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尊贤
西汉·刘向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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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榮名者,
必尊賢而下士。
《易》曰:「自上下下,
其道大光。」
又曰:「以貴下賤,
大得民也。」
夫明王之施德而下下也,
將懷遠而致近也。
夫朝無賢人,
猶鴻鵠之無羽翼也,
雖有千里之望,
猶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
是故游江海者託於船,
致遠道者託於乘,
欲霸王者託於賢;
伊尹、
呂尚、
管夷吾、
百里奚,
此霸王之船乘也。
釋父兄與子孫,
非疏之也;
任庖人釣屠與仇讎僕虜,
非阿之也;
持社稷立功名之道,
不得不然也。
猶大匠之為宮室也,
量小大而知材木矣,
比功效而知人數矣。
是故呂尚聘而天下知商將亡,
而周之王也;
管夷吾,
百里奚任,
而天下知齊秦之必霸也,
豈特船乘哉!
夫成王霸固有人,
亡國破家亦固有人;
桀用于莘,
紂用惡來,
宋用唐鞅,
齊用蘇秦,
秦用趙高,
而天下知其亡也;
非其人而欲有功,
譬其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長也,
射魚指天而欲發之當也;
雖舜禹猶亦困,
而又況乎俗主哉!
春秋之時,
天子微弱,
諸侯力政,
皆叛不朝;
眾暴寡,
強劫弱,
南夷與北狄交侵,
中國之不絕若線。
桓公於是用管仲、
鮑叔、
隰朋、
賓胥無、
甯戚,
三存亡國,
一繼絕世,
救中國,
攘戎狄,
卒脅荊蠻,
以尊周室,
霸諸侯。
晉文公用咎犯、
先軫、
陽處父,
強中國,
敗強楚,
合諸侯,
朝天子,
以顯周室。
楚莊王用孫叔敖、
司馬子反、
將軍子重,
征陳從鄭,
敗強晉,
無敵於天下。
秦穆公用百里子、
蹇叔子、
王子廖及由余,
據有雍州,
攘敗西戎。
吳用延州萊季子,
并翼州,
揚威於雞父。
鄭僖公富有千乘之國,
貴為諸侯,
治義不順人心,
而取弒於臣者,
不先得賢也。
至簡公用子產、
裨諶、
世叔、
行人子羽,
賊臣除,
正臣進,
去強楚,
合中國,
國家安寧,
二十餘年,
無強楚之患。
故虞有宮之奇,
晉獻公為之終夜不寐;
楚有子玉得臣,
文公為之側席而坐,
遠乎賢者之厭難折衝也。
夫宋襄公不用公子目夷之言,
大辱於楚;
曹不用僖負羈之諫,
敗死於戎。
故共惟五始之要,
治亂之端,
在乎審己而任賢也。
國家之任賢而吉,
任不肖而凶,
案往世而視己事,
其必然也,
如合符,
此為人君者,
不可以不慎也。
國家惛亂而良臣見,
魯國大亂,
季友之賢見,
僖公即位而任季子,
魯國安寧,
外內無憂,
行政二十一年,
季子之卒後,
邾擊其南,
齊伐其北,
魯不勝其患,
將乞師於楚以取全耳,
故傳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
公子買不可使戍衛,
公子遂不聽君命而擅之晉,
內侵於臣下,
外困於兵亂,
弱之患也。
僖公之性,
非前二十一年常賢,
而後乃漸變為不肖也,
此季子存之所益,
亡之所損也。
夫得賢失賢,
其損益之驗如此,
而人主忽於所用,
甚可疾痛也。
夫智不足以見賢,
無可奈何矣,
若智能見之,
而強不能決,
猶豫不用,
而大者死亡,
小者亂傾,
此甚可悲哀也。
以宋殤公不知孔父之賢乎,
安知孔父死,
己必死,
趨而救之,
趨而救之者,
是知其賢也。
以魯莊公不知季子之賢乎,
安知疾將死,
召季子而授之國政,
授之國政者,
是知其賢也。
此二君知能見賢而皆不能用,
故宋殤公以殺死,
魯莊公以賊嗣,
使宋殤蚤任孔父,
魯莊素用季子,
乃將靖鄰國,
而況自存乎!
鄒子說梁王曰:「伊尹故有莘氏之媵臣也,
湯立以為三公,
天下之治太平。
管仲故成陰之狗盜也,
天下之庸夫也,
齊桓公得之以為仲父。
百里奚道之於路,
傳賣五羊之皮,
秦穆公委之以政。
甯戚故將車人也,
叩轅行歌於康之衢,
桓公任以國。
司馬喜髕腳於宋,
而卒相中山。
范睢折脅拉齒於魏而後為應侯。
太公望故老婦之出夫也,
朝歌之屠佐也,
棘津迎客之舍人也,
年七十而相周,
九十而封齊。
故《詩》曰:『綿綿之葛,
在於曠野,
良工得之,
以為絺紵,
良工不得,
枯死於野。』
此七士者,
不遇明君聖主,
幾行乞丐,
枯死於中野,
譬猶綿綿之葛矣。」
眉睫之徵,
接而形於色;
聲音之風,
感而動乎心。
甯戚擊牛角而商歌,
桓公聞而舉之;
鮑龍跪石而登嵼,
孔子為之下車;
堯、
舜相見不違桑陰,
文王舉太公不以日久。
故賢聖之接也,
不待久而親;
能者之相見也,
不待試而知矣。
故士之接也,
非必與之臨財分貨,
乃知其廉也;
非必與之犯難涉危,
乃知其勇也。
舉事決斷,
是以知其勇也;
取與有讓,
是以知其廉也。
故見虎之尾,
而知其大於貍也;
見象之牙,
而知其大於牛也。
一節見則百節知矣。
由此觀之,
以所見可以占未發,
睹小節固足以知大體矣。
禹以夏王,
桀以夏亡;
湯以殷王,
紂以殷亡。
闔廬以吳戰勝無敵於天下,
而夫差以見禽於越,
文公以晉國霸,
而厲公以見弒於匠麗之宮,
威王以齊強於天下,
而湣王以弒死於廟梁,
穆公以秦顯名尊號,
而二世以劫於望夷,
其所以君王者同,
而功跡不等者,
所任異也!
是故成王處襁褓而朝諸侯,
周公用事也。
趙武靈王五十年而餓死於沙丘,
任李充故也。
桓公得管仲,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失管仲,
任豎刁易牙,
身死不葬,
為天下笑,
一人之身,
榮辱俱施焉,
在所任也。
故魏有公子無忌,
削地復得;
趙任藺相如,
秦兵不敢出鄢陵;
任唐睢,
國獨特立。
楚有申包胥,
而昭王反位;
齊有田單,
襄王得國。
由此觀之,
國無賢佐俊士,
而能以成功立名,
安危繼絕者,
未嘗有也。
故國不務大而務得民心;
佐不務多,
而務得賢俊。
得民心者民往之,
有賢佐者士歸之,
文王請除炮烙之刑而殷民從,
湯去張網者之三面而夏民從,
越王不隳舊冢而吳人服,
以其所為之順於民心也。
故聲同則處異而相應,
德合則未見而相親,
賢者立於本朝,
則天下之豪,
相率而趨之矣,
何以知其然也?
曰:管仲,
桓公之賊也,
鮑叔以為賢於己而進之為相,
七十言而說乃聽,
遂使桓公除報讎之心而委國政焉。
桓公垂拱無事而朝諸侯,
鮑叔之力也;
管仲之所以能北走桓公無自危之心者,
同聲於鮑叔也。
紂殺王子比干,
箕子被髮而佯狂,
陳靈公殺泄冶而鄧元去陳;
自是之後,
殷兼於周,
陳亡於楚,
以其殺比干、
泄冶而失箕子與鄧元也。
燕昭王得郭隗,
而鄒衍、
樂毅以齊趙至,
蘇子、
屈景以周楚至,
於是舉兵而攻齊,
棲閔王於莒,
燕校地計眾,
非與齊均也,
然所以能信意至於此者,
由得士也。
故無常安之國,
無恒治之民;
得賢者則安昌,
失之者則危亡,
自古及今,
未有不然者也。
明鏡所以昭形也,
往古所以知今也,
夫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
而不務襲跡於其所以安昌,
則未有異乎卻走而求逮前人也,
太公知之,
故舉微子之後而封比干之墓,
夫聖人之於死尚如是其厚也,
況當世而生存者乎!
則其弗失可識矣。
齊景公問於孔子曰:「秦穆公其國小,
處僻而霸,
何也?」
對曰:「其國小而志大,
雖處僻而其政中,
其舉果,
其謀和,
其令不偷;
親舉五羖大夫於係縲之中,
與之語三日而授之政,
以此取之,
雖王可也,
霸則小矣。」
或曰:「將謂桓公仁義乎?
殺兄而立,
非仁義也;
將謂桓公恭儉乎?
與婦人同輿,
馳於邑中,
非恭儉也;
將謂桓公清潔乎?
閨門之內,
無可嫁者,
非清潔也。
此三者亡國失君之行也,
然而桓公兼有之,
以得管仲隰朋,
九合諸侯,
一匡天下,
畢朝周室,
為五霸長,
以其得賢佐也;
失管仲隰朋,
任豎刁易牙,
身死不葬,
蟲流出戶。
一人之身,
榮辱俱施者,
何者?
其所任異也。」
由此觀之,
則任佐急矣。
周公旦白屋之士,
所下者七十人,
而天下之士皆至;
晏子所與同衣食者百人,
而天下之士亦至;
仲尼修道行,
理文章,
而天下之士亦至矣。
伯牙子鼓琴,
鍾子期聽之,
方鼓而志在太山,
鍾子期曰:「善哉乎鼓琴!
巍巍乎若太山。」
少選之間,
而志在流水,
鍾子期復曰:「善哉乎鼓琴!
湯湯乎若流水。」
鍾子期死,
伯牙破琴絕絃,
終身不復鼓琴,
以為世無足為鼓琴者。
非獨鼓琴若此也,
賢者亦然,
雖有賢者而無以接之,
賢者奚由盡忠哉!
驥不自至千里者,
待伯樂而後至也。
周威公問於甯子曰:「取士有道乎?」
對曰:「有,
窮者達之,
亡者存之,
廢者起之;
四方之士,
則四面而至矣。
窮者不達,
亡者不存,
廢者不起;
四方之士,
則四面而畔矣。
夫城固不能自守,
兵利不能自保,
得士而失之,
必有其間,
夫士存則君尊,
士亡則君卑。」
周武公曰:「士壹至如此乎?」
對曰:「君不聞夫楚平王有士,
曰楚傒胥丘,
負客,
王將殺之,
出亡之晉;
晉人用之,
是為城濮之戰。
又有士曰苗賁皇,
王將殺之,
出亡走晉;
晉人用之,
是為鄢陵之戰。
又有士曰上解于,
王將殺之,
出亡走晉;
晉人用之,
是為兩堂之戰。
又有士曰伍子胥,
王殺其父兄,
出亡走吳;
闔閭用之,
於是興師而襲郢,
故楚之大得罪於梁鄭宋衛之君,
猶未遽至于此也。
此四得罪於其士,
三暴其民骨,
一亡其國。
由是觀之,
士存則國存,
士亡則國亡;
子胥怒而亡之,
申包胥怒而存之;
士胡可無貴乎!」
哀公問於孔子曰:「人若何而可取也?」
孔子對曰:「毋取拑者,
無取健者,
毋取口銳者。」
哀公曰:「何謂也?」
孔子曰:「拑者大給利不可盡用;
健者必欲兼人,
不可以為法也;
口銳者多誕而寡信,
後恐不驗也。
夫弓矢和調而後求其中焉;
馬愨愿順,
然後求其良材焉;
人必忠信重厚,
然後求其知能焉。
今有人不忠信重厚而多智能,
如此人者,
譬猶豺狼與,
不可以身近也。
是故先其仁義之誠者,
然後親之;
於是有知能者,
然後任之;
故曰:親仁而使能。
夫取人之術也,
觀其言而察其行,
夫言者所以抒其匈而發其情者也,
能行之士必能言之,
是故先觀其言而揆其行,
夫以言揆其行,
雖有姦軌之人,
無以逃其情矣。」
哀公曰:「善。」
周公攝天子位七年,
布衣之士,
執贄所師見者十二人,
窮巷白屋所見者四十九人,
時進善者百人,
教士者千人,
官朝者萬人。
當此之時,
誠使周公驕而且吝,
則天下賢士至者寡矣,
苟有至者,
則必貪而尸祿者也,
尸祿之臣,
不能存君矣。
齊桓公設庭燎,
為士之欲造見者,
期年而士不至,
於是東野鄙人有以九九之術見者,
桓公曰:「九九何足以見乎?」
鄙人對曰:「臣非以九九為足以見也,
臣聞主君設庭燎以待士,
期年而士不至,
夫士之所以不至者,
君、
天下賢君也;
四方之士,
皆自以論而不及君,
故不至也。
夫九九薄能耳,
而君猶禮之,
況賢於九九乎?
夫太山不辭壤石,
江海不逆小流,
所以成大也,
《詩》云:『先民有言,
詢于芻蕘。』
言博謀也。」
桓公曰善,
乃因禮之。
期月四方之士,
相攜而並至,
《詩》曰:「自堂徂基,
自羊徂牛。」
言以內及外,
以小及大也。
齊景公伐宋,
至於岐隄之上,
登高以望,
太息而歎曰:「昔我先君桓公,
長轂八百乘以霸諸侯,
今我長轂三千乘,
而不敢久處於此者,
豈其無管仲歟!」
弦章對曰:「臣聞之,
水廣則魚大,
君明則臣忠;
昔有桓公,
故有管仲;
今桓公在此,
則車下之臣盡管仲也。」
趙簡子游於河而樂之,
歎曰:「安得賢士而與處焉!」
舟人古乘跪而對曰:「夫珠玉無足,
去此數千里而所以能來者,
人好之也;
今士有足而不來者,
此是吾君不好之乎!」
趙簡子曰:「吾門左右客千人,
朝食不足,
暮收市征,
暮食不足,
朝收市征,
吾尚可謂不好士乎?」
舟人古乘對曰:「鴻鵠高飛遠翔,
其所恃者六翮也,
背上之毛,
腹下之毳,
無尺寸之數,
去之滿把,
飛不能為之益卑;
益之滿把,
飛不能為之益高。
不知門下左右客千人者,
有六翮之用乎?
將盡毛毳也。」
齊宣王坐,
淳于髡侍,
宣王曰:「先生論寡人何好?」
淳于髡曰:「古者所好四,
而王所好三焉。」
宣王曰:「古者所好,
何與寡人所好?」
淳于髡曰:「古者好馬,
王亦好馬;
古者好味,
王亦好味;
古者好色,
王亦好色;
古者好士,
王獨不好士。」
宣王曰:「國無士耳,
有則寡人亦說之矣。」
淳于髡曰:「古者驊騮騏驥,
今無有,
王選於眾,
王好馬矣;
古者有豹象之胎,
今無有,
王選于眾,
王好味矣;
古者有毛廧西施,
今無有,
王選於眾,
王好色矣。
王必將待堯舜禹湯之士而後好之,
則禹湯之士亦不好王矣。」
宣王嘿然無以應。
衛君問於田讓曰:「寡人封侯盡千里之地,
賞賜盡御府繒帛而士不至,
何也?」
田讓對曰:「君之賞賜,
不可以功及也;
君之誅罰,
不可以理避也;
猶舉杖而呼狗,
張弓而祝雞矣;
雖有香餌而不能致者,
害之必也。」
宗衛相齊,
遇逐罷歸舍,
召門尉田饒等二十有七而問焉,
曰:「士大夫誰能與我赴諸侯者乎?」
田饒等皆伏而不對。
宗衛曰:「何士大夫之易得而難用也!」
饒對曰:「非士大夫之難用也,
是君不能用也。」
宗衛曰:「不能用士大夫何若?」
田饒對曰:「廚中有臭肉,
則門下無死士矣。
今夫三升之稷不足於士;
而君雁鶩有餘粟。
紈素綺繡靡麗。
堂楯從風雨弊,
而士曾不得以緣衣;
果園梨粟,
後宮婦人摭以相擿,
而士曾不得一嘗,
且夫財者,
君之所輕也;
死者士之所重也,
君不能用所輕之財,
而欲使士致所重之死,
豈不難乎哉?」
於是宗衛面有慚色,
逡巡避席而謝曰:「此衛之過也。」
魯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時,
君子誰賢?」
對曰:「衛靈公。」
公曰:「吾聞之,
其閨門之內,
姑姐妹無別。」
對曰:「臣觀於朝廷,
未觀於堂陛之間也。
靈公之弟曰公子渠牟,
其知足以治千乘之國,
其信足以守之,
而靈公愛之。
又有士曰王材,
國有賢人,
必進而任之,
無不達也;
不能達,
退而與分其祿,
而靈公尊之。
又有士曰慶足,
國有大事,
則進而治之,
無不濟也,
而靈公說之。
史鰌去衛,
靈公邸舍三月,
琴瑟不御,
待史鰌之入也而後入,
臣是以知其賢也。」
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荊,
仲尼聞之,
使人往視,
還曰:「廊下有二十五俊士,
堂上有二十五老人。」
仲尼曰:「合二十五人之智,
智於湯武;
并二十五人之力,
力於彭祖。
以治天下,
其固免矣乎!」
孔子閒居,
喟然而歎曰:「銅鞮伯華而無死,
天下其有定矣。」
子路曰:「願聞其為人也何若。」
孔子曰:「其幼也敏而好學,
其壯也有勇而不屈,
其老也有道而能以下人。」
子路曰:「其幼也敏而好學則可,
其壯也有勇而不屈則可;
夫有道又誰下哉?」
孔子曰:「由不知也。
吾聞之,
以眾攻寡而無不消也;
以貴下賤,
無不得也。
昔在周公旦制天下之政而下士七十人,
豈無道哉?
欲得士之故也,
夫有道而能下於天下之士,
君子乎哉!」
魏文侯從中山奔命安邑,
田子方從,
夫子擊過之,
下車而趨,
子方坐乘如故,
告太子曰:「為我請君,
待我朝歌。」
太子不說,
因為子方曰:「不識貧窮者驕人,
富貴者驕人乎?」
子方曰:「貧窮者驕人,
富貴者安敢驕人,
人主驕人而亡其國,
吾未見以國待亡者也;
大夫驕人而亡其家,
吾未見以家待亡者也。
貧窮者若不得意,
納履而去,
安往不得貧窮乎?
貧窮者驕人,
富貴者安敢驕人。」
太子及文侯道田子方之語,
文侯歎曰:「微吾子之故,
吾安得聞賢人之言,
吾下子方以行,
得而友之。
自吾友子方也,
君臣益親,
百姓益附,
吾是以得友士之功;
我欲伐中山,
吾以武下樂羊,
三年而中山為獻於我,
我是以得有武之功。
吾所以不少進於此者,
吾未見以智驕我者也;
若得以智驕我者,
豈不及古之人乎?」
晉文侯行地登隧,
大夫皆扶之,
隨會不扶,
文侯曰:「會!
夫為人臣而忍其君者,
其罪奚如?」
對曰:「其罪重死。」
文侯曰:「何謂重死?」
對曰:「身死,
妻子為戮焉。」
隨會曰:「君奚獨問為人臣忍其君者,
而不問為人君而忍其臣者耶?」
文侯曰:「為人君而忍其臣者,
其罪何如?」
隨會對曰:「為人君而忍其臣者,
智士不為謀,
辨士不為言,
仁士不為行,
勇士不為死。」
文侯援綏下車,
辭大夫曰:「寡人有腰髀之病,
願諸大夫勿罪也。」
齊將軍田瞶出將,
張生郊送曰:「昔者堯讓許由以天下,
洗耳而不受,
將軍知之乎?」
曰:「唯然,
知之。」
「伯夷叔齊辭諸侯之位而不為,
將軍知之乎?」
曰:「唯然,
知之。」
「於陵仲子辭三公之位而傭為人灌園,
將軍知之乎?」
曰:「唯然,
知之。」
「智過去君第,
變姓名,
免為庶人,
將軍知之乎?」
曰:「唯然,
知之。」
「孫叔敖三去相而不悔,
將軍知之乎?」
曰:「唯然,
知之。」
「此五大夫者,
名辭之而實羞之。
今將軍方吞一國之權,
提鼓擁旗,
被堅執銳,
旋回十萬之師,
擅斧鉞之誅,
慎毋以士之所羞者驕士。」
田瞶曰:「今日諸君皆為瞶祖道具酒脯,
而先生獨教之以聖人之大道,
謹聞命矣。」
魏文侯見段干木,
立倦而不敢息;
及見翟璜,
踞堂而與之言,
翟璜不說。
文侯曰:「段干木,
官之則不肯,
祿之則不受;
今汝欲官則相至,
欲祿則上卿;
既受吾賞,
又責吾禮,
毋乃難乎?」
孔子之郯,
遭程子於塗,
傾蓋而語終日。
有間,
顧子路曰:「取束帛一以贈先生。」
子路不對。
有間,
又顧曰:「取束帛一以贈先生。」
子路屑然對曰:「由聞之,
士不中而見,
女無媒而嫁,
君子不行也。」
孔子曰:「由,
詩不云乎:『野有蔓草,
零露溥兮,
有美一人,
清揚婉兮,
邂逅相遇,
適我願兮。』
今程子天下之賢士也,
於是不贈,
終身不見。
大德毋踰閑,
小德出入可也。」
齊桓公使管仲治國,
管仲對曰:「賤不能臨貴。」
桓公以為上卿而國不治,
桓公曰何故?
管仲對曰:「貧不能使富。」
桓公賜之齊國市租一年而國不治,
桓公曰何故?
對曰:「疏不能制親。」
桓公立以為仲父。
齊國大安,
而遂霸天下。
孔子曰:「管仲之賢,
不得此三權者,
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霸矣。」
桓公問於管仲曰:「吾欲使爵腐於酒,
肉腐於俎,
得無害於霸乎?」
管仲對曰:「此極非其貴者耳;
然亦無害於霸也。」
桓公曰:「何如而害霸?」
管仲對曰:「不知賢,
害霸;
知而不用,
害霸;
用而不任,
害霸;
任而不信,
害霸;
信而復使小人參之,
害霸。」
桓公:「善。」
魯人攻鄪,
曾子辭於鄪君曰:「請出,
寇罷而後復來,
請姑毋使狗豕入吾舍。」
鄪君曰:「寡人之於先生也,
人無不聞;
今魯人攻我而先生去我,
我胡守先生之舍?」
魯人果攻鄪而數之罪十,
而曾子之所爭者九。
魯師罷,
鄪君復修曾子舍而後迎之。
宋司城子罕之貴子韋也,
入與共食,
出與同衣;
司城子罕亡,
子韋不從,
子罕來,
復召子韋而貴之。
左右曰:「君之善子韋也,
君亡不從,
來又復貴之,
君獨不愧於君之忠臣乎?」
子罕曰:「吾唯不能用子韋,
故至於亡;
今吾之得復也,
尚是子韋之遺德餘教也,
吾故貴之。
且我之亡也,
吾臣之削跡拔樹以從我者,
奚益於吾亡哉?」
楊因見趙簡主曰:「臣居鄉三逐,
事君五去,
聞君好士,
故走來見。」
簡主聞之,
絕食而歎,
跽而行,
左右進諫曰:「居鄉三逐,
是不容眾也;
事君五去,
是不忠上也。
今君有士見過人矣。」
簡主曰:「子不知也。
夫美女者,
醜婦之仇也;
盛德之士,
亂世所疏也;
正直之行,
邪枉所憎也。」
遂出見之,
因授以為相,
而國大治。
由是觀之,
遠近之人,
不可以不察也。
應侯與賈午子坐,
聞其鼓琴之聲,
應侯曰:「今日之琴,
一何悲也?」
賈午子曰:「夫急張調下,
故使人悲耳。
急張者,
良材也;
調下者,
官卑也。
取夫良材而卑官之,
安能無悲乎!」
應侯曰:「善哉!」
十三年,
諸侯舉兵以伐齊,
齊王聞之,
惕然而恐,
召其群臣大夫告曰:「有智為寡人用之。」
於是博士淳于髡仰天大笑而不應,
王復問之,
又大笑不應,
三笑不應,
王艴然作色不悅曰:「先生以寡人語為戲乎?」
對曰:「臣非敢以大王語為戲也,
臣笑臣鄰之祠田也,
以一奩飯,
一壺酒,
三鮒魚,
祝曰:『蟹堁者宜禾,
洿邪者百車,
傳之後世,
洋洋有餘。』
臣笑其賜鬼薄而請之厚也。」
於是王乃立淳于髡為上卿,
賜之千金,
革車百乘,
與平諸侯之事;
諸侯聞之,
立罷其兵,
休其士卒,
遂不敢攻齊,
此非淳于髡之力乎?
田忌去齊奔楚,
楚王郊迎至舍,
問曰:「楚,
萬乘之國也,
齊亦萬乘之國也,
常欲相并,
為之奈何?」
對曰:「易知耳,
齊使申孺將,
則楚發五萬人,
使上將軍將之,
至禽將軍首而反耳。
齊使田居將,
則楚發二十萬人,
使上將軍將之,
分別而相去也。
齊使眄子將,
楚發四封之內,
王自出將而忌從,
相國上將軍為左右司馬,
如是則王僅得存耳。」
於是齊使申孺將,
楚發五萬人,
使上將軍至,
擒將軍首反,
於是齊王忿然,
乃更使眄子將,
楚悉發四封之內,
王自出將,
田忌從,
相國上將軍為左右司馬,
益王車屬九乘,
僅得免耳。
至舍,
王北面正領齊袪,
問曰:「先生何知之早也?」
田忌曰:「申孺為人,
侮賢者而輕不肖者,
賢不肖者俱不為用,
是以亡也;
田居為人,
尊賢者而賤不肖者,
賢者負任,
不肖者退,
是以分別而相去也;
眄子之為人也,
尊賢者而愛不肖者,
賢不肖俱負任,
是以王僅得存耳。」
魏文侯觴大夫於曲陽,
飲酣,
文侯喟然歎曰:「吾獨無豫讓以為臣。」
蹇重舉酒進曰:「臣請浮君。」
文侯曰「何以?」
對曰:「臣聞之,
有命之父母,
不知孝子;
有道之君,
不知忠臣。
夫豫讓之君,
亦何如哉?」
文侯曰:「善!」
受浮而飲之,
嚼而不讓。
曰:「無管仲鮑叔以為臣,
故有豫讓之功也。」
趙簡子曰:「吾欲得范中行氏良臣。」
史黶曰:「安用之?」
簡子曰:「良臣,
人所願也,
又何問焉?」
曰:「君以無為良臣故也。
夫事君者,
諫過而薦可,
章善而替否,
獻能而進賢;
朝夕誦善,
敗而納之,
聽則進,
否則退。
今范中行氏之良臣也,
不能匡相其君,
使至於難;
出在於外,
又不能入。
亡而棄之,
何良之為;
若不棄,
君安得之。
夫良將營其君,
使復其位,
死而後止,
何曰以來,
若未能,
乃非良也。」
簡子曰:「善。」
子路問於孔子曰:「治國何如?」
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
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
其亡何也?」
曰:「范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也,
賤不肖而不能去也;
賢者知其不己用而怨之,
不肖者知其賤己而讎之。
賢者怨之,
不肖者讎之;
怨讎並前,
中行氏雖欲無亡,
得乎?」
晉荊戰於邲,
晉師敗績,
荀林父將歸請死,
昭公將許之,
士貞伯曰:「不可,
城濮之役,
晉勝于荊,
文公猶有憂色,
曰子玉猶存,
憂未歇也;
困獸猶鬥,
況國相乎?」
及荊殺子玉,
乃喜曰:「莫予毒也。
今天或者大警晉也,
林父之事君,
進思盡忠,
退思補過,
社稷之衛也,
今殺之,
是重荊勝也。」
昭公曰:「善!」
乃使復將。
白话译文
君主想要平定治理天下并使荣耀的名声流传后世,必须尊敬贤者而谦恭对待士人。《易经》说:“在上位者能谦逊地对待在下位的人,他的道就会大放光明。”又说:“以尊贵的身份谦卑地对待低贱者,就能大得民心。”圣明的君王施行恩德、谦卑待下,是为了安抚远方而招致近处的人。朝廷如果没有贤人,就像天鹅没有羽翼一样,即使有飞行千里的愿望,也无法到达它想去的地方;因此,渡江海的人要依靠船,到达远路的人要依靠车马,想要称霸称王的人就要依靠贤人。伊尹、吕尚、管仲、百里奚,这些人就是称霸称王者的船和车马。君主不重用父兄子孙,并不是疏远他们;而任用厨师、渔夫、屠户以及仇敌、仆役和俘虏,也并非偏爱他们;这是保住国家、建立功名的道理,不得不这样做。就像高明的工匠建造宫室,通过测量尺寸就能知道需要多少木材,通过比较功效就能知道需要多少人工。因此,吕尚被聘用天下人就知道商将灭亡,而周将统一天下;管仲、百里奚被任用,天下人就知道齐国和秦国必将称霸,这难道仅仅是船和车马的作用吗!成就霸业固然需要得人,国家灭亡也固然因为用人不当;夏桀任用莘,商纣任用恶来,宋国任用唐鞅,齐国任用苏秦,秦国任用赵高,天下人就知道他们要灭亡了;任用不当的人而想有功,就像夏至那天想要黑夜漫长一样,就像射鱼却指着天空却想射中一样;即使是舜、禹也会陷入困境,更何况平庸的君主呢!
春秋时期,周天子衰弱,诸侯以武力相征伐,都反叛不朝见天子;以多欺少,以强凌弱,南方夷族和北方狄族交替侵扰中原,中原各国的存续像细线一样几乎断绝。齐桓公在这种情况下任用管仲、鲍叔、隰朋、宾胥无、甯戚,三次使亡国得以保存,一次使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拯救中原,击退戎狄,最终威慑荆蛮,从而尊崇周室,称霸诸侯。晋文公任用咎犯、先轸、阳处父,使中原强大,打败强大的楚国,使诸侯会盟,朝见天子,从而显扬周室。楚庄王任用孙叔敖、司马子反、将军子重,征伐陈国、征服郑国,打败强大的晋国,天下无敌。秦穆公任用百里奚、蹇叔、王子廖和由余,占据雍州,击退西戎。吴国任用季札,兼并翼州,在鸡父扬威。郑僖公拥有千乘之国,贵为诸侯,处理政事不顺应人心,最终被臣子弑杀,就是因为事先没有得到贤人。到了郑简公,任用子产、裨谌、世叔、行人子羽,贼臣被清除,正直的臣子得到进用,退走强大的楚国,联合中原各国,国家安宁了二十多年,没有强大的楚国这个忧患。所以虞国有宫之奇,晋献公为此整夜睡不着觉;楚国有子玉得臣,晋文公为此坐立不安,远离贤人是多么难于抵御灾祸、折冲制胜啊。宋襄公不听公子目夷的建议,遭受了楚国的奇耻大辱;曹国不听僖负羁的劝谏,败亡死于戎人。所以,思考《春秋》义理的关键,治乱的开端,在于审察自身并任用贤能。国家任用贤人就吉祥,任用不肖就凶险,考察前世并审视自己的事例,这是必然的,就像符节相合一样,作为君主,不能不慎重啊。国家混乱时良臣就会显现,鲁国大乱时,季友的贤能显现,僖公即位任用季子,鲁国就安宁了,外内没有忧患,执政二十一年。季子去世后,邾国攻击南境,齐国讨伐北境,鲁国不能承受这样的祸患,只好向楚国求师来保全自身,所以经传上说:祸患的兴起必定从这里开始。公子买不能被派去戍守卫国,公子遂不听从君命擅自去晋国,国内被臣下侵犯,国外被兵乱所困,这是衰弱的祸患。僖公的性情,并不是前二十一年一直贤明,后来才渐渐变得不肖,这是季子在世时带来的益处,季子去世后造成的损害。得到贤人和失去贤人,它们带来的损益效果就像这样,而君主却忽视用人,这是非常令人痛心的。如果智慧不足以发现贤人,那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智慧能够发现贤人,却意志不坚定不能决断,犹豫不决而不用,那么大的祸患是死亡,小的祸患是动乱倾覆,这是非常可悲的。难道宋殇公不知道孔父贤能吗?他怎么会知道孔父死了,自己也一定会死,于是赶紧去救孔父呢?赶紧去救孔父,是因为知道他贤能。难道鲁庄公不知道季子贤能吗?他怎么会在病重将死时,召见季子并把国政授给他呢?把国政授给他,是因为知道他贤能。这两位君主智慧足以发现贤人却都不能任用,所以宋殇公因此被杀,鲁庄公因此被贼臣所杀,假如宋殇公早点任用孔父,鲁庄公一直任用季子,就将会使邻国安定,更何况是保全自己呢?
邹子对梁王说:“伊尹原是有莘氏陪嫁的奴隶,商汤立他为三公,天下治理得太平。管仲原是成阴的盗贼,是天下的庸夫,齐桓公得到他并尊为仲父。百里奚在路上被发现,只用五张羊皮就交易转让,秦穆公把政事委托给他。甯戚原是给人赶车的,在大路上敲着车辕唱商歌,齐桓公任用他主持国政。司马喜在宋国受了髌刑,最终做了中山国的相。范睢在魏国被打断肋骨打掉牙齿,后来成为秦国的应侯。姜太公望原是老妇人赶出的丈夫,在朝歌做屠夫的助手,在棘津迎接客人的舍人,七十岁做周的相,九十岁封在齐国。所以《诗经》说:‘茂盛的葛藤,在旷野之中,好的工匠得到它,可以织成细葛布和粗葛布;好的工匠得不到它,就会枯死在荒野。’这七位士人,如果不是遇到明君圣主,几乎要乞讨饿死在荒野之中,就像那葛藤一样啊。”
眉睫的细微表情,接触后就会显现在脸上;声音的细微信息,感动后就会触动内心。甯戚敲着牛角唱商歌,齐桓公听到后举用他;鲍龙跪在石头上登上高峻的山坡,孔子为他下车;尧、舜相见不久就授予帝位,不违背桑树的阴影(指时间短暂),文王举用太公望也不靠时间长久。所以贤人圣人的交往,不需要长久就能亲近;有才能的人相见,不需要考验就能了解。所以士人交往,不必和他一起分钱财,才知道他廉洁;不必和他一起冒险,才知道他勇敢。处理事情果断坚决,由此可知他的勇敢;对待取舍懂得谦让,由此可知他的廉洁。所以看见老虎的尾巴,就知道它比狐狸大;看见大象的牙齿,就知道它比牛大。看到一部分就知道全体了。由此看来,用所看到的可以推测未发生的,看到小节就足以知道大体了。
禹因为夏朝而称王,桀因为夏朝而灭亡;汤因为殷朝而称王,纣因为殷朝而灭亡。阖庐因为吴国战胜而天下无敌,夫差却被越国擒获;文公因为晋国称霸,厉公却被弑杀在匠丽之宫;威王因为齐国强大于天下,湣王却被杀在庙梁;穆公因为秦国显赫有尊名,二世却在望夷被劫持杀害。他们作为君主的身份相同,但功绩事迹不同,是因为他们任用的人不同啊!所以成王还在襁褓中就能使诸侯来朝见,是因为周公执政。赵武灵王五十年却饿死在沙丘,是因为任用了李兌。桓公得到管仲,九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失去管仲后,任用竖刁、易牙,死后不得安葬,被天下人耻笑。一个人的一生,荣耀和耻辱都加身,就在于任用什么人啊。所以魏国有公子无忌,失地得以收复;赵国任用蔺相如,秦国军队不敢出鄢陵;任用唐雎,国家得以独特存在。楚国有申包胥,昭王得以复位;齐国有田单,襄王得以复国。由此看来,国家没有贤良的辅佐和杰出的人士,却能成功立名、安定危难、延续断绝的,从来没有过。所以国家不追求大而追求得民心;辅佐不追求多而追求得到贤俊。得民心的人民众会归向他,有贤良辅佐的人士人会归附他,文王请求废除炮烙之刑而殷商的民众归从,汤撤去张网三面而夏朝的民众归从,越王不毁坏吴国的旧坟而吴人臣服,因为他们的行为顺乎民心。所以声音相同则处于不同地方也能相应,德行相合则未曾见面就能相亲,贤者立于朝廷,天下的豪杰就会相继赶来,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回答说:管仲是桓公的仇敌,鲍叔认为他比自己贤能而推荐他为相,说了七十句话才被桓公听从,于是让桓公报仇的心思消除而把国政委托给他。桓公垂衣拱手无所事事而使诸侯来朝见,这是鲍叔的力量;管仲之所以能北面投奔桓公而没有自危之心,是因为与鲍叔同心同声啊。商纣杀死王子比干,箕子披散头发假装疯狂;陈灵公杀死泄冶而邓元离开陈国;从此以后,殷商被周兼并,陈国被楚国灭亡,就是因为杀死比干、泄冶而失去了箕子和邓元啊。燕昭王得到郭隗,于是邹衍、乐毅从齐国赵国到来,苏子、屈景从周国楚国到来,于是举兵攻打齐国,把齐湣王赶到莒城。燕国计算土地和人口,并不和齐国相等,但是之所以能实现意愿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得到了士人啊。所以没有永久安定的国家,没有永远治理的人民;得到贤人就安定昌盛,失去贤人就危险灭亡,从古到今,没有不是这样的。明镜是用来照形体的,历史是用来了解现在的;知道厌恶历史上国家危亡的原因,却不努力效法历史上国家安定昌盛的踪迹,这和倒退着跑却想追上前面的人有什么不同呢?太公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举用微子的后代,给比干的坟墓培土封祭,圣人对死者尚且如此厚道,何况对于当世活着的人呢!那么他不失去贤才就可以知道了。
齐景公问孔子说:“秦穆公的国家小,地处偏僻却能称霸,为什么呢?”孔子回答说:“他的国家虽小但志向远大,虽然地处偏僻但政事得当,行动果断,谋略和谐,法令不苟且;亲自从囚禁中提拔了百里奚,和他谈话三天就授予国政,以此来取得天下,即使称王也是可以的,称霸还算小的呢。”
有人说:“桓公能说是仁义吗?杀兄长而自立,不是仁义;能说他恭俭吗?和妇人同乘一车,在城中驰骋,不是恭俭;能说他清白贞洁吗?他的内宫里,没有可以嫁出去的女子(指女眷行为不端),不是清白贞洁。这三种行为都是导致亡国失君的行为,然而桓公兼而有之,却因为得到管仲、隰朋,九次会盟诸侯,匡正天下,最终朝见周室,成为五霸之首,这是因为得到了贤能的辅佐;失去管仲、隰朋后,任用竖刁、易牙,死后不得安葬,尸体腐烂生虫流出门户。一个人的一生,荣耀和耻辱都加身,为什么呢?在于他任用的人不同啊。”由此看来,任用辅佐是当务之急啊。周公旦是平民之士,谦逊地礼待七十人,天下的士人就都来了;晏子和一百人同穿同吃,天下的士人也来了;孔子修养道德,整理文章,天下的士人也来了。伯牙弹琴,钟子期听他弹奏,刚开始弹奏时意念在大山,钟子期说:“琴弹得好啊!巍峨如同大山。”过了一会儿,意念又转到流水,钟子期又说:“琴弹得好啊!浩荡如同流水。”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世上再没有值得为他弹琴的人了。不只是弹琴这样,贤者也是如此,虽然有贤者却没有办法与之交往,贤者又怎么会尽忠呢?好马自己不会跑到千里之外,等待伯乐而后才会到来。
周威公问甯子说:“选拔士人有办法吗?”甯子回答说:“有,让穷困的人通达,让流亡的人存活,让废置的人起用;四方的士人,就会从四面八方到来。如果穷困的人不能通达,流亡的人不能存活,废置的人不能起用;四方的士人,就会从四面八方叛离。城墙坚固也不能自守,兵器锋利也不能自保,得到士人又失去他们,必定有缝隙可乘,士人存在国君就尊贵,士人离去国君就卑微。”周威公说:“士人竟然重要到这种地步吗?”甯子回答说:“君主没听说吗?楚平王有个士人叫楚傒胥丘、负客,平王要杀他,他逃亡到晋国;晋国任用他,这就是城濮之战。又有个士人叫苗贲皇,平王要杀他,他逃亡到晋国;晋国任用他,这就是鄢陵之战。又有士人叫上解于,平王要杀他,他逃亡到晋国;晋国任用他,这就是两堂之战。又有士人叫伍子胥,平王杀了他的父兄,他逃亡到吴国;阖闾任用他,于是起兵袭击郢都,所以楚国大大得罪了梁、郑、宋、卫各国的君主,还不至于立刻到这种地步。这是因为楚平王得罪了这四个士人,三次使百姓暴骨荒野,一次使国家灭亡。由此看来,士人存在国家就存在,士人灭亡国家就灭亡;子胥因愤怒而使楚国灭亡,申包胥因愤怒而使楚国复存;士人怎么能不尊贵呢!
鲁哀公问孔子说:“人怎样才可以选取呢?”孔子回答说:“不要选取谄媚的人,不要选取争强好胜的人,不要选取言辞尖刻的人。”哀公说:“什么意思呢?”孔子说:“谄媚的人过于敏捷伶俐,不能完全任用;争强好胜的人必定想要压倒别人,不能效法;言辞尖刻的人多虚妄而少信用,以后恐怕不能验证。弓和箭和谐协调后才能求射中目标;马驯服温顺,然后才能求它是好马;人必须忠信敦厚,然后才能求他有智慧才能。现在有人不忠信敦厚却有很多智慧才能,像这样的人,就好比豺狼一样,不能亲近他。所以先看他是否有真诚的仁义之心,然后亲近他;然后再看他是否有智慧才能,然后任用他;所以说:亲近仁者而使用能者。选拔人才的方法,就是观察他的言语并考察他的行为,言语是用来抒发胸怀和感情的,能行动的人必定能言语,所以先观察他的言语再衡量他的行为,用言语来衡量他的行为,即使有奸邪的人,也无法隐藏他的真实情况了。”哀公说:“好。”
周公代理天子之位七年,穿着布衣的士人,拿着礼物以师礼相见的有十二人,在穷巷白屋(贫寒之家)中接见的有四十九人,随时进献善言的有百人,教导士子的有千人,在朝廷做官的有万人。在这个时候,假如周公骄傲而且吝啬,那么天下到来的贤士就少了,如果有到来的,也必定是贪图俸禄占着位置不干事的人了,这样的人,是不能保全君主的。
齐桓公设置了照明的火把(庭燎),来接待想要拜见的士人,一年过去了士人没有到来。于是东野有个鄙陋之人用九九算术来求见,桓公说:“九九算术怎么足以求见呢?”鄙人回答说:“我并不是认为九九算术足以求见。我听说主君设置庭燎来等待士人,一年过去了士人没有到来。士人之所以没有到来,是因为君主是天下的贤君;四方的士人,都自认为言论赶不上君主,所以没有到来。九九算术是微不足道的技能,而君主尚且以礼相待,何况比九九算术更贤能的人呢?泰山不推辞土壤石块,江海不拒绝细小水流,所以能成就其大,《诗经》说:‘先民有言,向砍柴的人咨询。’说的是要广泛征求意见。”桓公说好,于是因此礼遇他。一个月之内,四方的士人,互相携带一同到来。《诗经》说:“从堂上到堂下,从羊到牛。”说的是由内及外,由小及大的道理。
齐景公讨伐宋国,登上岐隄之上,登高远望,长叹一声说:“从前我的先祖桓公,用八百辆兵车而称霸诸侯,现在我有三千辆兵车,却不敢在这里久留,难道是因为没有管仲吗?”弦章回答说:“我听说,水深鱼就大,君主英明臣子就忠诚;从前有桓公,所以有管仲;今天如果桓公在这里,那么车下的臣子尽管都是管仲。”(意指君主英明自然能吸引贤臣)
赵简子在河边游览很高兴,感叹说:“怎样才能得到贤士并与他相处呢!”船夫古乘跪下回答说:“珠玉没有脚,离此几千里却能到来,是因为人们喜好它;现在士人有脚却不来,难道是我们的君主不喜好他们吗?”赵简子说:“我门下左右的门客有一千人,早晨饭不够,晚上就收取市税;晚上饭不够,早晨就收取市税,我难道还可以说是不喜好士人吗?”船夫古乘回答说:“鸿鹄高飞远翔,所依靠的是六根大羽毛(翮);背上的绒毛,腹下的细毛,没有尺寸之数,去掉满把,飞翔的高度不会因此而降低;增加满把,飞翔的高度也不会因此而增高。不知道门下左右那一千人,有六根大羽毛的作用吗?还是都是绒毛细毛呢。”(比喻真正的栋梁之材极少)
齐宣王坐着,淳于髡陪侍,宣王说:“先生评论我喜好什么?”淳于髡说:“古代君主喜好四样,而大王喜好三样。”宣王说:“古代君主的喜好,和我有什么相同?”淳于髡说:“古代君主喜好马,大王也喜好马;古代君主喜好美味,大王也喜好美味;古代君主喜好美色,大王也喜好美色;古代君主喜好士人,大王唯独不喜好士人。”宣王说:“国家没有士人罢了,如果有,我也喜欢他们啊。”淳于髡说:“古代有骅骝骐骥这样的好马,现在没有,但大王从众马中挑选,说明大王喜好马;古代有豹胎象胎这样的美味,现在没有,但大王从众多食物中挑选,说明大王喜好美味;古代有毛嫱西施这样的美女,现在没有,但大王从众女子中挑选,说明大王喜好美色。大王一定要等到有尧舜禹汤那样的士人然后才喜好他们,那么禹汤那样的士人也不会喜好大王啊。”宣王沉默无言以对。
卫君问田让说:“我封侯用尽千里之地,赏赐用尽府库的缯帛,但士人不来,为什么呢?”田让回答说:“君主的赏赐,不能用功劳来达到;君主的诛罚,不能用道理来避免;这就像举着棍棒却呼唤狗,张开弓却祝福鸡一样;虽然有香饵却不能招来,是因为必定有伤害它们的东西啊。”
宗卫做齐国的相国,遇到驱逐罢官回到家里,召见门尉田饶等二十七人问道:“士大夫中谁能与我一起奔赴诸侯呢?”田饶等都俯身不回答。宗卫说:“为什么士大夫这么容易得到却这么难用呢?”田饶回答说:“不是士大夫难用,是您不能用啊。”宗卫说:“不能用士大夫是什么样的呢?”田饶回答说:“厨房里有臭肉,那么门下就没有效死的士人。现在每天三升的粮食不能满足士人的需要;而您的鹅鸭却有余粮。华美的丝绸锦缎光彩华丽。堂前的栏杆在风雨中朽坏,而士人连做衣边的布都得不到;果园里的梨栗,后宫的妇人们摘取抛掷,而士人连尝都尝不到。况且财物,是君主所轻视的;死亡,是士人所看重的,君主不能使用自己轻视的财物,却想让士人献出他们看重的生命,难道不难吗!”于是宗卫面露惭色,犹豫着离席道歉说:“这是卫国的过错啊。”
鲁哀公问孔子说:“当今这个时代,君子中谁最贤能?”孔子回答说:“卫灵公。”哀公说:“我听说,他在内室里,姑姑姐妹没有区别。”孔子回答说:“我观察的是朝廷,没观察内室之间的事。灵公的弟弟叫公子渠牟,他的智慧足以治理千乘之国,他的信义足以守住国家,而灵公爱护他。又有个士人叫王材,国家有了贤人,必定进用并任用他,没有不显达的;如果不能显达,就退下来和他分俸禄,而灵公尊重他。又有士人叫庆足,国家有了大事,就进用他处理,没有不成功的,而灵公喜欢他。史䲡离开卫国,灵公在馆舍住了三个月,不弹奏琴瑟,等待史䲡回来才回宫,我因此知道他的贤能。”
介子推十五岁时就做楚国的相,孔子听说后,派人去观察,回来的人说:“廊下有二十五位俊士,堂上有二十五位老人。”孔子说:“汇集这二十五人的智慧,智慧超过商汤、周武王;合并这二十五人的力量,力量超过彭祖。用他们来治理天下,本来就可以免于危亡了!”
孔子闲居时,感叹说:“如果铜鞮伯华没有死,天下大概就有安定了。”子路说:“希望听听他的为人是怎样的。”孔子说:“他幼年时敏捷好学,壮年时勇敢不屈服,年老时有道德又能谦逊地对待他人。”子路说:“他幼年时敏捷好学就可以,壮年时勇敢不屈服就可以;但有道德又怎么能谦逊地对待他人呢?”孔子说:“仲由你不知道啊。我听说,以多攻少没有不消灭的;以高贵对待低贱,没有不得到的。从前周公旦制定天下的政令而谦逊地礼待七十位士人,难道没有道德吗?是为了得到士人啊,有道德又能谦逊对待天下的士人,这是君子啊!”
魏文侯从中山赶回安邑,田子方跟从,太子击路过他们,下车快步走,田子方却安坐车上不动,告诉太子说:“替我向国君请求,我在朝歌等他。”太子不高兴,于是对田子方说:“不知道是贫穷的人骄横待人,还是富贵的人骄横待人?”田子方说:“贫穷的人骄横待人,富贵的人怎么敢骄横待人呢?君主骄横待人就会失去他的国,我没见过以国家来等待灭亡的;大夫骄横待人就会失去他的家,我没见过以家来等待灭亡的。贫穷的人如果不得意,穿上鞋就可以离开,去哪里不能继续贫穷呢?贫穷的人可以骄横待人,富贵的人怎么敢骄横待人?”太子和文侯说了田子方的话,文侯感叹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能听到贤人的话呢?我因为谦逊对待子方而得到了他并把他当朋友。自从我把他当朋友,君臣关系更加亲密,百姓更加归附,我因此得到交友的功劳;我想要讨伐中山,我用武力谦逊对待乐羊,三年后中山就献给我了,我因此得到用武的功劳。我之所以没有更多进步,是因为我没有遇到能用智慧让我骄横对待的人;如果遇到能用智慧让我骄横对待的人,难道不如古人吗?”
晋文侯出行登山,大夫们都搀扶他,随会不扶。文侯说:“随会!作为人臣却对他的君主残忍,他的罪过怎么样?”随会回答说:“他的罪过是死上加死。”文侯说:“什么叫死上加死?”随会说:“自身死亡,妻子儿女也被杀戮。”随会说:“君主为什么只问做人臣对君主残忍的,而不问做人君对人臣残忍的呢?”文侯说:“做人君却对人臣残忍,他的罪过怎么样?”随会回答说:“做人君却对人臣残忍,那么有智谋的人不为他谋划,善辩的人不为他进言,仁爱的人不为他行动,勇敢的人不为他赴死。”文侯拉着车绳下了车,辞别大夫们说:“我有腰腿病,希望各位大夫不要怪罪。”
齐将军田瞆出征,张生在郊外送行说:“从前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洗耳不愿听,将军知道这件事吗?”田瞆说:“是的,知道。”“伯夷叔齐辞让诸侯的爵位而不接受,将军知道这件事吗?”田瞆说:“是的,知道。”“於陵仲子辞让三公的爵位而给人浇园,将军知道这件事吗?”田瞆说:“是的,知道。”“智伯离开君主的府第,改名换姓,避免成为庶人,将军知道这件事吗?”田瞆说:“是的,知道。”“孙叔敖三次失去相位而不后悔,将军知道这件事吗?”田瞆说:“是的,知道。”“这五位大夫,名义上是辞让而实际上是羞于接受。现在将军正掌握一国的大权,拿着鼓槌举着旗帜,披着坚固的铠甲拿着锋利的武器,指挥十万大军,掌握生杀大权,千万不要用士人所羞耻的事情来骄横待士。”田瞆说:“今天各位都为我置办酒食送行,唯独先生教我圣人的大道理,我恭敬地听从您的教诲。”
魏文侯见段干木,站着疲倦了也不敢休息;等到见翟璜时,却坐在堂上和他说话,翟璜不高兴。文侯说:“段干木,给他官职他不肯,给他俸禄他不接受;现在你想要官职就给你相位,想要俸禄就给你上卿;既然接受了我的赏赐,又要求我以礼相待,不是太难了吗?”(注:此处翟璜应为田子方之误,或另指,但据上下文,此处对比段干木与另一位大臣受礼遇不同。)
孔子去郯国,在路上遇到程子,两人倾盖(车盖倾斜靠近)交谈了一整天。过了一会儿,孔子回头对子路说:“拿一束帛来赠送给先生。”子路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孔子又回头说:“拿一束帛来赠送给先生。”子路不以为然地回答说:“我听说,士人不经过中间人介绍就见面,女子没有媒人就出嫁,君子是不这样做的。”孔子说:“仲由啊,《诗经》里不是说吗:‘野外的蔓草,露水零落丰满,有一位美人,眉目清秀婉约,偶然相遇,正合我的心愿。’现在程子是天下的贤士,此时不赠送礼物,终身也见不到了。在大的德行上不能逾越界限,在小的德行上有些出入是可以的。”
齐桓公让管仲治理国家,管仲回答说:“低贱的不能管理高贵的。”桓公就让他做上卿,但国家没有治理好,桓公问为什么。管仲回答说:“贫穷的不能指使富裕的。”桓公赐给他齐国一年的市场租税,但国家还是没有治理好,桓公又问为什么。管仲回答说:“关系疏远的不能控制关系亲近的。”桓公立他为仲父。齐国大大安定,于是称霸天下。孔子说:“管仲这样的贤才,如果得不到这三种权力,也不能使他的君主南面称霸啊。”
桓公问管仲说:“我想让酒在酒器里腐烂,肉在俎板上腐烂,这样对称霸有害吗?”管仲回答说:“这确实不是贵重的东西;然而对称霸也没有害处。”桓公说:“怎样会有害于称霸呢?”管仲回答说:“不知道贤人,有害于称霸;知道了却不任用,有害于称霸;任用了却不信任,有害于称霸;信任了却又让小人掺和进来,有害于称霸。”桓公说:“好。”
鲁国攻打鄪国,曾子向鄪国国君辞别说:“请让我离开,敌人撤退后再回来,请暂时不要让猪狗进入我的住处。”鄪君说:“我国对于先生,没有人不知道;现在鲁国攻打我,先生却离开我,我为什么要守先生的住处呢?”鲁国人果然攻打鄪国,列举了十项罪状,而曾子力争过的就有九项。鲁军撤退后,鄪君修缮好曾子的住处然后迎接他回来。
宋国司城子罕很尊贵子韦,进内一起吃饭,出外一起穿衣;司城子罕逃亡时,子韦没有跟随,子罕回来后,又召见子韦并尊贵他。左右的人说:“您对子韦很好,您逃亡他不跟随,回来后您又尊贵他,您对忠臣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子罕说:“我正是因为不能任用子韦,所以才到逃亡的地步;现在我能够回来,还是依靠子韦遗留下的德政和教化,所以我尊贵他。况且我逃亡时,那些削减踪迹拔掉树根跟随我的臣子,对我逃亡有什么益处呢?”
杨因去见赵简主说:“我在家乡被三次驱逐,侍奉君主五次离开,听说您喜好士人,所以前来拜见。”赵简主听说后,停止吃饭而叹息,直身而跪(表示恭敬)而行,左右的人进谏说:“在家乡被三次驱逐,说明不容于众人;侍奉君主五次离开,说明不忠于君主。现在君主却要接见这样的士人。”赵简主说:“你们不知道啊。美女是丑妇的仇人;品德高尚的士人,在乱世会被疏远;正直的行为,会被邪曲的人憎恨。”于是出去接见杨因,随即任命他为相国,国家大大治理。由此看来,无论关系远近的人,都不能不仔细考察啊。
应侯和贾午子坐在一起,听到他弹琴的声音,应侯说:“今天的琴声,为什么这么悲伤呢?”贾午子说:“因为琴弦绷得太紧而调门太低,所以让人感到悲伤。绷得紧,是因为木材好;调门低,是因为官职低。用好的木材却让他做小官,怎么能不悲伤呢!”应侯说:“说得真好啊!”
十三年,诸侯发兵攻打齐国,齐王听到后,警惕恐惧,召集群臣大夫说:“有智慧的人为我任用。”于是博士淳于髡仰天大笑而不回答,齐王又问他,又大笑不回答,三次大笑不回答,齐王生气变色不高兴说:“先生是在用我的话开玩笑吗?”淳于髡回答说:“我不敢用大王的话开玩笑,我是笑我邻居家祭祀田神,用了一盒饭,一壶酒,三条鱼,祝告说:‘高地要收获百车粮食,低洼地要收获千车粮食,传给后代,富足有余。’我笑他对鬼神献祭太少而请求的太多了。”于是齐王就立淳于髡为上卿,赐给他千金,百辆兵车,让他参与处理与诸侯的事务;诸侯听说后,立刻撤回军队,停止进攻,于是不敢攻打齐国,这难道不是淳于髡的力量吗?
田忌离开齐国逃到楚国,楚王到郊外迎接他到馆舍,问道:“楚国是万乘之国,齐国也是万乘之国,经常想互相吞并,该怎么办?”田忌回答说:“很容易知道啊,齐国如果派申孺为将,那么楚国就派五万人,让上将军率领,去擒获对方将军的首级返回。齐国如果派田居为将,那么楚国就派二十万人,让上将军率领,双方对峙然后各自退去。齐国如果派眄子为将,那么楚国就征召全国的兵力,大王亲自率领而我跟随,相国和上将军担任左右司马,这样大王才能仅仅保全。”于是齐国派申孺为将,楚国派五万人,上将军出征,擒获了齐将首级返回。于是齐王愤怒,就改派眄子为将,楚国征召全国的兵力,大王亲自率领,田忌跟随,相国和上将军担任左右司马,增加大王的车马,仅仅得以保全。回到馆舍,楚王面朝北整理衣领拉着齐袪(表示敬重),问道:“先生怎么知道得这么早呢?”田忌说:“申孺这个人,欺侮贤者而轻视不肖者,贤者和不肖者都不为他所用,所以他失败;田居这个人,尊重贤者而轻视不肖者,贤者担当责任,不肖者退避,所以双方对峙后退去;眄子这个人,尊重贤者也爱护不肖者,贤者和不肖者都担当责任,所以大王仅仅得以保全啊。”
魏文侯在曲阳宴请大夫们,酒喝到畅快时,文侯长叹一声说:“我唯独没有豫让这样的人做我的臣子。”蹇重举杯敬酒说:“请允许我罚您一杯(或敬您一杯)。”文侯说:“为什么呢?”蹇重回答说:“我听说,有父母之命的孝子,不一定孝顺;有道之君,不一定有忠臣。那么豫让的君主,又怎么样呢?”文侯说:“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文侯说:“因为我没有管仲、鲍叔这样的臣子,所以才有豫让的功劳啊。”赵简子说:“我想要得到范氏、中行氏的良臣。”史黡说:“用他们做什么呢?”简子说:“良臣是人们都希望得到的,这还用问吗?”史黡说:“君主是因为没有良臣所以才这样说的。侍奉君主的人,要劝谏过失并推荐合适的人,彰显善行并替代错误,进献才能并举荐贤才;早晚称述善政,发现败坏的迹象就进谏,君主听从就进身,不听从就退去。现在范氏、中行氏的所谓良臣,不能匡正辅佐他们的君主,以至于使君主陷入危难;自己逃亡在外,又不能返回。国家灭亡就背弃了,这算什么良臣;如果不背弃,君主又怎么能得到他们呢?良臣会为君主谋划,使君主恢复君位,至死而后已。”
字词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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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荣名者,必尊贤而下士。
- 下士:谦恭地对待士人。“下”是动词,意为屈己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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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
- 自上下下:第一个“下”是动词,指在上位者屈尊;第二个“下”指下位的士人。意为从上面屈尊礼遇下面的人。
- 大光:非常光明,指前途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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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 以贵下贱:以高贵的身份谦卑地对待低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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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明王之施德而下下也,将怀远而致近也。
- 下下:即“下于下”,谦卑地对待下属和百姓。
- 怀远而致近:使远方的人归附,从而使近处的人安定。怀,安抚,使归附。致,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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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鸿鹄之无羽翼也,虽有千里之望,犹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
- 鸿鹄:天鹅,比喻志向高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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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游江海者托於船,致远道者托於乘,欲霸王者托於贤。
- 托:依靠,凭借。
- 乘(shèng):车辆,这里指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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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尹、吕尚、管夷吾、百里奚,此霸王之船乘也。
- 伊尹:商汤的贤相。
- 吕尚:即姜太公,周文王、武王的军师。
- 管夷吾:即管仲,齐桓公的相国。
- 百里奚:秦穆公的贤臣,又称“五羖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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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父兄与子孙,非疏之也;任庖人钓屠与仇雠仆虏,非阿之也。
- 释:放弃,不用。
- 庖人:厨师。指伊尹曾为庖厨。
- 钓屠:钓鱼人和屠夫。指吕尚曾钓于渭水,百里奚曾为奴。
- 仇雠(chóu):仇人。
- 阿(ē):偏袒,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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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大匠之为宫室也,量小大而知材木矣,比功效而知人数矣。
- 大匠:技艺高超的工匠。
- 比:比较,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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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吕尚聘而天下知商将亡,而周之王也;管夷吾,百里奚任,而天下知齐秦之必霸也,岂特船乘哉!
- 聘:以礼聘请。
- 岂特:难道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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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用于莘,纣用恶来,宋用唐鞅,齐用苏秦,秦用赵高,而天下知其亡也。
- 桀:夏桀。于莘:即伊尹,又名伊挚,曾在有莘氏为官。此处指用错人。
- 恶来:商纣王的佞臣。
- 唐鞅:战国时宋康王的佞臣。
- 苏秦:战国纵横家,曾佩六国相印。此处可能指其行为导致混乱。
- 赵高:秦朝宦官,指鹿为马,导致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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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其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长也,射鱼指天而欲发之当也。
- 当(dàng):中,命中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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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之时,天子微弱,诸侯力政,皆叛不朝。
- 力政:凭借武力征伐,政通“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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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暴寡,强劫弱,南夷与北狄交侵,中国之不绝若线。
- 暴:欺凌。劫:掠夺。
- 中国:指中原地区。
- 不绝若线:像细线一样勉强连接,形容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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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存亡国,一继绝世。
- 存亡国:使将亡的国家得以保存。指齐桓公曾存救邢、卫等国。
- 继绝世:使已断绝的世系得以延续。指齐桓公曾使已灭的杞国延续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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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胁荆蛮,以尊周室。
- 胁:威慑,使屈服。
- 荆蛮:对楚国的蔑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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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文公用咎犯、先轸、阳处父...
- 咎犯:即狐偃,晋文公的舅父和谋士。
- 先轸:晋国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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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庄王用孙叔敖、司马子反、将军子重...
- 孙叔敖:楚庄王的令尹(相国),著名的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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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穆公用百里子、蹇叔子、王子廖及由余...
- 蹇叔子:蹇叔,百里奚的朋友,秦穆公的谋士。
- 由余:原为西戎贤臣,后归秦,助穆公称霸西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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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延州莱季子,并翼州,扬威於鸡父。
- 延州莱季子:可能指吴国公子季札(季子),曾封于延州。此处事迹或有误记。
- 鸡父:地名,吴楚之战的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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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僖公...治义不顺人心,而取弑於臣者,不先得贤也。
- 弑(shì):古代称臣杀君、子杀父为“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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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简公用子产、裨谌、世叔、行人子羽...
- 子产:郑国著名政治家、外交家。
- 裨谌(bì chén)、世叔(子大叔)、行人子羽:都是郑国的贤能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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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虞有宫之奇,晋献公为之终夜不寐;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侧席而坐。
- 宫之奇:虞国贤大夫,曾劝谏虞公不要借道给晋国,虞公不听,后虞国被晋所灭。
- 子玉得臣:即成得臣,楚国令尹,在城濮之战中被晋军击败。侧席:坐不安稳,表示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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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乎贤者之厌难折冲也。
- 厌难:平定危难。折冲:使敌人的战车折返,指抵御、制胜敌人。冲,战车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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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惟五始之要,治乱之端,在乎审己而任贤也。
- 五始:一说指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是《春秋》书发凡起例之处。此处泛指国家大事的开端。
- 审己:审察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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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往世而视己事,其必然也,如合符。
- 案:考察。合符:符节相合,比喻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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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惛乱而良臣见,鲁国大乱,季友之贤见,僖公即位而任季子...
- 惛(hūn)乱:昏乱,混乱。
- 见(xiàn):显现,表现出来。
- 季友:鲁庄公的弟弟,鲁僖公的叔父,在鲁国危难时挺身而出,稳定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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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之卒后,邾击其南,齐伐其北,鲁不胜其患...
- 季子:指季友。
- 邾:春秋时诸侯国名,在鲁国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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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买不可使戍卫,公子遂不听君命而擅之晋...
- 公子买、公子遂:都是鲁国大夫,此处指他们行为不端或擅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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僖公之性,非前二十一年常贤,而后乃渐变为不肖也,此季子存之所益,亡之所损也。
- 肖(xiào):相似,这里指贤能。不肖即不贤。
- 存:存在,指季友在世时。亡:指季友去世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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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宋殇公不知孔父之贤乎,安知孔父死,己必死...
- 孔父:即孔父嘉,宋国大夫,司马。后被太宰华督所杀,宋殇公也因此被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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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鲁庄公不知季子之贤乎,安知疾将死,召季子而授之国政...
- 指鲁庄公临死前,托付季友辅佐其子,即后来的鲁闵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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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子说梁王曰...
- 邹子:可能指邹阳,西汉辞赋家,善纵横之术。
- 媵(yìng)臣:随嫁的臣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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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故成阴之狗盗也...
- 成阴:地名。
- 狗盗:指像狗一样偷盗的人,比喻出身微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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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奚道之於路,传卖五羊之皮...
- 传(zhuàn)卖:辗转贩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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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戚故将车人也,叩辕行歌於康之衢...
- 将(jiàng)车:驾车。
- 叩辕:敲击车辕。康之衢:宽阔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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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喜髌脚於宋,而卒相中山。
- 司马喜:战国时人,传说曾在宋国受髌刑(剔去膝盖骨),后成为中山国相。
- 卒: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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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睢折胁拉齿於魏而后为应侯。
- 范睢:战国时魏国人,曾被魏相魏齐诬陷,遭鞭笞,肋骨打折,牙齿脱落。后逃至秦国,任相,封应侯。
- 折胁拉齿:打断肋骨,打落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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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望故老妇之出夫也,朝歌之屠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
- 太公望:即吕尚。
- 老妇之出夫:被老妇逐出的丈夫,指其早年生活困顿,可能曾入赘后被逐。
- 屠佐:屠夫的助手。
- 棘津迎客之舍人:在棘津(地名)迎接客人的舍人(小吏或门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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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之葛,在於旷野,良工得之,以为𫄨纻,良工不得,枯死於野。
- 𫄨纻(chī zhù):细葛布和粗麻布,指制成衣服。比喻贤士得到任用就能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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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睫之徵,接而形於色;声音之风,感而动乎心。
- 徵(zhēng):迹象,微小的征兆。
- 风:传播,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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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戚击牛角而商歌,桓公闻而举之;鲍龙跪石而登嵼,孔子为之下车...
- 商歌:悲凉的歌。举:举用,提拔。
- 鲍龙:传说中的贤人。
- 嵼(yǎn):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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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士之接也,非必与之临财分货,乃知其廉也;非必与之犯难涉危,乃知其勇也。
- 接:接触,交往。
- 临财分货:面对钱财分配。犯难涉危:经历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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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事决断,是以知其勇也;取与有让,是以知其廉也。
- 取与:获取与给予。让:谦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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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节见则百节知矣。
- 节:关节,指事物的关键部分或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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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
- 以:凭借,因为。夏、殷(商)是朝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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阖庐以吴战胜无敌於天下,而夫差以见禽於越...
- 阖庐:即阖闾,吴王。夫差:阖闾之子,被越王勾践所败,国灭自杀。
- 见禽:被擒。禽通“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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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武灵王五十年而饿死於沙丘,任李充故也。
- 李充:人名,应指导致赵武灵王被困沙丘宫的公子章和臣子李兑(李兑之父或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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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得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失管仲,任竖刁易牙,身死不葬,为天下笑...
- 九合诸侯:多次召集诸侯会盟。一匡天下:使天下一切得到匡正。
- 竖刁、易牙:都是齐桓公晚年的佞臣,导致齐国大乱,桓公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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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有公子无忌,削地复得;赵任蔺相如,秦兵不敢出鄢陵...
- 公子无忌:即信陵君魏无忌,战国四公子之一。
- 蔺相如:战国时赵国名臣,以“完璧归赵”、“将相和”闻名。
- 鄢陵:地名,战国时秦赵交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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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唐睢,国独特立。
- 唐雎(jū):战国时魏国或安陵国的策士,曾出使秦国,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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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位;齐有田单,襄王得国。
- 申包胥:楚国大夫,楚昭王时,楚国被吴国攻破,申包胥到秦国求救,哭求七日,秦哀公出兵救楚,昭王得以复位。
- 田单:齐国将领,在齐国被燕国几乎灭国时,用火牛阵大败燕军,收复失地,迎立齐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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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佐不务多,而务得贤俊。
- 务:致力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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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请除炮烙之刑而殷民从,汤去张网者之三面而夏民从,越王不隳旧冢而吴人服。
- 炮烙(páo luò):商纣王的酷刑。周文王曾献洛西之地请求废除。
- 去张网者之三面:即“网开一面”,商汤见猎人四面张网,便令去掉三面,比喻仁德宽厚。
- 隳(huī):毁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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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声同则处异而相应,德合则未见而相亲...
- 声同:声音相同,比喻志趣、主张一致。
- 德合:德行相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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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桓公之贼也,鲍叔以为贤於己而进之为相...
- 贼:仇敌。管仲曾辅佐公子纠与桓公(公子小白)争位,并曾射中桓公的带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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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声於鲍叔也。
- 指管仲和鲍叔牙心意相通,彼此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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纣杀王子比干,箕子被发而佯狂,陈灵公杀泄冶而邓元去陈...
- 比干:商纣王的叔父,因进谏被杀。箕子:商纣王的叔父,见比干被杀,装疯被囚。
- 泄冶:春秋时陈国大夫,因直谏被陈灵公所杀。邓元:陈国贤人,因泄冶被杀而离开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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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兼於周,陈亡於楚,以其杀比干、泄冶而失箕子与邓元也。
- 兼:兼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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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昭王得郭隗,而邹衍、乐毅以齐赵至...
- 郭隗(wěi):燕国谋士,建议燕昭王“千金买马骨”以招揽贤才。
- 邹衍:阴阳家代表人物。乐毅:燕国名将,曾率五国联军大破齐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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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闵王於莒。
- 栖:困居。闵王:即齐湣王,被燕将乐毅攻破临淄,逃至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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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所以昭形也,往古所以知今也...
- 所以:用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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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未有异乎却走而求逮前人也。
- 却走:后退着跑。逮: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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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公知之,故举微子之后而封比干之墓...
- 微子:商纣王的庶兄,周灭商后被封于宋,延续商祀。
- 封比干之墓:修缮比干的坟墓,表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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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景公问於孔子曰...「亲举五羖大夫於系缧之中...」
- 五羖(gǔ)大夫:指百里奚。秦穆公用五张黑色公羊皮从楚国赎回他,故称。
- 系缧(léi):捆绑犯人的绳索,这里指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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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谓桓公仁义乎?杀兄而立...
- 指齐桓公与其兄公子纠争位,公子纠被杀后,公子小白(桓公)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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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妇人同舆,驰於邑中,非恭俭也...
- 指桓公与夫人蔡姬同乘一辆车在都城里驰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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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门之内,无可嫁者,非清洁也。
- 指桓公好色,后宫女子众多,以至于没有合适的处女可以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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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旦白屋之士,所下者七十人...
- 白屋:用白茅覆盖的房屋,指贫寒士人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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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所与同衣食者百人...
- 晏子:即晏婴,齐国贤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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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牙子鼓琴,钟子期听之...
- 伯牙与钟子期的典故,即“高山流水”觅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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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
- 表示知音难觅,贤才需要真正的赏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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骥不自至千里者,待伯乐而后至也。
- 骥:千里马。伯乐:传说中善于相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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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威公问於甯子曰:「取士有道乎?」...
- 取士:选拔、招纳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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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者达之,亡者存之,废者起之...
- 穷:困窘。达:使显达。废:废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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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城固不能自守,兵利不能自保,得士而失之,必有其间...
- 其间(jiàn):指(城、兵与守、保之间)的空隙或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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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傒胥丘,负客...晋人用之,是为城濮之战。
- 楚傒胥丘、负客:人名,可能是楚国逃亡到晋国的贤士,名字或有误记。城濮之战:晋楚争霸的关键战役,晋国大胜。
- 苗贲皇:楚国斗椒之子,逃到晋国,在鄢陵之战中为晋军出谋划策。
- 上解于:人名,事迹不详。两堂之战:具体战役。
- 伍子胥:楚国人,父兄被楚平王所杀,逃到吴国,助吴王阖闾攻破楚都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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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胥怒而亡之,申包胥怒而存之...
- 亡之:使楚国灭亡。存之:使楚国得以保存。申包胥是伍子胥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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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公问於孔子曰:「人若何而可取也?」...「毋取拑者,无取健者,毋取口锐者。」
- 拑(qián)者:指巧言令色、善于取巧之人。一说“拑”通“钳”,指钳制他人的人。
- 健者:指好胜逞强、刚愎自用的人。
- 口锐者:指言辞尖刻、能说会道但未必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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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弓矢和调而后求其中焉...
- 和调:协调,指弓和弦配合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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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悫愿顺,然后求其良材焉。
- 悫(què)愿顺:诚实、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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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犹豺狼与,不可以身近也。
- 与:语气词,相当于“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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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其仁义之诚者,然后亲之;於是有知能者,然后任之。
- 先看他是否真诚仁义,然后再亲近;然后看他是否有才能,再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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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摄天子位七年,布衣之士,执贽所师见者十二人...
- 摄:代理。布衣:平民。执贽(zhì):拿着见面礼。师见:以师礼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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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进善者百人,教士者千人,官朝者万人。
- 进善:推荐贤才。教士:教导士人。官朝:在朝廷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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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使周公骄而且吝,则天下贤士至者寡矣...
- 吝:吝啬,这里指吝惜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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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禄之臣,不能存君矣。
- 尸禄:空受俸禄而不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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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设庭燎,为士之欲造见者...
- 庭燎:庭院中用以照明的火炬,这里指隆重的礼遇。
- 造见:前来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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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野鄙人有以九九之术见者...
- 东野鄙人:东郊的乡野之人。
- 九九之术:可能指算术,泛指普通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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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
- 询于刍荛(chú ráo):向割草打柴的人询问。比喻广泛征求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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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自堂徂基,自羊徂牛。」
- 出自《诗经·周颂·丝衣》。徂(cú):往,到。基:门槛。指从里到外,从小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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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景公伐宋,至於岐隄之上...「岂其无管仲欤!」
- 感叹自己没有像管仲那样的贤臣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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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章对曰:「臣闻之,水广则鱼大,君明则臣忠...」
- 弦章:齐国贤大夫。
- 后半句“昔有桓公,故有管仲;今桓公在此,则车下之臣尽管仲也”意为:以前有齐桓公(那样的明君),所以有管仲;今天如果您(景公)像桓公一样,那么车下的臣子们就都是管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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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简子游於河而乐之...「安得贤士而与处焉!」
- 赵简子:即赵鞅,春秋末期晋国赵氏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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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人古乘跪而对曰...
- 古乘(shèng):舟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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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鹄高飞远翔,其所恃者六翮也,背上之毛,腹下之毳,无尺寸之数...」
- 六翮(hé):鸟羽的主干部分,比喻关键人才。
- 毛、毳(cuì):细软的绒毛,比喻平庸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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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宣王坐,淳于髡侍...「古者好士,王独不好士。」
- 淳于髡(kūn):战国时齐国学者,以滑稽善辩著称。
- 说(yuè):通“悦”,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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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骅骝骐骥,今无有,王选於众,王好马矣...
- 淳于髡的逻辑:古代的名马、美味、美女现在没有了,但大王可以从现在的马、味、色中挑选,说明大王是好这些的;但对于贤士,大王却非要等古代的尧舜禹汤之士才喜欢,那这些贤士也不会喜欢大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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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君问於田让曰:「寡人封侯尽千里之地,赏赐尽御府缯帛而士不至,何也?」
- 田让:卫国贤人。
- 御府:皇家府库。缯帛:丝织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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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让对曰:「君之赏赐,不可以功及也;君之诛罚,不可以理避也;犹举杖而呼狗,张弓而祝鸡矣;虽有香饵而不能致者,害之必也。」
- 不可以功及:不是根据功绩来授予的。
- 不可以理避:不是根据道理来避免的。
- 祝(zhù):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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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卫相齐,遇逐罢归舍...「何士大夫之易得而难用也!」
- 宗卫:人名,曾任齐国相,后被罢免。
- 门尉:守门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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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饶对曰:「非士大夫之难用也,是君不能用也。」
- 直言不是士大夫难用,而是君主不会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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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中有臭肉,则门下无死士矣...」
- 用比喻说明:厨房里有臭肉(指君主吝啬、不施恩惠),就不会有愿意效死的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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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哀公问於孔子曰:「当今之时,君子谁贤?」对曰:「卫灵公。」
- 孔子认为卫灵公是贤君,虽然他在私德(闺门之内)有亏,但在用人方面有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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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知足以治千乘之国...」
- 举例说明卫灵公能用人:爱护有才能的弟弟,尊重贤士,能听从史鱼(史䲡)的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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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荆...
- 介子推:春秋时晋国贤士,此处说他十五岁为楚相,可能是记载有误或传说。
- 廊下有二十五俊士,堂上有二十五老人:形容其手下人才济济,智者、长者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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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闲居,喟然而叹曰:「铜鞮伯华而无死,天下其有定矣。」
- 铜鞮(dī)伯华:即羊舌赤,春秋时晋国贤大夫,封于铜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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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曰:「夫有道又谁下哉?」
- 子路不理解:有道德学问的人还会向谁谦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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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吾闻之,以众攻寡而无不消也;以贵下贱,无不得也。昔在周公旦制天下之政而下士七十人,岂无道哉?欲得士之故也...」
- 孔子解释:用多数攻击少数没有不消灭的;以高贵地位谦卑对待低贱的人没有不得到的。周公有道,还谦卑对待七十士人,是为了得到士人的辅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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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侯从中山奔命安邑,田子方从...「不识贫穷者骄人,富贵者骄人乎?」
- 夫子击:魏文侯的太子,即后来的魏武侯。
- 田子方:战国时魏国贤人,子夏的弟子。
- 太子在路上遇到田子方,下车恭敬行礼,田子方却安坐车上不回礼。太子不悦,问田子方:不知是贫穷的人可以对人傲慢,还是富贵的人可以对人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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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子方曰:「贫穷者骄人,富贵者安敢骄人...」
- 田子方回答:只有贫穷的人可以对人傲慢(因为他没什么可失去的,不合意就走),富贵的人怎么敢对人傲慢呢?人主(君王)对人傲慢会亡国,大夫对人傲慢会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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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吾子之故,吾安得闻贤人之言...」
- 微:如果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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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文侯行地登隧,大夫皆扶之,随会不扶...
- 晋文侯:即晋文公。
- 登隧:登上台阶。随会:即士会,晋国贤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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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臣而忍其君者,其罪奚如?」...「为人君而忍其臣者,其罪何如?」
- 一场关于君臣相互关系的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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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将军田瞆出将,张生郊送...「慎毋以士之所羞者骄士。」
- 田瞆(kuì):人名,齐国将军。
- 张生:人名,送行的说客。
- 张生举了五位古代辞让高位的贤者(许由、伯夷叔齐、於陵仲子、智伯的臣子、孙叔敖),提醒田瞆不要用这些贤者视为羞耻的东西(即权势、富贵)来向士人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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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及见翟璜,踞堂而与之言...
- 段干木:战国时魏国贤人,曾受业于子夏,魏文侯对他非常尊敬。
- 翟璜(huáng):魏国大臣,曾举荐吴起、西门豹等人。
- 踞:伸开腿坐,一种傲慢的坐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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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之郯,遭程子於涂,倾盖而语终日...
- 郯(tán):春秋时国名。
- 程子:当时的一位贤士。
- 倾盖:两车靠近,车盖相倾,形容一见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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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曰:「由闻之,士不中而见,女无媒而嫁,君子不行也。」
- 不中:没有中间人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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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曰:「...大德毋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 闲:规矩,界限。意为在大的道德原则上不能逾越,在小节上可以有些出入。孔子用此解释为何可以破例结识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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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桓公使管仲治国,管仲对曰:「贱不能临贵。」...「贫不能使富。」...「疏不能制亲。」
- 管仲提出他需要三个条件才能治国:1. 地位尊贵(临贵);2. 财富充足(使富);3. 亲近国君(制亲)。
- 桓公依次满足:任命为上卿(尊贵),赐予市租一年(富有),尊为仲父(亲近)。之后齐国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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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问於管仲曰:「吾欲使爵腐於酒,肉腐於俎,得无害於霸乎?」
- 想极尽享乐,酒肉多到吃不完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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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仲对曰:「此极非其贵者耳;然亦无害於霸也。」...「不知贤,害霸;知而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不信,害霸;信而复使小人参之,害霸。」
- 管仲认为极端奢侈只是非最可贵的行为,但还不至于妨害霸业。真正的妨害是:不了解贤才,了解了不用,用了不信任,信任了又让小人干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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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人攻鄪,曾子辞於鄪君曰...
- 鄪(bì):春秋时小国名。
- 曾子:孔子弟子曾参。
- 曾子建议鄪君:请允许我离开,敌人退了我再回来。请不要让我(您的老师)的家被猪狗糟蹋。意为国君待己不薄,但国家有难自己无力挽救,只好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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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司城子罕之贵子韦也...
- 司城子罕:宋国司城(主管工程,相当于相国),名乐喜(子罕)。
- 子韦:子罕的亲信。
- 故事说明:子罕不因子韦在自己危难时不跟随而抛弃他,反而更加看重他,因为他明白自己失国是因为不能用子韦的良谋,现在复国也靠的是子韦留下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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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因见赵简主曰:「臣居乡三逐,事君五去...」
- 杨因:人名。
- 三逐、五去:指多次被驱逐或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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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主曰:「子不知也。夫美女者,丑妇之仇也;盛德之士,乱世所疏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
- 赵简子理解:美好的事物会被丑恶嫉恨;有大德的士人会被乱世疏远;正直的行为会被奸邪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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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侯与贾午子坐,闻其鼓琴之声...「急张者,良材也;调下者,官卑也。取夫良材而卑官之,安能无悲乎!」
- 应侯:战国时秦国相范雎。
- 贾午子:人名,善鼓琴。
- 贾午子用琴声比喻:琴弦绷得急(比喻良材),音调却低沉(比喻官职卑微),所以让人感到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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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诸侯举兵以伐齐...」...「於是王乃立淳于髡为上卿...诸侯闻之,立罢其兵...」
- 淳于髡用“祠田”(祭田神)的比喻劝说齐王:您(齐王)用微薄的礼物(三言两语)想请我(淳于髡)去说退诸侯大军,就像用一盒饭、一壶酒、三条鱼去祈求大丰收一样,礼物太轻而要求太厚。
- 齐王领悟,立即以高官厚禄重用淳于髡。淳于髡成功出使,使诸侯罢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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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忌去齐奔楚,楚王郊迎至舍,问曰:「楚,万乘之国也,齐亦万乘之国也,常欲相并,为之奈何?」...
- 田忌:齐国名将,曾与孙膑合作大败魏军于马陵,后遭齐王猜忌,逃往楚国。
- 田忌根据齐国将领的不同(申孺轻贤,田居重贤但区分严明,眄子兼爱贤与不肖),分析楚国应对的不同策略和结果,显示了他对人才与战争关系的深刻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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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侯觞大夫於曲阳,饮酣,文侯喟然叹曰:「吾独无豫让以为臣。」
- 豫让:春秋末年晋国义士,为给主公智伯报仇,不惜漆身吞炭刺杀赵襄子,失败后请赵襄子之衣而击之,然后伏剑自杀。
- 文侯感叹自己没有像豫让那样忠义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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蹇重举酒进曰:「臣请浮君。」...「臣闻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让之君,亦何如哉?」
- 蹇重:人名。
- 浮:罚酒。古代饮酒礼节,认为对方有错则罚酒一杯。
- 蹇重认为:父母天命长寿时,显不出孝子(因为孝行未受考验);国君圣明有道时,显不出忠臣(因为没有危难尽忠的机会)。言下之意,豫让的忠义恰恰是因为其主公智伯无道、败亡才得以彰显。文侯圣明,自己做好本职工作即可,不必追求那种极端的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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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简子曰:「吾欲得范中行氏良臣。」史黡曰:「安用之?」...
- 范中行氏:春秋末年晋国六卿中的两家,后被赵氏等击败。
- 史黡(yǎn):人名,赵简子的史官。
- 赵简子想得到范氏、中行氏手下的良臣。史黡反问:要他们有什么用?接着说:君主以为(他们原来的主公)是“无”(指无道之君)才称他们为良臣。真正的良臣应该劝谏君主的过错,推荐可行的事,进献贤能;但范氏、中行氏的良臣不能匡正其君,导致君主遇难,他们自己也出逃在外,不能回国拯救。这样的“良臣”有什么好?如果他们不抛弃旧主,君主您又怎能得到他们呢?(意为:他们连旧主都未能匡救,怎么能算良臣?他们抛弃旧主来投奔您,也未必可靠。)
义理赏析
《说苑·尊贤》篇以历史为镜,系统阐发了“尊贤下士乃平治天下、垂荣名之本”的核心义理。其思想精义可从三方面把握:
首先,历史的镜鉴:得贤则兴,失贤则亡。篇中反复铺陈历代兴衰,皆系于“所任异也”。舜、禹、汤、武任贤而王,桀、纣、宋殇、鲁庄公弃贤而败;齐桓用管仲则霸,任竖刁则尸虫流出;燕昭王礼遇郭隗而能伐齐。对比昭然,旨在警示人主:国家安危荣辱,全系于一念之间是否明智择贤。这并非偶然,而是“往世”“己事”反复验证的“必然”。
其次,知人的智慧与用人的魄力:真正的尊贤,在于能突破身份、亲疏、好恶的局限。伊尹为媵臣、管仲曾为囚、百里奚以五羊皮售身,皆出身卑微或曾为敌仇,而明君如汤、齐桓、秦穆不拘一格,委以国政。反之,若“智足以见贤”却“强不能决,犹豫不用”,则与自取败亡无异。篇中更强调,识别贤才不能仅凭临事试炼,而应观其本质,“一节见则百节知”,在日常小节中把握其忠诚、信义等根本品德。
最后,尊贤的实质是“礼”与“诚”:尊贤绝非口惠而实不至。它要求人主以极大的诚心和谦卑去礼敬、信任、放手任用贤者。周公“布衣之士,执贽所师见”,齐桓公设庭燎礼待东野鄙人,魏文侯见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皆是以谦卑至诚感动贤者,使其“相率而趋之”。相反,若“厨中有臭肉,则门下无死士”,仅以虚礼或微薄之禄,绝不可能换取士人“致所重之死”的忠诚。
此文给今人的启示在于:任何时代,要成就一番事业,核心在于能否建立一套真正尊重人才、识别人才并使之尽展其能的机制。领导者需有识人之明、用人之胆、容人之量与待人之诚,方能凝聚众智,共图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