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料敌

武wǔ侯hóu謂wèi吳wú起qǐ曰yuē：「今jīn秦qín脅xié吾wú西xī，
楚chǔ帶dài吾wú南nán，
趙zhào衝chōng吾wú北běi，
齊qí臨lín吾wú東dōng，
燕yàn絕jué吾wú後hòu，
韓hán據jù吾wú前qián。
六liù國guó兵bīng四sì守shǒu，
勢shì甚shén不bù便biàn，
憂yōu此cǐ奈nài何hé？」
起qǐ對duì曰yuē：「夫fū安ān國guó家jiā之zhī道dào，
先xiān戒jiè為wéi寶bǎo。
今jīn君jūn已yǐ戒jiè，
禍huò其qí遠yuǎn矣yǐ。
臣chén請qǐng論lùn六liù國guó之zhī俗sú：夫fū齊qí陳chén重zhòng而ér不bù堅jiān，
秦qín陳chén散sàn而ér自zì鬭dòu，
楚chǔ陳chén整zhěng而ér不bù久jiǔ，
燕yàn陳chén守shǒu而ér不bù走zǒu，
三sān晉jìn陳chén治zhì而ér不bù用yòng。
夫fū齊qí性xìng剛gāng，
其qí國guó富fù，
君jūn臣chén驕jiāo奢shē而ér簡jiǎn於yú細xì民mín，
其qí政zhèng寬kuān而ér祿lù不bù均jūn，
一yī陳chén兩liǎng心xīn，
前qián重zhòng後hòu輕qīng，
故gù重zhòng而ér不bù堅jiān。
擊jī此cǐ之zhī道dào，
必bì三sān分fēn之zhī，
獵liè其qí左zuǒ右yòu，
脅xié而ér從cóng之zhī，
其qí陳chén可kě壞huài。
秦qín性xìng強qiáng，
其qí地de險xiǎn，
其qí政zhèng嚴yán，
其qí賞shǎng罰fá信xìn，
其qí人rén不bù讓ràng，
皆jiē有yǒu鬭dòu心xīn，
故gù散sàn而ér自zì戰zhàn。
擊jī此cǐ之zhī道dào，
必bì先xiān示shì之zhī以yǐ利lì而ér引yǐn去qù之zhī，
士shì貪tān於yú得dé而ér離lí其qí將jiāng，
乘chéng乖guāi獵liè散sàn，
設shè伏fú投tóu機jī，
其qí將jiāng可kě取qǔ。
楚chǔ性xìng弱ruò，
其qí地de廣guǎng，
其qí政zhèng騷sāo，
其qí民mín疲pí，
故gù整zhěng而ér不bù久jiǔ。
擊jī此cǐ之zhī道dào，
襲xí亂luàn其qí屯tún，
先xiān奪duó其qí氣qì。
輕qīng進jìn速sù退tuì，
弊bì而ér勞láo之zhī，
勿wù與yǔ戰zhàn爭zhēng，
其qí軍jūn可kě敗bài。
燕yàn性xìng愨què，
其qí民mín慎shèn，
好hǎo勇yǒng義yì，
寡guǎ詐zhà謀móu，
故gù守shǒu而ér不bù走zǒu。
擊jī此cǐ之zhī道dào，
觸chù而ér迫pò之zhī，
陵líng而ér遠yuǎn之zhī，
馳chí而ér後hòu之zhī，
則zé上shàng疑yí而ér下xià懼jù，
謹jǐn我wǒ車chē騎qí必bì避bì之zhī路lù，
其qí將jiāng可kě虜lǔ。
三sān晉jìn者zhě，
中zhōng國guó也yě，
其qí性xìng和hé，
其qí政zhèng平píng，
其qí民mín疲pí於yú戰zhàn，
習xí於yú兵bīng，
輕qīng其qí將jiāng，
薄báo其qí祿lù，
士shì無wú死sǐ志zhì，
故gù治zhì而ér不bù用yòng。
擊jī此cǐ之zhī道dào，
阻zǔ陳chén而ér壓yā之zhī，
眾zhòng來lái則zé拒jù之zhī，
去qù則zé追zhuī之zhī，
以yǐ倦juàn其qí師shī。
此cǐ其qí勢shì也yě。
然rán則zé一yī軍jūn之zhī中zhōng，
必bì有yǒu虎hǔ賁bì之zhī士shì；
力lì輕qīng扛káng鼎dǐng，
足zú輕qīng戎róng馬mǎ，
搴qiān旗qí斬zhǎn將jiāng，
必bì有yǒu能néng者zhě。
若ruò此cǐ之zhī等děng，
選xuǎn而ér別bié之zhī，
愛ài而ér貴guì之zhī，
是shì謂wèi軍jūn命mìng。
其qí有yǒu工gōng用yòng五wǔ兵bīng、
材cái力lì健jiàn疾jí、
志zhì在zài吞tūn敵dí者zhě，
必bì加jiā其qí爵jué列liè，
可kě以yǐ決jué勝shèng。
厚hòu其qí父fù母mǔ妻qī子zi，
勸quàn賞shǎng畏wèi罰fá，
此cǐ堅jiān陳chén之zhī士shì，
可kě與yǔ持chí久jiǔ。
能néng審shěn料liào此cǐ，
可kě以yǐ擊jī倍bèi。」
武wǔ侯hóu曰yuē：「善shàn。」
吳wú子zi曰yuē：「凡fán料liào敵dí有yǒu不bù卜bo而ér與yǔ之zhī戰zhàn者zhě八bā：一yī曰yuē疾jí風fēng大dà寒hán，
早zǎo興xìng寤wù遷qiān，
刊kān木mù濟jì水shuǐ，
不bù憚dàn艱jiān難nán；
二èr曰yuē盛shèng夏xià炎yán熱rè，
晏yàn興xìng無wú間jiān，
行xíng驅qū飢jī渴kě，
務wù於yú取qǔ遠yuǎn；
三sān曰yuē師shī既jì淹yān久jiǔ，
糧liáng食shí無wú有yǒu，
百bǎi姓xìng怨yuàn怒nù，
祅祥xiáng數shù起qǐ，
上shàng不bù能néng止zhǐ；
四sì曰yuē軍jūn資zī既jì竭jié，
薪xīn芻chú既jì寡guǎ，
天tiān多duō陰yīn雨yǔ，
欲yù掠lüè無wú所suǒ；
五wǔ曰yuē徒tú眾zhòng不bù多duō，
水shuǐ地de不bù利lì，
人rén馬mǎ疾jí疫yì，
四sì鄰lín不bù至zhì；
六liù曰yuē道dào遠yuǎn日rì暮mù，
士shì眾zhòng勞láo懼jù，
倦juàn而ér未wèi食shí，
解jiě甲jiǎ而ér息xī；
七qī曰yuē將jiāng薄báo吏lì輕qīng，
士shì卒zú不bù固gù，
三sān軍jūn數shù驚jīng，
師shī徒tú無wú助zhù；
八bā曰yuē陳chén而ér未wèi定dìng，
舍shě而ér未wèi畢bì，
行xíng阪bǎn涉shè險xiǎn，
半bàn隱yǐn半bàn出chū。
諸zhū如rú此cǐ者zhě，
擊jī之zhī勿wù疑yí。
有yǒu不bù占zhàn而ér避bì之zhī者zhě六liù：一yī曰yuē土tǔ地de廣guǎng大dà，
人rén民mín富fù眾zhòng；
二èr曰yuē上shàng愛ài其qí下xià，
惠huì施shī流liú布bù；
三sān曰yuē賞shǎng信xìn刑xíng察chá，
發fā必bì得dé時shí；
四sì曰yuē陳chén功gōng居jū列liè，
任rèn賢xián使shǐ能néng；
五wǔ曰yuē師shī徒tú之zhī眾zhòng，
兵bīng甲jiǎ之zhī精jīng；
六liù曰yuē四sì鄰lín之zhī助zhù，
大dà國guó之zhī援yuán。
凡fán此cǐ不bù如rú敵dí人rén，
避bì之zhī勿wù疑yí。
所suǒ謂wèi見jiàn可kě而ér進jìn，
知zhī難nán而ér退tuì也yě。」
武wǔ侯hóu問wèn曰yuē：「吾wú欲yù觀guān敵dí之zhī外wài以yǐ知zhī其qí內nèi，
察chá其qí進jìn以yǐ知zhī其qí止zhǐ，
以yǐ定dìng勝shèng負fù，
可kě得dé聞wén乎hū？」
起qǐ對duì曰yuē：「敵dí人rén之zhī來lái，
蕩dàng蕩dàng無wú慮lǜ，
旌jīng旗qí煩fán亂luàn，
人rén馬mǎ數shù顧gù，
一yī可kě擊jī十shí，
必bì使shǐ無wú措cuò。
諸zhū侯hóu大dà會huì，
君jūn臣chén未wèi和hé，
溝gōu壘lěi未wèi成chéng，
禁jìn令lìng未wèi施shī，
三sān軍jūn匈xiōng匈xiōng，
欲yù前qián不bù能néng，
欲yù去qù不bù敢gǎn，
以yǐ半bàn擊jī倍bèi，
百bǎi戰zhàn不bù殆dài。」
武wǔ侯hóu問wèn敵dí必bì可kě擊jī之zhī道dào。
起qǐ對duì曰yuē：「用yòng兵bīng必bì須xū審shěn敵dí虛xū實shí而ér趨qū其qí危wēi。
敵dí人rén遠yuǎn來lái新xīn至zhì、
行xíng列liè未wèi定dìng可kě擊jī，
既jì食shí未wèi設shè備bèi可kě擊jī，
奔bēn走zǒu可kě擊jī，
勤qín勞láo可kě擊jī，
未wèi得dé地de利lì可kě擊jī，
失shī時shí不bù從cóng可kě擊jī，
旌jīng旗qí亂luàn動dòng可kě擊jī，
涉shè長zhǎng道dào後hòu行xíng未wèi息xī可kě擊jī，
涉shè水shuǐ半bàn渡dù可kě擊jī，
險xiǎn道dào狹xiá路lù可kě擊jī，
陳chén數shù移yí動dòng可kě擊jī，
將jiāng離lí士shì卒zú可kě擊jī，
心xīn怖bù可kě擊jī。
凡fán若ruò此cǐ者zhě，
選xuǎn銳ruì衝chōng之zhī，
分fēn兵bīng繼jì之zhī，
急jí擊jī勿wù疑y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