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韩一
战国·西汉编·刘向(编订)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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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三晉已破智氏,
將分其地。
段貴謂韓王曰:「分地必取成皋。」
韓王曰:「成皋,
石溜之地也,
寡人無所用之。」
段貴曰:「不然,
臣聞一里之厚,
而動千里之權者,
地利也。
文人之眾,
而破三軍者,
不意也。
王用臣言,
則韓必取鄭矣。」
王曰:「善。」
果取成皋。
至韓之取鄭也,
果從成皋始。
大成午從趙來,
謂申不害於韓曰:「子以韓重我於趙,
請以趙重子於韓,
是子有兩韓,
而我有兩趙也。」
魏之圍邯鄲也,
申不害始合於韓王,
然未知王之所欲也,
恐言而未必中於王也。
王聞申子曰:「吾誰與而可?」
對曰:「此安危之要,
國家之大事也。
臣請深惟而苦思之。」
乃微謂趙卓、
韓鼂曰:「子皆國之辯士也,
夫為人臣者,
言可必用,
盡忠而已矣。」
二人各進議於王以事。
申子微視王之所說以言於王,
王大說之。
申子請仕其從兄官,
昭侯不許也。
申子有怨色。
昭侯葉:「非所謂學於子者也。
聽者之謁,
而廢子之道乎?
又亡其行子之術,
而廢左之謁乎?
子尚教寡人循功勞,
視次弟。
今有所求,
此我將奚聽乎?」
申子乃辟舍請罪,
曰:「君真其人也!」
蘇秦為楚合從說韓王曰:「韓北有鞏、
洛、
成皋之固,
西有宜陽之常阪之塞,
東有宛、
穰、
洧水,
南有陘山,
地方千里,
帶甲數十萬。
天下之強弓勁弩,
皆自韓出。
奚子、
少府時力、
距來,
皆射六百步之外。
韓卒超足而射,
百發不暇止,
遠者達胸,
近者掩心。
韓卒之劍戟,
皆出於冥山、
棠溪、
墨陽、
合伯膊。
鄧師、
宛馮、
龍淵、
大阿,
皆陸斷馬牛,
水擊鵠鴈,
當敵即斬堅。
甲、
盾、
鞮、
鍪、
鐵幕,
革抉、
㕭芮,
無不畢具。
以韓卒之勇,
被堅甲,
跖勁弩,
呆利劍,
一人桑百,
不足言也。
夫以韓之勁,
與大王之賢,
乃欲西面事秦,
稱東藩,
筑帝宮,
受冠帶,
祠春秋,
交臂而服焉。
夫羞社稷而為天下笑,
無過此者矣。
是故愿大王之熟計之也。
大王事秦,
秦必求宜陽、
成皋。
今茲效之,
明年又益求割地。
與之,
即無地以給之;
不與,
則棄前功而後更受其禍。
且夫大王之地有盡,
而秦之求無已。
夫以有盡之地,
而逆無已之求,
此所謂市怨而買禍者也,
不戰而地已削矣。
臣聞鄙語曰:『寧為雞口,
無為牛後。』
今大王西面交臂而臣事秦,
何以異於牛後乎?
夫大王之賢,
挾強韓之兵,
而有牛後之名,
臣竊為大王羞之。」
韓王忿然作色,
攘臂按劍,
仰天太息曰:「寡人雖死,
必不能事秦。
今主君以楚王之教詔之,
敬奉社稷以從。」
張儀為秦連橫說韓王曰:「韓地險惡,
山居,
五穀所生,
非麥而豆;
民之所食,
大抵豆飯藿羹;
一歲不收,
民不厭糟糠;
不滿九百里,
無二歲之所食。
料大王之卒,
悉之不過三十萬,
而廝徒負養,
在其中矣,
為除守徼亭障塞,
見卒不過二十萬而已矣。
秦帶甲百餘萬,
車千乘,
騎萬匹,
虎摯之士,
跿跔科頭,
貫頤奮戟者,
至不可勝計也。
秦馬之良,
戎兵之眾,
探前趹後,
踢間三尋者,
不可稱數也。
山東之卒,
被甲冒胄以會戰,
秦人捐甲徒裎以趨敵,
左挈人頭,
右挾生虜。
夫秦卒之與山東之卒也,
猶孟賁之與怯夫也,
以重力相蚜,
猶烏獲之與嬰兒也。
夫戰孟賁、
烏獲之士,
以攻不服之弱國,
無以異於墮千鈞之重,
集於鳥卵之上,
必無幸用處。
諸侯不料兵之弱,
食之寡,
而聽從人之甘言好辭,
比周以相飾也,
皆言曰:『聽吾計則可以強霸天下。』
夫不顧社稷之長利,
而聽須臾之說,
詿誤人主者,
無過於此者矣。
大王不事秦,
秦下甲據宜陽,
斷絕韓之上地;
東取成皋、
宜陽,
則鴻臺之宮,
桑林之苑,
非王之有已。
夫塞成皋,
絕上地,
則王之國分矣。
先事秦則安矣,
不事秦則危矣。
夫造禍而求福,
計淺而愿深,
逆秦而順楚,
雖欲無亡,
不可得也。
故為大王計,
莫如事秦。
秦之所欲,
莫如弱楚。
而能弱楚者莫如韓。
非以韓能強於楚也,
其地勢然也。
僅王西面而事秦以攻楚,
為敝邑,
秦王必喜。
夫攻楚而私其地,
轉禍而說秦,
計無便於此者也。
是故秦王使使臣獻書大王御史,
須以決事。」
韓曰:「客幸而教之,
請比郡縣,
筑帝宮,
祠春秋,
稱東藩,
效宜陽。」
宣王謂摎留曰:「吾欲兩用公仲、
公叔,
其可乎?」
對曰:「不可。
晉用六卿而國分,
簡公用田成、
監止而簡公弒,
魏兩用犀受、
張儀而西河之外亡。
今王兩用之,
其多力者內樹其黨,
其寡力者籍外權。
群臣或內樹其黨以擅其主,
或外為交以裂其地,
則王之國必危矣。」
張儀謂齊王曰:「王不如資韓朋,
與之逐張儀於魏。
魏因相犀首,
因以齊、
魏廢韓朋,
而相公叔以伐秦。
公仲聞之,
必不入於齊。
據公於魏,
是公無患。」
楚昭獻相韓。
秦且攻韓,
韓廢昭獻。
昭獻令人謂公叔曰:「不如貴昭獻以固楚,
秦必曰楚、
韓合矣。」
秦攻陘,
韓使人馳南陽之地。
秦已馳,
又攻陘,
韓因割南陽之地。
秦受地,
又攻陘。
陳軫謂秦王曰:「國形不便故馳,
交不親故割。
今割矣交不親,
馳矣而兵不止,
臣恐山東之無以馳割事王者矣。
且王求百金於三川而不可得,
求千金於韓,
一旦而具。
今王攻寒庶,
是絕上交而固私府也,
竊為王弗取也。」
五國約而攻秦,
楚王為從長,
不能傷秦,
兵不算而留於成皋。
魏順謂市丘君曰:「五國罷,
必攻市丘,
以償兵費。
君資臣,
臣要求為君止天下之攻市丘。」
市丘君曰:「善。」
因遣之。
鄭強載八百金入秦,
請以伐韓。
泠向謂鄭強曰:「公以八百金請伐人之與國,
秦必不聽公。
公不如令秦王疑公叔。」
鄭強曰:「何如?」
曰:「公叔之攻楚也,
以幾瑟之存焉,
故言先楚也。
今已令楚王奉幾瑟以車百乘居陽翟,
令昭獻轉而與之處,
旬有餘,
彼已決。
而幾瑟,
公叔之讎也;
而昭獻,
公叔之人也。
秦王聞之,
必疑公叔為楚也。」
鄭強之走張儀於秦,
曰儀之使者,
必之楚矣。
故謂大宰曰:「公留儀之使者,
強請西圖儀於秦。」
故因而請秦王曰:「張儀使人致上庸之地,
故使使臣再拜謁秦王。」
秦王怒,
張儀走。
宜陽之役,
楊達謂公孫顯曰:「請為公以五萬攻西周,
得之,
是以九鼎印甘茂也。
不然,
秦攻西周,
天下惡之,
其救韓必疾,
則茂事敗矣。」
秦圍宜陽,
游騰謂公仲曰:「公何不與趙藺、
離石、
祁,
以質許地,
則樓緩必敗矣。
收韓、
趙之兵以臨魏,
樓鼻必敗矣。
韓為一,
魏必倍秦,
甘茂必敗矣。
以成陽資翟強於齊,
楚必敗之。
須秦必敗,
秦失魏,
宜陽必不拔矣。」
公仲以宜陽之故仇甘茂。
其後,
秦歸武遂於韓,
已而,
秦王固疑甘茂之以武遂解於公仲也。
杜赫為公仲謂秦王曰:「明也愿因茂以事王。」
秦王大怒於甘茂,
故樗里疾大說杜聊。
秦、
韓戰於濁澤,
韓氏急。
公仲明謂韓王曰:「與國不可恃。
今秦之心欲伐楚,
王不如因張儀為和於秦,
賂之以一名都,
與之伐楚。
此以一易二之計也。」
韓王曰:「善。」
乃儆公仲之行,
將西講於秦
楚王聞之大恐,
召陳軫而告之。
陳軫曰:「秦欲伐我久矣,
今又得韓之名都一而具甲,
秦、
韓并兵南鄉,
此秦所以廟祠而求也。
今已得之矣,
楚國必伐用處。
王聽臣,
為之儆四境之內選師,
言救韓,
令戰車滿道路;
發信臣,
多其車,
重其幣,
使信王之救己也。
縱韓為不能聽我,
韓必德王也,
必不為雁行以來。
是秦、
韓不和,
兵雖至,
楚國不大病矣。
為能聽我絕和於秦,
秦必大怒,
以厚怨於韓。
韓得楚救,
必輕秦。
輕秦,
其應秦必不敬。
是我困秦、
韓之兵,
而免楚國之患也。」
楚王大說,
乃儆四境之內選十,
言救韓,
發信臣,
多其車,
重其幣。
謂韓王曰:「弊邑雖小,
已悉起之矣。
愿大國遂肆意於秦,
弊邑將以楚殉韓。」
韓王大說,
乃止公仲。
公仲曰:「不可,
夫以實告我者,
秦也;
以虛名救我者,
楚也。
恃適之虛名,
輕絕強秦之敵,
必為天下笑義務。
且楚、
韓非兄弟之國也,
又非素約而謀伐秦矣。
秦欲伐楚,
楚因以起師言救韓,
此必陳軫之謀也。
且王以使人報於秦矣,
今弗行,
是欺秦也。
夫輕強秦之禍,
而信誰之謀臣,
王必悔之矣。」
韓王弗聽,
遂絕和於秦。
秦果大怒,
興師與韓氏戰於那門,
楚救不至,
韓氏大敗。
韓氏之兵非削弱也,
民非蒙愚也,
兵為秦禽,
智為楚笑,
過聽於陳軫,
失計於韓明也。
顏率見公仲,
公仲不見。
顏率謂共仲之謁者曰:「公仲必以率為陽也,
故不見率也。
公仲好內,
率曰好士;
仲嗇於財,
率曰散施;
公仲無行,
率曰好義。
自今以來,
率且正言之而已矣。」
公仲之謁者以告公仲,
公仲遽起而見之。
韓公仲謂向壽曰:「禽困覆車。
公破韓,
辱共仲,
公仲收國復事秦,
自以為必可以封。
今公與楚解,
中封小令尹以桂陽。
秦、
楚合,
復攻韓,
韓必亡。
公仲躬率其私徒以鬭於秦,
愿公之熟計之也。」
向壽曰:「吾合秦、
楚,
非以當韓也,
子為我謁之。」
公仲曰:「秦、
韓之交可合也。」
對曰:「愿有復於公。
諺曰:『貴其所以貴者貴。』
今王之愛習公也,
不如公孫郝;
其知能公也,
不如甘茂。
今二人者,
皆不得親於事矣,
而公獨與王主斷於國者,
彼有以失之也。
公孫郝黨於韓,
而甘茂黨於魏,
故王不信也。
今秦、
楚爭強,
而公黨於楚,
是與公孫郝、
甘茂同道也。
公何以異之?
人皆言楚之多變也,
而公必之,
是自為貴也。
公不如與王謀其變也,
善韓以備之,
若此,
則無禍矣。
韓氏先以國從公孫郝,
而後委國於甘茂,
是韓,
公之讎也。
今公言善韓以備楚,
是外舉不辟讎也。
向壽曰:「吾臣欲韓合。」
對曰:「甘茂許公仲以武遂,
反宜陽之民,
今公徒令收之,
甚難。」
向子曰:「然則奈何?
武遂終不可得已。」
對曰:「公何不以秦為韓求潁川於楚,
此乃韓之寄地也。
公求而得之,
是令行於楚而以其地德韓也。
公求而弗得,
是韓、
楚之怨不解,
而交走秦也。
秦、
楚爭強,
而公過楚以攻韓,
此利於秦。」
向子曰:「奈何?」
對曰:「此善事也。
甘茂欲以魏取齊,
公孫郝於以韓取齊,
今公取宜陽以為功,
收楚、
韓以安之,
而誅齊、
魏之罪,
是以公孫郝、
甘茂之無事也。」
或謂公仲曰:「聽者聽國,
非必聽首也。
故先生聽諺言於市,
愿公之聽臣言也。
公求中立於秦,
而弗能得也,
善公孫郝以難甘茂,
勸齊兵以勸止魏,
楚、
趙皆公之讎也。
臣恐國之以此為患也,
愿公之復求中立於秦也。」
公仲曰:「奈何?」
對曰:「秦王以公孫郝為黨於公而弗之聽,
甘茂不善於公而弗為公言,
公何不因行愿以與秦王語?
行愿之為秦王臣也公,
臣請為公謂秦王曰:『齊、
魏合與離,
於秦孰利?
齊、
魏別與合,
於秦孰強?』
秦王必曰:『齊、
魏離,
則秦重;
合,
則秦輕。
齊、
魏別,
則秦強;
合,
則秦弱。』
臣即曰:『今王聽公孫郝以韓、
秦之兵一齊而攻魏,
魏不敢戰,
歸地而合於齊,
是秦輕也,
臣以公孫郝為不忠。
今王聽甘茂,
以韓、
秦之兵據魏而攻齊,
齊不敢戰,
不求割地而合於魏,
是秦請也,
臣以甘茂為不忠。
故王不如令韓中立以攻齊,
齊王言救魏以勁之,
齊、
魏不能相聽,
久必兵交。
王欲,
則信公孫郝於齊,
為韓取南陽,
易穀川以歸,
此惠王之愿也。
王欲,
則信甘茂於魏,
以韓、
秦之兵據魏以隙齊,
此武王之愿也。
臣以為令韓以中立以勁齊,
最秦之大急也。
公孫郝黨於齊而不肯言,
甘茂薄而不敢謁也,
此二人,
王之大患也。
愿王之熟計之也。』」
韓公仲相。
齊、
楚之交善秦。
秦、
魏遇,
且以善齊而絕齊乎楚。
王使景鯉之秦,
鯉與於秦、
魏之遇。
楚王怒景鯉,
恐齊以楚遇為有陰於秦、
魏也,
且罪景鯉。
為謂楚王曰:「臣賀鯉之與於遇也。
秦、
魏之遇也,
將以合齊、
秦而絕齊於楚也。
今鯉與於遇,
齊無以信魏之合己於秦而攻於楚也,
齊又畏楚之有陰於秦、
魏也,
必重楚。
故鯉之與於遇,
王之大資也。
今鯉不與於遇,
魏之絕齊於楚明矣。
齊、
楚信之,
必輕王,
故王不如無罪景鯉,
以視齊於有秦、
魏,
齊必重楚,
而且疑秦、
魏於齊。」
王曰:「諾。」
因不罪而益其列。
王曰:「向也子曰『天下無道。』
今也子曰『乃且攻奄』者,
何也?」
對曰:「今謂馬多力則有矣,
若曰勝千鈞則不然者,
何也?
夫千鈞,
非馬之任也。
今謂楚強大則有矣,
若夫越趙、
魏而鬭於燕,
則豈楚之任也哉?
且非楚之任,
而楚為之,
是弊楚也。
強楚、
弊楚,
其於王孰便也?」
或謂魏王:「王儆四疆之內,
其從於王者,
十一日之內,
陂不具者死。
王因取其游之舟上擊之。
臣為王之楚,
王胥臣反,
乃行。」
春申君聞之,
謂使者曰:「子為我反,
無見王矣。
十日之內,
數萬之眾,
今涉魏境。」
秦使聞之,
以告秦王。
秦王謂魏王曰:「大國有意,
必來以是而足矣。」
觀鞅謂春申曰:「人皆以楚為強,
而君用之弱,
其於鞅也不然。
先君者,
二十餘年未嘗見攻。
今秦欲逾兵於澠隘之塞,
不使;
假道兩周倍韓以攻楚,
不可。
今則不然,
魏且旦暮亡矣,
不能愛其許、
鄢陵與梧,
割以予秦去百六十里。
臣之所見者,
秦、
楚鬭之日也已。」
公仲數不信於諸侯,
諸侯錮之。
南委國於楚,
楚王弗聽。
蘇代為楚王曰:「不若聽而備於其反也。
明之反也,
常仗趙而畔楚,
仗齊而畔秦。
今四國錮之,
而無所入矣,
亦臣患之。
此方其為尾生之時也。」
白话译文
三晋(韩、赵、魏)已经打败了智氏,准备瓜分智氏的土地。段贵对韩王说:“瓜分土地时,一定要取得成皋。”韩王说:“成皋是多石贫瘠的地方,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段贵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凭借一里方圆的厚重之地,就能撬动千里之广的权势,靠的是地利;用少量的人众,就能击破三军,靠的是出其不意。大王采用我的建议,那么韩国就一定能攻取郑国了。”韩王说:“好。”韩国果然取得了成皋。等到后来韩国攻取郑国时,确实是从成皋开始的。
大成午从赵国来,对申不害说:“您在韩国抬高我的身价(让我在赵国地位重要),请允许我在赵国抬高您的身价。这样您就有两个韩国,我也有两个赵国了。”
魏国围攻邯郸时,申不害刚开始与韩王结交,但还不知道韩王心里想要什么,担心自己进言不一定符合韩王的心意。韩王问申不害:“我应该与谁结盟才好?”申不害回答说:“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要务,是国家的大事。请让我深入思考、苦苦思索一下。”于是他私下对赵卓、韩晁说:“你们都是国内有名的辩士。作为臣子,进言只要能让君主采纳就行了,不过是尽忠罢了。”这两个人分别向韩王进言谈论了一些事务。申不害暗中观察韩王喜欢听什么,再据此对韩王说,韩王非常高兴。
申不害请求让自己的堂兄做官,韩昭侯没有答应。申不害脸上流露出怨恨的神色。昭侯说:“这可不是我向你学习的东西。我接受你堂兄的私下请托,就废弃你提倡的法治原则吗?还是实行你的法术,而废弃我该拒绝的请托呢?你还教我按照功劳大小来授予官职,按照次序来任用人才。现在你自己有了请托,我该听从谁呢?”申不害于是离开座席请罪,说:“君王真是我理想中的君主啊!”
苏秦为楚国推行合纵政策,游说韩王说:“韩国北面有巩、洛、成皋等坚固的地势,西面有宜阳、常阪等关塞,东面有宛、穰、洧水,南面有陉山,土地方圆千里,军队数十万。天下强弓劲弩都出自韩国。奚子、少府、时力、距来这些良弓,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士兵踮脚发射,可以连续百发不停,远的射中胸口,近的射中心窝。韩国士兵的剑戟都出自冥山、棠溪、墨阳、合伯膊。邓师、宛冯、龙渊、大阿这些宝剑,能在陆地斩断牛马,在水中击落天鹅大雁,迎敌时能斩断坚固的铠甲。铠甲、盾牌、护臂、头盔、铁幕、皮护臂、护膝,无不齐备。凭借韩国士兵的勇敢,穿上坚固铠甲,踩踏强弩,手持利剑,一个人可以抵挡上百人,这还不值得称道吗?以韩国的强劲和大王的贤明,却想要向西侍奉秦国,自称东面藩属,修筑秦王行宫,接受秦国冠带,春秋两季进贡祭祀,束手臣服。使国家蒙受羞辱,被天下人耻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希望大王深思熟虑。大王侍奉秦国,秦国必定会索取宜阳、成皋。今年进献了,明年又会要求增加割地。给他吧,已经没有土地可给;不给吧,就会前功尽弃,随后遭受更大的祸患。况且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索求没有止境。用有限的土地去应付没有止境的索求,这就是所说的自招怨恨、自买祸患,不等开战土地已经被割削了。我听俗语说:‘宁做鸡嘴,不做牛后。’现在大王向西交臂称臣侍奉秦国,与‘牛后’有什么不同呢?以大王的贤明,拥有强大的韩国军队,却落得个‘牛后’的名号,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愧。”
韩王勃然变色,撸起袖子按剑仰天长叹道:“寡人即使死,也必定不会侍奉秦国。如今您奉楚王的教导来告诫我,我愿奉上整个国家来合纵抗秦。”
张仪为秦国推行连横政策,游说韩王说:“韩国地势险恶,山地多,五谷所生,不是麦子就是豆子;百姓所吃,大多是豆饭豆叶汤;一年不丰收,百姓连酒糟谷糠都吃不饱;国土方圆不满九百里,没有两年的储备粮。估计大王的军队,总数不超过三十万,其中还包括杂役后勤人员,除去守卫边防哨所的,实际作战的士兵不过二十万罢了。秦国披甲的军队上百万,战车千辆,骑兵万匹,勇猛的战士,赤脚露头、手持长戟冲锋陷阵的,不计其数。秦国战马精良,士兵众多,马匹前蹄腾空后蹄蹬地,跨步三寻(古代长度单位)的,多得数不清。崤山以东的士兵,披甲戴盔来会战,秦国士兵却脱掉铠甲赤膊冲向敌人,左手提着人头,右手挟着俘虏。秦国士兵与崤山以东的士兵相比,就像大力士孟贲与懦夫相比,用重力压轻物;又像大力士乌获与婴儿相比。用孟贲、乌获这样的勇士,去攻打不服从的弱小国家,就像把千钧重物压在鸟蛋上,必定没有幸免的可能。各国诸侯不估量自己兵力弱小、粮食不足,却听信合纵派甜言蜜语、花言巧语,结党来互相粉饰,都说:‘听我的计策就可以称霸天下。’不顾国家的长远利益,听信片刻的说辞,贻误君主,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大王不侍奉秦国,秦国就发兵占据宜阳,切断韩国的上党地区;东边夺取成皋、宜阳,那么鸿台宫、桑林苑,就不是大王所有了。堵塞成皋,切断上党,那么大王的国家就被分割了。先侍奉秦国就安全,不侍奉秦国就危险。制造祸患却追求福禄,计谋短浅却期望深远,违逆秦国却顺从楚国,即使不想灭亡,也不可能。所以为大王考虑,不如侍奉秦国。秦国最想要的,没有比削弱楚国更甚的了。而能削弱楚国的,没有比韩国更合适的了。并不是因为韩国比楚国强,而是地势如此。大王向西侍奉秦国,攻打楚国,我们秦国君王必定高兴。攻打楚国还能占有它的土地,转嫁祸患而取悦秦国,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所以秦王派使臣献书信给大王的御史,等待您的决定。”
韩国(韩王)说:“承蒙贵客教导,请允许我像秦国的郡县一样,修筑秦王行宫,春秋进贡祭祀,自称东面藩属,进献宜阳。”
韩宣王对摎留说:“我想同时重用公仲和公叔,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晋国任用六卿而导致国家分裂,齐简公任用田成子、阚止而被弑杀,魏国同时任用犀首(公孙衍)、张仪而丢失了河西之外的土地。现在大王同时任用他们,权势大的会在朝内树立党羽,权势小的会借助国外势力。群臣有的在朝内树立党羽专擅君权,有的在外结交诸侯来分裂国土,那么大王的国家必定危险了。”
张仪对齐王说:“大王不如资助韩朋(公孙朋),让他在魏国驱逐张仪。魏国就会任命犀首(公孙衍)为相,然后齐、魏两国就会废黜韩朋,转而任用公叔(公孙衍)来攻打秦国。公仲(韩朋)听说后,必定不会依附齐国。公叔(在魏国)据有公仲(的势力),这样您就没有祸患了。”
楚国的昭献做了韩国的国相。秦国将要攻打韩国,韩国罢免了昭献。昭献派人对公叔(公孙衍)说:“不如让昭献得到尊贵,以巩固与楚国的友好关系。秦国必定会说楚、韩联合了。”
秦国攻打陉山,韩国派人把南阳地区献给秦国。秦国接受了献地,又来攻打陉山。韩国于是割让了南阳地区。秦国接受了割地,再次攻打陉山。陈轸对秦王说:“国家地形不利所以献地,外交关系不亲密所以割地。现在地已割让,关系却不亲密;献了地而兵还不止,我担心崤山以东各国将不会再用献地割地的方式来侍奉大王了。况且大王向三川郡索要百金都不可能得到,向韩国索要千金,一旦就能得到。如今大王攻打寒庶(韩国地名),这是断绝了与各国的上等交往,却来充实您的私库,我私下认为大王的做法不可取。”
五国(通常指韩、赵、魏、齐、楚)联合攻打秦国,楚王做合纵的盟长,没能打败秦军,军队疲惫不堪地驻扎在成皋。魏顺对市丘君说:“五国撤军后,必定会攻打市丘,来补偿军费开支。您资助我,我请求为您阻止各国攻打市丘。”市丘君说:“好。”于是派他前往。
郑强带着八百金进入秦国,请求秦国攻打韩国。泠向对郑强说:“您用八百金去请求攻打自己的盟国,秦国必定不会听您的。您不如让秦王怀疑公叔(在韩国与秦国的关系)。”郑强说:“怎么做呢?”泠向说:“公叔攻打楚国,是因为几瑟(楚国公子)还在(作为倚仗),所以他主张先攻楚。现在您已经让楚王奉送几瑟带着百辆车子住在阳翟,让昭献转而与他相处,过了十几天,事情已经定了。而几瑟是公叔的仇敌;昭献是公叔的人。秦王听说后,必定会怀疑公叔(里通外国)是为了楚国。”
郑强驱逐张仪于秦国,说张仪的使者必定去了楚国。所以对秦国的太宰说:“您留住张仪的使者,我请求向西到秦国去谋取张仪。”于是借此请求秦王说:“张仪派人献上上庸之地,所以派我来拜见秦王。”秦王发怒,张仪逃走了。
宜阳之战时,杨达对公孙显说:“请允许我为您用五万兵攻打西周,得到它,就用九鼎来取悦秦相甘茂。不然的话,秦国攻打西周,天下诸侯都会厌恶,他们救援韩国必定迅速,那么甘茂的军事行动就失败了。”
秦国围攻宜阳,游腾对公仲(公孙朋)说:“您为何不把蔺、离石、祁这些地方给赵国,作为抵押并许诺割地,这样(主张连横的)楼缓必定会失败。收拢韩、赵的军队进逼魏国,(主张连横的)楼鼻(犀首)必定会失败。韩、赵联合一心,魏国必定会背离秦国,甘茂必定会失败。用成阳(的资源)资助齐国的翟强,楚国必定会打败它。等到秦国必然失败时,秦国失去魏国的支持,宜阳必定不能被攻下。”
公仲(公孙朋)因为宜阳之战的缘故怨恨甘茂。后来,秦国把武遂归还给韩国。不久,秦王本来就怀疑甘茂是用武遂来与公仲(和解)。杜赫为公仲(公孙朋)对秦王说:“我(杜赫)愿意通过甘茂来侍奉大王。”秦王因此对甘茂更加愤怒,所以樗里疾非常高兴杜赫(离间成功)。
秦国和韩国在浊泽交战,韩国处境危急。公仲明(即公仲朋)对韩王说:“盟国是不可靠的。现在秦国的心思是想攻打楚国,大王不如通过张仪向秦国求和,送给秦国一座名城,与秦国一起攻打楚国。这是用一个城换来两个好处(既解秦围又得秦助攻楚)的计策。”韩王说:“好。”于是让公仲明出发,准备西去与秦国讲和。
楚王听说后非常恐慌,召来陈轸并告诉他情况。陈轸说:“秦国想攻打我国很久了,现在又得到韩国一座名城并提供军队,秦、韩联军一起向南进军,这是秦国梦寐以求的事。现在他们得到了这个机会,楚国必定要承受攻击。大王听我的,就发布命令在四境之内选拔军队,宣称要救援韩国,让战车布满道路;派遣重要的使臣,多给他车辆,带上厚重的礼物,让韩国相信大王真的会去救他们。即使韩国最终不能听从我们(不与秦和),也必定会感激大王,必定不会为秦国打头阵来攻楚。这样秦、韩就不和,即使联军到来,楚国也不会受大害了。韩国如果能听从我们断绝与秦国的和约,秦国必定会大怒,对韩国产生深深的怨恨。韩国得到楚国救援的许诺,必定会轻视秦国。轻视秦国,它应对秦国就不会恭敬。这样我们就困住了秦、韩的军队,免除了楚国的祸患。”
楚王非常高兴,于是在四境之内发布命令选拔军队,宣称救援韩国,派遣重要使臣,增加车辆,加重礼物。对韩王说:“我国虽小,已经全部动员起来了。希望贵国放手与秦国开战,楚国将为韩国殉难。”
韩王非常高兴,于是阻止了公仲明(西行讲和)。公仲明说:“不可以。用实情(指秦强楚弱)告诉我们的是秦国,用虚名(指救韩)来救我们的是楚国。倚仗楚国的虚名,轻易断绝与强大的秦国的关系,必定会被天下人耻笑。况且楚、韩不是兄弟之国,又没有预先约定谋划一起攻打秦国。秦国想攻打楚国,楚国因此发兵宣称救韩,这必定是陈轸的计谋。而且大王已经派人回报秦国(要讲和),现在不去,这是欺骗秦国。轻视强大的秦国带来的灾祸,却听信别国谋臣的话,大王必定会后悔。”韩王不听,于是断绝了与秦国的和约。秦国果然大怒,兴兵在那门与韩国交战,楚国救援不到,韩国大败。
韩国的军队并不是不强,人民并不是愚钝,军队被秦军打败,智谋被楚国耻笑,错在听信了陈轸的话,失策于韩明的谋划。
颜率求见公仲(公孙朋),公仲不见他。颜率对公仲的通报者说:“公仲必定以为我颜率是来游说(阳,通‘徉’,假装)的,所以不见我。公仲喜欢妻妾,我就说他喜好贤士;公仲吝啬钱财,我就说他乐善好施;公仲品行不佳,我就说他崇尚仁义。从今以后,我颜率将只说直话了。”公仲的通报者把这话告诉了公仲,公仲立刻起身接见了他。
韩公仲(公孙朋)对向寿(秦国大臣)说:“禽兽被困还会反击使车翻覆(比喻人被逼急了会拼死反抗)。您打败韩国,侮辱了我,我收拾残局转而侍奉秦国,自以为必定可以得到封赏。现在您与楚国和解,封赏小令尹(楚国官名)桂阳。秦、楚联合,再来攻打韩国,韩国必定灭亡。我公仲亲自率领我的私属部众与秦国拼命,希望您深思。”向寿说:“我联合秦、楚,不是为了对付韩国,您替我向秦王说明。”公仲说:“秦、韩的关系可以恢复。”向寿回答说:“我有些话要对您说。谚语说:‘尊重别人所尊重的,自己才会被尊重。’现在大王对您的宠爱亲近,比不上对公孙郝;他的智慧才能,也比不上甘茂。但这两个人如今都不能参与秦国的政事,唯独您能和大王一起决断国事,这是因为他们有所失误。公孙郝亲近韩国,甘茂亲近魏国,所以大王不信任他们。现在秦、楚争强,而您亲近楚国,这和公孙郝、甘茂是同样的路子。您凭什么与他们不同呢?人人都说楚国善变,而您必定依靠它,这是您自以为尊贵。您不如和大王谋划应付楚国的变故,善待韩国来防备楚国,这样就没有祸患了。韩国先前把国家托付给公孙郝,后来又托付给甘茂,所以韩国是您的仇敌。现在您提出善待韩国来防备楚国,这是对外举荐仇人而不回避啊。”向寿说:“我想让韩国与秦国联合。”对答说:“甘茂答应归还公仲武遂,让宜阳的百姓返回,现在您只是空口说说,很难做到。”向寿说:“那么怎么办?武遂最终是得不到的了。”对答说:“您何不以秦国的名义为韩国向楚国索取颍川(韩国故地)?这正是韩国寄寓于楚国的地方。您如果能索取到,就是对楚国发号施令,并用楚国的土地来让韩国感激您;如果索取不到,那么韩、楚的怨仇就没有化解,两国的使者都会竞相来秦国求援。秦、楚争强,而您指责楚国的过错来攻打韩国,这对秦国有利。”向寿说:“具体怎么做呢?”对答说:“这是好事。甘茂想联合魏国攻打齐国,公孙郝想联合韩国攻打齐国,现在您攻取宜阳作为功劳,安抚楚、韩来稳定局势,同时责问齐、魏的罪责,这样公孙郝和甘茂就都无事可做了。”
有人对公仲(公孙朋)说:“听政的人听的是国家大事,不是只听某个进言者的话。所以古人到市场听取谚语(意为兼听则明)。希望您听听我的话。您寻求在秦国保持中立,但做不到;亲近公孙郝来排挤甘茂,劝说齐国出兵来牵制魏国,楚、赵都是您的仇敌。我担心韩国会因此成为各国攻击的目标,希望您再次向秦国寻求保持中立。”公仲问:“怎么做呢?”对答说:“秦王因为公孙郝亲近您而不听您的,甘茂与您关系不好而不为您说话,您何不通过行愿(秦国大臣)来和秦王交谈?行愿是秦王信任的臣子,我请求为您对秦王说:‘齐、魏联合与分离,哪个对秦国有利?齐、魏各自为战与联合行动,哪个使秦国更强?’秦王必定会说:‘齐、魏分离,秦国就显得重要;联合,秦国就被轻视。齐、魏各自为战,秦国就强;联合,秦国就弱。’我接着说:‘现在大王听从公孙郝,用韩、秦的军队联合一国去攻打魏国,魏国不敢应战,就会割地与齐国联合,这样秦国就被轻视了,我认为公孙郝不忠。现在大王听从甘茂,用韩、秦的军队占据魏国去攻打齐国,齐国不敢应战,但不割地就与魏国联合,这样秦国也被轻视了,我认为甘茂不忠。所以大王不如让韩国保持中立,从而威胁齐国,这对秦国最为急迫。公孙郝亲近齐国不肯说(这种策略),甘茂疏远(韩国)不敢进言,这两个人是大王的大祸患。希望大王深思。’”
韩公仲(公孙朋)做国相。齐、楚两国与秦国关系友好。秦国、魏国将要举行会谈,将要联合齐、秦国来断绝齐国与楚国的关系。楚王派景鲤出使秦国,景鲤参与了秦、魏的会谈。楚王对景鲤感到愤怒,担心齐国因为楚国参与会谈而认为楚国与秦、魏有秘密勾结,并且要降罪于景鲤。
有人对楚王说:“我祝贺景鲤参与了会谈。秦、魏会谈,是想联合齐、秦来断绝齐国与楚国的关系。现在景鲤参与了会谈,齐国就无法相信魏国联合自己去攻打楚国,齐国又害怕楚国与秦、魏有秘密勾结,必定会重视楚国。所以景鲤参与会谈,是大王的重大资本。现在景鲤不参与会谈,魏国要断绝与楚国的关系就明摆着了。齐、楚如果相信了,必定会轻视大王。所以大王不如不处罚景鲤,来向齐国显示楚国有秦、魏的支持,齐国必定会重视楚国,而且会怀疑秦、魏与楚国的关系。”楚王说:“好。”于是不仅没有处罚景鲤,反而提升了他。
有人问:‘以前您说“天下无道”,现在您说“将要攻打奄”,这是为什么?’回答说:“现在说马力气大是有根据的,但如果说它能驮千钧却不然,为什么呢?千钧不是一匹马能负担的。现在说楚国强大是有根据的,但如果说它能越过赵、魏去与燕国作战,那岂是楚国能负担的?而且不是楚国能负担的事,楚国却去做,这是损耗楚国。让楚国强大或损耗楚国,哪个对大王更有利呢?”
有人对魏王说:“大王命令四境之内,跟随您的人,在十一天之内,没有准备好护城设施的就处死。大王于是乘坐他的游船来巡视。我为大王出使楚国,大王等我返回,再行动。”春申君听说了,对使者说:“您替我返回,不必见魏王了。十天之内,几万人的军队,将越过魏国边境。”秦国使者听说后,报告给秦王。秦王对魏王说:“贵国有意(来犯),只需派这些兵来就足够了。”
观鞅对春申君说:“人们都认为楚国强大,而您运用它却使楚国衰弱,在我观鞅看来并非如此。先君(指楚顷襄王之前)时,二十多年没有被攻打。现在秦国想越过渑隘要塞出兵,不可能;借道两周,绕过韩国去攻打楚国,也不可行。现在情况不同了,魏国朝不保夕,已经不能吝惜许、鄢陵和梧这些地方,将它们割让给秦国,退却了一百六十里。我所看到的,将是秦、楚两国开战的日子了。”
公仲(公孙朋)多次不被诸侯信任,诸侯都孤立他。他向南把国家托付给楚国,楚王不听。苏代为楚王谋划说:“不如听从(公仲的请求)但要防备他反叛。公仲的反叛,常常依靠赵国而背叛楚国,依靠齐国而背叛秦国。现在四国(秦、齐、赵、魏)都孤立他,他无处投靠,这也是我所担忧的。这正是他(处境危急)如同尾生(守信淹死)的时候了。”
字词精讲
- 三晋:指韩、赵、魏三家大夫瓜分晋国后形成的三个诸侯国。此事件在战国初期,是标志性的历史节点。
- 段贵:人名,韩国臣子。
- 成皋(Gāo):古地名,在今河南荥阳一带,地势险要,是控制东西交通的军事要冲。
- 石溜(liù)之地:指贫瘠多石、漏水的土地,形容土地贫瘠,不生五谷。溜,指漏水的石头地。
- 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比喻地利的重要性。虽然只有一里见方的厚实据点,却能影响千里之外的权势形势。
- 不意:出其不意。
- 郑:春秋时的郑国,此时已被韩国吞并大部分,此指韩国本土的核心区域或其完全控制权。
- 大成午:人名,赵国臣子。
- 申不害:法家代表人物,时在韩国为官,后任韩相。
- 两韩,而我有两赵:比喻在两国都获得权势和影响力。“两”在此作动词,意为“拥有两个”。
- 邯郸(Hándān):赵国都城。
- 合:指申不害开始与韩王建立政治上的联合、契合。
- 中(zhòng):切合,符合。
- 谁与而可:“与谁而可”的倒装,意为与谁联合(或对付谁)才可以。
- 深惟而苦思:深入思考,苦苦思索。惟,思。
- 微谓:暗中对……说。
- 赵卓、韩鼌(Zhào Zhuō, Hán Zhāo):韩国辩士。
- 说(yuè):通“悦”,高兴。
- 仕其从兄官:请求让他的堂兄做官。仕,使之为官。
- 昭侯:韩昭侯,韩国君主。
- 谒:禀告,请求。此处指申不害堂兄的求官请托。
- 循功劳,视次弟:按照功劳大小,看资历次序(来授予官职)。次弟,即次第,次序。
- 避舍请罪:离开自己的房舍(表示惶恐),前来请罪。避舍,古代表示敬畏、请罪的礼节。
- 苏秦:纵横家代表人物,此处主张合纵抗秦。
- 从(zòng):通“纵”,指六国南北联合抗秦的“合纵”策略。
- 巩、洛:巩县、洛阳一带,在成皋之西,属韩国重要区域。
- 常阪:即“长坂”,长的山坡。或解为“商阪”,山名,在今陕西商洛一带,为关塞。
- 宛、穰(Wǎn, Rǎng):均为韩国地名,在今河南南阳一带。
- 洧(wěi)水:河流名。
- 陉(xíng)山:山名,在今河南新郑南。
- 带甲:披着铠甲,指代士兵。
- 奚(xī)子:韩国强弩名。
- 少府时力、距来:均为韩国制造的强力弩名。少府,官名,掌管手工业制造。
- 超足:指坐着(或踏着)发射弩箭。战国时弩射多用坐姿或足踏机括。
- 冥山、棠溪、墨阳、合伯膊(bó):均为韩国地名,以出产利剑闻名。
- 邓师、宛冯、龙渊、大阿(ē):均为韩国名剑。
- 革抉(jué)、㕭(è)芮(ruì):防护用具。革抉,射箭时套在右手指上用以钩弦的皮套。㕭芮,系盾的绶带或盾的内饰。
- 跖(zhí):踩,踏。
- 桑:此处应作“当”或“挡”解,指抵挡。
- 东藩:东方的藩属之国。藩,屏障。
- 筑帝宫:为秦王修建行宫。
- 受冠带:接受秦国的冠服制度,表示臣服。
- 祠春秋:春秋两季向秦国进献贡物助祭。
- 交臂而服:指拱手臣服。交臂,反缚手臂,表示投降。
- 市怨买祸:买来怨恨,招致祸患。市,买。
- 鸡口、牛后:比喻宁愿在小地方自主称王,也不愿在大地方受人支配。后,指肛门。此为《战国策》名句。
- 攘臂:捋起衣袖,露出手臂,形容激愤。
- 张仪:纵横家代表人物,主张“连横”,让各国事奉秦国。
- 豆饭藿(huò)羹:豆子饭,豆叶汤。形容饮食粗劣。
- 厮徒负养:指杂役、后勤运输人员。
- 徼(jiào)亭障塞:边防哨所、岗亭和要塞。
- 虎挚:勇猛如虎。挚,通“鸷”,凶猛。
- 跿跔(tú jū)科头:赤脚跳跃,不戴头盔。形容士兵勇悍,不拘礼节。
- 贯颐奋戟:有人解为面颊被刺穿仍奋勇持戟战斗,形容秦军勇猛。
- 探前趹(jué)后:形容战马前蹄探出,后蹄腾空,奔跑迅猛。
- 踢间三寻:指马腿腾空,蹄间距离达到三寻(古代八尺为一寻)。
- 被甲冒胄(zhòu):穿着铠甲,戴着头盔。
- 捐甲徒裎(chéng):扔掉铠甲,赤身露体冲锋。形容秦军悍勇轻生。
- 孟贲(bēn)、乌获:传说中的古代大力士。
- 以重力相蚜:蚜,应作“压”。以巨大的力量相压。
- 堕千钧之重,集於鸟卵之上:把千钧重物压在鸟蛋上。比喻必然毁灭。
- 比周:结党营私。
- 诖(guà)误:贻误,连累。
- 下甲:发兵。
- 上地:上等的土地,或指上党地区。
- 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韩国的宫苑名。
- 效:献出。
- 宣王:韩宣惠王。
- 摎(liú)留:人名,韩国臣子。
- 两用:同时重用。
- 晋用六卿而国分:春秋时晋国被六大家族(卿)把持,最终导致分裂。
- 简公用田成、监止而简公弑:春秋末年齐简公同时任用田成(即田常)和监止,最终被田常所杀。
- 犀受:即“犀首”,公孙衍的号。
- 内树其党,外藉其权:对内树立私党,对外借助外国势力。
- 朋:应指公仲朋。
- 犀首:即公孙衍,曾为魏相。
- 公叔:韩国公族,名侈(chǐ)。
- 昭献:楚国人,时任韩相。
- 驰:奔走(以土地贿赂秦国)。
- 陈轸:纵横家,时为楚国谋臣。
- 绝上交:断绝与上国(指秦国)的交往。
- 固私府:充实自己的府库。
- 五国约而攻秦:指齐、楚、燕、赵、魏五国联合攻秦。
- 从长:合纵联盟的领袖。
- 兵不:兵不振,或兵不利。不,通“否”,不顺利。
- 市丘:韩国地名,或为魏国地名,存疑。
- 偿兵费:补偿军费。
- 郑强:人名,可能是韩国或亲韩的纵横家。
- 泠(líng)向:人名,秦国臣子或纵横家。
- 几瑟:韩国公子,时在楚国。
- 公叔之雠:雠,通“仇”。公叔与几瑟是政敌。
- 大宰:官名,或指楚国令尹。
- 图:谋取。
- 杨达、公孙显:人名,事迹不详。
- 甘茂:秦国将领、相邦,时攻韩国宜阳。
- 游腾、公仲:游腾,人名,纵横家。公仲,即公仲朋,韩国相邦。
- 蔺、离石、祁:赵国地名。
- 楼缓:赵国人,时为秦相或亲秦派。
- 楼鼻:人名,魏国相邦或亲秦派。
- 成阳:地名,属齐或楚。
- 翟(dí)强:魏国臣子。
- 武遂:韩国地名。
- 杜赫:人名,纵横家。
- 樗(chū)里疾:秦惠王异母弟,秦国权臣。
- 浊泽:地名,在今河南临颍西北。
- 一易二:用一个名都(名城)换取两个好处(与秦和好、借秦伐楚)。
- 儆(jǐng):警戒,整备。
- 信臣:亲信之臣。
- 纵:即使。
- 雁行:如大雁飞行时排列的队形,比喻列阵作战。此处指韩国为楚国前驱。
- 讲:讲和。
- 那门:应为“浊泽”或“岸门”之战,此处有误。
- 颜率:人名,周臣或纵横家。
- 谒者:负责通报、接待宾客的官员。
- 阳:佯装,假意。
- 好内:喜好女色。
- 啬(sè)於财:吝啬钱财。
- 正言之:直接、正面地评价他。
- 遽(jù):急忙。
- 向寿:秦宣太后外族,秦将或权臣。
- 禽困覆车:被困的禽兽也会掀翻车子,比喻人被逼急了会拼命反击。
- 收国:收拾残局,恢复国家。
- 自以为必可以封:自认为这样必能获得封赏。
- 中封小令尹以桂阳:秦楚讲和后,封给小令尹桂阳之地。小令尹,楚官名,或指某位楚国贵族。
- 鬭(dòu):通“斗”,战斗。
- 贵其所以贵者贵:尊重别人所尊重的人,自己才会被尊重。
- 爱习公:亲近熟悉您。
- 主断:主持决断。
- 过楚以攻韩:批评(或错过)楚国而去攻打韩国。过,责备;或解为经过。
- 颍川:地名,时属韩,后被楚攻占。
- 寄地:寄托、暂存之地。
- 行愿:人名,秦国臣子。
- 别:离间,分离。
- 南阳:指韩国南阳地区。
- 易谷川:交换谷川之地。
- 惠王、武王:指秦惠文王、秦武王。
- 景鲤:楚国大臣。
- 阴:私下勾结。
- 视:通“示”,显示。
- 向也:从前。
- 奄:古国名,或指某地。
- 弊:使……疲敝。
- 儆四疆之内:在国内发布警戒。
- 陂(bēi)不具者死:防御工事(堤坝、壁垒)不完备的处死。陂,池塘、堤岸,此处指防御工事。
- 游之舟:游船,或指君主乘坐的船。
- 胥(xū):等待。
- 涉魏境:进入魏国边境。
- 观鞅:人名,疑为“苏秦”或“商鞅”之误,或另有人名。
- 先君者:指春申君的前任或先代楚相。
- 逾兵:越境出兵。
- 渑(miǎn)隘:渑池的险要之地。
- 假道两周倍韩:借道东周、西周,绕过韩国。倍,通“背”。
- 许、鄢陵与梧:魏国地名。
- 尾生:古代传说中坚守信约的人。此处比喻固执守信而不知变通。
- 仗:依仗,凭借。
- 畔:通“叛”,背叛。
- 锢:禁止,封锁。指诸侯们不信任韩国。
义理赏析
《战国策·韩一》这组篇章,生动呈现了战国中期韩国在列强夹缝中求存的艰难图景,其字里行间蕴含的处世与谋国之道,至今仍能引发深思。
篇章首先揭示了“地利”与“机变”的辩证关系。段贵建议韩王夺取贫瘠的成皋,正是看中其“一里之厚而动千里之权”的战略枢纽价值。这启示我们,评价事物不可仅看表面得失,需洞察其潜在的长远影响与杠杆效应。申不害“微视王之所说以言”的行事方式,则展现了审时度势、以柔克刚的政治智慧。他通过试探揣摩主君心意,既避免了直言犯上的风险,又精准进言以获采纳,体现了在复杂权力结构中的生存艺术。
其次,篇章深刻剖析了“信义”与“权变”的张力。韩昭侯拒申不害为兄求官一事,强调了“循功劳,视次第”的法治原则高于个人恩情,确立了制度公信的基石。然而,纵观全篇,韩国在合纵与连横间的反复摇摆,如轻信楚国“虚名”之救而背弃与秦之约,终致惨败,则深刻警示了轻诺寡信、缺乏战略定力的后果。公仲的悲剧,恰在于混淆了“虚名”与“实祸”,未能看清“以实告我者秦,以虚名救我者楚”的残酷现实。
最终,这些篇章共同勾勒出一幅弱国在强权环伺下的生存群像。无论是申不害的隐忍蓄势,还是公仲的挣扎与失败,都体现了“度势”与“守信”作为核心素养的重要性。它们告诉后人:在瞬息万变的格局中,既要有审慎权衡、灵活应变的智慧,亦需有坚守根本原则与长远信用的定力,方能于危局中觅得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