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序·杂事四
西汉·刘向 📄 .md 原文
📖 原文依权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话译文 · 字词精讲 · 义理赏析为 AI 辅助整理,仅供学习参考,如有疏漏敬请指正。
原文
管仲言齊桓公曰:「夫墾田刱邑,
闢田殖穀,
盡地之利,
則臣不若甯戚,
請置以為田官。
登降揖讓,
進退閑習,
則臣不若隰朋,
請置以為大行。
蚤入晏出,
犯君顏色,
進諫必忠,
不重富貴,
不避死亡,
則臣不若東郭牙,
請置以為諫臣。
決獄折中,
不誣無罪,
不殺無辜,
則臣不若弦寧,
請置以為大理。
平原廣囿,
車不結軌,
士不旋踵,
鼓之而三軍之士,
視死若歸,
則臣不若王子成甫,
請署以為大司馬。
君如欲治國強兵,
則此五子者足矣,
如欲霸王,
則夷吾在此。」
夫管仲能知人,
桓公能任賢,
所以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不用兵車,
管仲之功也。
《詩》曰:「濟濟多士,
文王以寧。」
桓公其似之矣。
有司請事於齊桓公,
桓公曰:「以告仲父。」
有司又請,
桓公曰:「以告仲父。」
若是者三。
在側者曰:「一則告仲父,
二則告仲父,
易哉為君。」
桓公曰:「吾未得仲父則難,
已得仲父,
曷為其不易也。」
故王者勞於求人,
佚於得賢。
舜舉眾賢在位,
垂衣裳,
恭己無為,
而天下治。
湯文用伊、
呂,
成王用周、
邵,
而刑措不用,
兵偃而不動,
用眾賢也。
桓公用管仲則小也,
故至於霸,
而不能以王。
故孔子曰:「小哉,
管仲之器。」
蓋善其遇桓公,
惜其不能以王也。
至明主則不然,
所用大矣。
《詩》曰:「濟濟多士,
文王以寧。」
此之謂也。
公季成謂魏文侯曰:「田子方雖賢人,
然而非有土之君也,
君常與之齊禮,
假有賢於子方者;
君又何以加之?」
文侯曰:「如子方者,
非成所得議也。
子方,
仁人也。
仁人也者,
國之寶也;
智士也者,
國之器也;
博通士也者,
國之尊也,
故國有仁人,
則群臣不爭,
國有智士,
則無四鄰諸侯之患,
國有博通之士,
則入主尊固,
非成之所議也。」
公季成自退於郊三日請罪。
魏文侯弟曰季成,
友曰翟黃,
文侯欲相之而未能決,
以問李克。
克對曰:「君若置相,
則問樂商與王孫苟端庸賢?」
文侯曰:「善。」
以王孫苟端為不肖,
翟黃進之;
樂商為賢,
季成進之,
故相季成。
故知人則哲,
進賢受上賞,
季成以知賢,
故文侯以為相。
季成,
翟黃,
皆近臣親屬也,
以所進者賢別之,
故李克之言是也。
孟嘗君問於白圭曰:「魏文侯名過於桓公,
而功不及五伯,
何也?」
白圭對曰:「魏文侯師子夏,
友田子方,
敬段干木,
此名之所以過於桓公也。
卜相則曰:『成與黃庸可?』
此功之所以不及王伯也。
以私愛妨公舉,
在職者不堪其事,
故功廢,
然而名號顯榮者,
三士翊之也,
如相三士,
則王功成,
豈特霸哉!」
晉平公問於叔尚曰:「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不識其君之力乎?
其臣之力乎?」
叔尚對曰:「管仲善制割,
隰朋善削縫,
賓胥無善純緣,
桓公知衣而已。
亦其臣之力也。」
師曠侍曰:「臣請譬之以五味,
管仲善斷割之,
隰朋善煎熬之,
賓胥無善齊和之。
羹以熟矣,
奉而進之,
而君不食,
誰能強之,
亦君之力也。」
昔者,
齊桓公與魯莊公為柯之盟,
魯大夫曹劌謂莊公曰:「齊之侵魯,
至於城下,
城壞壓境,
君不圖與?」
莊公曰:「嘻!
寡人之生不若死。」
曹劌曰:「然,
則君請當其君,
臣請留其臣。」
及會,
兩君就壇,
兩相相揖,
曹劌手劍拔刀而進,
迫桓公於壇上曰:「城壞壓境,
君不圖與?」
管仲曰:「然,
則君何求?」
曹劌曰:「願請汶陽田。」
管仲謂桓公曰:「君其許之。」
桓公許之,
曹劌請盟,
桓公遂與之盟。
已盟,
標劍而去。
左右曰:「要盟可倍,
曹劌可讎,
請倍盟而討曹劌。」
管仲曰:「要盟可負,
而君不負;
曹劌可讎,
而君不讎,
著信天下矣。」
遂不倍。
天下諸侯,
翕然而歸之,
為鄄之會,
幽之盟,
諸侯莫不至焉。
為陽穀之會,
貫澤之盟,
遠國皆來,
南伐強楚,
以致菁茅之貫;
北伐山戎,
為燕開路,
三存亡國,
一繼絕世,
尊事周室,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功次三王,
為五伯長,
本信起乎柯之盟也。
晉文公伐原,
與大夫期五日,
五日而原不降,
文公令去之。
軍吏曰:「原不過三日,
將降矣,
君不待之?」
君曰:「得原失信,
吾不為也。」
原人聞之曰:「有君義若此,
不可不降也。」
遂降,
溫人聞之,
亦請降。
故曰:「伐原而溫降。」
此之謂也。
於是諸侯歸之,
遂侵曹伐衛,
為踐土之會,
溫之盟後南破強楚,
尊事周室,
遂成霸功,
上次齊桓,
本信由伐原也。
昔者,
趙之中牟叛,
趙襄子率師伐之,
圍未合而城自壞者十堵,
襄子擊金而退。
士軍吏曰:「君誅中牟之罪,
而城自壞,
是天助也,
君曷為去之?」
襄子曰:「吾聞之於叔尚曰:『君子不乘人於利,
不迫人於險。』
使之城而後攻。」
中牟聞其義,
乃請降。
《詩》曰:「王猶允塞,
徐方既來。」
此之謂也。
襄子遂滅知氏,
并代為天下強,
本由伐中牟也。
楚莊王伐鄭,
克之。
鄭伯肉袒,
左執茅旌,
右執鸞刀,
以迎莊王。
曰:「寡人無良邊陲之臣,
以干天下之禍。
是以使君王昧焉,
辱到弊邑,
君如憐此喪人,
錫之不毛之地,
唯君王之命。」
莊王曰:「君之不令臣交易為言,
是以使寡人得見君王之玉面也,
而微至乎此!」
莊王親自手旌,
左右麾軍,
還舍七里。
將軍子重進諫曰:「夫南郢之與鄭相去數千里,
諸大夫死者數人,
斯役死者數百人,
今剋而不有,
無乃失民力乎?」
莊王曰:「吾聞之,
古者盂不穿,
皮不蠹,
不出四方,
以是君子重禮而賤利也,
要其人不要其土,
人告徙而不赦,
不祥也,
吾以不祥立乎天下,
菑之及吾身,
何日之有矣。」
既而晉人之救鄭者至,
請戰,
莊王許之,
將軍子重進諫曰:「晉,
強國也,
道近力新,
楚師疲勢,
君請勿許。」
莊王曰:「不可。
強者我避之,
弱者我威之,
是寡人無以立乎天下也。」
遂還師以逐晉寇,
莊王援枹而鼓之,
晉師大敗,
晉人來渡河而南,
及敗,
奔走欲渡而北,
卒爭舟,
而以刃擊引,
舟中之指可掬也,
莊王曰:「嘻,
吾兩君之不能相也,
百姓何罪。」
乃退師,
以軼晉寇。
《詩》曰:「柔亦不茹,
剛亦不吐。
不侮鰥寡,
不畏強禦。」
莊王之謂也。
晉人伐楚,
三舍不止。
大夫曰:「請擊之。」
莊王曰:「先君之時,
晉不伐楚,
及孤之身,
而晉伐楚,
是寡人之過也。
如何其辱諸大夫也?」
大夫曰:「先君之時,
晉不伐楚,
及臣之身,
而晉伐楚,
是臣之罪也。
請擊之。」
莊王俛泣而起,
拜諸大夫。
晉人聞之曰:「君臣爭以過為在己,
且君下其臣猶如此,
所謂上下一心,
三軍同力,
未可攻也。」
乃夜還師。
孔子聞之曰:「楚莊王霸其有方矣。
下士以一言而敵還,
以安社稷,
其霸不亦宜乎?」
《詩》曰:「柔遠能邇,
以定我王。」
此之謂也。
晉文公將伐鄴,
趙衰言所以勝鄴,
文公用之而勝鄴,
將賞趙衰。
趙衰曰:「君將賞其末乎?
賞其本乎?
賞其末則騎乘者存;
賞其本則臣聞之郤虎。」
公召郤虎曰:「衰言所以勝鄴,
遂勝,
將賞之。
曰:『蓋聞之子,
子當賞郤虎。』」
對曰:「言之易,
行之難,
臣言之者也。」
公曰:「子無辭。」
郤虎不敢固辭,
乃受賞。
梁大夫有宋就者,
嘗為邊縣令,
與楚鄰界。
梁之邊亭,
與楚之邊亭,
皆種瓜,
各有數。
梁之邊亭人,
劬力數灌其瓜,
瓜美。
楚人窳而稀灌其瓜,
瓜惡。
楚令因以梁瓜之美,
怒其亭瓜之惡也。
楚亭人心惡梁亭之賢己,
因往夜竊搔梁亭之瓜,
皆有死焦者矣。
梁亭覺之,
因請其尉,
亦欲竊往報搔楚亭之瓜,
尉以請宋就。
就曰:「惡是何可構怨禍之道也,
人惡亦惡,
何偏之甚也。
若我教子必每暮令人往竊為楚亭夜善灌其瓜,
勿令知也。」
於是梁亭乃每暮夜竊灌楚亭之瓜,
楚亭旦而行瓜,
則又皆以灌矣,
瓜日以美,
楚亭怪而察之,
則乃梁亭之為也。
楚令聞之大悅,
因具以聞楚王,
楚王聞之,
惄然愧以意自閔也,
告吏曰:「微搔瓜者,
得無有他罪乎?
此梁之陰讓也。」
乃謝以重幣,
而請交於梁王,
楚王時則稱說,
梁王以為信,
故梁楚之歡,
由宋就始。
語曰:「轉敗而為功,
因禍而為福。」
老子曰:「報怨以德。」
此之謂也。
夫人既不善,
胡足效哉!
梁嘗有疑獄,
群臣半以為當罪,
半以為無罪,
雖梁王亦疑。
梁王曰:「陶之朱公,
以布衣富侔國,
是必有奇智。」
乃召朱公而問曰:「梁有疑獄,
獄吏半以為罪,
半以為不當罪,
雖寡人亦疑,
吾子決是奈何?」
朱公曰:「臣鄙民也,
不知當獄,
雖然,
臣之家有二白璧,
其色相如也,
其徑相如也,
其澤相如也。
然其價一者千金,
一者五百金。」
王曰:「徑上色澤相如也,
一者千金、
一者五百金,
何也?」
朱公曰:「側而視之,
一者厚倍,
是以千金。」
梁王曰:「善。」
故獄疑則從去,
賞疑則從與,
梁國大悅。
由此觀之,
牆薄則前壞,
繒薄則前裂,
器薄則前毀,
酒薄則前酸。
夫薄而可以曠日持久者,
殆未有也。
故有國畜民施政教者,
宜厚之而可耳。
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
因遂吞之,
腹有疾而不能食。
令尹入問曰:「王安得此疾也?」
王曰:「我食寒葅而得蛭,
念譴之而不行其罪乎?
是法廢而威不立也,
非所以使國聞也;
譴而行其誅乎?
則庖宰食監法皆當死,
心又不忍也,
故吾恐蛭之見也,
因遂吞之?」
令尹避席再拜而賀曰:「臣聞大道無親,
惟德是輔。
君有仁德,
天之所奉也,
病不為傷。」
是夕也,
惠王之後蛭出,
故其久病心腹之積皆愈,
天之視聽,
不可不察也。
鄭人游於鄉校,
以議執政之善否?
然明謂子產曰:「何不毀鄉校?」
子產曰:「胡為?
夫人朝夕游焉,
以議執政之善否。
其所善者,
吾將行之;
其所惡者,
吾將改之。
是吾師也,
如之何毀之?
吾聞為國忠信以損怨,
不聞作威以防怨。
譬之若防川也,
大決所犯,
傷人必多,
吾不能救也,
不如小決之,
使導吾聞而藥之也。」
然明曰:「蔑也,
乃今知吾子之信可事也。
小人實不材,
若果行,
此其鄭國實賴之,
豈惟二三臣。」
仲尼聞是語也,
曰:「以是觀人,
謂子產不仁,
吾不信也。」
桓公與管仲,
鮑叔,
甯戚飲酒。
桓公謂鮑叔:「姑為寡人祝乎?」
鮑叔奉酒而起曰:「祝吾君無忘其出而在莒也,
使管仲無忘其束縛而從魯,
使寧子無忘其飯牛於車下也。」
桓公避席再拜曰:「寡人與二大夫,
皆無忘夫子之言,
齊之社稷,
必不廢矣。」
此言常思困隘之時,
必不驕矣。
桓公田,
至於麥丘,
見麥丘邑人,
問之:「子何為也?」
對曰:「麥丘邑人也。」
公曰:「年幾何?」
對曰:「八十有三矣。」
公曰:「美哉壽乎!
子其以子壽祝寡人。」
麥丘邑人曰:「祝主君,
使主君萬壽,
金玉是賤,
人為寶。」
桓公曰:「善哉!
至德不孤,
善言必再,
吾子其復之。」
麥丘邑人曰:「祝主君,
使主君無羞學,
無下問,
賢者在傍,
諫者得人。」
桓公曰:「善哉!
至德不孤,
善言必三,
吾子其復之。」
麥丘邑人曰:「祝主君,
使主君無得罪群臣百姓。」
桓公拂然作色曰:「吾聞之,
子得罪於父,
臣得罪於君,
未嘗聞君得罪於臣者也,
此一言者,
非夫二言者之匹也,
子更之。」
麥丘邑人坐拜而起曰:「此一言者,
夫二言之長也,
子得罪於父,
可以因姑鸢叔父而解之,
父能赦之。
臣得罪於君,
可以因便辟左右而謝之,
君能赦之。
昔桀得罪於湯,
紂得罪於武王,
此則君之得罪於其臣者也。
莫為謝,
至今不赦。」
公曰:「善,
賴國家之福,
社稷之靈,
使寡人得吾子於此。」
扶而載之,
自御以歸,
禮之於朝,
封之以麥丘,
而斷政焉。
哀公問孔子曰:「寡人生乎深宮之中,
長於婦人之手,
寡人未嘗知哀也,
未嘗知憂也,
未嘗知勞也,
未嘗知懼也,
未嘗知危也。」
孔子辟席曰:「吾君之問,
乃聖君之問也,
丘小人也,
何足以言之?」
哀公曰:「否。
吾子就席,
微吾子,
無所聞之矣。」
孔子就席曰:「君入廟門,
升自阼階,
仰見榱棟,
俯見几筵,
其器存,
其人亡,
君以此思哀,
則哀將安不至矣?
君昧爽而櫛冠,
平旦而聽朝,
一物不應,
亂之端也,
君以此思憂,
則憂將安不至矣?
君平旦而聽朝,
日昃而退,
諸侯之子孫,
必有在君之門廷者,
君以此思勞,
則勞將安不至矣?
君出魯之四門,
以望魯之四郊,
亡國之墟,
列必有數矣,
君以此思懼,
則懼將安不至矣?
丘聞之君者舟也,
庶人者水也,
水則載舟,
水則覆舟,
君以此思危,
則危將安不至矣。
夫執國之柄,
履民之上,
懍乎如腐索御奔馬。
易曰:『履虎尾。』
《詩》曰:『如履薄在。』
不亦危乎?」
哀公再拜曰:「寡人雖不敏,
請事斯語矣。」
昔者,
齊桓公出遊於野,
見亡國故城郭氏之墟。
問於野人曰:「是為何墟?」
野人曰:「是為郭氏之墟。」
桓公曰:「郭氏者曷為墟?」
野人曰:「郭氏者善善而惡惡。」
桓公曰:「善善而惡惡,
人之善行也,
其所以為墟者,
何也?」
野人曰:「善善而不能行,
惡惡而不能去,
是以為墟也。」
桓公歸,
以語管仲,
管仲曰:「其人為誰?」
桓公曰:「不知也。」
管仲曰:「君亦一郭氏也。」
於是桓公招野人而賞焉。
晉文公田於虢,
遇一老夫而問曰:「虢之為虢久矣,
子處此故矣,
虢亡其有說乎?」
對曰:「虢君斷則不能,
諫則無與也。
不能斷又不能用人,
此虢之所以亡。」
文公以輟田而歸,
遇趙衰而告之。
趙衰曰:「今其人安在?」
君曰:「吾不與之來也。」
趙衰曰:「古之君子,
聽其言而用其人,
今之君子,
聽其言而棄其身,
哀哉!
晉國之憂也。」
文公乃召賞之,
於是晉國樂納善言,
文公卒以霸。
晉平公過九原而歎曰:「嗟呼!
此地之蘊吾良臣多矣,
若使死者起也,
吾將誰與歸乎?」
叔向對曰:「與趙武乎?」
平公曰:「子黨於子之師也。」
對曰:「臣聽言趙武之為人也,
立若不勝衣,
言若不出於口,
然其身舉士於白屋下者四十六人,
皆得其意,
而公家甚賴之。
及文子之死也,
四十六人皆就賓位,
是以無私德也。
臣故以為賢也。」
平公曰:「善。」
夫趙武賢臣也,
相晉,
天下無兵革者九年。
春秋曰:「晉趙武之力盡得人也。」
葉公諸梁問樂王鮒曰:「晉大夫趙文子為人何若?」
對曰:「好學而受規諫。」
葉公曰:「疑未盡之矣。」
對曰:「好學!
智也;
受規諫,
仁也。
江出汶山,
其源若甕口,
至楚國,
其廣十里,
無他故,
其下流多也。
人而好學受規諫,
宜哉其立也。」
《詩》曰:「其惟哲人,
告之話言,
順德之行。」
此之謂也。
鍾子期夜聞擊磬者而悲且召問之曰:「何哉!
子之擊磬若此之悲也。」
對曰:「臣之父殺人而不得生,
臣之母得生而為公家隸,
臣得生而為公家擊磬。
臣不睹臣之母三年於此矣,
昨日為舍市而睹之,
意欲贖之而無財,
身又公家之有也,
是以悲也。」
鍾子期曰:「悲在心也,
非在手也,
非木非石也,
悲於心而木石應之,
以至誠故也。」
人君苟能至誠動於內。
萬民必應而感移,
堯舜之誠,
感於萬國,
動於天地,
故荒外從風,
鳳麟翔舞,
下及微物,
咸得其所。
易曰:「中孚處魚吉。」
此之謂也。
勇士一呼,
三軍皆辟,
士之誠也。
昔者,
楚熊渠子夜行,
見寢石以為伏虎,
關弓射之,
滅矢飲羽,
下視,
知石也。
卻復射之,
矢摧無跡。
熊渠子見其誠心而金石為之開,
況人心乎?
唱而不和,
動而不隨,
中必有不全者矣。
夫不降席而匡天下者,
求之己也。
孔子曰:「其身正,
不令而行;
其身不正,
雖令不從。」
先王之所以拱揖指揮,
而四海賓者,
誠德之至,
已形於外。
故《詩》曰:「王猶允塞,
徐方既來。」
此之謂也。
齊有彗星,
齊侯使祝禳之。
晏子曰:「無益也,
祇取誣焉。
天道不伦,
不貳其君,
若之何禳也。
且夫天之有彗,
以除穢德,
君無穢德,
又何禳焉?
若德之穢也,
禳之何益?
《詩》云:『惟此文王,
小心翼翼,
昭事上帝,
聿懷多福,
厥德不回,
以受方國。』
君無違德,
方國將至,
何患於彗?
《詩》曰:『我無所監,
夏后及商,
用亂之故,
民卒流亡。』
若德之回,
亂民將流亡。
祝史之無能補也。」
公說,
乃止。
宋景公時,
熒惑在心,
公懼,
召子韋而問焉「熒惑在心,
何也?」
子韋曰:「熒惑,
天罰也;
心,
宋分野也,
禍當君身。
雖然,
可移於宰相。」
公曰:「宰相,
使治國也,
而移死焉,
不詳,
寡人請自當也。」
子韋曰:「可移於民!」
公曰:「民死,
將誰君乎?
寧獨死耳。」
子韋曰:「可移於歲。」
公曰:「歲饑,
民餓必死,
為人君欲殺其民以自活,
其誰以我為君乎?
是寡人之命固盡矣。
子無復言。」
子韋還走,
北而再拜曰:「臣敢賀君,
天之處高而聽卑,
君有仁之言三,
天必三賞君,
今夕星必徙三會,
君延壽二十一歲。」
公曰:「子何以知之?」
對曰:「君有三善,
故三賞,
星必三舍,
舍行七星,
星當一年,
三七二十一,
故曰延壽二十一年,
臣請伏於陛下,
以伺之,
星不徙,
臣請死之。」
公曰:「可。」
是夕也,
星果三徙舍,
如子韋言。
老子曰:「能受國之不祥,
是謂天下之王也。」
宋康王時有爵生鸇於城之陬,
使史占之,
曰:「小而生巨,
必霸天下。」
康王大喜,
於是滅滕伐薛,
取淮北之地,
乃愈自信,
欲霸之前成,
故射天笞地,
斬社稷而焚之,
曰:「威嚴伏天地鬼神。」
罵國老之諫臣者,
為無頭之冠以示有勇,
剖傴者之背,
鍥朝涉之脛,
而國人大駭。
齊聞而伐之,
民散城不守,
王乃逃兒侯之館,
遂得病而死,
故見祥而為不可,
祥反為禍。
臣向愚以檻範傳推之,
宋史之占非也,
此黑祥傳所謂黑青者也,
猶魯之有鴝鵒為黑祥也。
屬於不謀其咎急也。
鸇者,
黑色食爵,
大於爵害。
爵也攫擊之物,
貪叨之類,
爵而生鸇者,
是宋君且行急暴擊伐貪叨之行,
距諫以生大禍,
以自害也。
故爵生鸇於城陬者,
以亡國也,
明禍且害國也,
康王不悟,
遂以滅亡,
此其效也。
白话译文
管仲对齐桓公说:“开垦荒田,创建城邑,拓殖谷物,充分发挥土地效益,我不如甯戚,请任命他为田官。接待宾客,进退揖让,礼仪娴熟,我不如隰朋,请任命他为大行。早起晚睡,敢于冒犯君主脸色,进谏必出于忠心,不贪恋富贵,不逃避死亡,我不如东郭牙,请任命他为谏臣。裁决案件,折中公正,不诬陷无罪之人,不杀害无辜者,我不如弦宁,请任命他为大理。平原广阔,车马有序,士兵不后退,一声鼓响,三军将士视死如归,我不如王子成甫,请任命他为大司马。君主如果想要治理好国家、使军队强大,那么这五位就足够了;如果想要成就霸王之业,那么我管夷吾就在这里。”
所以管仲能识别人才,桓公能任用贤能,因此能九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不动用武力,这都是管仲的功劳。《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桓公大概就像周文王这样吧。
有官员向齐桓公请示事情,桓公说:“告诉仲父(管仲)。”官员又来请示,桓公还是说:“告诉仲父。”像这样重复了多次。身边的人说:“第一次告诉仲父,第二次还是告诉仲父,做君主可真轻松啊。”桓公说:“我得到仲父之前确实艰难,得到仲父之后,怎么会不轻松呢?”所以王者在寻求人才时费心,得到贤能后就安逸了。舜推举众多贤者在位,垂衣拱手,恭敬持身,无为而治,天下太平。商汤、周文王任用伊尹、吕望,周成王任用周公、召公,因而刑法闲置不用,军队偃息不动,这都是任用众贤的结果。桓公任用管仲只能算是小有作为,所以只能称霸,而不能称王。所以孔子说:“管仲的器量真小啊。”大概是赞扬他遇到了桓公,可惜他不能辅助桓公成就王业。至于英明的君主就不同了,他们所任用的人才格局宏大。《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有官员向齐桓公请示事情,桓公说:“告诉仲父。”官员又来请示,桓公还是说:“告诉仲父。”像这样重复了多次。身边的人说:“一有事就告诉仲父,二有事就告诉仲父,做君主可真轻松啊。”桓公说:“我没能得到仲父时确实觉得艰难,已经得到了仲父,怎么会不轻松呢?”所以王者在寻求人才时费心,得到贤能后就安逸了。舜推举众多贤者在位,垂衣拱手,恭敬持身,无为而治,天下太平。商汤、周文王任用伊尹、吕望,周成王任用周公、召公,因而刑法闲置不用,军队偃息不动,这都是任用众贤的结果。桓公任用管仲只能算是小有作为,所以只能称霸,而不能称王。所以孔子说:“管仲的器量真小啊。”大概是赞扬他遇到了桓公,可惜他不能辅助桓公成就王业。至于英明的君主就不同了,他们所任用的人才格局宏大。《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公季成对魏文侯说:“田子方虽然是贤人,但不是拥有封地的君主,您经常和他平礼相待,假如还有比子方更贤能的人,您又该如何对待呢?”文侯说:“像子方这样的人,不是你公季成能议论的。子方,是仁人。仁人,是国家的珍宝;智士,是国家的利器;博通之士,是国家的尊崇。所以国家有仁人,群臣就不会争斗;有智士,就没有四邻诸侯的忧患;有博通之士,君主的地位就尊贵稳固,这不是你公季成能议论的。”公季成于是退到郊外,过了三天主动前来请罪。
魏文侯的弟弟叫公季成,朋友叫翟黄,文侯想任命他们其中一人为相但拿不定主意,就去问李克。李克回答说:“您如果要设立国相,那就询问乐商和王孙苟端谁更平庸或贤明?”文侯说:“好。”结果发现王孙苟端不贤,是翟黄举荐的;乐商贤明,是公季成举荐的,所以任命公季成为相。所以说,能了解人就是明智,举荐贤能的人应受上等奖赏,公季成因为识贤,所以文侯让他做国相。公季成和翟黄都是文侯的近臣亲属,以他们各自举荐的人是否贤能来区分高下,所以李克的话是对的。
孟尝君问白圭说:“魏文侯的名声超过齐桓公,但功业不及春秋五霸,为什么呢?”白圭回答说:“魏文侯以子夏为师,以田子方为友,敬重段干木,这是他名声超过齐桓公的原因。但设立国相时却说:‘公季成和翟黄哪个可以?’这是他功业不及五霸的原因。因为个人的偏爱妨碍了公正的举荐,在职者不能胜任其事,所以功业废弛。然而他名声显赫荣光,是因为那三位贤士辅助他。如果让那三位贤士做国相,那么成就王业都绰绰有余,何止是称霸呢!”
晋平公问叔向说:“从前齐桓公九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不知这是靠他君主的力量呢?还是靠他臣子的力量呢?”叔向回答说:“管仲擅长剪裁,隰朋擅长缝制,宾胥无擅长镶边,桓公只是穿着衣服而已。这也是靠臣子的力量啊。”师旷在一旁侍奉说:“请允许我用五味来比喻:管仲擅长切割,隰朋擅长烹煮,宾胥无擅长调味。肉羹做好了,捧上来给君主吃,如果君主不吃,谁能强迫他呢?所以这也是靠君主的力量啊。”
从前,齐桓公与鲁庄公在柯邑会盟,鲁国大夫曹刿对庄公说:“齐国侵犯我国,已到城下,城墙被毁,国境受压,您不考虑打算吗?”庄公说:“唉!我活着还不如死了。”曹刿说:“既然这样,那么您请对付他们的国君,我请对付他们的臣子。”到了会盟那天,两位国君走上盟坛,两位相国互相作揖。曹刿手握剑拔出来冲上前,在坛上逼住齐桓公说:“城墙被毁,国境受压,您不考虑打算吗?”管仲说:“那么,您想要什么?”曹刿说:“希望归还汶阳的田地。”管仲对桓公说:“您就答应他吧。”桓公答应了,曹刿请求结盟,桓公就与他结盟。结盟完毕,曹刿丢下剑离开了。左右的人说:“被要挟结下的盟约可以违背,曹刿可以作为仇敌讨伐,请违背盟约并讨伐曹刿。”管仲说:“被要挟的盟约可以违背,但君主不能不守信;曹刿可以被当作仇敌,但君主不能把他当仇敌,这样就能在天下彰显诚信了。”于是没有违背盟约。天下诸侯,一致归附他,因此有了鄄地的会盟,幽地的盟约,诸侯没有不来的。在阳谷的会盟,贯泽的盟约,远国都来参加,向南讨伐强大的楚国,以获取菁茅;向北讨伐山戎,为燕国开路,三次保存将亡的国家,一次延续绝祀的宗族,尊奉周王室,九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功绩仅次于三王,成为五霸之长,这诚信就是从柯邑之盟开始的。
晋文公讨伐原国,与大夫约定五天期限,五天到了原国还没投降,文公下令撤军。军吏说:“原国再过三天就会投降了,君主不再等等吗?”文公说:“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我不做这种事。”原国人听到这话后说:“有这样的君主如此讲道义,不能不投降。”于是投降了。温地人听到后,也请求投降。所以说:“讨伐原国而温地投降。”就是指的这事。于是诸侯归附他,接着讨伐曹国,讨伐卫国,形成践土之会,温地之盟,后来向南打败强大的楚国,尊奉周王室,终于成就霸业,功绩仅次于齐桓公,这诚信就是从讨伐原国开始的。
从前,赵国的中牟反叛,赵襄子率军讨伐,包围圈还没合拢,城墙自己坍塌了十段,襄子鸣金收兵撤退。军吏说:“君主诛讨中牟的罪行,城墙自己坍塌,这是上天的帮助,您为什么离开呢?”襄子说:“我听叔向说过:‘君子不乘人之危,不逼人于险地。’让他们修好城墙后再进攻。”中牟人听说了赵襄子的道义,于是请求投降。《诗经》说:“王犹允塞,徐方既来。”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襄子于是灭掉知氏,兼并代国,成为天下强国,基础就是从中牟之伐开始的。
楚庄王讨伐郑国,攻克了郑国。郑伯袒露上身,左手拿着茅旌,右手拿着鸾刀,来迎接庄王。说:“我没有好的边臣,以致招来天下的祸患。因此让君王您蒙尘,屈尊来到我国,君王如果怜悯我这个丧国之人,赏赐一片贫瘠不毛之地,全凭君王命令。”庄王说:“您的臣子们反复无常说些不好的话,因此使得我能见到君王您的玉颜,否则怎会到这种地步!”庄王亲自手执茅旌,左右指挥军队,后退七里驻扎。将军子重进谏说:“南郢离郑国有数千里,大夫死了好几个人,士卒死了好几百人,现在打下了郑国却不占有,岂不是浪费民力吗?”庄王说:“我听说,古代的贤君,盘子不破,皮甲不蛀,不出兵四方,因此君子重视道义而轻视利益,只要他们的人归顺而不要他们的土地。人家请求迁走却不允许,是不吉祥的。我如果不吉祥地立于天下,灾祸很快就会降临到我身上了。”
不久晋国救援郑国的军队到了,请求交战,庄王答应了。将军子重进谏说:“晋国是强国,道路近,军队士气新锐,楚军疲惫,势头已衰,君主还是不要答应吧。”庄王说:“不行。强国我们就躲避,弱国我们就欺凌,这样我就无法立于天下了。”于是回师追击晋军。庄王拿起鼓槌击鼓进军,晋军大败,晋国人来渡黄河南逃,等到失败,想逃回河北时,士兵们争抢渡船,用刀砍断攀船的手指,船中的手指多得可以用手捧起来。庄王说:“唉!我们两国的国君不能和睦相处,百姓有什么罪呢?”于是退兵,放过了晋军。《诗经》说:“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侮鳏寡,不畏强御。”说的就是楚庄王。
晋国攻打楚国,追击了九十里还不停止。大夫们说:“请反击他们。”庄王说:“先君在世时,晋国不攻打楚国,到了我这里,晋国却来攻打楚国,这是我的过错。怎么能让大夫们受辱呢?”大夫们说:“先君在世时,晋国不攻打楚国,到了臣子这里,晋国却来攻打楚国,这是臣子的罪过。请允许我们反击。”庄王低下头哭泣,站起身来,向大夫们行礼。晋国人听说后说:“君臣都争着把过错归在自己身上,而且君主能这样谦让对待臣子,这就是所说的上下同心,三军合力,不能攻击他们啊。”于是连夜撤军回国。孔子听说后说:“楚庄王称霸很有方略啊。用一句话谦让臣子就使敌军撤退,安定国家,他称霸不也是应该的吗?”《诗经》说:“柔远能迩,以定我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晋文公将要讨伐邺地,赵衰说了取胜的办法,文公采用了他的办法而战胜了邺地,将要奖赏赵衰。赵衰说:“您将要奖赏末端呢?还是奖赏根本呢?奖赏末端那么驾车的车夫还在;奖赏根本,那么我是从郤虎那里听说的。”文公召见郤虎说:“赵衰说了取胜的办法,于是战胜了,将要奖赏他。他说:‘是从您那里听来的,应该奖赏郤虎。’”郤虎回答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是我先说的。”文公说:“您不要推辞。”郤虎不敢坚决推辞,于是接受了奖赏。
梁国有个叫宋就的大夫,曾任边境县令,与楚国相邻。梁国边境的亭驿和楚国边境的亭驿都种瓜,各有数量。梁国的亭驿人勤奋灌溉他们的瓜,瓜长得很好。楚国的亭驿人懒惰且很少灌溉他们的瓜,瓜长得不好。楚国县令因为梁国瓜长得好,对他们自己亭驿的瓜长得不好感到愤怒。楚国亭驿人心中怨恨梁国亭驿人比自己贤能,于是趁夜里去偷着搔抓梁国亭驿的瓜,使瓜都枯死了。梁国亭驿人发现了,就请示他们的县尉,也想去报复搔抓楚国亭驿的瓜。县尉向宋就请示。宋就说:“唉!这怎么可以结怨招祸呢?别人使坏你也跟着使坏,偏激到什么地步了。不如我教你们每天晚上派人偷偷去为楚国亭驿浇灌他们的瓜,别让他们知道。”于是梁国亭驿人就每天晚上偷偷去浇灌楚国亭驿的瓜。楚国亭驿人早上查看瓜田,发现都浇灌过了,瓜一天比一天长得好。楚国亭驿人感到奇怪并探查,才知道是梁国亭驿人做的。楚国县令听说后非常高兴,详细地报告给楚王。楚王听说后,内心惭愧,暗自感伤,对官吏说:“搔瓜的人,难道没有别的罪过吗?这是梁国暗中的谦让啊。”于是送上丰厚的礼物作为谢罪,并请求与梁王结交。楚王经常称颂这件事,梁王认为可信,所以梁楚两国的友好关系,是从宋就开始的。俗语说:“转败为功,因祸得福。”《老子》说:“用恩德来报答怨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人家已经做得不好了,怎么还能效仿呢?
梁国曾经有疑难案件,大臣们一半认为应当判罪,一半认为无罪,连梁王也感到疑惑。梁王说:“陶地的朱公,以平民身份富有可比国家,这一定有非凡的智慧。”于是召来朱公询问说:“梁国有疑难案件,判案的官员一半认为有罪,一半认为无罪,连我也疑惑,先生您看如何判决?”朱公说:“臣是乡野鄙人,不懂得判案。不过,臣家中有两块白玉,颜色相同,直径相同,光泽相同。但一块价值千金,一块价值五百金。”梁王说:“直径、成色都相同,一块千金,一块五百金,为什么呢?”朱公说:“从侧面看,一块厚度是另一块的两倍,所以值千金。”梁王说:“好。”所以案件有疑问就从宽赦免,奖赏有疑问就从重给予,梁国上下都很高兴。由此看来,墙薄就会提前崩坏,丝帛薄就会提前破裂,器具薄就会提前毁坏,酒味淡就会提前变酸。那些淡薄而能长久存在的东西,大概是没有的。所以拥有国家、养育百姓、施行政令教化的,应该宽厚一些才对。
楚惠王吃腌菜时发现了水蛭,于是就把它吞下去了,肚子因此生病不能进食。令尹进来问候说:“大王怎么得了这个病?”大王说:“我吃腌菜时发现了水蛭,想如果责备它却不行使惩罚,那么法律就废弛了,威信也建立不起来,这不是让国中百姓看到的榜样;如果责备它并执行惩罚,那么厨师和负责膳食的官员依法都应当处死,我内心又不忍心。所以我担心水蛭被看见,就把它吞下去了。”令尹离开座位,行礼祝贺说:“臣听说天道无亲,只辅助有德行的人。君王有仁德,是上天所辅助的,疾病不会伤害您。”这天晚上,惠王排泄后水蛭出来了,因此他长期患有的心腹积块病都痊愈了。上天的观察和听取(民意),不能不仔细体察啊。
郑国人在乡校游玩,议论执政者的好坏。然明对子产说:“为什么不毁掉乡校呢?”子产说:“为什么?人们早晚在那里游玩,来议论执政的好坏。他们认为好的,我就推行它;他们认为不好的,我就改正它。这是我的老师啊,为什么要毁掉它?我听说治理国家要靠忠信来减少怨恨,没听说靠作威作福来防止怨恨。这好比防备洪水,大决口造成的伤害必定很大,我无法挽救,不如开个小口让它疏导,让我听到议论而把它当作治病的良药。”然明说:“我从现在才知道您确实可以成事。我实在是没有才能,如果真能实行这个办法,整个郑国都会受益,岂止我们几个大臣。”孔子听到这话后说:“从这件事来看,说子产不仁,我是不相信的。”
齐桓公与管仲、鲍叔、甯戚一起饮酒。桓公对鲍叔说:“何不为我祝祷几句?”鲍叔端着酒杯起身说:“祝愿我的君主不要忘记自己逃亡到莒国的时候,让管仲不要忘记自己被捆绑着从鲁国押解过来的时候,让甯子不要忘记自己在车下喂牛的时候。”桓公离开座位,行礼两次说:“我与两位大夫都不会忘记先生的话,齐国的社稷,必定不会衰败了。”这是说要常常回想困顿危难的时候,就不会骄纵了。
齐桓公打猎,到了麦丘,看见麦丘人,问他说:“你是做什么的?”回答说:“我是麦丘人。”桓公说:“年纪多大了?”回答说:“八十三岁了。”桓公说:“好长寿啊!请你用你的长寿为我祝祷吧。”麦丘人说:“祝愿主君,使主君万寿无疆,轻视金玉,把百姓当作珍宝。”桓公说:“好啊!最高的德行不会孤独,好的祝词必有第二句,请您再说一句。”麦丘人说:“祝愿主君,使主君不以学习为羞,不耻下问,贤者在身边,进谏的人合适。”桓公说:“好啊!最高的德行不会孤独,好的祝词必有第三句,请您再说一句。”麦丘人说:“祝愿主君,使主君不要得罪群臣和百姓。”桓公生气变了脸色说:“我只听说过儿子得罪父亲,臣子得罪君主,没听说过君主得罪臣子的。这句话,和前面那两句不是一类,你换一句。”麦丘人坐下拜了拜,起身说:“这句话,是前面那两句的统领。儿子得罪父亲,可以请姑姑、叔叔去调解,父亲能赦免他。臣子得罪君主,可以请身边的宠臣去谢罪,君主能赦免他。从前夏桀得罪商汤,商纣得罪周武王,这就是君主得罪臣子。没有人替他们谢罪,至今不能赦免。”桓公说:“好,依赖国家的福气,社稷的灵验,让我在这里遇到了您。”扶着他让他上车,亲自驾车回去,在朝廷上礼遇他,把麦丘封给他,让他参与政事。
鲁哀公问孔子说:“我生在深宫之中,在妇人手中长大,我不曾知道哀伤,不曾知道忧愁,不曾知道劳苦,不曾知道恐惧,不曾知道危险。”孔子离开座位说:“国君您问的,是圣明君主的问题,我孔丘是个小人物,哪里配谈论这些呢?”哀公说:“不。先生请坐下,没有您,我就听不到这些了。”孔子坐回去说:“国君您进入宗庙大门,从东阶登上,抬头看见屋梁椽子,低头看见几案席位,那些器物还在,那些人已去世,您从这里思考哀伤,那么哀伤怎么会不产生呢?您在天刚亮时就梳头戴帽,清晨上朝听政,一件事情处理不当,就是动乱的开端,您从这里思考忧愁,那么忧愁怎么会不产生呢?您清晨上朝听政,太阳西斜才退朝,诸侯的子孙,必定有在您门庭中的,您从这里思考劳苦,那么劳苦怎么会不产生呢?您走出鲁国的四门,眺望鲁国四郊,亡国的废墟,必定有很多了,您从这里思考恐惧,那么恐惧怎么会不产生呢?我听说,君主就像船,百姓就像水,水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您从这里思考危险,那么危险怎么会不产生呢?掌握国家大权,站在民众之上,那种恐惧感就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飞奔的马。《易经》说:‘踩着老虎尾巴。’《诗经》说:‘如履薄冰。’这不是很危险吗?”哀公行礼两次说:“我虽然不聪敏,请让我按照这些话去做。”
从前,齐桓公到野外出游,看见一个亡国的旧城郭氏的废墟。问一个农夫说:“这是谁的废墟?”农夫说:“这是郭氏的废墟。”桓公说:“郭氏为什么成了废墟?”农夫说:“郭氏喜欢好人,厌恶坏人。”桓公说:“喜欢好人,厌恶坏人,是人应有的好品行,他之所以成为废墟,是为什么呢?”农夫说:“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厌恶坏人却不能除去,所以成为废墟了。”桓公回去后,把这话告诉管仲,管仲说:“那个人是谁?”桓公说:“不知道。”管仲说:“您也是一个郭氏啊。”于是桓公把那个农夫找来奖赏他。
晋文公在虢地打猎,遇到一个老人,问他说:“虢国称为虢国很久了,您在这里住很久了,虢国灭亡有什么说法吗?”回答说:“虢国国君决断不了,进谏也没有人支持。不能决断又不能用人,这就是虢国灭亡的原因。”文公因此停止打猎回去,遇到赵衰就告诉了他。赵衰说:“现在那个人在哪里?”文公说:“我没和他一起来。”赵衰说:“古代的君子,听了他的话就任用那个人;现在的君子,听了他的话却抛弃那个人自身。可悲啊!这是晋国的忧患。”文公于是召见并奖赏了那个人,于是晋国乐意接纳善言,文公终于称霸。
晋平公经过九原感叹说:“唉!这片土地埋葬的贤臣真多啊!如果让死者复生,我将和谁回去呢?”叔向回答说:“和赵武可以吗?”平公说:“您偏袒您的老师吧。”叔向回答说:“我听说赵武的为人,站着好像撑不住衣服,说话好像说不出口,但他从平民中举荐的人有四十六位,都能让他们发挥才能,公家非常依赖他们。等到赵武去世时,那四十六人都作为宾客就位,因此他没有私人的恩德。我所以认为他贤能。”平公说:“好。”赵武是贤臣,辅佐晋国,天下九年没有战争。《春秋》上说:“晋赵武之功,完全是由于得到人才啊。”
叶公子高问乐王鲋说:“晋国大夫赵文子的为人怎么样?”回答说:“爱好学习并能接受规劝进谏。”叶公说:“恐怕还没有说尽吧。”回答说:“爱好学习,是智慧;接受规劝进谏,是仁德。长江从汶山流出,源头只有瓮口那么大,到了楚国,江面宽达十里,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下游汇集了众多的水流。一个人爱好学习并能接受规劝进谏,难怪他能立身啊。”《诗经》说:“其惟哲人,告之话言,顺德之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钟子期夜里听到有人击磬,声音很悲凉,于是召来问他说:“为什么!您击磬为什么这么悲伤?”回答说:“我的父亲杀人不得活命,我的母亲得以活命却做了公家的奴婢,我得以活命却为公家击磬。我没能见到我的母亲已经三年了,昨天在市场见到她,想赎她出来却没有钱,我自己又是公家所有的人,所以悲伤啊。”钟子期说:“悲伤是在心里,不是在手上,也不是木头和石头,是心里悲伤而木石应和它,是因为极度的真诚啊。”君主如果能发自内心地真诚,万民必定响应并被感化转移。尧舜的真诚,感动万国,惊动天地,所以荒远之地都闻风归附,凤凰麒麟飞来起舞,下至微小生物,各得其所。《易经》说:“中孚,豚鱼吉。”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勇士一声呐喊,三军都避开,这是士人的真诚。从前,楚国的熊渠子夜里赶路,把一块卧着的石头当作伏着的老虎,拉弓射它,箭头深陷,箭尾的羽毛都没入石中。低头一看,才知道是石头。他又射了一次,箭头破碎,没留痕迹。熊渠子的诚心,能使金石为之开裂,何况人心呢?如果呼唤却没人应和,行动却没人跟随,中间必定有不完善的地方。那些不用离席就能匡正天下的人,都是从自身寻求的。孔子说:“自身端正,不发号施令事情也能推行;自身不端正,即使发布命令也不会听从。”先王之所以能拱手指挥而四海宾服,是因为真诚的德行到了极点,已经表现在外部了。所以《诗经》说:“王犹允塞,徐方既来。”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齐国出现了彗星,齐侯派祝官去祈求消灾。晏子说:“没有好处,只会招来欺骗。天道没有一定的规律,不会对君主有二心,为什么要去祈求消灾呢?况且上天出现彗星,是用来扫除秽德的,君主没有秽德,又为什么祈求呢?如果君主有秽德,祈求又有什么好处?《诗经》上说:‘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君主没有违德,四方国家都会来归附,何必担心彗星?《诗经》上说:‘我无所监,夏后及商,用乱之故,民卒流亡。’如果君主德行不正,百姓就会流离失所。祝史是无法弥补的。”齐侯很高兴,于是停止了祈禳。
宋景公时,荧惑星停留在心宿分野,景公害怕,召见子韦询问。子韦说:“荧惑星是上天惩罚的征兆;心宿是宋国的分野,祸患应在君主身上。不过,可以把灾祸转移到宰相身上。”景公说:“宰相是用来治理国家的,如果让他代替我死,不吉祥,我愿意自己承担。”子韦说:“可以转移到百姓身上!”景公说:“百姓死了,谁来做我的百姓呢?我宁愿自己死。”子韦说:“可以转移到年成上。”景公说:“年成歉收,百姓饥饿必定会死,作为君主想杀死自己的百姓来求活,谁还会把我当作君主呢?这是我的命数本该完结了。你不必再说了。”子韦退后,向北拜了两拜说:“臣斗胆向您祝贺。上天居高临下却能听到卑微之处的言语,您有三次仁德的言语,上天必定三次赏赐您,今晚荧惑星必定移动三个星宿,您将延寿二十一年。”景公说:“您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您有三次善言,所以有三次赏赐,荧惑星必定移动三个星宿,每个星宿运行七星,一星代表一年,三七二十一,所以说延寿二十一年。我请求伏在陛下台阶下观察,如果星不移动,请处死我。”景公说:“可以。”这天晚上,荧惑星果然移动了三个星宿,像子韦说的那样。《老子》说:“能够承受国家的灾祸,这就是天下的君王啊。”
宋康王时,有一只麻雀生下了鹯鸟在城墙角落里,让史官占卜,史官说:“小的生出大的,必定能称霸天下。”康王大喜,于是灭掉滕国,讨伐薛国,夺取淮北之地,就更加自信,想在称霸之前成就功业,于是射天鞭地,砍倒社稷神主并焚烧,说:“我的威严震慑天地鬼神。”辱骂劝谏的元老大臣,做没有帽顶的帽子来显示勇猛,剖开驼背者的背,砍断早晨涉水者的脚胫,国人都非常惊骇。齐国听说后讨伐他,百姓逃散,城池守不住,康王逃到儿侯的馆舍,最终得病而死。所以说,见到祥兆却做不该做的事,祥兆反而会变成灾祸。我刘向愚蠢,根据《洪范传》推断,宋国史官的占卜是不对的,这是黑色的凶兆,《传》所说的黑眚,就像鲁国有八哥鸟是黑色的凶兆一样。属于不能谋划而过失急躁的征兆。鹯鸟是黑色的,吃麻雀,比麻雀大而有害。麻雀是攫取攻击的东西,属于贪婪之类。麻雀生出鹯鸟,预示着宋国君主将要施行急暴、攻击、贪婪的行动,拒绝劝谏从而招致大祸,自取灭亡。所以麻雀在城墙角落生出鹯鸟,是用来象征亡国的,明确表示祸患将损害国家。康王不觉悟,最终导致灭亡,这就是它的验证。
字词精讲
- 管仲言齐桓公曰:管仲(约前723年-前645年),名夷吾,字仲,颍上(今安徽颍上)人,春秋时期齐国著名政治家。齐桓公(?-前643年),春秋五霸之首。
- 垦田刱邑:开垦田地,创建城邑。刱(chuàng):同“创”,开创,建造。
- 辟田殖谷:开辟田地,种植谷物。
- 甯戚(Nìng Qī):春秋时卫国人,后为齐国大夫,长于经济管理。
- 田官:掌管农业生产的官员。
- 登降揖让,进退闲习:指宫廷礼仪,接待宾客、朝会进退的礼节。闲习:娴熟。
- 隰朋(Xí Péng):齐国大夫,与管仲同为齐桓公辅佐。
- 大行:古代官名,掌朝觐聘问等外交礼仪。
- 蚤入晏出:早出晚归。蚤:通“早”。晏:晚。
- 犯君颜色:触犯君主的脸色,指敢于直言进谏。
- 东郭牙:齐国大夫,以敢于直谏闻名。
- 谏臣:负责规劝君主的官员。
- 决狱折中:裁决案件,公平中正。
- 弦宁:生平事迹不详,此处指擅长司法的人。
- 大理:古代官名,掌刑狱司法。
- 大司马:古代官名,掌军政。
- 王子成甫:齐国将领,长于军事。
- 霸、王:“霸”指通过武力会盟诸侯,“王”指以德行统一天下,境界更高。
- 夷吾:管仲的名。
- 仲父:齐桓公对管仲的尊称,意为“仲父”(叔父)。
- 王者劳於求人,佚於得贤:成就王业的人,在寻求人才时劳苦,得到贤才后就安逸了。佚(yì):通“逸”,安逸。
- 垂衣裳,恭己无为:形容舜无为而治,垂衣拱手,恭敬持身,天下大治。
- 汤文用伊、吕:商汤任用伊尹,周文王任用吕望(姜太公)。
- 成王用周、邵:周成王任用周公旦、召公奭。
- 刑措不用,兵偃而不动:刑法搁置不用,军队收起不动,形容天下太平。
- 孔子曰:“小哉,管仲之器。” 出自《论语·八佾》。孔子批评管仲器量狭小,不能辅佐桓公成就王业。
- 田子方:战国时魏国人,魏文侯的老师。
- 公季成:魏文侯的弟弟。
- 子夏、段干木:均为战国初期魏国贤人,魏文侯曾师事子夏,礼敬段干木。
- 李克:战国初期魏国政治家。
- 乐商、王孙苟端:魏国人物,具体事迹不详。
- 知人则哲:语出《尚书·皋陶谟》,指能了解人就是明智。
- 进贤受上赏:举荐贤能应受最高奖赏。
- 叔尚:晋国大夫,或即叔向(羊舌肸)。
- 管仲善制割,隰朋善削缝,宾胥无善纯缘:用裁制衣服比喻治国分工。纯缘:给衣服镶边。
- 柯之盟:春秋时齐国与鲁国在柯邑的会盟,曹刿劫持齐桓公,迫使其归还侵占的鲁国土地。
- 曹刿(Guì):鲁国大夫,以在长勺之战中辅佐鲁庄公战胜齐国闻名。
- 汶阳田:汶水以北的田地,原属鲁国,后被齐国侵占。
- 要盟:被要挟订立的盟约。
- 伐原:晋文公讨伐原国的故事,以诚信著称。
- 中牟叛:赵襄子讨伐叛乱的中牟,以义行感化对方。
- 楚庄王伐郑:楚庄王伐郑,宽恕郑国,并在邲之战中击败晋国,成为春秋霸主。
- 郑伯肉袒:郑国国君袒露上身,表示请罪归降。茅旌、鸾刀:祭祀或丧礼用具。
- 子重:楚国将领。
- 盂不穿,皮不蠹:比喻器物不破损就不动用,引申为不轻易用兵。蠹(dù):虫蛀。
- 晋人伐楚,三舍不止:晋国攻打楚国,退让了九十里(三舍)还不停止。暗用晋文公“退避三舍”的典故反讽。
- 赵衰(cuī)、郤(xì)虎:晋国大夫。此故事说明赏罚要追本溯源。
- 宋就:梁国边境县令,以德报怨,化解梁楚矛盾。
- 搔瓜:挠坏瓜苗。尉:县尉,负责地方治安。
- 老子曰:“报怨以德。” 语出《道德经》,此处引申为用恩德回报怨恨。
- 陶之朱公:即范蠡,春秋时越国大夫,后隐居陶地(今山东定陶),经商致富,号朱公。
- 狱疑则从去,赏疑则从与:案件有疑点就从宽赦免,奖赏有疑点就从重给予。与:给予。
- 墙薄则前坏,缯薄则前裂,器薄则前毁,酒薄则前酸:排比句式,强调为政不可刻薄,否则难以持久。
- 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楚惠王吃冷腌菜发现水蛭,为体恤下属而吞食。葅(zū):腌菜。蛭(zhì):水蛭。
- 令尹:楚国最高行政长官,相当于相国。
- 郑人游於乡校:郑国人在乡校聚会议论政事。乡校:地方学校兼公共场所。
- 子产:春秋时郑国著名政治家。
- 防川:堵塞河流。比喻压制舆论。
- 仲尼:孔子的字。
- 鲍叔、甯戚:鲍叔牙与管仲是挚友,甯戚前述为田官。
- 祝:祝祷。
- 麦丘邑人:麦丘的一位老人。
- 哀公问孔子:鲁哀公向孔子问政。
- 辟席:离开座席,表示恭敬。
- 榱(cuī)栋:椽子和房梁。几筵:几案和席位。
- 昧爽:天将亮未亮时。栉冠:梳头戴帽。
- 昃(zè):太阳偏西。
- 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比喻百姓既能拥护君主,也能推翻君主。出自《荀子·王制》,此处早于此书。
- 履虎尾:语出《易经·履卦》,比喻处于危险境地。
- 郭氏之墟:郭氏的废墟。墟:废墟。
- 善善而恶恶:喜爱好人,厌恶坏人。
- 虢(guó):古国名。
- 赵武:即赵文子,晋国正卿,赵氏孤儿。
- 白屋:指平民的屋子,代指平民。
- 叶公诸梁:叶公子高,楚国大夫。
- 钟子期:春秋时楚国人,伯牙的知音。
- 中孚:《易经》卦名,象征诚信。豚鱼吉:诚信能感化猪和鱼,故吉利。
- 熊渠子:楚国国君。
- 金石为之开:形容诚心之大,能使金石开裂。
- 晏子:晏婴,齐国大夫,以节俭力行、善于劝谏著称。
- 彗星:俗称扫帚星,古人视为灾异。
- 祝禳(ráng):祈祷消灾。
- 荧惑在心:荧惑(火星)停留在心宿分野,古人认为对宋国君主不利。
- 子韦:宋国大夫,通晓天文星象。
- 鹯(zhān):一种猛禽,似鹞鹰。
- 爵:通“雀”。
- 槛范传:指刘向编纂的《洪范五行传论》等著作。
义理赏析
这段文字汇集了《新序·杂事四》中的多个历史故事与对话,核心围绕君臣之道、用人之明、诚信之重、仁德之本、纳谏之智等主题展开,蕴含了丰富的政治智慧与人生哲理。
-
知人善任,各尽其才:管仲向齐桓公推荐五位各有所长的大臣,并明确指出自己在霸王之业中的独特作用。这体现了高明的用人哲学:一要知人之明,能看到每个人的核心优势;二要用人之当,将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三要君主有度,懂得欣赏并整合不同的人才资源。齐桓公成就霸业,正是这种君臣相知、人尽其才的结果。这启示现代管理:领导者不必事事精通,但需有识人之眼、用人之量与用人之智。
-
诚信为立身立国之本:晋文公“伐原而温降”与齐桓公“柯之盟”后守信的故事,生动诠释了“信”的力量。晋文公宁可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也不愿失信于民;齐桓公在被胁迫订盟后,选择坚守承诺,最终赢得诸侯归附。这些故事表明,诚信看似可能带来短期损失,却是凝聚人心、树立威望、成就大业最坚实的基石。反之,如郭氏“善善而不能行,恶恶而不能去”,空有道德认知而无诚信实践,终致覆灭。
-
仁德为怀,敬畏民心:楚庄王伐郑后“还舍七里”、败晋后“退师以轶晋寇”,体现了“柔远能迩”的仁者胸襟和对生命的敬畏。子产“不毁乡校”,将舆论监督视为执政的镜子和药石,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深刻反面。孔子“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的譬喻,更是将君民关系提升到舟水相依的政治哲学高度。这些都强调,政治的合法性与长久性根植于仁德与民心。领导者必须常怀敬畏之心,行仁政,纳民言,方能长治久安。
-
虚心纳谏,明辨是非:晏子劝止齐侯禳彗星、魏文侯反思任相失误、晋平公听叔向言赏赵武等故事,展现了纳谏对于君主修正自身、避免决策失误的关键作用。特别是楚庄王在“君臣争以过为在己”的故事中,通过君主主动担责,换来了军队上下一心、击退外敌。这表明,一个开放的、勇于自我批评的领导环境,比任何强制的命令都更能激发团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
厚德载物,以德报怨:宋就以德报怨、暗中灌溉楚瓜的故事,是“转败为功,因祸为福”的绝佳例证。他超越了以牙还牙的狭隘报复,用善意化解仇恨,最终化敌为友,开创了梁楚友好的新局面。这揭示了在人际和国际关系中,有时放下执念,以更高的格局和善意去化解矛盾,反而能获得更深远持久的积极成果。梁王“狱疑则从去,赏疑则从与”的宽松政策,同样体现了“厚则载物”的治理智慧,强调为政者需以宽厚仁德作为施政的基础。
-
居安思危,慎终如始:齐桓公出游废墟而反思、鲁哀公问孔子如何知危、楚惠王吞蛭而病愈等故事,都在提醒身居高位者要时刻保持警醒。功成名就之际,最易滋生骄怠。桓公需鲍叔提醒“无忘出莒”,楚惠王需通过“吞蛭”体恤下情,都在强调“思困隘之时”的重要性。而孔子从日常细节中引导哀公体味“哀、忧、劳、惧、危”,则提供了通过具体情境培养忧患意识的可行方法。
这些历史片段虽言简事古,但其探讨的如何识人用人、如何建立诚信、如何施行仁政、如何接纳批评、如何化解矛盾、如何保持警醒等问题,具有跨越时代的普遍意义。它们共同描绘了一幅古代明君贤臣治理国家的理性图景,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政治伦理参照和修身治事的镜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