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序·节士
西汉·刘向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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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堯治天下,
伯成子高立為諸侯焉。
堯授舜,
舜授禹,
伯成子高辭為諸侯而耕,
禹往見之,
則耕在野,
禹趨就下位而問焉,
曰:「昔者堯治天下,
吾子立為諸侯焉,
堯授舜,
吾子猶存焉。
及吾在位,
子辭諸侯而耕,
何故?」
伯成子高曰:「昔堯之治天下,
舉天下而傳之他人,
至無欲也,
擇賢而與之其位,
至公也。
以至無欲至公之行示天下,
故不賞而民勸,
不罰而民畏,
舜亦猶然。
今君賞罰而民欲且多私,
是君之所懷者私也,
百姓知之,
貪爭之端,
自此始矣。
德至此衰,
刑自此繁矣,
吾不忍見,
以是野處也。
今君又何求而見我?
君行矣,
無留吾事。」
耕而不顧。
書曰:「旁施象,
刑維明,
及禹不能。」
春秋曰:「五帝不告誓。」
信厚也。
桀為酒池,
足以鉉舟,
糟丘,
足以望七里,
一鼓而牛飲者三千人。
關龍逢進諫曰:「為人君,
身行禮義,
愛民節財,
故國安而身壽也。
今君用財若無盡,
用人恐不能死,
不革,
天禍必降,
而誅必至矣,
君其革之。」
立而不去朝,
桀因囚拘之,
君子聞之曰:「天之命矣夫。」
紂作炮烙之刑,
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諫,
非忠臣也;
畏死不言,
非勇士也。
見過則諫,
不用則死,
忠之至也。」
遂進諫,
三日不去朝,
紂因而殺之。
《詩》曰:「昊天太憮,
予慎無辜。」
無辜而死,
不亦哀哉!
曹公子喜時,
字子臧,
曹宣公子也。
宣公與諸侯伐秦,
卒於師,
曹人使子臧迎喪,
使公子負芻,
與太子留守,
負芻殺太子而自立,
子臧見負芻之當主也,
宣公即葬,
子臧將亡,
國人皆從之,
負芻立,
是為曹成公,
成公懼,
告罪,
且請子臧,
子臧乃返,
成公遂為君。
其後晉侯會諸侯,
執曹成公,
歸之京師,
將見子臧于周天子而立之。
子臧曰:「前記有之,
聖達節,
次守節,
下失節,
為君非吾節也,
雖不能聖,
敢失守乎?」
遂亡奔宋,
曹人數請晉侯謂:「子臧返國,
吾歸爾君。」
於是子臧返國,
晉乃言天子歸成公於曹,
子臧遂以國致成公,
成公為君,
子臧不出,
曹國乃安,
子臧讓千乘之國,
可謂賢矣,
故春秋賢而褒其後。
延陵季子者,
吳王之子也,
嫡同母昆弟四人,
長曰遏,
次曰餘祭,
次曰夷昧,
次曰札。
札即曰季子,
最小而賢,
兄弟皆愛之。
既除喪,
將立季子,
季子辭曰:「曹宣公之卒也,
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
將立子臧,
子臧去之,
遂不為也,
以成曹君,
君子曰能守節義。
君義嗣也,
誰敢干君?
有國非吾節也。
札雖不才,
願附臧,
以無失節。」
固立之,
棄其室而耕,
乃舍之。
遏曰:「今若是迮而與季子,
季子必不受,
請無與子而與弟,
弟兄迭為君而致諸侯乎季子。」
皆曰:「諾。」
故諸其為君者皆輕死為勇,
飲食必祝曰:「天若有吾國,
必疾有禍於身。」
故遏也死,
餘祭立;
餘祭死,
夷昧立;
夷昧死,
而國宜之季子也,
季子使而未還。
僚者,
長子之庶兄也,
自立為吳王,
季子使而還,
至則君適之。
遏之子曰王子光,
號曰闔閭。
不悅曰:「先君所為,
不與子而與弟者,
凡為季子也,
將從先君之命,
則國宜之季子也,
如不從先君之命而與子,
我宜當立者也,
僚惡得為君?」
於是使專諸刺僚,
而致國乎季子。
季子曰:「爾殺吾君,
吾授爾國,
是吾與爾為亂也。
爾殺我兄,
吾又殺爾,
是父子兄弟相殺,
終身無已也。」
去而之延陵,
終身不入吳國,
故號曰延陵季子。
君子以其不受國為義,
以其不殺為仁,
是以春秋賢季子而尊貴之也。
延陵季子將西聘晉,
帶寶劍以過徐君,
徐君觀劍,
不言而色欲之。
延陵季子為有上國之使,
未獻也,
然其心許之矣,
使於晉,
顧反,
則徐君死於楚,
於是脫劍致之嗣君。
從者止之曰:「此吳國之寶,
非所以贈也。」
延陵季子曰:「吾非贈之也,
先日吾來,
徐君觀吾劍,
不言而其色欲之,
吾為上國之使,
未獻也。
雖然,
吾心許之矣。
今死而不進,
是欺心也。
愛劍偽心,
廉者不為也。」
遂脫劍致之嗣君。
嗣君曰:「先君無命,
孤不敢受劍。」
於是季子以劍帶徐君墓即去。
徐人嘉而歌之曰:「延陵季子兮不忘故,
脫千金之劍兮帶丘墓。」
許悼公疾瘧,
飲藥毒而死,
太子止自責不嘗藥,
不立其位。
與其弟緯專哭泣,
啜餰粥,
嗌不容粒,
痛己之不嘗藥,
未逾年而死,
故春秋義之。
衛宣公之子伋也,
壽也,
朔也。
伋前母子也。
壽與朔後母子也,
壽之母與朔謀,
欲殺太子伋而立壽,
使人與伋乘舟於河中,
將沈而殺之,
壽知不能止也,
因與之同舟,
舟人不得殺伋。
方乘舟時,
伋傅母恐其死也,
閔而作詩,
二子乘舟之詩是也。
其《詩》曰:「二子乘舟,
汎汎其景,
顧言思子,
中心養養。」
於是壽閔其兄之且見害,
作憂思之詩,
黍離之詩是也。
其《詩》曰:「行邁靡靡,
中心搖搖,
知我者謂我心憂;
不知我者,
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
此何人哉?」
又使伋之齊,
將使,
盜見載旌,
要而殺之,
壽止伋,
伋曰:「棄父之節,
非子道也,
不可。」
壽又與之偕行,
壽之母不能止也,
因戒之曰:「壽無為前也。」
壽又為前,
竊伋旌以先行,
幾及齊矣,
盜見而殺之,
伋至,
見壽之死,
痛其代己死,
涕泣悲哀,
遂載其屍還,
至境而自殺,
兄弟俱死,
故君子義此二人,
而傷宣公之聽讒也。
魯宣公者,
魯文公之子也,
文公薨,
文公之子赤立,
為魯侯。
宣公殺子赤而奪之國,
立為魯侯。
公子肸者,
宣公之同母弟也,
宣公殺子赤而肸非之,
宣公與之祿,
則曰:「我足矣!
何以兄之食為哉?」
織履而食,
終身不食宣公之食,
其仁恩厚矣,
其守節固矣,
故春秋美而貴之。
晉獻公太子之至靈台,
蛇繞左輪,
御曰:「太子下拜。
吾聞國君之子蛇,
繞左輪者速得國。」
太子遂不行,
返乎舍。
御人見太子,
太子曰:「吾聞為人子者,
盡和順於君,
不行私欲;
恭嚴承命,
不逆君安。
今吾得國,
是君失安也,
見國之利而忘君安,
非子道也;
聞得國而拜其孽,
非君欲也。
廢子道,
不孝;
逆君欲,
不忠。
而使我行之,
殆欲吾國之危明也。」
拔劍將死。
御止之曰:「夫禨祥妖孽天之道也;
恭嚴承命,
人之行也。
拜祥戒孽,
禮也;
恭嚴承命,
不以身恨君,
孝也。
今太子見福不拜,
失禮;
殺身恨君,
失孝。
從僻心,
棄正行,
非臣之所聞也。」
太子曰:「不然,
我得國,
君之孽也。
拜君之孽,
不可謂禮。
見禨祥而忘君之安,
國之賊也,
懷賊心以事國,
不可謂孝。
挾偽意以御天下,
懷賊心以事君,
邪之大者也,
而使我行之,
是欲國之危明也。」
遂伏劍而死。
君子曰:「晉太子徒御使之拜蛇,
祥猶惡之,
至於自殺者,
為見疑於欲國也,
己之不欲國以安君,
亦以明矣。
為一愚御過言之故,
至於身死,
廢子道,
絕祭祀,
不可謂孝,
可謂遠嫌,
一節之士也。」
申包胥者,
楚人也。
吳敗楚兵於柏舉,
遂入郢,
昭王出亡在隨,
申包胥不受命而赴於秦乞師,
曰:「吳為無道行,
封豕長蛇,
蠶食天下,
從上國始於楚,
寡君失社稷,
越在草莽,
使下臣告急曰:『吳,
夷狄也。
夷狄之求無厭,
滅楚則西與君接境,
若鄰於君,
疆埸之患也,
逮吳之未定,
君其圖之,
若得君之靈,
存撫楚國,
世以事君。』」
秦伯使辭焉。
曰:「寡君聞命矣,
子其就館,
將圖而告子。」
對曰:「寡君越在草莽,
未獲所休,
下臣何敢即安。」
倚於庭牆立哭,
日夜不絕聲,
水漿不入口,
七日七夜。
秦哀公為賦無衣之詩,
言兵今出。
包胥九頓首而坐,
秦哀公曰:「楚有臣若此而亡,
吾無臣若此,
吾亡無日矣。」
於是乃出師救楚。
申包胥以秦師至楚,
秦大夫子滿,
子虎帥車五百乘,
子滿曰:「吾未知吳道。」
使楚人先與吳人戰而會之。
大敗吳師,
吳師既退,
昭王復國,
而賞始於包胥。
包胥曰:「輔君安國,
非為身也;
救急除害,
非為名也,
功成而受賞,
是賣勇也。
君既定,
又何求焉?」
遂逃賞,
終身不見。
君子曰:「申子之不受命赴秦,
忠矣,
七日七夜不絕聲,
厚矣,
不受賞,
不伐矣。
然賞所以勸善也,
辭賞,
亦非常法。」
齊崔杼者,
齊之相也,
弒莊公。
止太史無書君弒及賊,
太史不聽,
遂書賊曰:「崔杼弒其君。」
崔子殺之,
其弟又嗣書之,
崔子又殺之,
死者二人,
其弟又嗣復書之,
乃舍之。
南史氏是其族也,
聞太史盡死,
執簡以往,
將復書之,
聞既書矣,
乃還。
君子曰:「古之良史。」
齊攻魯,
求岑鼎,
魯公載他鼎往,
齊侯不信而反之,
以為非也,
使人告魯君,
柳下惠以為是,
因請受之,
魯君請於柳下惠,
柳下惠對曰:「君子欲以為岑鼎也,
以免國也,
臣亦有國於此,
破臣之國,
以免君之國,
此臣所難也。」
魯君乃以真鼎往。
柳下惠可謂守信矣,
非獨存己之國也,
又存魯君之國。
信之於人,
重矣,
猶輿之輗軏也。
故孔子曰:「大車無輗,
小車無軏,
其何以行之哉!」
此之謂也。
宋人有得玉者,
獻諸司城子罕,
子罕不受。
獻玉者曰:「以示玉人,
玉人以為寶,
故敢獻之。」
子罕曰:「我以不貪為寶,
爾以為寶,
若與我者,
皆喪寶也,
不若人有其寶。」
故宋國之長者曰:「子罕非無寶也,
所寶者異也。
今以白金與摶黍以示兒子,
兒子必取摶黍矣;
以和氏之璧與百金以示鄙人,
鄙人必取百金矣,
以和氏之璧與道德之至言,
以示賢者,
賢者必取至言矣。
其知彌精,
其取彌精;
其知彌觕,
其取彌觕。
子罕之所寶者至矣。」
昔者,
有餽魚於鄭相者,
鄭相不受。
或謂鄭相曰:「子嗜魚,
何故不受?」
對曰:「吾以嗜魚,
故不受魚。
受魚失祿,
無以食魚;
不受得祿,
終身食魚。」
原憲居魯,
環堵之室,
茨以生蒿,
蓬戶甕牖,
揉桑以為樞,
上漏下濕,
匡坐而弦歌。
子髖聞之,
乘肥馬,
衣輕裘,
中紺而表素,
軒車不容巷,
往見原憲。
原憲冠桑葉冠,
杖藜杖而應門,
正冠則纓絕,
衽襟則肘見,
納履則踵決。
子髖曰:「嘻,
先生何病也?」
原憲仰而應之曰:「憲聞之無財謂之貧,
學而不能行謂之病。
憲貧也,
非病也。
若夫希世而行,
此周而交,
學以為人,
教以為己,
仁義之慝,
輿馬之飭,
憲不忍為也。」
子髖逡巡,
面有愧色,
不辭而去。
原憲曳杖拖履,
行歌商頌而反,
聲滿天地,
如出金石,
天子不得而臣也,
諸侯不得而友也。
故養志者忘身,
身且不愛,
庸能累之。
《詩》曰:「我心匪石,
不可轉也;
我心匪席,
不可卷也。」
此之謂也。
晏子之晉,
見披裘負芻息於途者,
以為君子也,
使人問焉。
曰:「曷為而至此?」
對曰:「齊人累之。
吾名越石甫。」
晏子曰:「嘻。」
遽解左驂以贖之,
載而與歸,
至舍,
不辭而入,
越石甫怒而請絕,
晏子使人應之曰:「嬰未嘗得交也,
今免子於患,
吾於子猶未可邪?」
越石甫曰:「吾聞君子詘乎不知己,
而信乎知己者,
吾是以請絕也。」
晏子乃出見之曰:「向也見客之容,
而今見客之意。
嬰聞察實者不留聲,
觀行者不幾辭,
嬰可以辭而無棄乎?」
越石甫曰:「夫子禮之,
敢不敬從。」
晏子遂以為上客。
俗人之有功則德,
德則驕。
晏子有功,
免人於危,
而反詘下之,
其去俗亦遠矣,
此全功之道也。
子列子窮容貌,
有饑色。
客有言於鄭子陽者曰:「子列子禦寇,
蓋有道之士也,
居君之國而窮,
君乃為不好士乎?」
子陽令官遺之粟數十秉,
子列子出見使者,
再拜而辭。
使者去,
子列子入,
其妻望而拊心曰:「聞為有道者,
妻子皆佚樂,
今妻皆有饑色矣,
君過而遺先生食,
先生又辭,
豈非命也哉!」
子列子笑而謂之曰:「君非自知我者也,
以人之言而知我,
以人之言以遺我粟也,
其罪我也,
又將以人之言,
此吾所以不受也。
且受人之養,
不死其難,
不義也;
死其難,
是死無道之人,
豈義哉!」
其後,
民果作難,
殺子陽。
子列子之見微除不義遠矣。
且子列子內有饑寒之憂,
猶不苟取,
見得思義,
見利思害,
況其在富貴乎?
故子列子通乎性命之情,
可謂能守節矣。
屈原者,
名平,
楚之同姓大夫。
有博通之知,
清潔之行,
懷王用之。
秦欲吞滅諸侯,
并兼天下。
屈原為楚東使於齊,
以結強黨。
秦國患之,
使張儀之楚,
貨楚貴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屬,
上及令子闌,
司馬子椒;
內賂夫人鄭袖,
共譖屈原。
屈原遂放於外,
乃作離騷。
張儀因使楚絕齊,
許謝地六百里,
懷王信左右之姦謀,
聽張儀之邪說,
遂絕強齊之大輔。
楚既絕齊,
而秦欺以六里。
懷王大怒,
舉兵伐秦,
大戰者數,
秦兵大敗楚師,
斬首數萬級。
秦使人願以漢中地謝懷王,
不聽,
願得張儀而甘心焉。
張儀曰:「以一儀而易漢中地,
何愛儀!」
請行,
遂至楚,
楚囚之。
上官大夫之屬共言之王,
王歸之。
是時懷王悔不用屈原之策,
以至於此,
於是復用屈原。
屈原使齊,
還聞張儀已去,
大為王言張儀之罪,
懷王使人追之,
不及。
後秦嫁女于楚,
與懷王歡,
為藍田之會,
屈原以為秦不可信,
願勿會,
群臣皆以為可會,
懷王遂會,
果見囚拘,
客死於秦,
為天下笑。
懷王子頃襄王,
亦知群臣諂誤懷王,
不察其罪,
反聽群讒之口,
復放屈原。
屈原疾闇王亂俗,
汶汶嘿嘿,
以是為非,
以清為瘺,
不忍見於世,
將自投於淵,
漁父止之。
屈原曰:「世皆醉,
我獨醒;
世皆瘺,
我獨清。
吾獨聞之,
新浴者必振衣,
新沐者必彈冠。
又惡能以其冷冷,
更世事之嘿嘿者哉?
吾寧投淵而死。」
遂自投湘水汨羅之中而死。
楚昭王有士曰石奢,
其為人也,
公正而好義,
王使為理,
於是廷有殺人者,
石奢追之,
則其父也,
遂反於廷曰:「殺人者,
僕之父也,
以父成政,
不孝,
不行君法,
不忠。
弛罪廢法而伏其辜,
僕之所守也。
伏斧鑕命在君。」
君曰:「追而不及、
庸有罪乎?
子其治事矣。」
石奢曰:「不私其父,
非孝也;
不行君法,
非忠也;
以死罪生,
非廉也。
君赦之,
上之惠也,
臣不敢失法,
下之行也。」
遂不離鈇鑕。
刎頭而死於廷中。
君子聞之曰:「貞夫法哉!」
孔子曰:「子為父隱,
父為子隱,
直在其中矣。」
《詩》曰:「彼己之子,
邦之司直。」
石子之謂也。
晉文公反國,
李離為大理,
過殺不辜,
自繫曰:「臣之罪當死。」
文公令之曰:「官有上下,
罰有輕重,
是下吏之罪也,
非子之過也。」
李離曰:「臣居官為長,
不與下讓位;
受祿為多,
不與下分利。
過聽殺無辜,
委下畏死,
非義也,
臣之罪當死矣。」
文公曰:「子必自以為有罪,
則寡人亦有過矣。」
李離曰:「君量能而授官,
臣奉職而任事,
臣受印綬之日,
君命曰:『必以仁義輔政,
寧過於生,
無失於殺。』
臣受命不稱,
壅惠蔽恩,
如臣之罪乃當死,
君何過之有?
且理有法,
失生即生,
失殺即死,
君以臣為能聽微決疑,
故任臣以理,
今離刻深,
不顧仁義,
信文墨,
不察是非,
聽他辭,
不精事實,
掠服無罪,
使百姓怨,
天下聞之,
必議吾君,
諸侯聞之,
必輕吾國。
積怨於百姓,
惡揚於天下,
權輕於諸侯,
如臣之罪,
是當重死。」
文公曰:「吾聞之也,
直而不枉,
不可與往;
方而不圓,
不可與長存,
願子以此聽寡人也。」
李離曰:「吾以所私害公法,
殺無罪而生當死,
二者非所以教於國也,
離不敢受命。」
文公曰:「子獨不聞管仲之為人臣邪?
身辱而君肆,
行汙而霸成。」
李離曰:「臣無管仲之賢,
而有辱汙之名,
無霸王之功,
而有射鉤之累。
夫無能以臨官,
藉汙名以治人,
君雖不忍加之於法,
臣亦不敢汙官亂治以生,
臣聞命矣。」
遂伏劍而死。
晉文公反,
酌士大夫酒,
召咎犯而將之,
召艾陵而相之,
授田百萬。
介子推無爵齒而就位,
觴三行,
介子推奉觴而起曰:「有龍繅繅,
將失其所,
有蛇從之,
周流天下,
龍既入深淵,
得其安所,
蛇脂盡乾,
獨不得甘雨,
此何謂也?」
文公曰:「嘻!
是寡人之過也。
吾為子爵,
與待旦之朝也;
吾為子田,
與河東陽之間。」
介子推曰:「推聞君子之道,
謁而得位,
道士不居也;
爭而得財,
廉士不受也。」
文公曰:「使我得反國者,
子也,
吾將以成子之名。」
介子推曰:「推聞君子之道,
為人子而不能成其父者,
則不敢當其後;
為人臣而不見察於其君者,
則不敢立於其朝,
然推亦無索於天下矣。」
遂去而之介山之上。
文公使人求之不得,
為之避寢三月,
號呼期年。
《詩》曰:「逝將去汝,
適彼樂郊,
誰之永號。」
此之謂也。
文公待之不肯出,
求之不能得,
以謂焚其山宜出,
及焚其山,
遂不出而焚死。
申徒狄非其世,
將自投於河,
崔嘉聞而止之曰:「吾聞聖人仁士之於天地之間,
民之父母也,
今為濡足之故,
不救溺人,
可乎?」
申徒狄曰:「不然。
昔者桀殺關龍逢,
紂殺王子比干,
而亡天下;
吳殺子胥,
陳殺洩治而滅其國。
故亡國殘家,
非無聖智也,
不用故也。」
遂負石沈於河。
君子聞之曰:「廉矣乎,
如仁與智,
吾未見也。」
《詩》曰:「天實為之,
謂之何哉?」
此之謂也。
齊大饑,
黔敖為食於路,
以待饑者而食之,
有饑者蒙袂接履貿貿然來,
黔敖左奉食,
右執飲曰:「嗟!
來食!」
餓者揚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
以至於此也。」
從而謝焉,
終不食而死。
曾子聞之曰:「微與,
其嗟也可去,
其謝也可食。」
東方有士曰袁旌目,
將有所適,
而飢於道,
孤父之盜丘人也見之,
下壺餐以與之。
袁旌目三餔而能視,
仰而問焉。
曰:「子誰也?」
曰:「我孤父之盜丘人也。」
袁旌目曰:「嘻!
汝乃盜也,
何為而食我?
以吾不食也。」
兩手據地而歐之,
不出,
喀喀然,
遂伏地而死。
縣名為勝母,
曾子不入,
邑號朝歌,
墨子回車。
故孔子席不正不坐,
割不正不食,
不飲盜泉之水,
積正也。
旌目不食而死,
潔之至也。
鮑焦衣弊膚見,
挈畚將蔬,
遇子貢將於道。
子貢曰:「吾子何以至此也?」
焦曰:「天下之遺德教者眾矣!
吾何以不至於此也。
吾聞之,
世不己知,
而行之不己者,
是爽行也;
上不己知,
而干之不止者,
是毀廉也。
行爽廉毀,
然且不舍,
惑於利者也。」
子貢曰:「吾聞之,
非其世者不生其利,
汙其君者,
不履其土。
今吾子汙其君而履其土,
非其而將其蔬,
此諸之有哉?」
鮑焦曰:「嗚呼!
吾聞賢者重進而輕退,
廉者易醜而輕死。」
乃棄其蔬而立,
槁死於洛水之上。
君子聞之曰:「廉夫剛哉!
夫山銳則不高,
水狹而不深,
行特者其德不厚,
志與天地疑者,
其為人不祥。
鮑子可謂不祥矣,
其節度深淺,
適至而止矣。」
《詩》曰:「已焉哉!
天實為之,
謂之何哉?」。
公孫杵臼,
程嬰者,
晉大夫趙朔客也。
晉趙穿弒靈公,
趙盾時為貴大夫,
亡不出境,
還不討賊,
故春秋責之,
以盾為弒君。
屠岸賈者,
幸於靈公,
晉景公時,
賈為司寇,
欲討靈公之賊,
盾已死,
欲誅盾之子趙朔,
遍告諸將曰:「盾雖不知,
猶為賊首,
賊乃弒君,
子孫在朝,
何以懲罰?
請誅之。」
韓厥曰:「靈公遇賊,
趙盾在外,
吾先君以為無罪,
故不誅。
今請君將妄誅,
妄誅謂之亂臣,
有大事君不聞,
是無君也。」
屠岸賈不聽,
韓厥告趙朔趣亡,
趙朔不肯。
曰:「子必不絕趙祀,
予死不恨。」
韓厥許諾,
稱疾不出。
賈不請而擅與諸將攻趙氏於下宮,
殺趙朔,
趙同,
趙括,
趙嬰齊,
皆滅其族。
趙朔妻成公姊,
有遺腹,
走公宮匿。
公孫杵臼謂程嬰曰:「胡不死。」
嬰曰:「朔之妻有遺腹,
若幸而男,
吾奉之,
即女也,
吾徐死耳。」
無何而朔妻免生男。
屠岸賈聞之,
索於宮,
朔妻置兒苎中,
祝曰:「趙宗滅乎,
若號;
即不滅乎,
若無聲。」
及索,
兒竟無聲。
已脫,
程嬰謂杵臼曰:「今一索不得,
後必且復之,
奈何?」
杵臼曰:「立孤與死,
庸難?」
嬰曰:「立孤亦難耳!」
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
子強為其難者,
吾為其易者,
吾請先死。」
而二人謀取他嬰兒,
負以文褓匿山中。
嬰謂諸將曰:「嬰不肖,
不能立孤,
誰能予吾千金,
吾告趙氏孤處。」
諸將皆喜,
許之,
發師隨嬰攻杵臼。
杵臼曰:「小人哉程嬰!
下宮之難不能死,
與我謀匿趙氏孤兒,
今又賣之。
縱不能立孤兒,
忍賣之乎?」
抱而呼天曰:「趙氏孤兒何罪?
請活之,
獨殺杵臼也。」
諸將不許,
遂并殺杵臼與兒。
諸將以為趙氏孤兒已死,
皆喜。
然趙氏真孤兒乃在,
程嬰卒與俱匿山中,
居十五年。
晉景公病,
卜之,
大業之胄者為祟,
景公問韓厥,
韓厥知趙孤存,
乃曰:「大業之後,
在晉絕祀者,
其趙氏乎?
夫自中行衍皆嬴姓也。
中行衍人面鳥嶵,
降佐帝大戊及周天子,
皆有明德,
下及幽厲無道,
而叔帶去周適晉,
事先君繆侯,
至于成公,
世有立功,
未嘗絕祀。
今及吾君,
獨滅之趙宗,
國人哀之,
故見龜筴出現,
唯君圖之。」
景公問趙尚有後子孫乎?
韓厥具以實告。
景公乃以韓厥謀立趙氏孤兒,
召匿之宮中。
諸將入問病,
景公因韓厥之眾以脅諸將,
而見趙氏孤兒,
孤兒名武,
諸將不得已乃曰:「昔下宮之難,
屠岸賈為之,
繅以君命,
并命群臣。
非然,
庸敢作難?
微君之病,
群臣固將請立趙後,
今君有命,
群臣願之。」
於是乃召趙武,
程嬰遍拜諸將,
遂俱與程嬰趙氏攻屠岸賈,
滅其族。
復興趙氏田邑如故。
趙武冠為成人,
程嬰乃辭大夫,
謂趙武曰:「昔下宮之難皆能死,
我非不能死,
思立趙氏後,
今子既立為成人,
趙宗復故,
我將下報趙孟與公孫杵臼。」
趙武號泣,
固請曰:「武願苦筋骨以報子至死,
而子忍棄我而死乎?」
程嬰曰:「不可,
彼以我為能成事故,
皆先我死,
今我不下報之,
是以我事為不成也。」
遂以殺。
趙武服哀三年,
為祭邑,
春秋祠之,
世不絕。
君子曰:「程嬰公孫杵臼,
可謂信交厚士矣。
嬰之自殺下報亦過矣。」
吳有士曰張胥鄙,
譚夫吾,
前交而後絕。
張胥鄙有罪,
拘將死。
譚夫吾合徒而取之,
出至於道,
而後乃知其夫吾也。
輟行而辭曰:「義不同於子,
故前交而後絕。
吾聞之君子不以安肆志,
不為危易行,
今吾從子,
是安則肆志,
危則易行也。
與吾因子而生,
不若反拘而死。」
闔閭聞之,
令吏釋之。
張胥鄙曰:「吾義不同於譚夫吾,
故不受其任矣,
今吏以是出我,
以譚夫吾故免也,
吾庸遽受之乎?」
遂觸牆而死。
譚夫吾聞之曰:「我任而不受,
佞也;
不知而出之,
愚也。
佞不可以接士,
愚不可以事君,
吾行虛矣。
人惡以吾力生,
吾亦恥以此立於世。」
乃絕頸而死。
君子曰:「譚夫吾其以失士矣,
張胥鄙亦為未得也,
可謂剛勇矣,
未可謂得節也。」
蘇武者,
故右將軍平陵侯蘇建子也。
孝武皇帝時,
以武為栘中監使匈奴,
是時匈奴使者數降漢,
故匈奴亦欲降武以取當。
單于使貴人故漢人衛律說武,
武不從,
乃設以貴爵,
重祿尊位,
終不聽,
於是律絕不與飲食,
武數日不降。
又當盛暑,
以旃厚衣并束之日暴,
武心意愈堅,
終不屈撓。
稱曰:「臣事君,
由子事父也。
子為父死無所恨,
守節不移,
雖有鈇鉞湯鑊之誅而不懼也,
尊官顯位而不榮也。」
匈奴亦由此重之。
武留十餘歲,
竟不降下,
可謂守節臣矣。
《詩》云:「我心匪石,
不可轉也;
我心匪席,
不可卷也。」
蘇武之謂也。
匈奴紿言武死,
其後漢聞武在,
使使者求武,
匈奴欲慕義歸武,
漢尊武為典屬國,
顯異於他臣也。
白话译文
**尧治理天下时,伯成子高被立为诸侯。尧将帝位传给舜,舜又传给禹,伯成子高便辞去诸侯之位,亲自耕作。禹前去拜访他,见他在野外耕作,便快步走到下位请教道:“过去尧治理天下,您被立为诸侯;尧传位给舜时,您仍居其位。等到我即位,您却辞去诸侯去耕田,这是为什么呢?”伯成子高说:“过去尧治理天下,把整个天下传给别人,毫无私欲;选择贤能之人让位于他,极为公正。他用这种毫无私欲、极为公正的行为示天下,所以无需奖赏而百姓自相劝勉,无需刑罚而百姓自知敬畏。舜也是这样。如今您(禹)赏罚分明,而百姓却有私欲且多自私之心,这是因为您心中怀有私念。百姓知道了,贪利争夺的开端,就从这里开始了。道德从此衰败,刑罚从此繁多,我不忍看到这些,因此在野外耕作。如今您又有什么需求要来见我呢?请您走吧,不要耽误我的农事。”说完继续耕作,不再理睬。《尚书》说:“广泛施行教化,刑罚就显得明晰,但这到禹时也做不到了。”《春秋》说:“五帝不盟誓。”因为他们都以忠厚诚信为本。
**夏桀建造酒池,大得可以容船;堆积酒糟成山,高度可望见七里之外。他击鼓一次,像牛一样饮酒的就有三千人。关龙逢进谏说:“作为人君,自身应奉行礼义,爱护百姓,节省财物,这样国家才能安定,自身也能长寿。如今您挥霍财物如同没有穷尽,役使百姓唯恐他们不死,若不悔改,上天必定降下灾祸,诛杀必然到来,您还是改过吧。”他站在朝廷不肯离去,夏桀便将他囚禁起来。君子听闻此事说:“这真是天命啊!”
**商纣王发明炮烙之刑,王子比干说:“君主暴虐不劝谏,不是忠臣;畏惧死亡不进言,不是勇士。见到过错就劝谏,不被采纳就殉死,这是忠诚的极致。”于是进谏,连续三天不离朝廷,商纣王因此杀了他。《诗经》说:“上天暴虐无常,我谨慎行事却无辜。”无辜而死,多么悲哀啊!
**曹公子喜时,字子臧,是曹宣公的儿子。宣公与诸侯联军攻打秦国,死在军中。曹国人派子臧迎接灵柩,派公子负刍与太子留守国内。负刍杀了太子自立为君。子臧见负刍已是国君,宣公安葬后,子臧准备出逃,国人都愿跟随他。负刍即位,这就是曹成公。成公感到恐惧,向子臧认罪并请他回来,子臧才返回。成公得以成为国君。后来晋侯召集诸侯,逮捕了曹成公,押送京师,准备引见子臧给周天子,立他为曹君。子臧说:“古书有记载:‘上等贤人通达节义,次等坚守节操,下等丧失节操。’做国君不是我的节操,即使做不到上等贤人,怎敢丧失节操呢?”于是逃到宋国。曹人多次请求晋侯说:“子臧返回国内,我们就把国君送回去。”于是子臧回国,晋侯这才让周天子放曹成公回曹国。子臧把国家的政权交还给成公,成公做国君,子臧从此不再出来做官,曹国于是安定。子臧辞让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可以称得上贤德了,所以《春秋》赞美他并褒奖他的后人。
**延陵季子是吴王的儿子。嫡妻所生的四个同母兄弟,老大叫遏,老二叫余祭,老三叫夷昧,老四叫札。札就是季子,最小但最贤能,兄弟们都喜爱他。守丧期满后,大家要立季子为国君,季子推辞道:“曹宣公去世时,诸侯和曹人都认为曹君负刍不义,准备立子臧为君。子臧离开了曹国,于是没能立成,以此成全了曹君(的名誉)。君子说子臧能坚守节义。您是按礼应当继承君位的人,谁敢冒犯您?拥有国家不是我的节操。我虽然不才,愿追附子臧,以免丧失节操。”大家坚持立他为君,他就抛下家室去耕作,众人只好作罢。遏说:“现在如果仓促地把国君之位给季子,季子一定不接受。请不要传子(给儿子),而传弟(给弟弟),兄弟轮流做国君,最后把国君之位给季子。”大家都说:“好。”所以几位先做国君的兄弟都轻视死亡,以勇武著称,每餐饭必祈祷说:“上天如果保佑我国,一定要快快降祸给我自身。”所以遏死了,余祭继位;余祭死了,夷昧继位;夷昧死了,按道理该季子继位了,但季子正出使在外没有回来。僚是遏的庶长子,自立为吴王。季子出使回来,到了以后就承认了僚的国君之位。遏的儿子叫王子光,号阖闾,不高兴地说:“先君之所以不传子而传弟,都是为了季子。如果遵从先君的命令,国君之位就该是季子的;如果不遵从先君的命令而传给儿子,那我就是应当继位的人,僚怎么能做国君?”于是派专诸刺杀了僚,要把国君之位传给季子。季子说:“你杀了我的国君,我接受你的国家,这是我和你一起作乱。你杀了我的兄长,我又杀你,这样父子兄弟相互残杀,就终身没有停止了。”他离开都城去了延陵,终身不再进入吴国,因此号称延陵季子。君子认为他不接受国君之位是守义,不互相残杀是守仁,所以《春秋》赞美季子并尊崇他。
**延陵季子将要向西出使晋国,佩戴宝剑顺路拜访了徐国国君。徐国国君看着季子的剑,虽然没说话但流露出想要的神色。季子因为有出使中原大国的任务,没有立即献上剑,但他心里已经许诺了。出使晋国后返回时,徐君已死在楚国,于是季子解下宝剑送给继位的徐君。随从劝阻说:“这是吴国的宝物,不能赠送。”季子说:“我不是赠送给他。前些天我来,徐君看着我的剑,虽然没说话但神色想要,我因为出使大国,没有献上。虽然这样,我心中已经许诺了。现在他死了,我不献上剑,这是欺骗自己的内心。吝惜一把剑而欺骗本心,廉洁的人是不这样做的。”于是解下剑送给继位的徐君。继位的徐君说:“先君没有留下命令,我不敢接受这把剑。”于是季子就把剑系在徐君的坟墓上,然后离开了。徐国人赞美他并作歌唱道:“延陵季子啊,不忘旧日情谊,解下价值千金的宝剑啊,系在故友坟丘。”
**许悼公患疟疾,喝药中毒而死。太子止责怪自己没有先尝药,不肯继承君位。和他的弟弟纬专心哭泣,只喝点稀粥,喉咙细得连一粒米也咽不下,哀痛自己没有为父尝药,不到一年也死了,所以《春秋》认为他有义气。
**卫宣公的儿子有伋、寿、朔。伋是前妻的儿子,寿和朔是后妻的儿子。寿的母亲与朔密谋,想杀掉太子伋而立寿为太子,派人与伋一起乘船到黄河中,想把船弄翻淹死他。寿知道阻止不了,就和他同乘一船,船上的人无法下手杀伋。正当他们乘船时,伋的师傅(傅母)担心他死,哀伤而作了诗,就是《二子乘舟》这首诗。诗中写道:“二人同乘一条船,飘飘荡荡向远方。回头思念你们啊,心中忧伤不安。”这时寿怜悯哥哥将被害,作了忧思之诗,就是《黍离》这首诗。诗中写道:“脚步迟缓沉重,心中忧愁摇荡。理解我的人说我心中忧愁,不理解我的人问我寻求什么?悠悠苍天啊,这是什么样的人啊!”后来又派伋出使齐国,将要出发时,盗贼看见车上插着使者的旗帜,在路上截杀他。寿阻止伋(先走),伋说:“抛弃父亲的命令(节操),不是做儿子的道理,不行。”寿又与他一同前往,寿的母亲也阻止不了。于是告诫寿说:“你不要走在前面。”寿却又抢先出发,偷了伋的旗帜先行,快要到齐国时,盗贼看见杀了他。伋赶到,见寿已死,哀痛他代替自己死去,哭泣悲哀,于是载着寿的尸体回国,到边境后自杀了。兄弟二人都死了,所以君子认为他们二人有义,并哀伤卫宣公听信谗言。
**鲁宣公是鲁文公的儿子。文公去世,文公的儿子赤继位为鲁侯。宣公杀了子赤夺取了他的国家,自立为鲁侯。公子肸是宣公同母的弟弟,宣公杀了子赤,肸认为他不对。宣公给他俸禄,他说:“我够用了!为什么要用兄长的食物呢?”自己编草鞋卖钱买食物吃,终身不吃宣公的食物。他的仁爱恩义可谓深厚,他坚守节操可谓坚定,所以《春秋》赞美并尊崇他。
**晋献公的太子(申生)到灵台,蛇缠住左车轮,驾车人说:“太子下车跪拜。我听说国君的儿子遇到蛇缠住左车轮,能很快得到国家。”太子于是不再前行,返回住所。驾车人问太子为什么,太子说:“我听说做儿子的道理,应当尽心使父亲和顺,不谋求私欲;恭敬严肃地接受命令,不让父亲失去安宁。如今我如果得到国家,这是让父亲失去了安宁。看到国家的利益却忘记了父亲的安宁,不是做儿子的道理;听说能得到国家就拜那妖孽,不是父亲的意愿。抛弃做儿子的道理,是不孝;违背父亲的意愿,是不忠。却让我这样做,大概是想让我的国家陷入危险吧。”拔剑要自杀。驾车人阻止他说:“灾祸祥瑞是上天的旨意;恭敬严肃接受命令,是人的行为。跪拜祥瑞、警惕妖孽,是礼制;恭敬严肃接受命令,不因自身而怨恨君父,是孝道。如今太子见到福瑞不拜,是失礼;杀身怨恨君父,是失孝。依从偏邪的心思,放弃正直的行为,这不是我所听说的道理。”太子说:“不是这样。我得到国家,是君父的灾祸。跪拜君父的灾祸,不能说是礼。见到祥瑞却忘记君父的安宁,是国家的祸害,心怀祸害之心来侍奉国家,不能说是孝。怀着虚伪的心意驾驭天下,心怀祸害之心侍奉君父,这是最大的邪恶,却让我去做,这是想要让国家陷入危险啊。”于是伏剑而死。君子说:“晋太子只是因为驾车人拜蛇的荒话,祥瑞尚且厌恶,以至于自杀,是因为他被怀疑有夺取国家的野心。他本不想要国家以求安宁,这已经表明了。为了一个愚蠢驾车人错误的话,以至于身死,抛弃为子之道,断绝祭祀,不能说是孝,但可以说他很能避嫌,是一个有操守的人。”
**申包胥是楚国人。吴国在柏举打败楚军,攻入郢都,楚昭王逃亡到随国。申包胥不接受楚王的命令,自己奔赴秦国请求救兵,说:“吴国行为无道,像大猪长蛇一样,吞食天下,从中原各国开始,现在到了楚国。我们国君丢失了国家,逃亡在草丛中,派下臣报告危急情况说:‘吴国是夷狄之邦,夷狄的贪欲没有满足,灭亡楚国后就会和贵国接壤,如果成为邻居,就是边境的祸患。趁吴国还未平定,君王您好好考虑一下吧。如果能得到君王的威灵,保全抚恤楚国,楚国世代侍奉君王。’”秦伯派人推辞说:“寡君听到命令了,您还是去馆舍休息,我们将商量后告诉您。”申包胥回答说:“我们国君还在草丛中,没有获得安身之处,下臣怎敢去馆舍安歇。”他靠在秦国朝廷的墙上痛哭,日夜哭声不断,一点水和食物都不入口,哭了七天七夜。秦哀公为他赋诵《无衣》之诗,表示将要出兵。申包胥叩头九次然后坐下,秦哀公说:“楚国有这样的臣子却亡国,我没有这样的臣子,我国灭亡也不会太远了。”于是出兵救楚。申包胥带着秦国军队到达楚国,秦国大夫子满、子虎率领五百辆战车。子满说:“我不了解吴国的战术。”让楚军先与吴军交战,然后秦国军队配合夹击。大败吴军,吴军撤退后,楚昭王恢复国家,奖赏从申包胥开始。包胥说:“辅佐国君安定国家,不是为了自己;解救危难铲除祸害,不是为了名声。功业成就而接受奖赏,这是贩卖自己的勇敢。国君既然安定了,我还要求什么呢?”于是逃避奖赏,终身不再露面。君子说:“申包胥不接受楚王命令而奔赴秦国,是忠诚;七天七夜哭声不断,是情意深厚;不接受奖赏,是不夸耀功劳。然而奖赏是用来勉励善行的,辞让奖赏,也不是常规的法则。”
**齐国崔杼是齐国的相,他杀了齐庄公。他阻止太史在史书上写国君被杀以及凶手的名字,太史不听,于是写道:“崔杼杀了他的国君。”崔杼杀了他。太史的弟弟接着这样写,崔杼又杀了他。死了两个人后,太史的另一个弟弟又继续这样写,崔杼才放了他。南史氏是太史的族人,听说太史们都死了,拿着竹简前往,准备继续记录,听说已经写下了,才回去。君子说:“这是古代的优秀史官。”
**齐国攻打鲁国,索要名叫岑鼎的宝鼎。鲁国国君运了另一只鼎送去,齐国国君不相信,退了回来,认为是假的,派人告诉鲁君,说柳下惠(认为这是真鼎),于是请求接受。鲁君向柳下惠征求意见,柳下惠回答说:“您是想把假鼎当作真鼎,以此免除国家的祸患。但臣也有自己的‘国家’(指节操),如果毁掉臣的‘国家’来免除君主的国家,这是臣难以做到的。”鲁君于是把真鼎送去了。柳下惠可以说是坚守信用了,不仅保存了自己的节操,也保存了鲁君的国家。信用对于人来说,非常重要,就像车上的輗軏(关键部件)一样。所以孔子说:“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它怎么能行走呢?”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宋国有个人得到一块美玉,献给司城子罕。子罕不接受。献玉的人说:“我拿给玉匠看,玉匠认为是宝物,所以才敢献给您。”子罕说:“我把不贪婪当作宝物,你把美玉当作宝物。如果我把玉收下,我们两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宝物。不如各自保有自己的宝物。”所以宋国的长者说:“子罕不是没有宝物,只是所珍视的东西不同罢了。现在把白金和米团给幼儿看,幼儿一定拿米团;把和氏璧和百金给粗鄙的人看,粗鄙的人一定拿百金;把和氏璧和道德最高的言论给贤人看,贤人一定取最高的言论。他们的知识越精深,所取的东西就越精;他们的知识越粗浅,所取的东西就越粗。子罕所珍视的是最高境界的。”
**从前,有人送给郑国国相一条鱼,郑国国相不接受。有人对他说:“您喜欢吃鱼,为什么不接受呢?”他回答说:“正因为我喜欢吃鱼,所以不能接受。接受别人的鱼就会丢掉官俸,就没有钱买鱼了;不接受官俸,就能终身靠俸禄买鱼吃。”
**原宪住在鲁国,住所只有四面土墙,用茅草盖顶,用蓬草编门,用破瓮做窗,用桑树枝做门轴,上漏下湿,他却端坐弹琴歌唱。子贡(字子贡,这里原文是“子髋”,可能是字形相近或通假,结合下文语境,应指子贡)听说后,骑着肥马,穿着轻暖的皮衣,里面青色外面白色,大车挤不进小巷,前去看望原宪。原宪戴着用桑叶做的帽子,拄着藜茎做的拐杖出来应门,整理帽子帽带就断了,拉拽衣襟胳膊肘就露出来了,提上鞋子脚后跟就裂开了。子贡说:“唉,先生怎么这么困顿呢?”原宪抬头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有学问却不能实行叫做‘病’。我现在是‘贫’,不是‘病’。至于那种迎合世俗行事,趋炎附势交游,学习是为了向人炫耀,教育是为了抬高自己,仁义中的败类,车马服饰的修饰,我是不忍心做的。”子贡听后进退不安,面露羞愧,没有告辞就离开了。原宪拖着拐杖和破鞋,唱着《商颂》的歌往回走,歌声充满天地,如同金石之声,天子不能让他称臣,诸侯不能与他交友。所以修养心志的人连自身都不顾惜,自身尚且不爱惜,外物怎么能牵累他呢?《诗经》说:“我的心不是石头,不能随意转动;我的心不是席子,不能随意卷曲。”说的就是这个。
**晏子到了晋国,看见一个披着粗毛衣背着草料在路边休息的人,认为他是个君子,派人去问。那人回答说:“我是齐国人叫越石甫,因为犯了罪在服劳役。”晏子说:“哦。”立刻解下左边的骖马把他赎出来,让他同车回到住所。到了门口,晏子没有告辞就进屋去了。越石甫生气地要求绝交,晏子派人回应说:“我未曾与您结交,现在我为您免除了患难,我对您还不可以吗?”越石甫说:“我听说君子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可以受屈,但在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应当伸展。我因此请求绝交。”晏子于是出来见他说:“先前我只看到您的容貌,现在看到了您的内心。我听说观察实际的人不拘泥于声音,考察行为的人不苛求言辞。我能因为您之前的言辞而冒犯您吗?”越石甫说:“先生以礼相待,我怎敢不恭敬听从?”晏子于是把他奉为上宾。一般人有了功劳就自以为有德,有德就会骄傲。晏子有了功劳,救了别人于危难,反而谦卑地对待对方,这与俗人相去甚远了,这是保全功劳的方法。
**列子(名御寇)生活穷困,面有饥色。有门客对郑国国相子阳说:“列子是位有道之士,居住在您的国家却生活穷困,难道您不是喜好士人吗?”子阳派官吏送去几十车粮食。列子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后谢绝了。使者离开后,列子进屋,妻子捶着胸口埋怨道:“听说有道之士的妻子儿女都安逸快乐,现在妻子儿女都面有饥色。国君派人送来粮食,先生您却谢绝,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吗!”列子笑着说:“国君并不是因为了解我,而是因为别人的话才了解我,又因为别人的话才送给我粮食。将来他因为别人的话而降罪于我,也将是因为别人的话。这就是我不接受的原因。而且接受别人的供养,却不为他的危难去死,是不义;为他的危难去死,那是为无道的人而死,这又有什么道义可言呢!”后来,民众果然发难,杀死了子阳。列子能够洞察细微,远离不义,真是深远啊。而且列子内心有饥寒之忧,尚且不苟且取用,见到财物想到道义,见到利益想到祸害,更何况那些身处富贵的人呢?所以说列子通晓生命的真谛,可以称得上能够坚守节操了。
**屈原,名平,是楚国王族的同姓大夫。学识渊博,品行高洁,楚怀王任用他。秦国想要吞并诸侯,统一天下。屈原作为楚国使者出使齐国,以结交强大的同盟。秦国担忧此事,派张仪到楚国,贿赂楚国的宠臣上官大夫靳尚等人,以及令尹子兰、司马子椒;在内贿赂夫人郑袖,一起诋毁屈原。屈原于是被放逐到外地,创作了《离骚》。张仪趁机让楚国与齐国绝交,许诺事后送给楚国六百里地。怀王听信身边奸邪的计谋,听从张仪的邪说,于是断绝了强大的齐国这个重要盟友。楚国与齐国绝交后,秦国却只答应给六里地。怀王大怒,发兵攻打秦国,多次大战,秦军大败楚军,斩杀数万人。秦国派人愿意用汉中之地向怀王谢罪,怀王不听,只要求得到张仪才甘心。张仪说:“用我一个张仪就能换到汉中地,秦国怎么会吝惜我呢!”请求前往,到了楚国后,楚王囚禁了他。上官大夫等人一起为他说情,怀王放了他。这时怀王后悔没有采用屈原的计策,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于是又起用屈原。屈原出使齐国回来,听说张仪已经离开,便向怀王极力陈述张仪的罪过,怀王派人追赶,没有追上。后来秦国把女儿嫁给楚国,与怀王在蓝田相会,屈原认为秦国不可信,希望不要赴会,群臣都认为可以去,怀王于是去了,果然被扣留拘禁,最终客死在秦国,被天下人耻笑。怀王的儿子顷襄王,也知道群臣谄媚误了父亲,却不追究他们的罪过,反而听信谗言,再次放逐屈原。屈原痛恨君主昏庸、风俗败坏,世道混淆黑白,以清白为污浊,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世道,准备投水自尽,渔父阻止他。屈原说:“整个世界都醉了,只有我清醒;整个世界都污浊,只有我干净。我听说,刚洗完澡的人一定会抖落衣服上的灰尘,刚洗过头的人一定会弹掉帽子上的灰土。我怎能让自己清白之身,去蒙受世俗的污浊呢?我宁愿投水而死。”于是投湘水汨罗江而死。
**楚昭王有一位贤士叫石奢,为人公正且崇尚正义,楚王让他担任法官(理官)。当时朝廷中有人杀了人,石奢去追捕,发现凶手竟是自己的父亲。他返回朝廷说:“杀人的是我的父亲,如果以父亲来成就政绩,是不孝;不执行君主的法律,是不忠。放弃罪责、废弃法律而自行承担罪名,这是我应守的道义。”他伏在刑具(斧锧)上听候处置,说:“我的生死由君王决断。”楚王说:“你追捕凶犯没有追上,哪有什么罪呢?你还是去处理政务吧。”石奢说:“不偏袒父亲,不是孝子;不执行君主的法律,不是忠臣。用逃避死罪来苟活,不是廉者。君王赦免我,是君王的恩惠;但我不敢废弃法律,这是臣子的操守。”于是不肯离开刑具,自刎死在朝廷上。君子听说后说:“真是坚守法律的忠贞之士啊!”孔子说:“儿子替父亲隐瞒,父亲替儿子隐瞒,正直的道理就在其中了。”《诗经》说:“那样的人啊,是国家的直道主持者。”说的就是石奢这样的人。
**晋文公回国后,李离担任大理(法官),因误判而错杀了无罪的人,他自我囚禁说:“臣下的罪过应当处死。”文公命令道:“官职有高低,刑罚有轻重,这是下级官吏的罪过,不是你的过错。”李离说:“臣下居于官长之位,不与下属推让职位;接受俸禄很多,不与下属分享利益。听信不实之词错杀无辜,把责任推给下属而自己怕死,这是不义的,臣的罪过应当处死。”文公说:“你一定要认为自己有罪,那寡人也有过错了。”李离说:“君王量才授官,臣下奉职行事。臣接受任命时,君王命令说:‘务必用仁义辅佐政令,宁可多判生罪,不可错杀一人。’臣下接受命令却不能胜任,闭塞恩惠,像臣这样的罪过才应当处死,君王有什么过错呢?而且法律有规定,错判人活就自己活,错判人死就自己死。君王因为臣下能洞察细微、决断疑难,所以任命臣下掌管刑法。如今臣下执法严苛,不顾仁义,拘泥于条文,不考察事情真伪,听信其他说辞,不核实事实,逼供无辜者认罪,使百姓怨恨,天下人听说,必定议论我们的国君,诸侯听说,必定轻视我国。在百姓中积聚怨恨,在天下播扬恶名,在诸侯中威望降低,像臣这样的罪过,是应当重死的。”文公说:“我听说,过于耿直而不灵活,不能与他相处;过于方正而不圆通,不能长久。希望你能听从我这一次。”李离说:“臣下因为私情损害公法,杀死无罪的人而自己应当抵罪,这两样都不能作为国家的准则。李离不敢接受命令。”文公说:“你难道没听说过管仲做臣子的事吗?他自身受辱(指射中齐桓公带钩),却使国君的地位显赫;行为有污点,却成就了霸业。”李离说:“臣下没有管仲那样的贤能,却有受辱污名;没有成就霸王的功业,却有箭射带钩的污点。没有才能而担任官职,凭借污名来治理百姓,君王即使不忍心依法处置臣下,臣下也不敢玷污官职、扰乱法制来苟且偷生。臣下听从命令。”于是伏剑而死。
**晋文公回国后,酌酒赐给士大夫,召请咎犯(狐偃)为将,召请艾陵为相,授给百万田地。介子推没有爵位和年龄(资格)却站在受赏的行列中,酒过三巡,介子推捧杯起身说:“有条龙矫矫飞腾,将要失去它的居所;有条蛇跟随它,周游天下。龙回到深渊,得到了安宁;蛇脂油尽灯干,唯独得不到甘霖滋润,这是为什么呢?”文公说:“唉!这是寡人的过错。我为您封爵,等待天亮早朝就宣布;我为您封地,就在河东阳之间。”介子推说:“我听说君子的道理是,自我荐求而得到官位,有道之士是不做的;争夺而获得财物,廉洁之士是不接受的。”文公说:“让我能返回国都的是您啊,我将以此成就您的名声。”介子推说:“我听说君子的道理是,做儿子却不能成就父亲的(美名),就不敢承受他的后福;做臣子却不被国君明察,就不敢站立在他的朝廷,那样我对天下就无所求了。”于是离开去了介山之上。文公派人寻找他,找不到,为他减少膳食三个月,呼喊了一整年。《诗经》说:“我发誓离开你,到那快乐的郊野去,谁还长久地哭泣呢。”说的就是这件事。文公等待他不肯出来,寻找他又找不到,以为烧山他就会出来,结果烧了山,介子推也不出来,被烧死了。
**申狄(应为申徒狄)不满当世,准备投河自尽,崔嘉听说后阻止他:“我听说圣人仁士在天地间,是百姓的父母,现在因为怕弄湿脚的缘故,不去救溺水的人,可以吗?”申徒狄说:“不是这样。从前夏桀杀了关龙逢,商纣杀了王子比干,结果亡了天下;吴国杀了伍子胥,陈国杀了泄治,结果亡了国家。所以亡国败家,并不是没有圣明智慧的人,而是不任用他们的缘故。”于是背着石头沉入河中。君子听说后说:“这算是廉洁了吧,但如果说到仁和智,我没有看到。”《诗经》说:“实在是天意如此,又能说什么呢!”说的就是这个。
**齐国发生大饥荒,黔敖在路边准备食物,等待饥饿的人来吃。有个饥饿的人用袖子蒙着脸,拖着鞋子,踉踉跄跄地走来。黔敖左手端着饭,右手拿着汤,吆喝道:“喂!来吃!”饿汉抬起头看着他说:“我就是因为不吃这种吆喝来的饭,才落到这个地步的。”黔敖于是上前道歉,饿汉始终不肯吃,最终饿死了。曾子听说后说:“恐怕不必这样吧!他吆喝时可以离开,他道歉后就可以吃了。”
**东方有个士人叫袁旌目,要去某地,在路上饿昏了。孤父那个地方的盗贼丘人看见了,倒了一壶饭给他吃。袁旌目吃了三口后能睁眼了,抬头问:“您是谁?”回答说:“我是孤父的盗贼丘人。”袁旌目说:“唉!你是盗贼,为什么给我饭吃?我是不吃你的饭的。”他两手撑地想吐出来,吐不出,发出喀喀的声音,最终趴在地上死了。有个地方名叫“胜母”,曾子因为名字不顺而不进去;有个城邑名叫“朝歌”,墨子因为名字不吉而调转车头。所以孔子席子摆得不端正不坐,肉切得不方正不吃,不喝盗泉的水,这是积累正直。袁旌目因不食盗贼之食而死,是廉洁到了极点。
**鲍焦穿得破破烂烂,皮肉都露出来了,背着筐子去采野菜,在路上遇见子贡。子贡说:“您怎么落到这个地步?”鲍焦说:“天下遗弃道德教化的人太多了!我怎么能不到这个地步呢。我听说,世道不了解自己,却还要推行自己的主张,这是败坏德行;君主不了解自己,却还要不停地干求,这是败坏廉洁。德行败坏,廉洁丧失,还不肯放弃,这是被利欲迷惑了。”子贡说:“我听说,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不享受那个时代的利益;污辱自己的君主,就不踩那里的土地。现在您污辱自己的君主(指不满当世)却踩这里的土地,吃这里的蔬菜,这些道理是有的吗?”鲍焦说:“唉!我听说贤能的人看重进取而轻视退隐,廉洁的人认为不知羞耻可耻而看轻死亡。”于是丢掉蔬菜站着,枯死在洛水边上。君子听说后说:“廉洁啊刚直啊!但是山太陡峭就高不了,水太狭窄就深不了,行为特殊的人德行不会深厚,志向与天地相悖的人,他的为人是不吉祥的。鲍子可以说是不吉祥了,他的节操尺度,只到这个程度就停了。”《诗经》说:“算了吧!实在是天意如此,又能说什么呢!”
公孙杵臼和程婴,是晋国大夫赵朔的门客。晋国赵穿杀了晋灵公,赵盾当时是贵大夫,逃出境外没有走远,回来后又没有讨伐弑君的贼臣,所以《春秋》责备他,认为赵盾是弑君者。屠岸贾受到灵公宠幸,晋景公时,屠岸贾担任司寇,想要讨伐弑杀灵公的贼人(赵盾已死),打算杀掉赵朔的儿子,他遍告诸将说:“赵盾虽然不知情,但仍是贼首,贼人弑杀了国君,他的子孙还在朝廷,凭什么惩处?请诛灭他们。”韩厥说:“灵公遇害时,赵盾在国外,我们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不杀。现在您要妄杀,妄杀就是乱臣,有大事国君不知道,这是目无国君。”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诉赵朔赶紧逃命,赵朔不肯,说:“您一定不要让赵氏断绝祭祀,我死了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称病不出门。屠岸贾不请示就擅自与诸将在下宫攻打赵氏,杀了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灭了赵氏全族。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有遗腹子,逃到公宫藏匿。公孙杵臼对程婴说:“你为什么不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有遗腹子,如果侥幸生的是男孩,我就抚养他;如果是女孩,我再慢慢死。”不久赵朔的妻子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查,赵朔的妻子把婴儿放在裤子里,祝告说:“赵氏宗族如果该灭绝,你就哭;如果不该灭绝,你就别出声。”等到搜查时,婴儿果然没有出声。脱险后,程婴对杵臼说:“现在一次搜查没有找到,以后一定还会再来搜,怎么办?”杵臼说:“抚养孤儿和去死,哪件事更难?”程婴说:“抚养孤儿更难!”杵臼说:“赵氏先君待您优厚,您就勉为其难做那件难事吧,我做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二人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华丽的襁褓藏在山中。程婴对诸将说:“我程婴无能,不能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都很高兴,答应了,发兵跟随程婴去攻打公孙杵臼。杵臼说:“小人啊程婴!下宫之难时你没能死,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现在又出卖他。即使不能立孤儿,忍心出卖他吗?”抱着婴儿呼喊道:“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让他活下来,只杀我杵臼吧。”诸将不答应,于是杀了公孙杵臼和婴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已死,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还在,程婴最终和他一起藏在山中。过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结果是功臣的后代在作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就说:“功臣的后代在晋国断绝祭祀的,大概是赵氏吧?从仲行衍(应为大业之后,嬴姓)开始都是嬴姓。仲行衍(应为皋陶之后)人面鸟嘴,辅佐帝大戊及周天子,都有明德,下到幽王厉王无道,叔带离开周到晋国,侍奉先君缪侯,直到成公,世代有功,从未断绝祭祀。现在到了国君您,独独灭了赵氏宗族,国人都哀悼他们,所以占卜时出现异常,请君王考虑。”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世子孙吗?韩厥把实情详细告诉了他。景公于是依靠韩厥的谋划立赵氏孤儿为赵氏之后,召他进宫藏匿。诸将进宫问候病情,景公借韩厥的兵力胁迫诸将,让他们见赵氏孤儿。孤儿名武,诸将不得已才说:“从前下宫之难,是屠岸贾所为,假托君命,命令群臣。不然,谁敢作乱?如果不是国君有病,我们本来也会请求立赵氏后人,现在君王有令,我们愿意照办。”于是召来赵武,程婴遍拜诸将,随后与赵武、诸将一起攻打屠岸贾,灭了他的家族,恢复赵氏的封邑和田地像从前一样。赵武行冠礼成为成人,程婴于是辞去大夫之职,对赵武说:“从前下宫之难,我都能去死,我不是不能死,是想要立赵氏后人。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赵氏恢复了故业,我要到地下去报告赵孟(赵朔)和公孙杵臼了。”赵武哭泣哀号,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到死,您忍心丢下我去死吗?”程婴说:“不行。他们(公孙杵臼等人)认为我能成就这件事,都先我而死,现在我不去报告他们,是认为我这件事没做成。”于是自杀了。赵武为他服丧三年,给他设立祭祀的封邑,春秋两季祭祀,世代不绝。君子说:“程婴和公孙杵臼,可以说是守信义、重情谊的人了。但程婴自杀去地下报告,也做得有些过分了。”
**吴国有个士人叫张胥鄙,和谭夫吾先前有交情后来断绝了。张胥鄙有罪,被抓将要处死。谭夫吾集合门徒救出了他,走到半路,张胥鄙才知道救他的是谭夫吾。他停下脚步告辞说:“我们的道义不同,所以先前有交情后来绝交。我听说君子不因安全就放纵志向,不因危险就改变操行,现在……”(原文至此中断)
字词精讲
- 伯成子高:上古隐士名。传说为尧时贤人,被立为诸侯,后因不满禹的治国之道而辞官归隐。
- 趋就下位:快步走到下位(表示恭敬)。趋,小步快走,是古人表示尊敬的礼节。
- 旁施象,刑维明:出自《尚书》逸文。“旁施”意为广泛施行;“象”指象刑(以画衣冠代替肉刑的象征性刑罚);“刑维明”指刑罚制度明确。此句意为帝尧广泛施行象征性的刑罚,法律严明,但到了禹时已不能完全做到。
- 五帝不告誓:出自《春秋》逸文。意为五帝(尧舜等)治理天下以德化民,不需要像后世那样频繁发布诰命或立誓来约束。
- 铉(xuàn)舟:用鼎铉(横贯鼎耳用以抬鼎的器具)来衡量舟船的大小,极言其大。此处形容桀的酒池极为巨大。
- 糟丘:酿酒后剩下的酒糟堆积成山丘。
- 牛饮:像牛一样豪饮,形容饮酒毫无节制。
- 关龙逢(páng):夏桀时的贤臣,因直谏而被桀囚杀。
- 炮烙(páo luò)之刑:商纣王所设酷刑。相传为铜柱加膏脂,下燃炭火,令罪人爬行其上。
- 王子比干:商纣王叔父,因犯颜直谏,被纣王剖心而死。
- 曹公子喜时,字子臧:曹国公子,名喜时,字子臧。是曹宣公的儿子。
- 负刍(chú):即曹成公,曹宣公的庶弟,名负刍。他杀太子而自立为君。
- 圣达节,次守节,下失节:语出《左传》,意为圣人通达节义,次一等的人坚守节义,最下等的人失去节义。
- 延陵季子:即吴国公子札。“延陵”是其封邑,故称“延陵季子”。他是吴王寿梦的幼子,以贤德闻名。
- 嫡(dí)同母昆弟:正妻所生的同母兄弟。嫡,正妻所生;昆弟,兄弟。
- 除丧:守丧期满,脱去丧服。
- 专诸:春秋时吴国勇士,受公子光(即吴王阖闾)之托,在宴会上以鱼肠剑刺杀吴王僚。
- 带:通“戴”,此处指将剑挂(在树上)。
- 徐君:徐国国君。徐国在今安徽泗县一带。
- 许悼公疾疟,饮药毒而死:许悼公患疟疾,服药中毒而死。疟(yào),疟疾。
- 太子止:许悼公太子名止。因父亲服药而死,认为自己未能尝药(监督),故不继位。
- 卫宣公之子伋(jí)也,寿也,朔也:卫宣公的儿子有伋、寿、朔。伋是前母所生,寿和朔是后母所生。
- 二子乘舟,泛泛其景:出自《诗经·邶风·二子乘舟》。描写对乘舟远行者的担忧。
- 黍离之诗:指《诗经·王风·黍离》,表达忧国伤时、彷徨不安的情绪。
- 旌:古代一种用牦牛尾和彩色鸟羽作竿饰的旗子,仪仗所用。
- 鲁宣公:鲁国国君,名倭(又作接),鲁文公之子。
- 公子肸(xī):鲁宣公同母弟,名肸。他反对宣公杀兄自立,终身不食其俸禄。
- 蛇绕左轮:晋献公太子(申生)乘车时,有蛇缠绕在车的左轮上。古人视此为预兆。
- 禨祥妖孽(jī xiáng yāo niè):禨祥,吉凶的征兆;妖孽,怪异反常的事物,被视为不祥之兆。
- 申包胥:楚国大夫,楚君若敖氏后裔。
- 柏举之战:公元前506年,吴国大败楚国的关键战役。柏举,地名,在今湖北麻城东北。
- 封豕长蛇:大猪和长蛇,比喻贪婪暴虐的吴国。封,大;豕,猪。
- 倚於庭墙立哭,日夜不绝声,水浆不入口,七日七夜:形容申包胥在秦国宫廷外求援的极度悲切与坚定,最终感动秦哀公出兵。
- 无衣之诗:即《诗经·秦风·无衣》,是一首慷慨激昂的战歌,秦哀公赋此诗表示同意出兵。
- 九顿首:行跪拜礼时头触地多次,表示极度感激。
- 齐崔杼(zhù)弑其君:指春秋时期齐国大夫崔杼弑杀齐庄公的事件。
- 太史:古代掌管史册典籍的官职。
- 南史氏:齐国史官,与太史同族。闻太史兄弟皆因直书而死,便拿着竹简前往,准备继续记录。
- 岑(cén)鼎:鲁国的宝器名鼎。
- 柳下惠:春秋时鲁国贤人,以“坐怀不乱”著称,此处以其守信义的事迹说明诚信的重要性。
- 司城子罕:宋国司城官,名子罕(即乐喜)。“司城”即司空,掌管工程的官职,因避宋武公讳改称。
- 抟(tuán)黍:捏成团的黄米饭。黍,黄米。
- 郑相:郑国的相国(宰相)。
- 原宪:孔子弟子,以安贫乐道著称。
- 环堵之室:形容居室狭小,四周只有丈把宽的墙壁。
- 茨以生蒿:用未加工的青茅草盖屋顶。茨,用茅草覆盖屋顶;蒿,青蒿一类植物。
- 蓬户瓮牖(wèng yǒu):用蓬草编的门,用破瓮口做的窗。形容极其贫穷。
- 揉桑以为枢:弯曲桑木作为门轴。枢,门轴。
- 纳履则踵决:穿鞋时鞋后跟就裂开了。踵,脚后跟;决,破裂。
- 子髋(kuān):应为“子贡”,孔子弟子端木赐,字子贡。此处记载其与原宪的对话。
- 中绀(gàn)而表素:里穿深青透红的衣服,外穿白衣服。绀,深青透红的颜色。
- 商颂:《诗经》中商代的祭祀乐歌。
- 晏子之晋:晏子出使晋国。
- 越石甫:齐国贤人,当时因罪被囚禁为奴。
- 左骖(cān):古代驾在车前左侧的马。骖,古代指驾在车辕两旁的马。
- 诎(qū)乎不知己,而信(shēn)乎知己者: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受屈辱,但在了解自己的人面前要伸展。诎,同“屈”;信,同“伸”。
- 子列子:即列御寇,战国时期道家代表人物。
- 郑子阳:郑国的执政者,子阳。
- 再拜而辞:拜了两拜,推辞不受。
- 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大夫:屈原,名平,与楚国王室同姓(芈姓),任楚国大夫。
- 上官大夫靳尚:楚国上官大夫,名靳尚。“上官”是官职或复姓。
- 谗(chán):说坏话诬陷别人。
- 离骚:屈原的代表作,中国文学史上最长的抒情诗。
- 蓝田之会:指楚怀王与秦昭王在蓝田(今陕西蓝田)的会面,怀王被扣留。
- 汶汶(mén mén):肮脏,污浊的样子。
- 嘿嘿(mò mò):沉默不语的样子。此处与“以清为瘘”相对,指世人混浊。
- 石奢:楚昭王时的官员,以正直守法著称。
- 理:即大理,掌管刑狱的官职。
- 李离:晋文公时的大理官。
- 过听杀无辜:因判断失误错杀了无罪的人。
- 自系(xì):自己把自己捆绑起来。
- 印绶(yìn shòu):官印和系印的丝带,代指官职。
- 咎(jiù)犯:即狐偃,字子犯,晋文公的舅父,故称舅犯或咎犯。
- 艾陵:此处为人名,晋国大夫。
- 介子推:晋文公流亡时的随从,曾“割股奉君”。文公即位后封赏功臣,他未被列入,遂隐居不出。
- 龙缫缫(sāo sāo):形容龙蜿蜒起伏的样子。此处介子推以龙蛇比喻晋文公与其臣子的遭遇。
- 申徒狄:传说中的古代隐士,因不满世道而投河。
- 崔嘉:人名,劝阻申徒狄的人。
- 濡足:湿了脚。比喻略微出力。濡,沾湿。
- 黔敖:春秋时齐国赈济饥民的善人。
- 蒙袂(mèi)接履:用衣袖遮着脸,拖着鞋子(形容饥饿困顿的样子)。袂,衣袖。
- 袁旌目:人名。
- 孤父之盗丘:地名,或指一个叫“盗丘”的地方。此处指一个来自孤父盗丘的人。
- 欧(ǒu):通“呕”,呕吐。
- 鲍焦:古代的廉士,因不满社会而抱木枯死。
- 子贡:孔子弟子端木赐。
- 公孙杵臼(chǔ jiù),程婴者:春秋时晋国赵盾的门客,在“赵氏孤儿”事件中扮演关键角色。
- 屠岸贾(gǔ):春秋时晋国奸臣,构陷并诛灭赵氏家族。
- 赵朔:晋国大夫,赵盾之子,被屠岸贾杀害。
- 遗腹:父亲死后出生的孩子。
- 苎(zhù)中:苎麻做的布袋中。苎,苎麻,可织布。
- 文褓:绣有花纹的婴儿被褥。
- 下宫之难:指屠岸贾在下宫诛杀赵氏全族的惨案。
- 赵武:即赵氏孤儿,后复兴赵氏,即赵文子。
- 大业之胄(zhòu):大业的后代。胄,后代。大业是秦赵等国的始祖。
- 中行衍:即中行氏的祖先。
- 人面鸟嶵(zuǐ):形容人的相貌和鸟的嘴。嶵,鸟嘴。此处形容祖先的奇异长相。
- 张胥鄙,谭夫吾:吴国两位士人,初为朋友后绝交。
义理赏析
《新序·节士》所载诸贤,皆以持守道义为人生圭臬,其言行风骨,穿越千载而光芒不减。伯成子高辞诸侯而耕,非避世也,实以“不赏而民劝,不罚而民畏”之治境为理想,直指权力私欲对淳朴德性的侵蚀;延陵季子三让王位,践“守节”之诺,更以心许赠剑、不欺死友之行,证仁义可越生死而长存。此间节士,或如申包胥七日哭师存社稷而不受赏,或如子罕拒玉示“以不贪为宝”,皆显“公”与“私”、“义”与“利”之抉择。其精神内核,一在“不苟”——不苟从流俗,不苟取名利,不苟全性命;二在“笃守”——守道义如磐石,守信诺如四时,守底线如清流。
观其现实启示:当世纷繁,众声喧哗,人心每为外物所役。然节士之风示人以“定”与“诚”。定者,不随势俯仰,如屈原“举世皆浊我独清”之孤峙;诚者,内外如一,如太史兄弟前仆后继直书“崔杼弑君”。此非迂腐,实为文明之基石、人格之脊梁。孔子云:“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新序》诸贤正以血肉之躯,践此“不可夺”之志,为后世立心性之范式,示人即便在困厄中,亦当持守那份源于良知的尊严与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