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学琼林·释道鬼神

明·程登吉(明)撰·邹圣脉(清)增补 📄 .md 原文

章旨本章综述佛道二教之源流宗祖、宫观称谓、修持法门与神通异迹,兼及僧道名号礼俗之别,并广罗神仙精怪、冥司鬼神之典故传说,以备属文征引之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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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rú來lái釋shì迦jiā,即jí是shì牟móu尼ní,原yuán系xì成chéng佛fú之zhī祖zǔ;
老lǎo聃dān李lǐ耳ěr,即jí是shì道dào君jūn,乃nǎi是shì道dào教jiào之zhī宗zōng。
鷲jiù嶺lǐng、祗zhī園yuán,皆jiē屬shǔ佛fú國guó;
交jiāo梨lí、火huǒ棗zǎo,盡jǐn是shì仙xiān丹dān。
沙shā門mén稱chēng釋shì,始shǐ於yú晉jìn道dào安ān;
中zhōng國guó有yǒu佛fú,始shǐ於yú漢hàn明míng帝dì。
籛jiān鏗kēng即jí是shì彭péng祖zǔ,八bā百bǎi高gāo年nián;
許xǔ遜xùn原yuán宰zǎi旌jīng陽yáng,一yī家jiā超chāo舉jǔ。
波bō羅luō猶yóu雲yún彼bǐ岸àn,紫zǐ府fǔ即jí是shì仙xiān宮gōng。
曰yuē上shàng方fāng、曰yuē梵fàn剎shā,總zǒng是shì佛fú場chǎng;
曰yuē真zhēn宇yǔ、曰yuē蕊ruǐ珠zhū,皆jiē稱chēng仙xiān境jìng。
伊yī蒲pú饌zhuàn可kě以yǐ齋zhāi僧sēng,青qīng精jīng飯fàn亦yì堪kān供gōng佛fú。
香xiāng積jī廚chú,僧sēng家jiā所suǒ備bèi;
仙xiān麟lín脯pú,仙xiān子zi所suǒ餐cān。
佛fú圖tú澄chéng顯xiǎn神shén通tōng,咒zhòu蓮lián生shēng鉢bō;
葛gé仙xiān翁wēng作zuò戲xì術shù,吐tǔ飯fàn成chéng蜂fēng。
達dá摩mó一yī葦wěi渡dù江jiāng,欒luán巴bā噀xùn酒jiǔ滅miè火huǒ。
吳wú猛měng畫huà江jiāng成chéng路lù,麻má姑gū擲zhì米mǐ成chéng珠zhū。
飛fēi錫xī掛guà錫xī,謂wèi僧sēng人rén之zhī行xíng止zhǐ;
導dǎo引yǐn胎tāi息xī,謂wèi道dào士shì之zhī修xiū持chí。
和hé尚shàng拜bài禮lǐ曰yuē和hé南nán,道dào士shì拜bài禮lǐ曰yuē稽jī首shǒu。
曰yuē圓yuán寂jì、曰yuē荼tú毗pí,皆jiē言yán和hé尚shàng之zhī死sǐ;
曰yuē羽yǔ化huà、曰yuē尸shī解jiě,悉xī言yán道dào士shì之zhī亡wáng。
女nǚ道dào曰yuē巫wū,男nán道dào曰yuē覡xí,自zì古gǔ攸yōu分fēn;
男nán僧sēng曰yuē僧sēng,女nǚ僧sēng曰yuē尼ní,從cóng來lái有yǒu別bié。
羽yǔ客kè黃huáng冠guān,皆jiē稱chēng道dào士shì;
上shàng人rén比bǐ丘qiū,並bìng美měi僧sēng人rén。
檀tán越yuè、檀tán那nà,僧sēng家jiā稱chēng施shī主zhǔ;
燒shāo丹dān、鍊liàn汞gǒng,道dào士shì學xué神shén仙xiān。
和hé尚shàng自zì謙qiān,謂wèi之zhī空kōng桑sāng子zi;
道dào士shì誦sòng經jīng,謂wèi之zhī步bù虛xū聲shēng。
菩pú者zhě普pǔ也yě,薩sà者zhě濟jì也yě,尊zūn稱chēng神shén祇qí,故gù有yǒu菩pú薩sà之zhī譽yù;
水shuǐ行xíng龍lóng力lì大dà,陸lù行xíng象xiàng力lì大dà,負fù荷hé佛fú法fǎ,故gù有yǒu龍lóng象xiàng之zhī稱chēng。
儒rú家jiā謂wèi之zhī世shì,釋shì家jiā謂wèi之zhī劫jié,道dào家jiā謂wèi之zhī塵chén,俱jù謂wèi俗sú緣yuán之zhī未wèi脫tuō;
儒rú家jiā曰yuē精jīng一yī,釋shì家jiā曰yuē三sān昧mèi,道dào家jiā曰yuē貞zhēn一yī,總zǒng言yán奧ào義yì之zhī無wú窮qióng。
達dá摩mó死sǐ後hòu,手shǒu攜xié只zhī履lǚ西xī歸guī;
王wáng喬qiáo朝cháo君jūn,舄xì化huà雙shuāng鳧fú下xià降jiàng。
辟pì穀gǔ絕jué粒lì,神shén仙xiān能néng服fú氣qì煉liàn形xíng;
不bù滅miè不bù生shēng,釋shì氏shì惟wéi明míng心xīn見jiàn性xìng。
樑liáng高gāo僧sēng談tán經jīng入rù妙miào,可kě使shǐ岩yán石shí點diǎn頭tóu,天tiān花huā墜zhuì地de;
張zhāng虛xū靖jìng煉liàn丹dān既jì成chéng,能néng令lìng龍lóng虎hǔ並bìng伏fú,雞jī犬quǎn俱jù升shēng。
藏cáng世shì界jiè於yú一yī粟sù,佛fú法fǎ何hé其qí大dà;
貯zhù乾qián坤kūn於yú一yī壺hú,道dào法fǎ何hé其qí玄xuán。
妄wàng誕dàn之zhī言yán,載zài鬼guǐ一yī車chē;
高gāo明míng之zhī家jiā,鬼guǐ瞰kàn其qí室shì。
《無wú鬼guǐ論lùn》作zuò於yú晉jìn之zhī阮ruǎn瞻zhān,《搜sōu神shén記jì》撰zhuàn於yú晉jìn之zhī幹gàn寶bǎo。
顏yán子zi淵yuān、卜bo子zi商shāng,死sǐ爲wéi地de下xià修xiū文wén郎láng;
韓hán擒qín虎hǔ、寇kòu萊lái公gōng,死sǐ爲wéi陰yīn司sī閻yán羅luō王wáng。
至zhì若ruò土tǔ谷gǔ之zhī神shén曰yuē社shè稷jì,乾gān旱hàn之zhī鬼guǐ曰yuē旱hàn魃bá。
魑chī魅mèi魍wǎng魎liǎng,山shān川chuān之zhī祟suì;
神shén荼tú鬱yù壘lěi,啖dàn鬼guǐ之zhī神shén。
仕shì途tú偃yǎn蹇jiǎn,鬼guǐ神shén爲wéi之zhī揶yé揄yú;
心xīn地de光guāng明míng,吉jí神shén自zì爲wéi之zhī呵hē護hù。

白话译文

如来佛祖释迦牟尼,是佛教的开创者;道家始祖老聃李耳,被尊为道教的宗师。鹫岭、祗园都是佛陀讲经的圣地;交梨、火枣皆为仙人服用的灵丹。沙门以“释”为姓,始于晋代高僧道安;佛教传入中国,始于汉明帝时期。

篯铿就是彭祖,享寿八百岁;许逊原为旌阳县令,最终携家眷修道飞升。波罗蜜多意为到达解脱的彼岸,紫府是神仙居住的宫殿。上方、梵刹都是佛寺的别称;真宇、蕊珠皆指仙人的居所。伊蒲馔可供僧人斋戒食用,青精饭也能作为供佛的斋饭。香积厨是寺院中的厨房,仙麟脯是仙人享用的佳肴。佛图澄展现神通,念咒使莲花生于钵中;葛仙翁表演戏法,喷出的饭粒化作蜜蜂。

达摩祖师踏一根芦苇渡过长江,栾巴含酒喷洒灭除火灾。吴猛以道术划江成路通行,麻姑掷米落地化为珍珠。飞锡、挂锡形容僧人的行止动静,导引、胎息是道士修身养性的方法。僧人行礼称为和南,道士行礼称为稽首。圆寂、荼毗都是指僧人去世,羽化、尸解皆指道士离世。

女巫男觋,自古有别;男僧女尼,区分分明。羽客、黄冠都是道士的称谓,上人、比丘皆是僧人的美称。檀越、檀那是僧人对施主的称呼,烧丹、炼汞是道士修仙的功课。和尚谦称自己为空桑子,道士诵经之声称为步虚声。

“菩”意为普遍,“萨”意为济度,因神明普济众生,故有菩萨的尊称;水中龙力最巨,陆上象力最雄,因能承载佛法,故有龙象的美誉。儒家所称的“世”、佛家所说的“劫”、道家提及的“尘”,都是指未能摆脱世俗因缘;儒家强调“精一”,佛家追求“三昧”,道家守持“贞一”,总归是说深奥义理无穷无尽。达摩圆寂后,有人见他手提一只草鞋西归天竺;王乔朝见君王时,官鞋化作双凫从天降落。

辟谷不食,是神仙服气修炼的法门;不生不灭,是佛教明心见性的宗旨。梁代高僧讲经精妙,能使顽石点头、天女散花;张虚靖炼丹成功后,能降伏龙虎、携鸡犬一同升天。将大千世界藏于一粒芥子,佛法何其广大;把天地乾坤收入一只葫芦,道法何其玄妙。荒诞的传言如同载着一车鬼怪;显赫的人家,也有鬼神窥视其屋室。

《无鬼论》由晋代阮瞻所作,《搜神记》由晋代干宝撰写。颜子渊、卜子商死后成为地府修文郎;韩擒虎、寇莱公死后成为阴司阎罗王。至于掌管土地五谷的神祇称为社稷,制造干旱的鬼怪称为旱魃。魑魅魍魉是山川间的邪祟,神荼郁垒是吞食恶鬼的门神。仕途坎坷时,仿佛有鬼神在旁嘲笑;心地光明的人,自会有吉神庇佑守护。

字词精讲

  • 如来(rú lái):佛之十号之一,意为"乘如实之道来成正觉"。此处与释迦、牟尼并称,皆指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佛。

  • 老聃(lǎo dān):即老子,姓李名耳,字聃。相传为道教所尊之教主,《道德经》作者,故下文称"道君""道教之宗"。

  • 鹫岭(jiù lǐng):即灵鹫山,在古印度摩揭陀国,传说为佛陀讲经之地,后以"鹫岭"代指佛国。

  • 祗园(zhī yuán):全称"祗树给孤独园",舍卫城给孤独长者与祗陀太子共建,为佛陀重要说法处,与鹫岭并称佛寺代名词。

  • 交梨、火枣:道教传说中的仙果,《真诰》载"玉醴金浆、交梨火枣,此则腾飞之药"。食之可轻身成仙,故称"仙丹"。

  • 沙门(shā mén):梵语"śramaṇa"音译,指佛教出家修道之人。"沙门称释"指出家人以"释"为姓,始于东晋道安法师的倡议。

  • 篯铿(jiān kēng):即彭祖,传说活八百岁,善养生导引,为长寿之象征。

  • 许逊(xǔ xùn):东晋道士,曾任旌阳县令,世称许旌阳。传说一家四十余口拔宅飞升,故曰"一家超举"。

  • 波罗(bō luó):梵语"pāra"音译,义为"到彼岸"。佛教以生死为苦海,涅槃为彼岸,"波罗蜜多"即"度到彼岸"之意。

  • 紫府(zǐ fǔ):道教传说中仙人所居之府第,后以"紫府"为仙宫代称。

  • 梵刹(fàn chà):"梵"意清净,"刹"原指佛塔前的竿柱,后以"梵刹"泛指佛寺。

  • 香积厨(xiāng jī chú):典出《维摩诘经》,香积国以众香为食。佛寺厨房称"香积厨",即取其义。

  • 咒莲生钵:后赵高僧佛图澄传说能于钵中咒生青莲花,为其显示神异之一。

  • 一苇渡江:相传菩提达摩自南朝梁北上,折苇为舟渡过长江,为禅宗初祖著名传说。

  • 噀(xùn):以口喷水或酒。栾巴为东汉术士,传说元旦宴饮时噀酒灭火,酒化为雨,扑灭洛阳火灾。

  • 飞锡、挂锡:僧人出行携带锡杖,称"飞锡";止息安居时将锡杖悬挂于寺中,称"挂锡",后借指僧人的行止与驻留。

  • 导引、胎息:皆为道教养生修炼之法。导引即肢体屈伸运动,胎息即仿效胎儿在母腹中的深长呼吸。

  • 和南(hé nán):梵语"vandana"音译,意为"稽首敬礼",为僧人互相礼拜或拜见尊长之语。

  • 荼毗(tú pí):梵语"jhapita"音译,意为"焚烧、火葬"。僧人死后火化遗体,称"荼毗"。

  • 羽化、尸解:道教术语。"羽化"谓如生羽翼飞升成仙;"尸解"谓遗下形骸(尸)而解脱成仙,皆为道徒去世之婉辞。

  • 巫(wū)、觋(xí):古代称女巫为"巫",男巫为"觋"。《国语》有"在男曰觋,在女曰巫"之分,后通称巫觋。

  • 比丘(bǐ qiū):梵语"bhikṣu"音译,指受具足戒的男性出家人,即和尚。女僧为"比丘尼",合称"二部众"。

  • 檀越、檀那(tán yuè / tán nà):梵语"dānapati"音译,意为"施主",即以财物布施僧寺之人。"越"有"越贫济苦"之意。

  • 空桑子:和尚自谦之称。相传伊尹生于空桑,此借用为谦辞;一说以"空"喻佛家四大皆空之旨。

  • 三昧(sān mèi):梵语"samādhi"音译,意为"正定",指心专注于一境而不散乱的禅定境界,后引申为精深奥妙之义。

  • 舄化双凫(xì huà shuāng fú):传说东汉王乔为叶县令,每次朝见,其双舄(鞋)化为双凫(野鸭)飞来飞去,为道术神异之典。

  • 旱魃(hàn bá):古代传说中能造成旱灾的鬼怪。《诗经·云汉》即有"旱魃为虐"之语。

  • 魑魅魍魉(chī mèi wǎng liǎng):泛指各种山川精怪。魑魅为山林异气所生之怪,魍魉为水泽之精,合称山川之祟。

  • 神荼郁垒(shēn shū yù lǜ):传说中居于度朔山桃树下的两位神人,能缚食恶鬼,后世以之为门神,除夕悬挂桃符即本于此。

  • 揶揄(yé yú):戏弄、嘲笑。此指仕途失意之人遭鬼神嘲弄,《世说新语》载罗友为鬼所揶揄之典。

义理赏析

此篇杂糅佛道名号、方术神话与鬼神之事,表面是为蒙学备置语汇,实则暗含三层义理。其一,在融通中见分别。儒释道三家对"俗缘"与"奥义"各有其词——世、劫、尘之别,精一、三昧、贞一之殊——《琼林》并置罗列而不判高下,正显三教异名同旨之趣:所脱者同为尘累,所穷者同归妙道。其二,在神通中见宗旨。达摩一苇渡江、葛仙吐饭成蜂,事虽近诞,然作者归结于"藏世界于一粟""贮乾坤于一壶",点出佛法之大在心量,道法之玄在自然;又以"不灭不生,释氏惟明心见性"一语收束,说明神通终是末节,明心见性方为根本。其三,亦最可玩味者,在"高明"与"光明"之辨。篇末引"高明之家,鬼瞰其室",与"心地光明,吉神自为之呵护"对举,暗用《大学》"富屋贫人"之义:骄奢则鬼瞰,坦荡则神佑。故通篇虽胪列鬼神怪异,结穴却落在心地二字——所敬者非外在之神,而是自家方寸。此正古人借俗谈而寓劝惩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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