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学琼林·鸟兽

明·程登吉(明)撰·邹圣脉(清)增补 📄 .md 原文

章旨本章备列鸟兽别名及四灵三物之称,广载由禽兽虫鱼引申之成语典故与人物故实,借以明善恶事理,而归于人惟有礼方不异于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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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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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lín爲wéi毛máo蟲chóng之zhī長zhǎng,虎hǔ乃nǎi獸shòu中zhōng之zhī王wáng。
麟lín鳳fèng龜guī龍lóng,謂wèi之zhī四sì靈líng;
犬quǎn豕shǐ與yǔ雞jī,謂wèi之zhī三sān物wù。
騄lù駬ěr驊huá騮liú,良liáng馬mǎ之zhī號hào;
太tài牢láo大dà武wǔ,乃nǎi牛niú之zhī稱chēng。
羊yáng曰yuē柔róu毛máo,又yòu曰yuē長zhǎng髯rán主zhǔ簿bù;
豕shǐ名míng剛gāng鬣liè,又yòu曰yuē烏wū喙huì將jiāng軍jūn。
鵝é名míng舒shū雁yàn,鴨yā號hào家jiā鳧fú。
雞jī有yǒu五wǔ德dé,故gù稱chēng之zhī爲wéi德dé禽qín;
雁yàn性xìng隨suí陽yáng,因yīn名míng之zhī曰yuē陽yáng鳥niǎo。
家jiā狸lí、烏wū圓yuán,乃nǎi貓māo之zhī譽yù;
韓hán盧lú楚chǔ獷guǎng,皆jiē犬quǎn之zhī名míng。
麒qí麟lín騶zōu虞yú,皆jiē好hǎo仁rén之zhī獸shòu;
螟míng螣téng蟊máo賊zéi,皆jiē害hài苗miáo之zhī蟲chóng。
無wú腸cháng公gōng子zi,螃páng蟹xiè之zhī名míng;
綠lǜ衣yī使shǐ者zhě,鸚yīng鵡wǔ之zhī號hào。
狐hú假jiǎ虎hǔ威wēi,謂wèi借jiè勢shì而ér爲wéi惡è;
養yǎng虎hǔ貽yí患huàn,謂wèi留liú禍huò之zhī在zài身shēn。
猶yóu豫yù多duō疑yí,喻yù人rén之zhī不bù決jué;
狼láng狽bèi相xiāng倚yǐ,比bǐ人rén之zhī顛diān連lián。
勝shèng負fù未wèi分fēn,不bù知zhī鹿lù死sǐ誰shuí手shǒu;
基jī業yè易yì主zhǔ,正zhèng如rú燕yàn入rù他tā家jiā。
雁yàn到dào南nán方fāng,先xiān至zhì爲wéi主zhǔ,後hòu至zhì爲wéi賓bīn;
雉zhì名míng陳chén寶bǎo,得dé雄xióng則zé王wáng,得dé雌cí則zé霸bà。
刻kè鵠gǔ類lèi鶩wù,爲wéi學xué初chū成chéng;
畫huà虎hǔ類lèi犬quǎn,弄nòng巧qiǎo成chéng拙zhuō。
美měi惡è不bù稱chēng,謂wèi之zhī狗gǒu尾wěi續xù貂diāo;
貪tān圖tú不bù足zú,謂wèi之zhī蛇shé欲yù吞tūn象xiàng。
禍huò去qù禍huò又yòu至zhì,曰yuē前qián門mén拒jù虎hǔ,後hòu門mén進jìn狼láng;
除chú兇xiōng不bù畏wèi兇xiōng,曰yuē不bù入rù虎hǔ穴xué,焉yān得dé虎hǔ子zi。
鄙bǐ衆zhòng趨qū利lì,曰yuē羣qún蟻yǐ附fù羶shān;
謙qiān己jǐ愛ài兒ér,曰yuē老lǎo牛niú舐shì犢dú。
無wú中zhōng生shēng有yǒu,曰yuē畫huà蛇shé添tiān足zú;
進jìn退tuì兩liǎng難nán,曰yuē羝dī羊yáng觸chù藩fān。
杯bēi中zhōng蛇shé影yǐng,自zì起qǐ猜cāi疑yí;
塞sāi翁wēng失shī馬mǎ,難nán分fēn禍huò福fú。
龍lóng駒jū鳳fèng雛chú,晉jìn閔mǐn鴻hóng誇kuā吳wú中zhōng陸lù士shì龍lóng之zhī異yì;
伏fú龍lóng鳳fèng雛chú,司sī馬mǎ徽huī稱chēng孔kǒng明míng龐páng士shì元yuán之zhī奇qí。
呂lǚ后hòu斷duàn戚qī夫fū人rén手shǒu足zú,號hào曰yuē人rén彘zhì;
胡hú人rén醃yān契qì丹dān王wáng屍shī骸hái,謂wèi之zhī帝dì羓。
人rén之zhī狠hěn惡è,同tóng於yú檮táo杌wù;
人rén之zhī兇xiōng暴bào,類lèi於yú窮qióng奇qí。
王wáng猛měng見jiàn桓huán溫wēn,捫mén蝨shī而ér談tán當dāng世shì之zhī務wù;
甯níng戚qī遇yù齊qí桓huán,扣kòu角jiǎo而ér取qǔ卿qīng相xiāng之zhī榮róng。
楚chǔ王wáng軾shì怒nù蛙wā,以yǐ昆kūn蟲chóng之zhī敢gǎn死sǐ;
丙bǐng吉jí問wèn牛niú喘chuǎn,恐kǒng陰yīn陽yáng之zhī失shī時shí。
以yǐ十shí人rén而ér制zhì千qiān虎hǔ,比bǐ言yán事shì之zhī難nán勝shèng;
走zǒu韓hán盧lú而ér搏bó蹇jiǎn兔tù,喻yù言yán敵dí之zhī易yì摧cuī。
兄xiōng弟dì如rú鶺jí鴒líng之zhī相xiāng親qīn,夫fū婦fù如rú鸞luán鳳fèng之zhī配pèi偶ǒu。
有yǒu勢shì莫mò能néng爲wéi,曰yuē雖suī鞭biān之zhī長zhǎng,不bù及jí馬mǎ腹fù;
制zhì小xiǎo不bù用yòng大dà,曰yuē割gē雞jī之zhī小xiǎo,焉yān用yòng牛niú刀dāo。
鳥niǎo食shí母mǔ者zhě曰yuē梟xiāo,獸shòu食shí父fù者zhě曰yuē獍jìng。
苛kē政zhèng猛měng於yú虎hǔ,壯zhuàng士shì氣qì如rú虹hóng。
腰yāo纏chán十shí萬wàn貫guàn,騎qí鶴hè上shàng揚yáng州zhōu,謂wèi仙xiān人rén而ér兼jiān富fù貴guì;
盲máng人rén騎qí瞎xiā馬mǎ,夜yè半bàn臨lín深shēn池chí,是shì險xiǎn語yǔ之zhī逼bī人rén聞wén。
黔qián驢lǘ之zhī技jì,技jì止zhǐ此cǐ耳ěr;
鼯wú鼠shǔ之zhī技jì,技jì亦yì窮qióng乎hū。
強qiáng兼jiān併bìng者zhě曰yuē鯨jīng吞tūn,爲wéi小xiǎo賊zéi者zhě曰yuē狗gǒu盜dào。
養yǎng惡è人rén如rú養yǎng虎hǔ,當dāng飽bǎo其qí肉ròu,不bù飽bǎo則zé噬shì;
養yǎng惡è人rén如rú養yǎng鷹yīng,飢jī之zhī則zé附fù,飽bǎo之zhī則zé颺yáng。
隨suí珠zhū彈dàn雀què,謂wèi得dé少shǎo而ér失shī多duō;
投tóu鼠shǔ忌jì器qì,恐kǒng因yīn甲jiǎ而ér害hài乙yǐ。
事shì多duō曰yuē蝟wèi集jí,利lì小xiǎo曰yuē蠅yíng頭tóu。
心xīn惑huò似shì狐hú疑yí,人rén喜xǐ如rú雀què躍yuè。
愛ài屋wū及jí烏wū,謂wèi因yīn此cǐ而ér惜xī彼bǐ;
輕qīng雞jī愛ài鶩wù,謂wèi舍shě此cǐ而ér圖tú他tā。
唆suō惡è爲wéi非fēi,曰yuē教jiào猱náo升shēng木mù;
受shòu恩ēn不bù報bào,曰yuē得dé魚yú忘wàng筌quán。
倚yǐ勢shì害hài人rén,真zhēn似shì城chéng狐hú社shè鼠shǔ;
空kōng存cún無wú用yòng,何hé殊shū陶táo犬quǎn瓦wǎ雞jī。
勢shì弱ruò難nán敵dí,謂wèi之zhī螳táng臂bì當dāng轍zhé;
人rén生shēng易yì死sǐ,乃nǎi曰yuē蜉fú蝣yóu在zài世shì。
小xiǎo難nán制zhì大dà,如rú越yuè雞jī難nán伏fú鵠gǔ卵luǎn;
賤jiàn反fǎn輕qīng貴guì,似shì學xué鷽xué鳩jiū反fǎn笑xiào大dà鵬péng。
小xiǎo人rén不bù知zhī君jūn子zi之zhī心xīn,曰yuē燕yàn雀què焉yān知zhī鴻hóng鵠gǔ志zhì;
君jūn子zi不bù受shòu小xiǎo人rén之zhī侮wǔ,曰yuē虎hǔ豹bào豈qǐ受shòu犬quǎn羊yáng欺qī。
跖zhí犬quǎn吠fèi堯yáo,吠fèi非fēi其qí主zhǔ;
鳩jiū居jū鵲què巢cháo,安ān享xiǎng其qí成chéng。
緣yuán木mù求qiú魚yú,極jí言yán難nán得dé;
按àn圖tú索suǒ驥jì,甚shén言yán失shī真zhēn。
惡è人rén借jiè勢shì,曰yuē如rú虎hǔ負fù嵎yú;
窮qióng人rén無wú歸guī,曰yuē如rú魚yú失shī水shuǐ。
九jiǔ尾wěi狐hú,譏jī陳chén彭péng年nián素sù性xìng諂chǎn而ér又yòu奸jiān;
獨dú眼yǎn龍lóng,誇kuā李lǐ克kè用yòng一yī目mù眇miǎo而ér有yǒu勇yǒng。
指zhǐ鹿lù爲wéi馬mǎ,秦qín趙zhào高gāo之zhī欺qī主zhǔ;
叱chì石shí成chéng羊yáng,黃huáng初chū平píng之zhī得dé仙xiān。
卞biàn莊zhuāng勇yǒng能néng擒qín兩liǎng虎hǔ,高gāo駢pián一yī矢shǐ貫guàn雙shuāng鵰diāo。
司sī馬mǎ懿yì畏wèi蜀shǔ如rú虎hǔ,諸zhū葛gé亮liàng輔fǔ漢hàn如rú龍lóng。
鷦jiāo鷯liáo巢cháo林lín,不bù過guò一yī枝zhī;
鼴yǎn鼠shǔ飲yǐn河hé,不bù過guò滿mǎn腹fù。
人rén棄qì甚shén易yì,曰yuē孤gū雛chú腐fǔ鼠shǔ;
文wén名míng共gòng抑yì,曰yuē起qǐ鳳fèng騰téng蛟jiāo。
爲wéi公gōng乎hū,爲wéi私sī乎hū,惠huì帝dì問wèn蝦xiā蟆má;
欲yù左zuǒ左zuǒ,欲yù右yòu右yòu,湯tāng德dé及jí禽qín獸shòu。
魚yú遊yóu於yú釜fǔ中zhōng,雖suī生shēng不bù久jiǔ;
燕yàn巢cháo於yú幕mù上shàng,棲qī身shēn不bù安ān。
妄wàng自zì稱chēng奇qí,謂wèi之zhī遼liáo東dōng豕shǐ;
其qí見jiàn甚shén小xiǎo,譬pì如rú井jǐng底dǐ蛙wā。
父fù惡è子zi賢xián,謂wèi是shì犁lí牛niú之zhī子zi;
父fù謙qiān子zi拙zhuō,謂wèi是shì豚tún犬quǎn之zhī兒ér。
出chū人rén羣qún而ér獨dú異yì,如rú鶴hè立lì雞jī羣qún;
非fēi配pèi偶ǒu以yǐ相xiāng從cóng,如rú雉zhì求qiú牡mǔ匹pǐ。
天tiān上shàng石shí麟lín,誇kuā小xiǎo兒ér之zhī邁mài衆zhòng;
人rén中zhōng騏qí驥jì,比bǐ君jūn子zi之zhī超chāo凡fán。
怡yí堂táng燕yàn雀què,不bù知zhī後hòu災zāi;
翁wēng裏lǐ醯xī雞jī,安ān有yǒu廣guǎng見jiàn。
馬mǎ牛niú襟jīn裾jū,罵mà人rén不bù識shí禮lǐ儀yí;
沐mù猴hóu而ér冠guān,笑xiào人rén見jiàn不bù恢huī宏hóng。
羊yáng質zhì虎hǔ皮pí,譏jī其qí有yǒu文wén無wú實shí;
守shǒu株zhū待dài兔tù,言yán其qí守shǒu拙zhuō無wú能néng。
惡è人rén如rú虎hǔ生shēng翼yì,勢shì必bì擇zé人rén而ér食shí;
志zhì士shì如rú鷹yīng在zài籠lóng,自zì是shì凌líng霄xiāo有yǒu志zhì。
鮒fù魚yú困kùn涸hé轍zhé,難nán待dài西xī江jiāng水shuǐ,比bǐ人rén之zhī甚shén窘jiǒng;
蛟jiāo龍lóng得dé雲yún雨yǔ,終zhōng非fēi池chí中zhōng物wù,比bǐ人rén大dà有yǒu爲wéi。
執zhí牛niú耳ěr,謂wèi人rén主zhǔ盟méng;
附fù驥jì尾wěi,望wàng人rén引yǐn帶dài。
鴻hóng雁yàn哀āi鳴míng,比bǐ小xiǎo民mín之zhī失shī所suǒ;
狡jiǎo兔tù三sān窟kū,誚qiào貪tān人rén之zhī巧qiǎo營yíng。
風fēng馬mǎ牛niú勢shì不bù相xiāng及jí,常cháng山shān蛇shé首shǒu尾wěi相xiāng應yīng。
百bǎi足zú之zhī蟲chóng,死sǐ而ér不bù僵jiāng,以yǐ其qí扶fú之zhī者zhě衆zhòng;
千qiān歲suì之zhī龜guī,死sǐ而ér留liú甲jiǎ,因yīn其qí卜bo之zhī者zhě靈líng。
大dà丈zhàng夫fū寧níng爲wéi雞jī口kǒu,毋wú爲wéi牛niú後hòu;
士shì君jūn子zi豈qǐ甘gān雌cí伏fú,定dìng要yào雄xióng飛fēi。
毋wú侷jú促cù如rú轅yuán下xià駒jū,毋wú委wěi靡mí如rú牛niú馬mǎ走zǒu。
猩xīng猩xīng能néng言yán,不bù離lí走zǒu獸shòu;
鸚yīng鵡wǔ能néng言yán,不bù離lí飛fēi鳥niǎo。
人rén惟wéi有yǒu禮lǐ,庶shù可kě免miǎn相xiāng鼠shǔ之zhī刺cì;
若ruò徒tú能néng言yán,夫fū何hé異yì禽qín獸shòu之zhī心xīn。

白话译文

麒麟是毛虫(走兽)中的首领,老虎是百兽之王。麟、凤、龟、龙,合称“四灵”;狗、猪和鸡,合称“三物”。騄駬、骅骝,是千里马的名号;太牢、大武,是牛的称呼。羊叫柔毛,又称长髯主簿;猪名刚鬣,又称乌喙将军。鹅的别名叫舒雁,鸭的别名叫家凫。

鸡有文、武、勇、仁、信五种品德,所以称为德禽;雁随日光而南北迁徙,因而名叫阳鸟。家狸、乌圆,都是猫的美称;韩卢、楚犷,都是名犬的名字。麒麟和驺虞,都是好仁不杀的瑞兽;螟、螣、蟊、贼,都是伤害禾苗的害虫。无肠公子,是对螃蟹的称呼;绿衣使者,是鹦鹉的别号。借着老虎的威势欺压百兽,叫狐假虎威,比喻凭借别人权势作恶;豢养老虎给自己留下祸患,叫养虎贻患,比喻给自己留下后患。

犹豫,是说拿不定主意;狼狈,是比喻处境困顿窘迫。胜负还没有分出,就说不知鹿死谁手;基业换了主人,正如同燕子飞入别家。雁飞到南方,先到的为主,后到的为宾;鸡(雉)名叫陈宝,得到雄的便称王,得到雌的便称霸。雕刻天鹅还像个鸭子,比喻初学写作已略具规模;描画老虎却画成了狗,比喻本想取巧反而弄糟。

美好与丑恶不相称,叫做狗尾续貂;贪心欲望永不满足,叫做蛇欲吞象。祸患刚走祸患又来,说成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铲除凶险而不惧凶险,说成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平庸之辈趋炎附势追逐小利,叫做群蚁附膻;谦称自己、疼爱儿子,叫做老牛舐犊。把没有的事硬说成有,叫做画蛇添足;进退两难,叫做羝羊触藩。把杯中映出的弓影疑为蛇而无端生出猜疑;塞翁失了马,祸福一时难以分辨。

“龙驹”“凤雏”,是晋代闵鸿夸赞吴地陆士龙才具出众;“伏龙”“凤雏”,是司马徽称赞诸葛亮、庞统二人不凡。吕后斩断戚夫人的手足,把她称作人彘;胡人把契丹王的尸体制成干肉,称之为帝羓。人若阴狠恶毒,就如同梼杌;人若凶残暴虐,便像穷奇一样。

王猛去见桓温,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天下大事;宁戚遇上齐桓公,敲着牛角唱歌,因而取得卿相的荣位。楚王向发怒的青蛙凭轼致敬,是看重它敢于赴死的勇气;丙吉问牛为什么喘气,是担心寒暑失调伤了农时。用十个人去制服一千只老虎,是说事情很难取胜;放开韩卢这样的良犬去追瘸腿的兔子,是说敌人很容易攻破。兄弟之间如同鹡鸰般相互亲近,夫妇之间如同鸾凤般成双成对。

有势力却无能为力,所以说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处置小事不必动用大力,所以说杀鸡这样的小事,何必用宰牛的刀。鸟吃掉母亲的叫枭,兽吃掉父亲的叫獍。苛刻的政令比老虎还凶猛,壮士的气概如同长虹。腰缠十万贯钱财,骑着仙鹤去扬州,是说既做仙人又享富贵;瞎子骑着瞎马,半夜走到深水池边,是说险恶的话语逼人听见。黔地驴子的本领,也不过如此而已;鼯鼠号称有五种本领,也不过如此罢了。

强行兼并的叫做鲸吞,干小偷勾当的叫做狗盗。豢养恶人如同养老虎,应当喂饱它的肉,喂不饱它就要吃人;豢养恶人如同养鹰,饥饿时就归附于人,喂饱了就飞走。用随侯的宝珠去打雀,是说得少而失多;打老鼠怕砸坏器物,是说担心因甲而伤了乙。事情繁多叫做猬集,利益微小叫做蝇头。心中疑惑如同狐狸般多疑,心中欢喜如同麻雀般雀跃。

爱惜房屋连带乌鸦也爱惜,叫做爱屋及乌;轻视鸡而喜爱野鸭,叫做舍此图他。怂恿坏人干坏事,叫做教猱升木;受了恩惠却不报答,叫做得鱼忘筌;倚仗权势陷害他人,真像城墙里的狐狸、社庙里的老鼠;空占其位而毫无用处,和陶制的狗、瓦做的鸡有什么两样。势力衰弱难以抵挡,叫做螳臂当车;人生短促容易死亡,就说蜉蝣在世。小的难以制服大的,如同越地的鸡不能孵化天鹅蛋;低贱的反而轻视尊贵的,好似学鸠小鸟反过来嘲笑大鹏。

小人不能理解君子的心志,就说燕雀哪里知道鸿鹄的志向;君子不肯忍受小人的欺侮,就说虎豹岂肯受犬羊的欺负。跖的狗向尧狂吠,是因为尧不是它的主人;斑鸠占据喜鹊的巢,是安享别人现成的成果。爬到树上去找鱼,是极力形容难以得到;照着图画去寻找好马,是极力形容失掉了真实。坏人仗势欺人,叫做如虎负嵎;穷困之人无处投靠,叫做如鱼失水。九尾狐,是用来讥讽陈彭年向来既谄媚又奸诈;独眼龙,是用来称赞李克用虽一目失明却十分英勇。

指鹿为马,是秦朝赵高欺骗君主;叱石成羊,是黄初平修道成仙。卞庄子勇猛,能一次刺杀两只老虎;高骈一箭射穿两只大雕。司马懿害怕蜀国如同害怕老虎,诸葛亮辅佐汉室如同人中之龙。鹪鹩在林中筑巢,所占不过一根树枝;鼹鼠在河边饮水,喝饱也不过灌满一肚子。

容易被人弃置不顾的,叫做孤雏腐鼠;诗文声名共同推许的,叫做起凤腾蛟。是为公呢,还是为私呢——这是晋惠帝问虾蟆的话;往左逃的往左,往右逃的往右,这是商汤的仁德连禽兽都能感化。鱼在锅里游动,虽然活着也活不了多久;燕子在帐幕上筑巢,栖身之处一刻也不安宁。妄自标新立异而自夸,叫做辽东豕;见识极其短浅,譬如井底蛙。父亲是坏人而儿子贤良,说成是犁牛之子;父亲谦逊而儿子笨拙,说是豚犬之儿。

才能超出众人而卓然不群,如同鹤站在鸡群之中;不是相配的对象却勉强相从,如同野鸡呼唤雄伴。天上的石麒麟,是夸奖小孩才智超群;人中的千里马,是比喻君子出类拔萃。在安乐堂中嬉戏的燕雀,不知日后的灾祸;在酒瓮中生活的醯鸡,哪里会有广博的见识。穿着马牛衣裳,是骂人不懂礼仪;沐猴而冠,是笑人见识狭隘没有气度。羊披着虎皮,讥讽人徒有华丽外表而没有真才实学;守着树桩等待兔子,是说人墨守成规、愚拙无能。

恶人如同老虎添了翅膀,势必要择人而食;志士如同雄鹰关在笼中,自然怀有凌霄的壮志。鲋鱼困在干涸的车辙里,等不及西江之水来救,比喻人处境极为窘迫;蛟龙一旦得到云雨,终究不是池中之物,比喻人大有可为。执牛耳,是说人做了盟主;附骥尾,是希望别人提携。鸿雁哀鸣,是比喻小民流离失所;狡兔三窟,是讥讽贪婪之人善于钻营。风马牛本不相及,说的是齐桓伐楚时的事;常山蛇首尾相应,说的是阵势连贯策应。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是因为扶持它的脚多;千年之龟,死后留下甲壳,是因为用它占卜很灵验。大丈夫宁做鸡口,不做牛后的随从;士君子岂肯甘居雌伏,一定要奋发雄飞。不要像车辕下的马驹那样局促不安,不要像牛马一样卑微地为人奔走。猩猩能够说话,终究不离走兽;鹦鹉能够说话,终究不离飞鸟。人只有懂得礼义,才可能免于《相鼠》一诗的讥刺;如果只不过会说话,那和禽兽的心又有什么区别呢?

字词精讲

  • 毛虫:古人把动物分为「五虫」——羽虫(禽)、毛虫(兽)、甲虫(龟鳖)、鳞虫(龙鱼)、倮虫(人)。故称麟为「毛虫之长」,即兽类之首。

  • 太牢:祭祀时牛、羊、豕三牲全备曰「太牢」,少牢则止用羊豕。后以太牢代指牛。

  • 大武:《礼记·郊特牲》记祭祀所用之牛,「牛曰一元大武」,「一元」指头角长大,「大武」言其足迹雄健,是牛在祭典中的雅号。

  • 长髯主簿:羊颔下有长须,恰似主簿(掌文书之吏)垂下的缨髯;「髯」(rán)指颊上长毛。

  • 乌喙将军:豕(猪)嘴黑而突出,「喙」(huì)即嘴,故以「乌喙」戏称;与越王勾践「长颈鸟喙」之语同属以貌取譬。

  • 凫(fú):野鸭。家养之鸭形似凫,故称「家凫」;鹅颈长体白,从容而行,如雁舒缓,故名「舒雁」。

  • 鸡有五德:头戴冠为文,足搏距为武,敌在前敢斗为勇,见食相呼为仁,守夜不失时为信——五者兼备,故称「德禽」。

  • 螟螣蟊贼:《诗经·小雅》所载四种害虫,「螣」(téng)为食苗心之虫,「蟊」(máo)食根,「贼」食节;古以并称喻侵吞国用的奸佞。

  • 韩卢、楚犷:「卢」为韩国出名之犬,「犷」(guǎng)为楚国猛犬,皆良犬之名,后并称名犬。

  • 狼狈:相传狈前足短,须倚狼而行,两兽相倚方能进退,故以喻人处境颠沛、彼此依附。

  • 雉名陈宝:《史记·秦本纪》载陈仓人得一异雉,化为石,其神名「陈宝」,得雄者可为王,得雌者可为霸,是秦人祥瑞之说。

  • 鹄(hú)与鹜(wù):鹄为天鹅,鹜为野鸭。「刻鹄类鹜」言学高远而反成平庸,「画虎类犬」言好高骛远而适见其拙。

  • 羝羊触藩:「羝」(dī)即公羊;「藩」为篱笆。《易·大壮》爻辞谓羝羊触篱,角被挂住,进退不得,喻人处两难之境。

  • 人彘(zhì):「彘」即猪。吕后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熏耳,置于厕中,使人观之如猪,故号「人彘」,为史上极惨酷之事。

  • 帝羓(bā):「羓」指干肉。胡人腌渍契丹王尸骸,称之为「帝羓」,即「皇帝的肉干」,语极诙谐而含讥刺。

  • 梼杌(táo wù)、穷奇(qióng qí):皆《左传》所载「四凶」之名,为舜流放的恶人,后以二名代指凶顽不化之人。

  • 扪虱而谈:「扪」(mén)即摸捉。王猛见桓温时,边捉虱子边纵论天下大事,气度超迈,后喻名士放达不拘。

  • 甯戚扣角:「甯」(nìng)同宁。甯戚喂牛于齐国东门之外,叩牛角而歌,齐桓公闻其贤,即拜为卿,是寒士一朝显达的典故。

  • 鹡鸰(jí líng):小鸟名。《诗经·小雅·常棣》云「鹡鸰在原,兄弟急难」,故以鹡鸰比兄弟友爱相救。

  • 枭(xiāo)与獍(jìng):古人以为枭食其母、獍食其父,是为大逆不道,故称不孝之子为「枭獍」。

  • 黔驴之技:柳宗元《三戒》寓言,黔地本无驴,虎初惧之,久之识其技「不过此耳」,终搏杀之;喻本领有限、终被识破。

  • 鼯(wú)鼠五技:鼯鼠能飞不过屋、能缘不过木、能游不过谷、能穴不过身、能走不过人,艺多而皆不精,与「黔驴之技」互为印证。

  • 得鱼忘筌:「筌」(quán)是捕鱼的竹器。《庄子》谓筌所以在鱼,得鱼则忘筌,后喻得意而忘其凭借的手段。

  • 越鸡伏鹄卵:《庄子·逍遥游》谓越地小鸡不能孵天鹅(鹄)之蛋,喻小才不足以成大事;同篇「学鸠」即「鸴(xué)鸠」,小鸟也。

  • 跖犬吠尧:「跖」(zhí)指盗跖,古之大盗。盗跖的狗对尧吠叫,并非尧不贤,而是狗只忠于自己的主人。

  • 如虎负嵎:「嵎」(yú)指山弯曲幽深之处。虎据山隅,地势险固,人莫敢近,喻恶人凭险为害。

  • 辽东豕:《后汉书·朱浮传》载辽东之豕生白头,自以为奇,欲献于人,至河东见群豕皆白头而惭。喻人少见多怪、妄自矜夸。

  • 醯(xī)鸡:「醯」即醋;醋瓮中生的小蠓虫,出则见天,入则处暗,所见极小,故以喻见识浅陋之人。

  • 襟裾(jīn jū):「襟」为衣前片,「裾」为衣后襟。骂人「马牛襟裾」,意谓徒穿衣冠而无礼仪,形同牛马披了人的衣服。

  • 风马牛:《左传·僖公四年》「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风」通「讽」,指牛马雌雄相诱;相距极远,连走失的牛马也不会互相跑到,喻两不相干。

  • 常山蛇:《孙子·九地》言常山之蛇,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喻首尾相应、互相策应的阵势或谋略。

  • 牛马走:「走」指奔走效力之人。古人于书疏中自称「牛马走」,意为如牛马般供人驱使的卑者,是自谦之辞;「辕下驹」则喻局促受制、不敢展步之人。

义理赏析

此篇杂取鸟兽虫鱼之名物,缀以成语典故,看似蒙学训诂,实则处处借物喻人,以兽性映照人心,寄托修身立世之旨。

其要义约有数端。一曰德位之辨:麟凤龟龙谓之四灵,鸡具五德而称德禽,皆以仁德得尊;虎虽王于兽中,而"狐假虎威""养虎贻患",见威力可恃而不可亲。立世贵德不贵力。二曰名实之戒:羊质虎皮、沐猴而冠、陶犬瓦鸡,皆讥有文无实;黔驴之技,技止此耳,才尽而穷,终不能久。三曰志量之喻: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言志当高远;鹪鹩巢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又戒人贪多务得。四曰出处之慎:城狐社鼠倚势害人,投鼠忌器、前门拒虎后门进狼,皆戒虑患不周、除恶未尽。五曰祸福之机:塞翁失马明祸福相倚,杯中蛇影见疑心自扰;狡兔三窟虽智而近于巧营,君子不取。

要之,篇末归于一言:猩猩能言不离走兽,鹦鹉能言不离飞鸟;人惟有礼,庶可免相鼠之刺。盖人禽之分,不在言语知巧,而在礼义廉耻。通篇铺陈物类,终以一"礼"字收束,使童子知:禽兽之名可记,禽兽之心不可有。此蒙学养正之深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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