战国策·齐四
战国·西汉编·刘向(编订)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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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齊人有馮諼者,
貧乏不能自存,
使人屬孟嘗君,
願寄食門下。
孟嘗君曰:「客何好?」
曰:「客無好也。」
曰:「客何能?」
曰:「客無能也。」
孟嘗君笑而受之曰:「諾。」
左右以君賤之也,
食以草具。
居有頃,
倚柱彈其劍,
歌曰:「長鋏歸來乎!
食無魚。」
左右以告。
孟嘗君曰:「食之,
比門下之客。」
居有頃,
復彈其鋏,
歌曰:「長鋏歸來乎!
出無車。」
左右皆笑之,
以告。
孟嘗君曰:「為之駕,
比門下之車客。」
於是乘其車,
揭其劍,
過其友曰:「孟嘗君客我。」
後有頃,
復彈其劍鋏,
歌曰:「長鋏歸來乎!
無以為家。」
左右皆惡之,
以為貪而不知足。
孟嘗君問:「馮公有親乎?」
對曰:「有老母。」
孟嘗君使人給其食用,
無使乏。
於是馮諼不復歌。
後孟嘗君出記,
問門下諸客:「誰習計會,
能為文收責於薛者乎?」
馮諼署曰:「能。」
孟嘗君怪之,
曰:「此誰也?」
左右曰:「乃歌夫長鋏歸來者也。」
孟嘗君笑曰:「客果有能也,
吾負之,
未嘗見也。」
請而見之,
謝曰:「文倦於事,
憒於憂,
而性懧愚,
沉於國家之事,
開罪於先生。
先生不羞,
乃有意欲為收責於薛乎?」
馮諼曰:「願之。」
於是約車治裝,
載券契而行,
辭曰:「責畢收,
以何市而反?」
孟嘗君曰:「視吾家所寡有者。」
驅而之薛,
使吏召諸民當償者,
悉來合券。
券遍合,
起矯命以責賜諸民,
因燒其券,
民稱萬歲。
長驅到齊,
晨而求見。
孟嘗君怪其疾也,
衣冠而見之,
曰:「責畢收乎?
來何疾也!」
曰:「收畢矣。」
「以何市而反?」
馮諼曰:「君云『視吾家所寡有者』。
臣竊計,
君宮中積珍寶,
狗馬實外廄,
美人充下陳。
君家所寡有者以義耳!
竊以為君市義。」
孟嘗君曰:「市義柰何?」
曰:「今君有區區之薛,
不拊愛子其民,
因而賈利之。
臣竊矯君命,
以責賜諸民,
因燒其券,
民稱萬歲。
乃臣所以為君巿義也。」
孟嘗君不說,
曰:「諾,
先生休矣!」
後期年,
齊王謂孟嘗君曰:「寡人不敢以先王之臣為臣。」
孟嘗君就國於薛,
未至百里,
民扶老攜幼,
迎君道中。
孟嘗君顧謂馮諼:「先生所為文市義者,
乃今日見之。」
馮諼曰;
「狡兔有三窟,
僅得免其死耳。
今君有一窟,
未得高枕而臥也。
請為君復鑿二窟。」
孟嘗君予車五十乘,
金五百斤,
西遊於梁,
謂惠王曰:「齊放其大臣孟嘗君於諸侯,
諸侯先迎之者,
富而兵強。」
於是,
梁王虛上位,
以故相為上將軍,
遣使者,
黃金千斤,
車百乘,
往聘孟嘗君。
馮諼先驅誡孟嘗君曰:「千金,
重幣也;
百乘,
顯使也。
齊其聞之矣。」
梁使三反,
孟嘗君固辭不往也。
齊王聞之,
君臣恐懼,
遣太傅齎黃金千斤,
文車二駟,
服劍一,
封書謝孟嘗君曰:「寡人不祥,
被於宗廟之祟,
沉於諂諛之臣,
開罪於君,
寡人不足為也。
願君顧先王之宗廟,
姑反國統萬人乎?」
馮諼誡孟嘗君曰:「願請先王之祭器,
立宗廟於薛。」
廟成,
還報孟嘗君曰:「三窟已就,
君姑高枕為樂矣。」
孟嘗君為相數十年,
無纖介之禍者,
馮諼之計也。
孟嘗君為從。
公孫弘謂孟嘗君曰:「君不以使人先觀秦王?
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
君恐不得為臣,
奚暇從以難之?
意者秦王不肖之主也,
君從以難之,
未晚。」
孟嘗君曰:「善,
願因請公往矣。」
公孫弘敬諾,
以車十乘之秦。
昭王聞之,
而欲媿之以辭。
公孫弘見,
昭王曰:「薛公之地,
大小幾何?」
公孫弘對曰:「百里。」
昭王笑而曰:「寡人地數千里,
猶未敢以有難也。
今孟嘗君之地方百里,
而因欲難寡人,
猶可乎?」
公孫弘對曰:「孟嘗君好人,
大王不好人。」
昭王曰:「孟嘗君之好人也,
奚如?」
公孫弘曰:「義不臣乎天子,
不友乎諸侯,
得志不慚為人主,
不得志不肯為人臣,
如此者三人;
而治可為管、
商之師,
說義聽行,
能致其如此者五人;
萬乘之嚴主也;
辱其使者,
退而自刎,
必以其血洿其衣,
如臣者十人。」
昭王笑而謝之,
曰:「客胡為若此,
寡人直與客論耳!
寡人善孟嘗君,
欲客之必諭寡人之志也!」
公孫弘曰:「敬諾。」
公孫弘可謂不侵矣。
昭王,
大國也。
孟嘗,
千乘也。
立千乘之義而不可陵,
可謂足使矣。
魯仲連謂孟嘗:「君好士也!
雍門養椒亦,
陽得子養,
飲食、
衣裘與之同之,
皆得其死。
今君之家富於二公,
而士未有為君盡游者也。」
君曰:「文不得是二人故也。
使文得二人者,
豈獨不得盡?」
對曰:「君之廄馬百乘,
無不被繡衣而食菽粟者,
豈有騏麟騄耳哉?
後宮十妃,
皆衣縞紵,
食梁肉,
豈有毛廧、
西施哉?
色與馬取於今之世,
士何必待古哉?
故曰君之好士未也。」
孟嘗君逐於齊而復反。
譚拾子迎之於境,
謂孟嘗君曰:「君得無有所怨齊士大夫?」
孟嘗君曰:「有。」
「君滿意殺之乎?」
孟嘗君曰:「然。」
譚拾子曰:「事有必至,
理有固然,
君知之乎?」
孟嘗君曰:「不知。」
譚拾子曰:「事之必至者,
死也;
理之固然者,
富貴則就之,
貧賤則去之。
此事之必至,
理之固然者。
請以市諭。
市,
朝則滿,
夕則虛,
非朝愛市而夕憎之也,
求存故往,
亡故去。
願君勿怨。」
孟嘗君乃取所怨五百牒削去之,
不敢以為言。
齊宣王見顏斶,
曰:「斶前!」
斶亦曰:「王前!」
宣王不悅。
左右曰:「王,
人君也。
斶,
人臣也。
王曰『斶前』,
亦曰『王前』,
可乎?」
斶對曰:「夫斶前為慕勢,
王前為趨士。
與使斶為趨勢,
不如使王為趨士。」
王忿然作色曰:「王者貴乎?
士貴乎?」
對曰:「士貴耳,
王者不貴。」
王曰:「有說乎?」
斶曰:「有。
昔者秦攻齊,
令曰:『有敢去柳下季壟五十步而樵采者,
死不赦。』
令曰:『有能得齊王頭者,
封萬戶侯,
賜金千鎰。』
由是觀之,
生王之頭,
曾不若死士之壟也。」
宣王默然不悅。
左右皆曰:「斶來,
斶來!
大王據千乘之地,
而建千石鐘,
萬石猹。
天下之士,
仁義皆來役處;
辯知並進,
莫不來語;
東西南北,
莫敢不服。
求萬物不備具,
而百無不親附。
今夫士之高者,
乃稱匹夫,
徒步而處農畝,
下則鄙野、
監門、
閭里,
士之賤也,
亦甚矣!」
斶對曰:「不然。
斶聞古大禹之時,
諸侯萬國。
何則?
德厚之道,
得貴士之力也。
故舜起農畝,
出於野鄙,
而為天子。
及湯之時,
諸侯三千。
當今之世,
南面稱寡者,
乃二十四。
由此觀之,
非得失之策與?
稍稍誅滅,
滅亡無族之時,
欲為監門、
閭里,
安可得而有乎哉?
是故易傳不云乎:『居上位,
未得其實,
以喜其為名者,
必以驕奢為行。
据慢驕奢,
則凶從之。
是故無其實而喜其名者削,
無德而望其福者約,
無功而受其祿者辱,
禍必握。』
故曰:『矜功不立,
虛願不至。』
此皆幸樂其名,
華而無其實德者也。
是以堯有九佐,
舜有七友,
禹有五丞,
湯有三輔,
自古及今而能虛成名於天下者,
無有。
是以君王無羞亟問,
不媿下學;
是故成其道德而揚功名於後世者,
堯、
舜、
禹、
湯、
周文王是也。
故曰:『無形者,
形之君也。
無端者,
事之本也。』
夫上見其原,
下通其流,
至聖人明學,
何不吉之有哉!
老子曰:『雖貴,
必以賤為本;
雖高,
必以下為基。』
是以侯王稱孤寡不穀。
是其賤之本與?
非夫孤寡者,
人之困賤下位也,
而侯王以自謂,
豈非下人而尊貴士與?
夫堯傳舜,
舜傅禹,
周成王任周公旦,
而世世稱曰明主,
是以明乎士之貴也。」
宣王曰:「嗟乎!
君子焉可侮哉,
寡人自取病耳!
及今聞君子之言,
乃今聞細人之行,
願請受為弟子。
且顏先生與寡人游,
食必太牢,
出必乘車,
妻子衣服麗都。」
顏斶辭去曰:「夫玉生於山,
制則破焉,
非弗寶貴矣,
然夫璞不完。
士生乎鄙野,
推選則祿焉,
非不得尊遂也,
然而形神不全。
斶願得歸,
晚食以當肉,
安步以當車,
無罪以當貴,
清靜貞正以自虞。
制言者王也,
盡忠直言者斶也。
言要道已備矣,
願得賜歸,
安行而反臣之邑屋。」
則再拜而辭去也。
斶知足矣,
歸反撲,
則終身不辱也。
先生王斗造門而欲見齊宣王,
宣王使謁者延入。
王斗曰:「斗趨見王為好勢,
王趨見斗為好士,
於王何如?」
使者復還報。
王曰:「先生徐之,
寡人請從。」
宣王因趨而迎之於門,
與入,
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廟,
守社稷,
聞先生直言正諫不諱。」
王斗對曰:「王聞之過。
斗生於亂世,
事亂君,
焉敢直言正諫。」
宣王忿然作色,
不說。
有間,
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天子受籍,
立為大伯。
今王有四焉。」
宣王說,
曰:「寡人愚陋,
守齊國,
唯恐失抎之,
焉能有四焉?」
王斗曰:「否。
先君好馬,
王亦好馬。
先君好狗,
王亦好狗。
先君好酒,
王亦好酒。
先君好色,
王亦好色。
先君好士,
是王不好士」。
宣王曰:「當今之世無士,
寡人何好?」
王斗曰:「世無騏驎騄耳,
王駟已備矣。
世無東郭俊、
盧氏之狗,
王之走狗已具矣。
世無毛嬙、
西施,
王宮已充矣。
王亦不好士也,
何患無士?」
王曰:「寡人憂國愛民,
固願得士以治之。」
王斗曰:「王之憂國愛民,
不若王愛尺縠也。」
王曰:「何謂也?」
王斗曰:「王使人為冠,
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
為能之也。
今王治齊,
非左右便辟無使也,
臣故曰不如愛尺縠也。」
宣王謝曰:「寡人有罪國家。」
於是舉士五人任官,
齊國大治。
齊王使使者問趙威后。
書未發,
威后問使者曰:「歲亦無恙耶?
民亦無恙耶?
王亦無恙耶?」
使者不說,
曰:「臣奉使使威后,
今不問王,
而先問歲與民,
豈先賤而後尊貴者乎?」
威后曰:「不然。
苟無歲,
何以有民?
苟無民,
何以有君?
故有問舍本而問末者耶?」
乃進而問之曰:「齊有處士曰鍾離子,
無恙耶?
是其為人也,
有糧者亦食,
無糧者亦食;
有衣者亦衣,
無衣者亦衣。
是助王養其民也,
何以至今不業也?
葉陽子無恙乎?
是其為人,
哀鰥寡,
卹孤獨,
振困窮,
補不足。
是助王息其民者也,
何以至今不業也?
北宮之女嬰兒子無恙耶?
徹其環瑱,
至老不嫁,
以養父母。
是皆率民而出於孝情者也,
胡為至今不朝也?
此二士弗業,
一女不朝,
何以王齊國,
子萬民乎?
於陵子仲尚存乎?
是其為人也,
上不臣於王,
下不治其家,
中不索交諸侯。
此率民而出於無用者,
何為至今不殺乎?」
齊人見田駢,
曰:「聞先生高議,
設為不宦,
而願為役。」
田駢曰:「子何聞之?」
對曰:「臣聞之鄰人之女。」
田駢曰:「何謂也?」
對曰:「臣鄰人之女,
設為不嫁,
行年三十而有七子,
不嫁則不嫁,
然嫁過畢矣。
今先生設為不宦,
訾養千鍾,
徒百人,
不宦則然矣,
而富過畢也」。
田子辭。
管燕得罪齊王,
謂其左右曰:「子孰而與我赴諸侯乎?」
左右嘿然莫對。
管燕連然流涕曰:「悲夫!
士何其易得而難用也!」
田需對曰:「士三食不得饜,
而君鵝鶩有餘食;
下宮糅羅紈,
曳綺縠,
而士不得以為緣。
且財者君之所輕,
死者士之所重,
君不肯以所輕與士,
而責士以所重事君,
非士易得而難用也。」
蘇秦自燕之齊,
見於華章南門。
齊王曰:「嘻!
子之來也。
秦使魏冉致帝,
子以為何如?」
對曰:「王之問臣也卒,
而患之所從生者微。
今不聽,
是恨秦也;
聽之,
是恨天下也。
不如聽之以卒秦,
勿庸稱也以為天下。
秦稱之,
天下聽之,
王亦稱之,
先後之事,
帝名為無傷也。
秦稱之,
而天下不聽,
王因勿稱,
其於以收天下,
此大資也。」
蘇秦謂齊王曰:「齊、
秦立為兩帝,
王以天下為尊秦乎?
且尊齊乎?」
王曰:「尊秦。」
「釋帝則天下愛齊乎?
且愛秦乎?」
王曰:「愛齊而憎秦。」
「兩帝立,
約伐趙,
孰與伐宋之利也?」
對曰:「夫約然與秦為帝,
而天下獨尊秦而輕齊;
齊釋帝,
則天下愛齊而憎秦;
伐趙不如伐宋之利。
故臣願王明釋帝,
以就天下;
倍約儐秦,
勿使爭重;
而王以其間舉宋。
夫有宋則衛之陽城危;
有淮北則楚之東國危;
有濟西則趙之河東危;
有陰、
平陸則梁門不啟。
故釋帝而貳之以伐宋之事,
則國重而名尊,
燕、
楚以形服,
天下不敢不聽,
此湯、
武之舉也。
敬秦以為名,
而後使天下憎之,
此所謂以卑易尊者也!
願王之熟慮之也!」
白话译文
齐国有个叫冯谖的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托人请求孟尝君,希望到他门下做食客。孟尝君问:“客人有什么爱好吗?”回答说:“没什么爱好。”又问:“客人有什么才能吗?”回答说:“没什么才能。”孟尝君笑着收留了他,说:“好吧。”手下人因为孟尝君看不起冯谖,就给他吃粗劣的饭食。过了不久,冯谖靠着柱子敲着他的剑,唱道:“长剑啊,咱们回去吧!吃饭没有鱼。”手下人报告了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鱼吃,比照门下一般食客的待遇。”又过了不久,冯谖又敲着他的剑唱道:“长剑啊,咱们回去吧!出门没有车坐。”手下人都笑话他,又报告了孟尝君。孟尝君说:“给他备车,比照门下有车坐的客人。”于是冯谖坐着他的车,举着他的剑,去拜访他的朋友说:“孟尝君把我当宾客一样对待。”后来又过了不久,冯谖又敲着他的剑唱道:“长剑啊,咱们回去吧!没法养家。”手下人都厌恶他,认为他贪心不足。孟尝君问:“冯先生有亲人吗?”回答说:“有个老母亲。”孟尝君派人供给他母亲衣食费用,不让她缺少什么。于是冯谖不再唱歌了。后来孟尝君出了个通告,问门下各位客人:“谁熟悉会计业务,能替我去薛地收债吗?”冯谖签上名说:“我能。”孟尝君感到奇怪,问:“这是谁啊?”手下人回答说:“就是唱‘长剑啊,咱们回去吧’的那个人。”孟尝君笑着说:“客人果然有才能,我亏待了他,还没见过他。”于是请来见面,道歉说:“我被琐事搞得疲惫不堪,被忧愁弄得心烦意乱,而且我天性懦弱愚笨,陷在国家事务里,得罪了先生。先生不以这些为羞,竟然有意替我去薛地收债吗?”冯谖说:“愿意去。”于是准备车马,整理行装,载着债券契约出发了。临行前问:“债收完后,买些什么东西回来呢?”孟尝君说:“看看我家里缺少什么就买什么。”冯谖赶着车到了薛地,派小吏召集那些应当还债的百姓,都来核对债券。债券核对完毕,他假传孟尝君的命令,把债款赐给百姓,于是烧掉了那些债券,百姓欢呼万岁。
冯谖一路赶回齐国,一大早就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对他回来得这么快感到奇怪,穿戴好衣帽接见他,说:“债都收完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冯谖说:“都收完了。”“买了什么回来?”冯谖说:“您说‘看看家里缺少什么’。我私下盘算,您宫里堆满珍宝,狗马棚里挤满良犬骏马,美女站满了堂下。您家所缺少的只有‘义’罢了!我擅自为您买回了‘义’。”孟尝君说:“买‘义’是怎么回事?”冯谖说:“如今您只有小小的薛地,不把那里的百姓当作子女一样抚爱,反而还要用商人的手段向他们放贷取利。我擅传您的命令,把债款赐给了百姓,烧掉了债券,百姓欢呼万岁。这就是我为您买回的‘义’。”孟尝君听了不高兴,说:“好吧,先生算了吧!”一年后,齐王对孟尝君说:“我不敢把先王的臣子当作自己的臣子。”孟尝君只好回到封地薛地去。还差百里路时,百姓就扶老携幼,在路上迎接他。孟尝君回头对冯谖说:“先生为我买回的‘义’,今天终于看到了。”冯谖说:“狡猾的兔子有三个藏身的洞穴,才能免于一死。现在您只有一个洞穴,还不能高枕无忧。请允许我为您再挖两个洞穴。”孟尝君给了他五十辆车,五百斤黄金,向西到梁国去游说,对梁惠王说:“齐国放逐他的大臣孟尝君到诸侯国去,哪位诸侯先迎接他,就能使国家富庶,兵力强盛。”于是梁王空出相位,把原来的相国调任为上将军,派遣使者带着千斤黄金、百辆车子,去聘请孟尝君。冯谖先赶回提醒孟尝君说:“千斤黄金,是很贵重的聘礼;百辆车子,是显赫的使节。齐国大概也听到这个消息了。”梁国的使者往返多次,孟尝君坚决推辞不去。齐王听说了这件事,君臣都很害怕,派太傅送去千斤黄金、两辆彩车、一把佩剑,并封好书信向孟尝君道歉说:“我不好,遭受了祖宗降下的灾祸,被谄媚的臣子所迷惑,得罪了您,我是不值得您辅助的。希望您顾念先王的宗庙,姑且回来统率万民吧!”冯谖又提醒孟尝君说:“希望您向齐王请求将先王的祭器,在薛地建立宗庙。”宗庙建成后,冯谖回来报告孟尝君说:“三个洞穴已经筑好,您可以暂且高枕而卧,安心享乐了。”孟尝君做了几十年相国,没有一点灾祸,这都是冯谖的计谋。
孟尝君参与合纵联盟。公孙弘对孟尝君说:“您不派人先去观察一下秦王吗?或许秦王是能称帝的君主,您恐怕连做他臣子的资格都没有,哪有闲暇去合纵对抗他呢?或许秦王是个无能的君主,那时您再合纵对抗他也不迟。”孟尝君说:“好,希望请您去一趟。”公孙弘恭敬地答应了,带着十辆车子前往秦国。秦昭王听说后,想用言辞羞辱他。公孙弘拜见,昭王问:“薛公的封地有多大?”公孙弘回答说:“方圆百里。”昭王笑着说:“我的土地方圆数千里,还不敢去对抗别人。如今孟尝君的封地方圆百里,就因此想来对抗我,这行得通吗?”公孙弘回答说:“孟尝君尊重贤士,大王不尊重贤士。”昭王说:“孟尝君尊重贤士,怎么个尊重法?”公孙弘说:“坚守道义,不向天子称臣,不与诸侯交友;得志时做君主不惭愧,不得志时不肯做臣子,这样的有三人;治理国家可以做管仲、商鞅的老师,宣讲道义并使其施行,能发挥这种才能的有五人;即使面对拥有万乘兵车的威严君主,侮辱他的使者,他退下后会自刎,一定用他的血染污对方的衣服,像我这样的有十人。”昭王笑着道歉说:“您何必这样呢,我只是和您随便说说罢了!我赞赏孟尝君,希望您一定要向他传达我的心意!”公孙弘说:“遵命。”公孙弘可以说是不受侵犯的了。昭王是大国君主,孟尝君是千乘之主,维护千乘之国的道义而不受欺凌,公孙弘可以说是完美的使臣了。
鲁仲连对孟尝君说:“您喜爱士人吗?雍门子赡养椒亦,阳得子赡养士人,饮食衣服都和他们相同,他们都能为此效死。如今您家比这两位富有,但士人中没有为您竭尽全力游历效力的人。”孟尝君说:“我是因为没有得到这两个人那样的士人。假如我能得到那样的士人,难道就不能让他们竭尽全力吗?”鲁仲连回答说:“您的马厩里有上百匹马,无不披着绣花鞍鞯吃着豆子和粟米,但其中难道有麒麟、𫘧耳这样的良马吗?后宫的十个妃子,都穿着白色的细麻布衣服,吃着精美的肉食,但其中难道有毛嫱、西施这样的美女吗?美色和骏马都取自当世,士人何必期待古代才有呢?所以说您喜爱士人并不够啊。”
孟尝君被齐国放逐后又返回。谭拾子在边境迎接他,对孟尝君说:“您是不是对齐国的大夫们有怨恨?”孟尝君说:“有。”“您想杀掉他们才满意吗?”孟尝君说:“是的。”谭拾子说:“事情有必然的结果,道理有固定的规律,您知道吗?”孟尝君说:“不知道。”谭拾子说:“事情必然的结果就是死亡;道理固定的规律是,富贵了人们就亲近,贫贱了人们就离开。这是事情必然的结果,道理固定的规律。请让我用市场打个比方。市场,早晨挤满人,晚上就空了,不是早晨人们喜爱市场而晚上憎恨它,而是因为有需要才去,不需要了就离开。希望您不要怨恨了。”孟尝君就拿出记着五百个怨恨者名字的竹简,把名字都削去,不再提起这件事。
齐宣王召见颜斶,说:“颜斶,上前来!”颜斶也说:“大王,上前来!”宣王不高兴。左右侍臣说:“大王是人君,颜斶是人臣。大王说‘颜斶上前来’,他也说‘大王上前来’,这样对吗?”颜斶回答说:“我上前是贪慕权势,大王上前是礼贤下士。与其让我贪慕权势,不如让大王礼贤下士。”宣王气得变了脸色,说:“是君王尊贵,还是士人尊贵?”颜斶回答:“士人尊贵,君王不尊贵。”宣王问:“有什么说法吗?”颜斶说:“有。从前秦国攻打齐国,下令说:‘有敢在柳下季墓地五十步内砍柴的,处死不赦。’又下令说:‘有能得到齐王头颅的,封万户侯,赐千镒黄金。’由此看来,活着的君王的头颅,还不如死去的士人的坟墓。”宣王默然不悦。左右侍臣都说:“颜斶过来!颜斶过来!大王拥有千乘之地,修建千石重的大钟,万石重的乐器架。天下的士人,仁义之士都来归附;辩士谋臣一起进言,没有不来陈述的;四方诸侯,没有敢不服从的。大王想要什么没有?什么不具备?而那些高明的士人,不过被称为普通人,步行耕种在田野,低下卑贱的甚至看守里巷门户,士人的卑贱,真是到了极点!”
颜斶回答说:“不是这样。我听说上古大禹的时候,诸侯有上万。为什么呢?因为德行深厚的方法,在于重视士人的力量。所以舜从农田中兴起,从荒野中走出,成为天子。到了商汤的时候,诸侯有三千。当今之世,面南称君的,只有二十四个。由此看来,这难道不是重视或轻视士人的策略造成的吗?等到那些君主被逐渐诛灭,国家灭亡、宗族灭绝的时候,想做个看守里巷门户的人,又哪里做得到呢?所以《易传》不是说吗:‘身居上位,没有实际的德行,却喜欢虚名的,必定会骄横奢侈。骄横奢侈,灾祸就会随之而来。所以没有实德却喜欢虚名的会削弱,没有德行却指望福禄的会困窘,没有功劳却享受俸禄的会受辱,灾祸必然深重。’所以说:‘自夸功业不能建立,空想愿望不能达到。’这些都是那些只贪图虚名,华而不实的人。所以尧有九位辅佐,舜有七位好友,禹有五位助手,汤有三位辅弼,从古至今,能够空有虚名而成就功业的,从来没有。所以君主不要以频繁请教为羞,不要以向人学习为耻;因此成就道德功业并扬名后世的,就是尧、舜、禹、汤、周文王这些人。所以说:‘没有形体的,是有形万物的主宰;没有开端的,是万事的根本。’能够上见本源,下通流变,达到圣人的明达学问,还有什么不吉利的呢?老子不是说吗:‘虽然尊贵,必须以卑贱为根本;虽然高大,必须以低下为基础。’所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大概就是以卑贱为根本吧?孤、寡本是人们困苦卑贱的低下地位,侯王却用来自称,难道不是居于人下而尊崇士人吗?尧传位给舜,舜传位给禹,周成王任用周公旦,世世代代都被称为明主,就是因为懂得士人的尊贵啊。”
宣王说:“唉!君子怎么可以侮辱呢,是我自取其辱啊!直到今天听到君子的言论,才明白小人的行为。希望请先生收我做弟子。况且颜先生跟我交往,饮食一定有牛、羊、猪三牲全备的太牢宴席,出门一定乘车,妻子儿女都穿戴华美。”颜斶辞谢离去,说:“玉生在山里,加工就破坏了它,并非不宝贵,而是原本的璞玉不完整了。士人生在乡野,经过推选选拔就获得俸禄,并非不尊贵显达,然而身心的自然状态就不完整了。我情愿回去,晚点吃饭就当吃肉,安闲地走路就当坐车,没有罪过就当富贵,清静正直来使自己快乐。决定如何说是大王的事,尽忠直言是我的责任。重要的道理都已经讲了,希望大王准许我回去,安安稳稳地走回我的住处。”于是拜了两拜告辞离去。颜斶真是知足了,返回山野保持纯朴本色,终身都不会受到屈辱。
先生王斗登门想要见齐宣王,宣王派谒者请他进去。王斗说:“我快步上前拜见大王是贪慕权势,大王快步前来迎接我是礼贤下士,大王觉得哪种好?”谒者回去报告。宣王说:“先生请稍等,我这就过去。”宣王于是快步走到门口迎接他,和他一起进去,说:“我奉祀先王的宗庙,守护国家,听说先生能直言进谏,毫不忌讳。”王斗回答说:“大王听错了。我生在乱世,侍奉昏君,哪敢直言进谏呢?”宣王气得变了脸色,不高兴。过了一会儿,王斗说:“从前先君桓公所喜好的,是九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天子授予爵位,尊他为霸主。如今大王有四样喜好与此相同。”宣王高兴了,说:“我愚昧浅陋,守护齐国,唯恐失去,哪能有四样喜好呢?”王斗说:“不对。先君喜好马,大王也喜好马;先君喜好狗,大王也喜好狗;先君喜好酒,大王也喜好酒;先君喜好美色,大王也喜好美色;先君喜好士人,唯独大王不喜好士人。”宣王说:“当今世上没有贤士,我喜好什么呢?”王斗说:“世上没有麒麟、𫘧耳这样的千里马,但大王的马车已经齐备了;世上没有东郭俊、卢氏那样的名狗,但大王的猎狗已经齐全了;世上没有毛嫱、西施那样的绝色美人,但大王的后宫已经充满了。可见大王也并不喜好士人,何必担心没有士人呢?”宣王说:“我忧国爱民,确实希望得到贤士来治理国家。”王斗说:“大王的忧国爱民,还不如大王喜爱一尺细葛布。”宣王说:“此话怎讲?”王斗说:“大王让人做帽子,不派身边亲信的人而派工匠去做,为什么呢?因为工匠才能做好。如今大王治理齐国,非身边亲信的人不用,所以我说不如喜爱一尺细葛布。”宣王道歉说:“我对国家有罪。”于是选拔了五位贤士担任官职,齐国得到很好的治理。
齐王派使者去问候赵威后。书信还没启封,威后就问使者:“今年收成好吗?百姓平安吗?大王健康吗?”使者不高兴,说:“我奉命出使问候威后,现在您不问大王,却先问收成和百姓,难道把低贱的放在前面,尊贵的放在后面吗?”威后说:“不是这样。如果没有收成,哪里有百姓?如果没有百姓,哪里有君主?难道有问话舍弃根本而先问枝节的吗?”于是进一步问道:“齐国有个处士叫钟离子,他还好吗?这个人的为人,有粮食的人他也给吃的,没粮食的人他也给吃的;有衣服的人他也给穿的,没衣服的人他也给穿的。这是帮助大王养育他的百姓啊,为什么至今不让他成就功业呢?叶阳子还好吗?这个人的为人,怜悯鳏夫寡妇,抚恤孤儿和老人,救济困顿穷乏的人,补助缺衣少食的人。这是帮助大王安定他的百姓啊,为什么至今不让他成就功业呢?北宫家的女儿婴儿子还好吗?她摘掉耳环首饰,到老不嫁,来奉养父母。这是率领百姓出于孝心啊,为什么至今不封她为命妇(让她上朝)呢?这两位贤士不能成就功业,这位孝女不封为命妇,凭什么统治齐国,养育万民呢?於陵子仲还活着吗?这个人的为人,对上不向大王称臣,对下不治理自己的家庭,中间不求与诸侯交往。这是率领百姓走上无所作为的道路,为什么至今不杀掉他呢?”
齐国人拜见田骈,说:“我听说先生高谈阔论,假装不做官,但我愿意为您效劳。”田骈说:“你从哪里听说的?”那人回答:“我从邻居家的女儿那里听说的。”田骈说:“什么意思?”那人回答:“我邻居家的女儿,假装不嫁人,到了三十岁却生了七个孩子。说不嫁是没嫁,但实际超过出嫁的了。如今先生假装不做官,俸禄有千钟,随从有上百人,说不做官是没做,但富足超过做官的了。”田骈连忙告辞。
管燕得罪了齐王,对他的左右侍从说:“你们谁能和我一起去投奔诸侯?”左右侍从默默无言没有回答。管燕伤心地流泪说:“可悲啊!士人怎么这么容易得到却这么难用啊!”田需回答说:“士人连粗茶淡饭都吃不饱,而您的鹅鸭却有剩余的粮食;下等的宫殿里穿的都是绫罗绸缎,但士人连衣服的镶边都穿不上。况且财富是您所看轻的,死亡是士人所看重的,您不肯把您看轻的东西给士人,却要求士人用他们看重的东西来侍奉您,不是士人容易得到却难用,而是您不会用啊。”
苏秦从燕国到齐国,在华章南门拜见齐王。齐王说:“啊!你来了。秦国派魏冉送来帝号,你认为怎么样?”苏秦回答:“大王问得突然,但祸患从细微处产生。如今如果不听秦国的,会怨恨秦国;如果听了,会怨恨天下。不如听秦国的建议,暂且称帝,但不正式称帝,以此来观察天下诸侯的反应。秦国称帝,天下诸侯听从,大王也称帝,先后称帝,对帝号并没有损害。秦国称帝,而天下诸侯不听从,大王就不称帝,这样可以收服天下人心,这是巨大的资本。”
苏秦对齐王说:“齐、秦两国都称帝,大王认为天下是尊崇秦国呢,还是尊崇齐国?”齐王说:“尊崇秦国。”“去掉帝号,那么天下是喜爱齐国呢,还是喜爱秦国?”齐王说:“喜爱齐国而憎恨秦国。”“两国都称帝,相约攻打赵国,这与攻打宋国相比哪个更有利?”苏秦回答:“如果相约与秦国并立称帝,天下只尊崇秦国而轻视齐国;齐国去掉帝号,天下就会喜爱齐国而憎恨秦国;攻打赵国不如攻打宋国有利。所以希望大王明确去掉帝号,以亲近天下诸侯;违背盟约,排斥秦国,不与秦国争高低;大王趁这个机会攻取宋国。占有了宋国,卫国的阳城就危险了;占有淮北,楚国的东国就危险了;占有济西,赵国的河东就危险了;占有阴、平陆,魏国的大梁就不得安宁了。所以去掉帝号而改变策略去攻打宋国,那么国家地位会重要,名声会尊贵,燕国、楚国会因形势而臣服,天下诸侯不敢不听从,这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举动啊。表面上尊崇秦国为帝,却让天下诸侯憎恨它,这就是用卑下换取尊贵的方法啊!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
字词精讲
- 冯谖(féng xuān):人名,战国时齐国孟尝君门客。
- 属(zhǔ):同“嘱”,嘱托。
- 食(sì):通“饲”,给……吃。
- 草具:粗劣的饭食。
- 铗(jiá):剑。
- 揭:举。
- 券契(quàn qì):债券契约,古代用竹木简刻成,双方各持一份。
- 矫命:假托命令。
- 拊(fǔ):同“抚”,抚慰。
- 贾(gǔ)利:像商人那样取利。
- 说(yuè):通“悦”,高兴。
- 就国:回到自己的封地。
- 太傅:官名,齐国重臣。
- 赍(jī):携带。
- 文车:绘有彩饰的车。
- 不肖:不贤,不成材。
- 陵:侵犯,欺凌。
- 檄(xí):这里指记录怨恨的竹简。
- 颜斶(chù):人名,齐国处士。
- 趋:快走,表示恭敬。
- 柳下季:即柳下惠,春秋时鲁国贤人。
- 垄(lǒng):坟墓。
- 万乘(shèng):万辆兵车,指大国。
- 千石(dàn):石为重量单位,一石一百二十斤。
- 钟:乐器。
- 钟离子、叶阳子、北宫之女婴儿子、於陵子仲:均为人名。
- 不朝:不封为命妇上朝,齐国习俗,贤孝女子可受封上朝。
- 田骈(pián):战国时齐国学者。
- 钟:古代容量单位,一钟约六石四斗。
- 管燕:齐国大夫。
- 嘿然:沉默不语。
- 苏秦:战国时纵横家。
- 魏冉:秦国大臣。
- 倍:通“背”,违背。
- 傧(bìn):排斥。
义理赏析
本文通过几个生动的故事,展现了战国时期士人的智慧、气节与君主的用人之道。
首先,冯谖为孟尝君“市义”的故事深刻阐释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冯谖焚烧债券,看似损害了孟尝君的短期利益,实则为他赢得了薛地百姓的衷心拥戴,这比任何财宝都更可靠。这启示领导者不能只计较眼前得失,而应有长远眼光,以仁义换取人心的归附。后文“狡兔三窟”的谋划,更体现了深谋远虑、未雨绑缪的政治智慧。
其次,颜斶与齐宣王关于“士贵还是王者贵”的辩论,振聋发聩。颜斶以“生王之头不若死士之垄”的惊世之论,捍卫了士人的独立人格与精神价值,指出真正的尊贵在于德行与才能,而非权势地位。他拒绝荣华富贵,选择“安步当车,晚食当肉”的淡泊生活,彰显了士人超越物质束缚的精神追求。这对后世“士志于道”的传统产生了深远影响。
再次,齐威后问“岁与民先于王”,体现了民本思想的核心: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而王斗批评齐宣王“好士不如好尺縠”,尖锐地指出君主用人当如工匠用材般唯才是举,而非仅凭亲疏好恶,强调了为政者应以务实的态度选拔贤能。
最后,谭拾子以“市朝满夕虚”比喻人情冷暖,劝解孟尝君放下私怨,揭示了世态炎凉的必然性;公孙弘不辱使命,维护国家尊严;鲁仲连论“士何必待古”,主张从当世选拔人才。这些篇章共同勾勒出战国时代多元的价值观与生存智慧。
这些故事跨越时空,依然给我们以深刻启示:为政者当以民为本、礼贤下士;士人应坚守原则、保持独立精神;待人处世需明察事理、豁达从容。在功利主义盛行的当下,文中对道义、民心、人才的重视,尤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