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权谋
西汉·刘向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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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聖王之舉事,
必先諦之於謀慮,
而後考之於蓍龜。
白屋之士,
皆關其謀;
芻蕘之役,
咸盡其心。
故萬舉而無遺籌失策。
傳曰:「眾人之智,
可以測天,
兼聽獨斷,
惟在一人。」
此大謀之術也。
謀有二端:上謀知命,
其次知事。
知命者預見存亡禍福之原,
早知盛衰廢興之始,
防事之未萌,
避難於無形,
若此人者,
居亂世則不害於其身,
在乎太平之世則必得天下之權;
彼知事者亦尚矣,
見事而知得失成敗之分,
而究其所終極,
故無敗業廢功。
孔子曰:「可與適道,
未可與權也。」
夫非知命知事者,
孰能得權謀之術。
夫權謀有正有邪;
君子之權謀正,
小人之權謀邪。
夫正者,
其權謀公,
故其為百姓盡心也誠;
彼邪者,
好私尚利,
故其為百姓也詐。
夫詐則亂,
誠則平,
是故堯之九臣誠而興於朝,
其四臣詐而誅於野。
誠者隆至後世;
詐者當身而滅。
知命知事而能於權謀者,
必察誠詐之原而以處身焉,
則是亦權謀之術也。
夫知者舉事也,
滿則慮溢,
平則慮險,
安則慮危,
曲則慮直。
由重其豫,
惟恐不及,
是以百舉而不陷也。
楊子曰:「事之可以之貧,
可以之富者,
其傷行者也;
事之可以之生,
可以之死者,
其傷勇者也。」
僕子曰:「楊子智而不知命,
故其知多疑,
語曰:『知命者不惑。』
晏嬰是也。」
趙簡子曰:「晉有澤鳴、
犢犨,
魯有孔丘,
吾殺此三人,
則天下可圖也。」
於是乃召澤鳴、
犢犨,
任之以政而殺之。
使人聘孔子於魯。
孔子至河,
臨水而觀曰:「美哉水!
洋洋乎!
丘之不濟於此,
命也夫!」
子路趨進曰:「敢問奚謂也?」
孔子曰:「夫澤鳴、
犢犨,
晉國之賢大夫也。
趙簡子之未得志也,
與之同聞見,
及其得志也,
殺之而後從政,
故丘聞之:刳胎焚夭,
則麒麟不至;
乾澤而漁,
蛟龍不遊;
覆巢毀卵,
則鳳凰不翔。
丘聞之:君子重傷其類者也。」
孔子與齊景公坐,
左右白曰:「周使來言廟燔。」
齊景公出問曰:「何廟也?」
孔子曰:「是釐王廟也。」
景公曰:「何以知之?」
孔子曰:「《詩》云:『皇皇上帝,
其命不忒。』
天之與人,
必報有德,
禍亦如之。
夫釐王變文武之制而作玄黃宮室,
輿馬奢侈,
不可振也。
故天殃其廟,
是以知之。」
景公曰:「天何不殃其身而殃其廟乎?」
子曰:「天以文王之故也。
若殃其身,
文王之祀,
無乃絕乎?
故殃其廟以章其過也。」
左右入報曰:「周釐王廟也。」
景公大驚,
起拜曰:「善哉!
聖人之智,
豈不大乎!」
齊桓公與管仲謀伐莒,
謀未發而聞於國。
桓公怪之,
以問管仲。
管仲曰:「國必有聖人也。」
桓公歎曰:「歖!
日之役者,
有執柘杵而上視者,
意其是邪!」
乃令復役,
無得相代。
少焉,
東郭垂至。
管仲曰:「此必是也。」
乃令儐者延而進之,
分級而立。
管仲曰:「子言伐莒者也?」
對曰:「然。」
管仲曰:「我不言伐莒,
子何故言伐莒?」
對曰:「臣聞君子善謀,
小人善意,
臣竊意之也。」
管仲曰:「我不言伐莒,
子何以意之?」
對曰:「臣聞君子有三色:優然喜樂者,
鐘鼓之色;
愀然清淨者,
縗絰之色;
勃然充滿者,
此兵革之色也。
日者,
臣望君之在臺上也,
勃然充滿,
此兵革之色也,
君吁而不吟,
所言者莒也,
君舉臂而指所當者莒也。
臣竊慮小諸侯之未服者,
其惟莒乎?
臣故言之。」
君子曰:「凡耳之聞,
以聲也。
今不聞其聲而以其容與臂,
是東郭垂不以耳聽而聞也。
桓公、
管仲雖善謀,
不能隱聖人之聽於無聲,
視於無形,
東郭垂有之矣。
故桓公乃尊祿而禮之。」
晉太史屠餘見晉國之亂,
見晉平公之驕而無德義也,
以其國法歸周。
周威公見而問焉,
曰:「天下之國,
其孰先亡。」
對曰:「晉先亡。」
威公問其說。
對曰:「臣不敢直言,
示晉公以天妖,
日月星辰之行多不當,
曰:『是何能然?』
示以人事多義,
百姓多怨,
曰:『是何傷?』
示以鄰國不服,
賢良不與,
曰:『是何害?』
是不知所以存,
所以亡。
故臣曰:『晉先亡。』
居三年,
晉果亡。
威公又見屠餘而問焉。
曰:「孰次之。」
對曰:「中山次之。」
威公問其故。
對曰:「天生民,
令有辨,
有辨,
人之義也。
所以異於禽獸麋鹿也,
君臣上下所以立也。
中山之俗,
以晝為夜,
以夜繼日,
男女切踦,
固無休息,
淫昏康樂,
歌謳好悲,
其主弗知惡,
此亡國之風也。
臣故曰:『中山次之。』
居二年,
中山果亡。
威公又見屠餘而問曰:「孰次之。」
屠餘不對。
威公固請。
屠餘曰:「君次之。」
威公懼,
求國之長者,
得錡疇、
田邑而禮之,
又得史理、
趙巽以為諫臣,
去苛令三十九物,
以告屠餘。
屠餘曰:「其尚終君之身。
臣聞國之興也,
天遺之賢人,
與之極諫之士;
國之亡也,
天與之亂人與善諛者。」
威公薨,
九月不得葬。
周乃分而為二,
故有道者言,
不可不重也。
齊侯問於晏子曰:「當今之時,
諸侯孰危?」
對曰:「莒其亡乎?」
公曰:「奚故?」
對曰:「地侵於齊,
貨竭於晉,
是以亡也。」
智伯從韓、
魏之兵以攻趙,
圍晉陽之城而溉之,
城不沒者三板。
絺疵謂智伯曰:「韓、
魏之君必反矣。」
智伯曰:「何以知之?」
對曰:「夫勝趙而三分其地,
今城未沒者三板,
臼竈生鼃,
人馬相食,
城降有日矣。
而韓、
魏之君無喜志而有憂色,
是非反何也?」
明日,
智伯謂韓、
魏之君曰:「疵言君之反也。」
韓、
魏之君曰:「必勝趙而三分其地,
今城將勝矣。
夫二家雖愚,
不棄美利而偝約為難不可成之事,
其勢可見也。
是疵必為趙說君,
且使君疑二主之心,
而解於攻趙也。
今君聽讒臣之言而離二主之交,
為君惜之。」
智伯出,
欲殺絺疵,
絺疵逃。
韓、
魏之君果反。
魯公索氏將祭而亡其牲。
孔子聞之,
曰:「公索氏比及三年必亡矣。」
後一年而亡。
弟子問曰:「昔公索氏亡牲,
夫子曰:『比及三年必亡矣。』
今期年而亡。
夫子何以知其將亡也。」
孔子曰:「祭之為言索也,
索也者盡也,
乃孝子所以自盡於親也。
至祭而亡其牲,
則餘所亡者多矣。
吾以此知其將亡矣。」
蔡侯、
宋公、
鄭伯朝於晉。
蔡侯謂叔向曰:「子亦奚以語我?」
對曰:「蔡言地計眾,
不若宋鄭。
其車馬衣裘侈於二國,
諸侯其有圖蔡者乎?」
處期年,
荊伐蔡而殘之。
白圭之中山,
中山王欲留之,
固辭而去。
又之齊,
齊王亦欲留之,
又辭而去,
人問其辭。
白圭曰:「二國將亡矣。
所學者國有五盡,
故莫之必忠,
則言盡矣;
莫之必譽,
則名盡矣;
莫之必愛,
則親盡矣;
行者無糧,
居者無食,
則財盡矣;
不能用人又不能自用,
則功盡矣;
國有此五者,
毋幸,
必亡。
中山與齊皆當此。
若使中山之與齊也,
聞五盡而更之,
則必不亡也,
其患在不聞也,
雖聞又不信也。
然則人主之務,
在善聽而已矣。」
下蔡威公閉門而哭,
三日三夜,
泣盡而繼以血,
旁鄰窺牆而問之。
曰:「子何故而哭,
悲若此乎?」
對曰:「吾國且亡。」
曰:「何以知也?」
應之曰:「吾聞病之將死也,
不可為良醫;
國之將亡也,
不可為計謀;
吾數諫吾君,
吾君不用,
是以知國之將亡也。」
於是窺牆者聞其言,
則舉宗而去之楚。
居數年,
楚王果舉兵伐蔡。
窺牆者為司馬,
將兵而往來,
虜甚眾。
問曰:「得無有昆弟故人乎?」
見威公縛在虜中,
問曰:「若何以至於此?」
應曰:「吾何以不至於此?
且吾聞之也,
言之者行之役也,
行之者言之主也。
汝能行我言,
汝為主,
我為役,
吾亦何以不至於此哉?」
窺牆者乃言之於楚王,
遂解其縛,
與俱之楚。
故曰:「能言者未必能行,
能行者未必能言。」
管仲有疾,
桓公往問之,
曰:「仲父若棄寡人,
豎刁可使從政乎?」
對曰:「不可。
豎刁自刑以求入君,
其身之忍,
將何有於君。」
公曰:「然則易牙可乎?」
對曰:「易牙解其子以食君,
其子之忍,
將何有於君,
若用之必為諸侯笑。」
及桓公歿,
豎刁易牙乃作難。
桓公死六十日,
蟲出於戶而不收。
石乞侍坐於屈建。
屈建曰:「白公其為亂乎?」
石乞曰:「是何言也?
白公至於室無營所,
下士者三人與己相若,
臣者五人,
所與同衣者千人。
白公之行若此,
何故為亂?」
屈建曰:「此建之所謂亂也。
以君子行,
則可於國家行。
過禮則國家疑之,
且苟不難下其臣,
必不難高其君矣。
建是以知夫子將為亂也。」
處十月,
白公果為亂。
韓昭侯造作高門。
屈宜咎曰:「昭侯不出此門。」
曰:「何也?」
曰:「不時。
吾所謂不時者,
非時日也。
人固有利不利,
昭侯嘗利矣,
不作高門。
往年秦拔宜陽,
明年大旱民飢,
不以此時恤民之急也,
而顧反益奢,
此所謂福不重至,
禍必重來者也!」
高門成,
昭侯卒。
竟不出此門。
田子顏自大術至乎平陵城下,
見人子問其父,
見人父問其子。
田子方曰:「其以平陵反乎?
吾聞行於內,
然後施於外。
外顏欲使其眾甚矣。」
後果以平陵叛。
晉人已勝智氏,
歸而繕甲砥兵。
楚王恐,
召梁公弘曰:「晉人已勝智氏矣。
歸而繕甲兵,
其以我為事乎?」
梁公曰:「不患,
害其在吳乎?
夫吳君恤民而同其勞,
使其民重上之令,
而人輕其死以從上,
使如虜之戰,
臣登山以望之,
見其用百姓之信,
必也勿已乎?
其備之若何?」
不聽,
明年,
闔廬襲郢。
楚莊王欲伐陳,
使人視之。
使者曰:「陳不可伐也。」
莊王曰:「何故?」
對曰:「其城郭高,
溝壑深,
蓄積多,
其國寧也。」
王曰:「陳可伐也。
夫陳,
小國也,
而蓄積多,
蓄積多則賦斂重,
賦斂重則民怨上矣。
城郭高,
溝壑深,
則民力罷矣。」
興兵伐之,
遂取陳。
石益謂孫伯曰:「吳將亡矣!
吾子亦知之乎?」
孫伯曰:「晚矣,
子之知之也。
吾何為不知?」
石益曰:「然則子何不以諫?」
孫伯曰:「昔桀罪諫者,
紂焚聖人,
剖王子比干之心。
袁氏之婦,
絡而失其紀,
其妾告之,
怒棄之。
夫亡者,
豈斯人知其過哉?」
孝宣皇帝之時,
霍氏奢靡,
茂陵徐先生曰:「霍氏必亡。
夫在人之右而奢,
亡之道也。
孔子曰:『奢則不遜。』
夫不遜者必侮上,
侮上者,
逆之道也。
出人之右,
人必害之。
今霍氏秉權,
天下之人疾害之者多矣。
夫天下害之而又以逆道行之,
不亡何待?」
乃上書言霍氏奢靡,
陛下即愛之,
宜以時抑制,
無使至於亡。
書三上,
輒報:「聞。」
其後霍氏果滅。
董忠等以其功封。
人有為徐先生上書者,
曰:「臣聞客有過主人者,
見竈直堗,
傍有積薪。
客謂主人曰:『曲其堗,
遠其積薪,
不者將有火患。』
主人默然不應,
居無幾何,
家果失火。
鄉聚里中人哀而救之,
火幸息。
於是殺牛置酒,
燔髮灼爛者在上行,
餘各用功次坐,
而反不錄言曲堗者。
向使主人聽客之言,
不費牛酒,
終無火患。
今茂陵徐福數上書言霍氏且有變,
宜防絕之。
向使福說得行,
則無裂地出爵之費,
而國安平自如。
今往事既已,
而福獨不得與其功,
惟陛下察客徙薪曲堗之策,
而使居燔髮灼爛之右。」
書奏,
上使人賜徐福帛十匹,
拜為郎。
齊桓公將伐山戎、
孤竹,
使人請助於魯。
魯君進群臣而謀,
皆曰:「師行數十里,
入蠻夷之地,
必不反矣。」
於是魯許助之而不行。
齊已伐山戎、
孤竹,
而欲移兵於魯。
管仲曰:「不可。
諸侯未親,
今又伐遠而還誅近鄰,
鄰國不親,
非霸王之道,
君之所得山戎之寶器者,
中國之所鮮也,
不可不進周公之廟乎?」
桓公乃分山戎之寶,
獻之周公之廟。
明年起兵伐莒。
魯下令丁男悉發,
五尺童子皆至。
孔子曰:「聖人轉禍為福,
報怨以德。」
此之謂也。
中行文子出亡至邊,
從者曰:「為此嗇夫者君人也,
胡不休焉,
且待後車者。」
文子曰:「異日吾好音,
此子遺吾琴,
吾好佩,
又遺吾玉,
是不非吾過者也,
自容於我者也。
吾恐其以我求容也,
遂不入。」
後車入門,
文子問嗇夫之所在,
執而殺之。
仲尼聞之,
曰:「中行文子背道失義以亡其國,
然後得之,
猶活其身,
道不可遺也,
若此。」
衛靈公襜被以與婦人遊,
子貢見公。
公曰:「衛其亡乎?」
對曰:「昔者夏桀,
殷紂不任其過故亡;
成湯、
文武知任其過故興,
衛奚其亡也?」
智伯請地於魏宣子,
宣子不與。
任增曰:「何為不與?」
宣子曰:「彼無故而請地,
吾是以不與。」
任增曰:「彼無故而請地者,
無故而與之,
是重欲無厭也。
彼喜,
必又請地於諸侯,
諸侯不與,
必怒而伐之。」
宣子曰:「善。」
遂與地。
智伯喜,
又請地於趙,
趙不與,
智伯怒,
圍晉陽。
韓、
魏合趙而反智氏,
智氏遂滅。
楚莊王與晉戰,
勝之,
懼諸侯之畏己也,
乃築為五仞之臺,
臺成而觴諸侯,
諸侯請約。
莊王曰:「我薄德之人也。」
諸侯請為觴。
乃仰而曰:「將將之臺,
窅窅其謀,
我言而不當,
諸侯伐之。」
於是遠者來朝,
近者入賓。
吳王夫差破越,
又將伐陳。
楚大夫皆懼,
曰:「昔闔廬能用其眾,
故破我於柏舉。
今聞夫差又甚焉。」
子西曰:「二三子,
恤不相睦也,
無患吳矣,
昔闔廬食不貳味,
處不重席,
擇不取費。
在國,
天有災,
親戚乏困而供之;
在軍,
食熟者半而後食。
其所嘗者,
卒乘必與焉。
是以民不罷勞,
死知不曠。
今夫差,
次有臺榭陂池焉;
宿有妃嬙嬪御焉。
一日之行,
所欲必成,
玩好必從,
珍異是聚,
夫差先自敗己,
焉能敗我?」
越破吳,
請師於楚以伐晉。
楚王與大夫皆懼,
將許之。
左史倚相曰:「此恐吾攻己,
故示我不病。
請為長轂千乘,
卒三萬,
與分吳地也。」
莊王聽之,
遂取東國。
陽虎為難於魯,
走之齊,
請師於魯,
齊侯許之。
鮑文子曰:「不可也。
陽虎欲齊師破,
齊師破,
大臣必多死,
於是欲奮其詐謀。
夫虎有寵於季氏而將殺季孫,
以不利魯國而容其求焉。
今君富於季氏而大於魯國,
茲陽虎所欲傾覆也。
魯免其疾,
而君又收之,
毋乃害乎?」
齊君乃執之,
免而奔晉。
湯欲伐桀。
伊尹曰:「請阻乏貢職以觀其動。」
桀怒,
起九夷之師以伐之。
伊尹曰:「未可。
彼尚猶能起九夷之師,
是罪在我也。」
湯乃謝罪請服,
復入貢職。
明年,
又不供貢職。
桀怒,
起九夷之師,
九夷之師不起。
伊尹曰:「可矣。」
湯乃興師,
伐而殘之。
遷桀南巢氏焉。
武王伐紂,
過隧斬岸,
過水折舟,
過谷發梁,
過山焚萊,
示民無返志也。
至於有戎之隧,
大風折旆。
散宜生諫曰:「此其妖歟?」
武王曰:「非也。
天落兵也。」
風霽而乘以大雨,
水平地而嗇。
散宜生又諫曰:「此其妖歟?」
武王曰:「非也,
天灑兵也。」
卜而龜熸。
散宜生又諫曰:「此其妖歟?」
武王曰:「不利以禱祠,
利以擊眾,
是熸之已。」
故武王順天地,
犯三妖而禽紂於牧野,
其所獨見者精也。
晉文公與荊人戰於城濮,
君問於咎犯。
咎犯對曰:「服義之君,
不足於信;
服戰之君,
不足於詐,
詐之而已矣。」
君問於雍季,
雍季對曰:「焚林而田,
得獸雖多,
而明年無復也;
乾澤而漁,
得魚雖多,
而明年無復也。
詐猶可以偷利,
而後無報。」
遂與荊軍戰,
大敗之。
及賞,
先雍季而後咎犯。
侍者曰:「城濮之戰,
咎犯之謀也!」
君曰:「雍季之言,
百世之謀也;
咎犯之言,
一時之權也,
寡人既行之矣。」
城濮之戰,
文公謂咎犯曰:「吾卜戰而龜熸。
我迎歲,
彼背歲。
彗星見,
彼操其柄,
我操其標。
吾又夢與荊王搏,
彼在上,
我在下,
吾欲無戰,
子以為何如?」
咎犯對曰:「十戰龜熸,
是荊人也。
我迎歲,
彼背歲,
彼去我從之也。
彗星見,
彼操其柄,
我操其標,
以掃則彼利,
以擊則我利。
君夢與荊王搏,
彼在上,
君在下,
則君見天而荊王伏其罪也。
且吾以宋衛為主,
齊秦輔我,
我合天道,
獨以人事固將勝之矣。」
文公從之,
荊人大敗。
越饑,
句踐懼。
四水進諫曰:「夫饑,
越之福也,
而吳之禍也。
夫吳國甚富而財有餘,
其君好名而不思後患。
若我卑辭重幣以請糴於吳,
吳必與我,
與我則吳可取也。」
越王從之。
吳將與之,
子胥諫曰:「不可。
夫吳越接地鄰境,
道易通,
仇讎敵戰之國也。
非吳有越,
越必有吳矣,
夫齊晉不能越三江五湖以亡吳越,
不如因而攻之,
是吾先王闔廬之所以霸也。
且夫饑何哉?
亦猶淵也,
敗伐之事,
誰國無有?
君若不攻而輸之糴,
則利去而凶至,
財匱而民怨,
悔無及也。」
吳王曰:「吾聞義兵不服仁人,
不以餓饑而攻之,
雖得十越,
吾不為也。」
遂與糴,
三年,
吳亦饑,
請糴於越,
越王不與而攻之,
遂破吳。
趙簡子使成何、
涉他與衛靈公盟於鄟澤。
靈公未喋盟。
成何、
涉他捘靈公之手而撙之,
靈公怒,
欲反趙。
王孫商曰:「君欲反趙,
不如與百姓同惡之。」
公曰:「若何?」
對曰:「請命臣令於國曰:『有姑姊妹女者家一人,
質於趙。』
百姓必怨,
君因反之矣。」
君曰:「善。」
乃令之三日,
遂徵之五日,
而令畢國人巷哭。
君乃召國大夫而謀曰:「趙為無道,
反之可乎?」
大夫皆曰:「可。」
乃出西門,
閉東門,
越王聞之,
縛涉他而斬之,
以謝於衛,
成何走燕。
子貢曰:「王孫商可謂善謀矣。
憎人而能害之;
有患而能處之;
欲用民而能附之;
一舉而三物俱至,
可謂善謀矣。」
楚成王贊諸屬諸侯,
使魯君為僕,
魯君致大夫而謀曰:「我雖小,
亦周之建國也。
今成王以我為僕,
可乎?」
大夫皆曰:「不可。」
公儀休曰:「不可不聽楚王,
身死國亡,
君之臣乃君之有也;
為民,
君也!」
魯君遂為僕。
齊景公以其子妻闔廬,
送諸郊。
泣曰:「余死不汝見矣。」
高夢子曰:「齊負海而縣山,
縱不能全收天下,
誰干我君?
愛則勿行!」
公曰:「余有齊國之固,
不能以令諸侯,
又不能聽,
是生亂也。
寡人聞之,
不能令則莫若從,
且夫吳若蜂蠆然,
不棄毒於人則不靜,
余恐棄毒於我也。」
遂遣之。
齊欲妻鄭太子忽,
太子忽辭,
人問其故,
太子曰:「人各有偶,
齊大,
非吾偶也。
《詩》云:『自求多福。』
在我而已矣。」
後戎伐齊,
齊請師于鄭。
鄭太子忽率師而救齊,
大敗戎師,
齊又欲妻之。
太子固辭,
人問其故。
對曰:「無事於齊,
吾猶不敢。
今以君命救齊之急,
受室以歸,
人其以我為師婚乎?」
終辭之。
孔子問漆雕馬人曰:「子事臧文仲、
武仲、
孺子容,
三大夫者,
孰為賢?」
漆雕馬人對曰:「臧氏家有龜焉,
名曰蔡;
文仲立三年為一兆焉;
武仲立三年為二兆焉;
孺子容立三年為三兆焉,
馬人立之矣。
若夫三大夫之賢不賢,
馬人不識也。」
孔子曰:「君子哉!
漆雕氏之子,
其言人之美也,
隱而顯;
其言人之過也,
微而著。
故智不能及,
明不能見,
得無數卜乎?」
安陵纏以顏色美壯,
得幸於楚共王。
江乙往見安陵纏,
曰:「子之先人豈有矢石之功於王乎?」
曰:「無有。」
江乙曰:「子之身豈亦有乎?」
曰:「無有。」
江乙曰:「子之貴何以至於此乎?」
曰:「僕不知所以。」
江乙曰:「吾聞之,
以財事人者,
財盡而交疏;
以色事人者,
華落而愛衰。
今子之華,
有時而落,
子何以長幸無解於王乎?」
安陵纏曰:「臣年少愚陋,
願委智於先生。」
江乙曰:「獨從為殉可耳。」
安陵纏曰:「敬聞命矣!」
江乙去。
居朞年,
逢安陵纏,
謂曰:「前日所諭子者,
通於王乎?」
曰:「未可也。」
居朞年。
江乙復見安陵纏曰:「子豈諭王乎?」
安陵纏曰:「臣未得王之間也。」
江乙曰:「子出與王同車,
入與王同坐。
居三年,
言未得王之間,
子以吾之說未可耳。」
不悅而去。
其年,
共王獵江渚之野,
野火之起若雲蜺,
虎狼之嗥若雷霆。
有狂兕從南方來,
正觸王左驂,
王舉旌旄,
而使善射者射之,
一發,
兕死車下,
王大喜,
拊手而笑,
顧謂安陵纏曰:「吾萬歲之後,
子將誰與斯樂乎?」
安陵纏乃逡巡而卻,
泣下沾衿,
抱王曰:「萬歲之後,
臣將從為殉,
安知樂此者誰?」
於是共王乃封安陵纏於車下三百戶。
故曰:「江乙善謀,
安陵纏知時。」
太子商臣怨令尹子上也。
楚攻陳,
晉救之。
夾泜水而軍。
陽處父知商臣之怨子上也,
因謂子上曰:「少卻,
吾涉而從子。」
子上卻。
因令晉軍曰:「楚遁矣。」
使人告商臣曰:「子上受晉賂而去之。」
商臣訴之成王,
成王遂殺之。
智伯欲襲衛,
故遺之乘馬,
先之一璧,
衛君大悅,
酌酒,
諸大夫皆喜。
南文子獨不喜,
有憂色。
衛君曰:「大國禮寡人,
寡人故酌諸大夫酒,
諸大夫皆喜,
而子獨不喜,
有憂色者,
何也?」
南文子曰:「無方之禮,
無功之賞,
禍之先也。
我未有往,
彼有以來,
是以憂也。」
於是衛君乃修梁津而擬邊城。
智伯聞衛兵在境上,
乃還。
智伯欲襲衛,
乃佯亡其太子顏,
使奔衛。
南文子曰:「太子顏之為其君子也,
甚愛。
非有大罪也,
而亡之?
必有故!
然人亡而不受不祥。」
使吏逆之,
曰:「車過五乘,
慎勿內也。」
智伯聞之,
乃止。
叔向之殺萇弘也,
數見萇弘於周。
因佯遺書曰:「萇弘謂叔向曰:『子起晉國之兵以攻周,
吾廢劉氏而立單氏。』」
劉氏請之。
君曰:「此萇弘也。」
乃殺之。
楚公子午使於秦,
秦囚之,
其弟獻三百金於叔向,
叔向謂平公曰:「何不城壺丘?
秦楚患壺丘之城。
若秦恐而歸公子午,
以止吾城也,
君乃止,
難亦未構,
楚必德君。」
平公曰:「善。」
乃城之。
秦恐,
遂歸公子午使之晉,
晉人輟城,
楚獻晉賦三百車。
趙簡子使人以明白之乘六,
先以一璧,
為遺於衛。
衛叔文子曰:「見不意,
可以生,
故此小之所以事大也。
今我未以往,
而簡子先以來,
必有故。」
於是斬林除圍,
聚斂蓄積,
而後遣使者。
簡子曰:「吾舉也,
為不可知也。
今既已知之矣,
乃輟圍衛也。」
鄭桓公將欲襲鄶,
先問鄶之辨智果敢之士,
書其名姓,
擇鄶之良臣而與之,
為官爵之名而書之,
因為設壇於門外而埋之。
釁之以猳,
若盟狀。
鄶君以為內難也,
盡殺其良臣。
桓公因襲之,
遂取鄶。
鄭桓公東會封於鄭,
暮舍於宋東之逆旅,
逆旅之叟從外來,
曰:「客將焉之?」
曰:「會封於鄭。」
逆旅之叟曰:「吾聞之:時難得而易失也。
今客之寢安,
殆非封也。」
鄭桓公聞之,
援轡自駕,
其僕接淅而載之,
行十日夜而至。
釐何與之爭封。
故以鄭桓公之賢,
微逆旅之叟,
幾不會封也。
晉文公伐衛,
入郭,
坐士令食,
曰:「今日必得大垣。」
公子慮俛而笑之。
文公曰:「奚笑?」
對曰:「臣之妻歸,
臣送之,
反見桑者而助之。
顧臣之妻則亦有送之者矣。」
文公懼,
還師而歸,
至國,
而貉人攻其地。
白话译文
圣明的君王办事情,一定先在谋略上深思熟虑,然后才用蓍草和龟甲来占卜考察。即使是出身寒微的士人,也让他们参与谋划;哪怕是打柴割草的役夫,也让他们竭尽忠心。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有遗漏的计策或失误的安排。古书上说:“众人的智慧,可以测量天意;综合听取意见而独自决断,责任只在君主一人。”这就是最高明的谋略方法。 谋略有两种:上等的谋略能预知天命,其次的能预知人事。能预知天命的人,能预见国家存亡、祸福的根源,早早知晓兴盛衰败、废黜兴起的开端,在事情未萌发时就加以防范,在祸难无形时就予以回避。像这样的人,处在乱世不会危害自身,在太平之世则必定能掌握天下的权柄。那些能预知人事的人也很难得了,他们看到事情就能知道得失成败的分别,并探究其最终结果,所以不会败坏事业、荒废功业。 孔子说:“可以一起走正道的人,未必能一起权衡变通。”那些不是既知天命又知人事的人,怎能掌握权谋之术呢?然而权谋有正有邪:君子的权谋是正的,小人的权谋是邪的。正的权谋是为公的,所以他们为百姓尽心是真诚的;邪的权谋是自私谋利的,所以他们对待百姓是欺诈的。欺诈就会导致混乱,真诚就会带来太平。因此尧的九位臣子因为真诚而在朝堂上兴盛,他的四个臣子因为欺诈而在郊野被诛杀。真诚的人荣耀能留传后世;欺诈的人当场身死国灭。既知天命又知人事而能运用权谋的人,必定能明察真诚与欺诈的根源来立身处世,这本身也是一种权谋之术啊。明智的人做事,成功了就考虑可能的溢出,平坦时就考虑可能的险峻,安全时就考虑可能的危难,弯曲时就考虑可能的伸直。因为他重视预先防备,唯恐考虑不周,所以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失败。 杨朱说:“事情可以让人变穷,也可以让人变富的,那是损害品行的事;事情可以让人活,也可以让人死的,那是损害勇气的事。”仆子说:“杨朱聪明却不懂天命,所以他的智慧多疑。俗语说:‘懂得天命的人不会迷惑。’晏婴就是这样的人。” 赵简子说:“晋国有泽鸣、犊犨,鲁国有孔丘,我杀了这三个人,天下就可以图谋了。”于是他就召来泽鸣、犊犨,授予他们官职然后杀了他们。又派人去鲁国聘请孔子。孔子到了黄河边,临水感叹道:“多么壮美的水啊,浩浩荡荡!我不能渡过这里,这是天命啊!”子路急忙上前问:“请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孔子说:“泽鸣、犊犨,是晋国的贤大夫。赵简子不得志的时候,和他们同声共气;等到他得志以后,却杀了他们然后才掌权执政。所以我听说过:剖开兽胎、焚烧幼小的麒麟就不会来;抽干池塘捕鱼,蛟龙就不会游来;掀翻鸟巢、毁坏鸟卵,凤凰就不会飞来。我听说,君子会为自己同类受到重伤而悲伤。” 孔子与齐景公坐着,侍从报告说:“周朝使者来报说宗庙被烧了。”齐景公出去问道:“是什么庙?”孔子说:“那是周釐王的庙。”景公问:“您怎么知道的?”孔子说:“《诗经》说:‘伟大的上帝,他的命令不会差错。’上天对待人,必定会回报有德行的人,降下灾祸也是同样的道理。周釐王改变了周文王、武王的制度,建造黑色黄色的宫室,车马奢侈,这种风气无法挽救。所以上天降灾毁了他的宗庙,因此我知道了。”景公问:“上天为什么不降灾祸在他身上,而要毁他的庙呢?”孔子说:“上天是因为周文王的缘故。如果降灾祸在他身上,周文王的祭祀不就断绝了吗?所以降灾在他的庙上,来彰显他的过错。”这时侍从进来报告说:“确实是周釐王的庙。”景公大吃一惊,起身行礼说:“说得太好了!圣人的智慧,难道不伟大吗!” 齐桓公和管仲商议讨伐莒国,计划还没公布就传遍了国都。桓公感到奇怪,就问管仲。管仲说:“国中必定有圣人。”桓公感叹道:“唉!昨天服役的人中,有个拿着柘木杵向上张望的,大概就是他吧!”于是下令让他们再次服役,不准替换。不久,一个叫东郭垂的人来了。管仲说:“一定是这个人。”于是命令引宾官请他进来,按等级站立。管仲说:“是你说要伐莒国的吗?”回答说:“是的。”管仲说:“我没有说要伐莒国,你为什么说要伐莒国?”回答说:“我听说君子善于谋划,小人善于揣度,我私下揣度的。”管仲说:“我没说要伐莒国,你怎么揣度出来的?”回答说:“我听说君子有三种神色:安详喜悦的,是钟鼓奏乐的神色;恭敬清静的,是丧服在身的神色;勃然充满的,这是战争兵事的神色。昨天,我看见您在台上,勃然充满,这是兵事的神色;您张嘴没有吟咏,所念叨的是莒字;您举臂指向的地方正是莒国。我私下考虑,小诸侯中没有臣服的,大概只有莒国吧?所以我这么说了。”君子说:“凡耳朵听见的,是因为有声音。现在没有听到声音,而是根据他的面容和手臂动作来判断,这是东郭垂不用耳朵听就能听懂。桓公、管仲虽然善于谋划,却不能让圣人在无声中听见,在无形中看见,东郭垂就有这个本事。”于是桓公就给他尊贵的俸禄并以礼相待。 晋国太史屠余看到晋国将要动乱,看出晋平公骄横而没有德义,就带着晋国的法典归附了周国。周威公见到他问道:“天下的国家,哪个会先灭亡?”屠余回答说:“晋国先亡。”威公问原因。屠余说:“我不敢直言,我用天象灾异示警给他看:日月星辰的运行多有不当,他说:‘怎么会这样?’我用人事情理多有悖逆示警:百姓多有怨恨,他说:‘这有什么伤害?’我用邻国不亲附、贤良不相助示警:‘这有什么妨害?’他是不知道国家为什么能存在,为什么会灭亡。所以我说:‘晋国先亡。’”过了三年,晋国果然灭亡。威公又见到屠余问:“接下来是哪个?”屠余说:“中山国次之。”威公问缘故。屠余说:“上天生养百姓,让他们有区别,有区别,这是人的道义,也是人区别于禽兽麋鹿的地方,是君臣上下秩序确立的基础。中山国的风俗,把白天当黑夜,黑夜接着白天,男女紧贴缠绵,没有休息,荒淫昏乱、享乐安逸,唱歌喜好悲音,他们的国君不知道厌恶,这是亡国的风气。所以我说:‘中山国次之。’”过了二年,中山国果然灭亡。威公又见到屠余问:“接下来是哪个?”屠余不回答。威公坚持请求。屠余说:“君侯您的国家次之。”威公害怕了,寻求国内的贤者,找到锜畴、田邑并以礼相待,又找到史理、赵巽担任谏臣,废除了三十九条苛刻法令,然后告诉屠余。屠余说:“这样或许能维持到您终身。我听说国家兴盛时,上天会送给它贤人,以及敢于极言直谏的士人;国家将亡时,上天会给它乱臣贼子和善于谄媚的人。”威公去世,九个月没能安葬。周国于是分裂为二,所以有道之人的话,不能不重视啊。 齐侯问晏子说:“当今之世,哪个诸侯最危险?”晏子回答说:“莒国恐怕要亡国了吧?”齐侯问:“为什么?”晏子说:“它的土地被齐国侵占,财物被晋国耗尽,所以要亡国。” 智伯率领韩国、魏国的军队攻打赵国,包围晋阳城并引水灌城,城墙只剩下三板高没有被淹没。智伯的谋士絺疵对智伯说:“韩国、魏国的国君必定会反叛了。”智伯问:“你怎么知道?”絺疵说:“战胜赵国后就要三分它的土地,现在城没有被淹的部分只有三板高,舂米的石臼和灶台上都生了蛤蟆,人马互相吞食,城破就在眼前。可是韩、魏二君没有欢喜之色,反而有忧虑的神情,这不是要反叛是什么呢?”第二天,智伯对韩、魏二君说:“絺疵说你们要反叛。”韩、魏二君说:“我们必定会战胜赵国并三分它的土地,现在城马上就要攻破了。我们两家即使再愚蠢,也不会放弃眼前的利益而背弃盟约去做难以成功的事,这个态势是很明显的。这一定是絺疵在替赵国游说您,并且让您怀疑我们二位的心意,从而放松对赵国的进攻。现在您听信谗臣的话而离间我们的交往,我们为您感到可惜。”智伯出去后,想要杀絺疵,絺疵逃走了。韩国、魏国的国君果然反叛了。 鲁国的公索氏准备祭祀却丢失了祭牲。孔子听说后说:“公索氏不出三年必定会灭亡。”过了一年公索氏果然亡国。弟子问:“从前公索氏丢失祭牲,您说‘不出三年必定亡国’,现在才一年就亡了。您怎么知道它将要灭亡?”孔子说:“‘祭’这个字就是‘索’的意思,索就是尽的意思,是孝子用来向父母尽心的方式。到了祭祀的时候却丢失祭牲,那失去的东西就多了。我因此知道他们将要灭亡。” 蔡侯、宋公、郑伯去晋国朝见。蔡侯对晋国大夫叔向说:“您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叔向回答说:“蔡国论土地和人口,不如宋国、郑国。但它的车马衣裘比这两个国家都奢侈,诸侯中恐怕有人要图谋蔡国吧?”过了一年,楚国讨伐蔡国并残破了它。 白圭到了中山国,中山国君想挽留他,他坚决推辞离开了。又到了齐国,齐王也想挽留他,他又推辞离开。有人问他推辞的原因。白圭说:“这两个国家都将要灭亡了。我所学的国家有五种‘尽’的情况,所以没有谁一定会对他忠心,这是言路尽了;没有谁一定会称赞他,这是名声尽了;没有谁一定会爱护他,这是亲信尽了;出行的人没有粮食,居家的人没有饭吃,这是财用尽了;不能任用人才又不能发挥自己的才能,这是功业尽了。国家有这五种情况,就没有指望了,必定会亡国。中山国和齐国都符合这种情况。如果中山国和齐国听到这五种‘尽’的情况能改正,那就一定不会亡国了,他们的毛病在于听不到这些话,即使听到了又不相信。这样看来,君主的任务,就在于善于听取意见罢了。” 下蔡的威公关着门哭泣,三天三夜,眼泪哭干了接着流血。邻居从墙缝里窥视并问他:“您为什么哭得这么悲伤?”威公回答说:“我的国家将要灭亡了。”邻居问:“您怎么知道的?”威公回答说:“我听说疾病将要死的时候,再好的医生也治不了;国家将要灭亡的时候,再好的计谋也用不上。我多次劝谏我的国君,国君不采纳,所以我知道国家将要亡了。”邻居听到他的话,就带着整个家族逃到了楚国。过了几年,楚王果然出兵讨伐蔡国。那个邻居担任司马,率领军队往来作战,俘虏了很多人。他问道:“有没有兄弟老朋友?”看到威公被绑在俘虏中,就问他:“您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威公回答说:“我怎么会不落到这个地步呢?我听说,说话的人是行动的仆役,行动的人是说话的主人。你能实行我的话,你就是主人,我是仆役,我又怎么会不落到这个地步呢?”邻居就向楚王报告,于是解开了威公的绑绳,和他一起回到楚国。所以说:“能说的人未必能做,能做的人未必能说。” 管仲病重时,齐桓公去探问他说:“如果您抛弃我去世了,竖刁可以让他执政吗?”管仲回答说:“不行。竖刁自残身体来求得接近国君,他对自己的身体都这么残忍,对国君还会有什么爱心呢?”桓公又问:“那么易牙可以吗?”管仲回答说:“易牙宰了自己的儿子给国君吃,他对自己的儿子都这么残忍,对国君还会有什么爱心呢?如果任用他们,一定会被诸侯耻笑。”等到桓公去世,竖刁、易牙果然发动叛乱。桓公死后六十天,尸体腐烂生蛆,爬出房门都没人收殓。 石乞陪侍屈建坐着。屈建说:“白公恐怕要作乱吧?”石乞说:“这是什么话?白公住的地方没有额外营建,对待士人谦下,有三个与自己水平相当的人,臣下有五个人,和他同穿一样衣服的人有上千人。白公的行为像这样,为什么会作乱呢?”屈建说:“这正是我认为他会作乱的原因。按照君子的行为标准,他可以这样做。但在国家行事超越了礼法,就会让国家怀疑他。况且如果一个人不难降低自己臣下的地位,那他也就不会难于抬高自己君主的地位了。我因此知道夫子将要作乱。”过了十个月,白公果然发动叛乱。 韩昭侯建造高大的宫门。屈宜咎说:“昭侯不会走出这个门了。”韩昭侯问:“为什么?”屈宜咎说:“时机不对。我所说的时机不对,不是指吉利的日子。人本来就有顺利和不顺利的时候,昭侯曾经顺利过,那时没有建造高门。往年秦国攻占了宜阳,第二年大旱民饥,不在这个时候抚恤百姓的急难,反而更加奢侈,这就是所谓的福气不会接二连三来到,灾祸却必定会重复降临啊!”高门建成,昭侯去世了。最终没有走出这个门。 田子颜从大术来到平陵城下,见到人家的儿子就问他的父亲,见到人家的父亲就问他的儿子。田子方说:“他这是要用平陵反叛吧?我听说先在内心有想法,然后才会在外表表现出来。田子颜这是想极力拉拢他的民众啊。”后来平陵果然叛乱。 晋国已经战胜了智伯,回去后就修缮铠甲、磨砺兵器。楚王感到恐惧,召见梁公弘说:“晋国已经战胜了智伯了,回去后修缮铠甲兵器,他们是不是要对我们用兵了?”梁公说:“不必担心,祸患恐怕在吴国吧?吴国国君体恤百姓,与百姓同甘共苦,使他的百姓重视国君的命令,而百姓轻视死亡来服从国君,如果像对奴隶那样作战,我登上山眺望,看到他能利用百姓的信任,一定会有所行动吧?如果不这样,他要防备的又是什么呢?”楚王没有听从,第二年,吴王阖庐就偷袭了郢都。 楚庄王想要讨伐陈国,派人去侦察。使者回来说:“陈国不能讨伐。”庄王问:“为什么?”使者回答:“他们的城墙高,护城河深,蓄积很多,他们的国家安宁。”庄王说:“陈国可以讨伐。陈国是个小国,却蓄积多,蓄积多就意味着赋税重,赋税重百姓就会怨恨国君。城墙高,护城河深,百姓的力量就会疲惫。”于是出兵讨伐,最终攻取了陈国。 石益对孙伯说:“吴国将要灭亡了!您也知道吗?”孙伯说:“你知道得太晚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石益说:“那您为什么不劝谏呢?”孙伯说:“从前夏桀怪罪劝谏的人,商纣焚烧圣人,剖开王子比干的心。袁氏的妇人,理丝线失去了头绪,她的妾告诉她,她反而发怒抛弃了她。那些将要灭亡的国家,难道还能明白自己的过错吗?” 汉孝宣皇帝的时候,霍氏家族奢侈靡费,茂陵的徐先生说:“霍氏必定会灭亡。地位在别人之上却奢侈,这是灭亡的道路。孔子说:‘奢侈就会不恭顺。’不恭顺的人必定会欺侮君主,欺侮君主,是叛逆之道。地位在别人之上,别人必定会忌恨他。现在霍氏掌权,天下人痛恨忌恨他们的人很多。天下人都忌恨他们,他们又以叛逆之道行事,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上书说霍氏奢侈靡费,陛下即使宠爱他们,也应该及时抑制,不要让他们发展到灭亡的地步。奏书上了三次,每次都得到批覆:“知道了。”后来霍氏果然被灭族。董忠等人因为这个功劳封侯。有人替徐先生上奏说:“我听说有客人到主人家做客,看见烟囱是直的,旁边还堆着柴草。客人对主人说:‘把烟囱改成弯的,把柴草搬远点,不然会发生火灾。’主人沉默不回应。过了不久,家里果然失火了。乡里邻居们同情他并帮忙救火,火才被扑灭。于是主人杀牛摆酒,让烧伤最重的人坐上座,其余的人按出力多少排座次,反而没有邀请那位建议改弯烟囱的客人。假如当初主人听了客人的话,就不必花费杀牛摆酒的钱,最终也不会有火灾。现在茂陵的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变故,应该防止杜绝。假如当初徐福的建议能被采纳,就不必有裂土封侯、赏赐爵位的花费,国家也会平安无事。现在往事已经过去,唯独徐福没有得到功劳,请陛下考察那位建议‘徙薪曲堗’的客人,让他坐在那些‘燔发灼烂者’的上座。”奏书呈上,皇上派人赐给徐福帛十匹,任命他为郎官。 齐桓公将要讨伐山戎、孤竹,派人向鲁国请求援助。鲁国国君召集大臣商议,都说:“军队行军几千里,进入蛮夷之地,肯定回不来了。”于是鲁国答应援助但不出兵。齐国已经讨伐了山戎、孤竹,又想移兵攻打鲁国。管仲说:“不行。诸侯还不亲附,现在又讨伐远方的敌人回来后诛伐近邻,邻国不亲附,这不是称霸为王之道。您得到的山戎的宝物,是中原地区很少见的,难道不应该进献到周公的宗庙吗?”于是桓公把山戎的宝物分出一份,进献到周公的庙里。第二年起兵讨伐莒国。鲁国下令所有成年男子都征发,连五尺高的小孩都出动了。孔子说:“圣人能转祸为福,用恩德回报怨恨。”说的就是这件事。 中行文子逃亡到了边境,跟随的人说:“这里是啬夫管理的地方,您为什么不休息一下,等等后面的车队?”中行文子说:“从前我喜欢音乐,这个人送给我琴;我喜欢佩戴饰物,他又送给我玉。这是不批评我过错、讨好我的人。我担心他会用我来讨好别人,于是没有进入。”后来车队进入一个城门,中行文子问起啬夫在哪里,抓住后杀了他。孔子听说后说:“中行文子背叛道义丧失原则而亡国,然后得到这个啬夫,仍能保全性命。道义是不可抛弃的,就像这样啊。” 卫灵公穿着华丽的衣服和妇人游玩,子贡去拜见灵公。灵公说:“卫国大概要亡国了吧?”子贡回答说:“从前夏桀、商纣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所以灭亡;商汤、周文王、周武王知道承认自己的过错所以兴盛,卫国怎么会亡国呢?” 智伯向魏宣子索要土地,魏宣子不给。任增问:“为什么不给?”魏宣子说:“他无缘无故来要地,我所以不给。”任增说:“他无缘无故来要地,我们无缘无故就给他,这会加重他的贪欲,让他没有满足。他高兴了,必定又会向别的诸侯要地,别的诸侯不给,他必定会发怒而攻打他们。”魏宣子说:“对。”于是就给了土地。智伯很高兴,又向赵国索要土地,赵国不给,智伯发怒,围攻晋阳。韩国、魏国联合赵国反攻智伯,智伯就灭亡了。 楚庄王和晋国作战,战胜了晋国,害怕诸侯畏惧自己,于是修筑了五仞高的高台,台建成后宴请诸侯,诸侯请求结盟。庄王说:“我是个德行浅薄的人。”诸侯请求为他祝酒。庄王抬头说道:“巍峨高台,深藏谋略,我话说得不当,诸侯就来讨伐我。”于是远方的诸侯来朝见,近处的诸侯来归附。 吴王夫差攻破越国,又将要讨伐陈国。楚国大夫都很恐惧,说:“从前阖庐善于使用民众,所以在柏举打败了我们。现在听说夫差比他还厉害。”子西说:“诸位,只忧虑我们内部不团结就行了,不必担心吴国。从前阖庐吃饭不吃两样菜,坐卧不用双层席子,选择器物不求耗费钱财。在国内,天有灾祸,亲戚中贫困的他就供给;在军中,煮熟的食物士兵吃了一半他才吃。他品尝的食物,士兵们一定能分享到。所以百姓不感到疲劳辛苦,牺牲了也知道不会白白牺牲。现在夫差呢,有亭台楼阁、池塘湖泊作为日常住所;有妃嫔宫女作为夜宿陪伴。一天的行程,想要的一定要得到,玩赏喜好之物一定要随身携带,珍奇异宝大量聚集。夫差先是自己打败了自己,怎么能打败我们呢?” 越国攻破吴国后,向楚国请求军队来讨伐晋国。楚王和大夫们都很害怕,打算答应。左史倚相说:“越国这是怕我们攻打它,所以向我们显示它并不虚弱。我请求派战车千乘,士卒三万,和越国一起瓜分吴国的土地。”楚庄王听从了,于是取得了吴国东部的土地。 阳虎在鲁国作乱,逃到齐国,请求齐国出兵帮助他攻打鲁国。齐侯答应了。鲍文子说:“不行。阳虎是想让齐国军队失败,齐国军队失败,大臣必定会死很多人,这样他就可以施展他的奸诈谋略。阳虎受到季氏的宠信却要杀害季孙,做对鲁国不利的事来满足他的要求。现在您比季氏富有,比鲁国强大,这正是阳虎想要颠覆的。鲁国免除了他的祸患,您却收留他,恐怕会有害吧?”齐君于是抓住了阳虎,后来又放了他逃到晋国。 商汤想要讨伐夏桀。伊尹说:“请先断绝进贡来观察他的反应。”夏桀发怒,调动九夷的军队来讨伐。伊尹说:“还不行。他还能调动九夷的军队,这说明罪过在我们这边。”商汤于是谢罪请求恢复进贡。第二年,又不进贡了。夏桀又发怒,调动九夷的军队,九夷的军队不调动了。伊尹说:“可以了。”商汤于是出兵讨伐,打败并残破了夏桀。把夏桀流放到南巢氏。 周武王讨伐商纣,经过隧道砍断堤岸,渡过河流折断船只,经过山谷拆掉桥梁,经过山林焚烧草木,向百姓显示决不回头的决心。到了有戎的隧道,大风吹断了旗帜。散宜生劝谏说:“这是灾异吗?”武王说:“不是。这是上天降下兵器。”风停了之后乘着大雨前进,水流满地无法行军。散宜生又劝谏说:“这是灾异吗?”武王说:“不是。这是上天洒下兵器。”占卜时龟甲烧焦了。散宜生又劝谏说:“这是灾异吗?”武王说:“这不利于祈祷祭祀,有利于攻击敌众,龟甲烧焦正是这个征兆。”所以武王顺应天地,经历三次“灾异”,在牧野擒获了商纣,这是他独自见解的精深啊。 晋文公和楚军在城濮作战,文公问咎犯。咎犯回答说:“致力于道义的君主,不满足于守信;致力于作战的君主,不满足于用正道,用诈术罢了。”文公又问雍季,雍季回答说:“焚烧树林打猎,虽然能得到很多野兽,但明年就没有再猎的了;抽干池塘捕鱼,虽然能得到很多鱼,但明年就没有再捕的了。诈术或许可以暂时获利,但以后没有回报。”于是和楚军作战,大败楚军。到了论功行赏时,先赏雍季然后才赏咎犯。侍从说:“城濮之战,是咎犯的计谋啊!”文公说:“雍季的话,是百世的谋略;咎犯的话,是一时的权变,我已经实行了。” 城濮之战时,文公对咎犯说:“我占卜战争,龟甲烧焦了。我迎着岁星(木星),他背着岁星。彗星出现,他拿着彗柄,我拿着彗梢。我又梦见和楚王搏斗,他在上面,我在下面,我不想打了,您看怎么样?”咎犯回答说:“十次战争龟甲都烧焦,这是楚国人也疲劳了。我迎着岁星,他背着岁星,这是他背离我们而跟随我们。彗星出现,他拿着彗柄,我拿着彗梢,用扫帚扫是他有利,用它打击是我有利。您梦见和楚王搏斗,他在上面,您在下面,这是您看到天象而楚王伏罪。况且我们以宋国、卫国为主力,齐国、秦国辅助我们,我们合乎天道,单凭人事本来就将战胜他们。”文公听从了,楚军大败。 越国发生饥荒,越王勾践感到恐惧。四水进谏说:“饥荒,是越国的福气,却是吴国的祸患。吴国非常富有,财物有余,它的国君喜好名声而不考虑后患。如果我们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财礼向吴国请求买粮,吴国一定会给我们,给我们那么吴国就可以谋取了。”越王听从了。吴王准备给,伍子胥劝谏说:“不行。吴越两国土地相连,边界相邻,道路容易相通,是仇敌相战的国家。不是吴国占有越国,就是越国占有吴国。齐国、晋国不能越过三江五湖来灭亡吴越,不如趁机攻打越国,这是我们先王阖庐称霸的策略。况且饥荒是什么呢?也像深渊一样,战败灭亡的事情,哪个国家没有?您如果不攻打反而运粮给他们,那么利益就会失去而灾祸会到来,财力匮乏而百姓怨恨,后悔就来不及了。”吴王说:“我听说仁义的军队不乘人之危,不因为别人饥荒而进攻他们,即使得到十个越国,我也不做。”于是给了粮食。三年后,吴国也发生饥荒,向越国请求买粮,越王不给并趁机攻打吴国,于是攻破了吴国。 赵简子派成何、涉他与卫灵公在鄟泽会盟。卫灵公还没有完成歃血仪式,成何、涉他抓住灵公的手往下按,灵公发怒,想要背叛赵国。王孙商说:“您想要背叛赵国,不如和百姓一起憎恨他们。”灵公问:“怎么做?”王孙商回答说:“请允许我命令臣下向全国宣布:‘有姑姑、姐妹、女儿的人家,每家出一人,送到赵国做人质。’百姓必定怨恨,您就可以趁机背叛他们了。”灵公说:“好。”于是下令三天,征集了五天,命令传遍全国,国人巷哭。灵公于是召集大夫们商量说:“赵国无道,背叛它可以吗?”大夫们都说:“可以。”于是灵公出西门,关东门。越王听说后,抓住涉他杀了他,向卫国道歉,成何逃到燕国。子贡说:“王孙商可算是善于谋略了。憎恨别人而能害他;有祸患而能处理;想利用百姓而能凝聚他们;一个举动而三样东西都得到了,可以说是善于谋略了。” 楚成王召集各附属国的诸侯,让鲁国国君做仆从。鲁国国君召来大夫们商议:“我们虽然小,也是周王室分封的国家。现在成王让我做仆从,可以吗?”大夫们都说:“不行。”公仪休说:“不能不听从楚王,否则身死国亡,国君的大臣就都成为别人的臣民了;为了百姓,您就是国君啊!”鲁国国君于是做了仆从。 齐景公把女儿嫁给吴王阖庐,送她到郊外。景公哭着说:“我死后就见不到你了。”高梦子说:“齐国背靠大海,境内有山,即使不能完全占有天下,谁敢冒犯我君主?您疼爱女儿就不要让她走!”景公说:“我有齐国这么稳固的基业,却不能号令诸侯,又不能听从别国,这是自生祸乱。我听说,不能号令别人就不如听从,况且吴国像毒蜂蝎子一样,不把毒刺蜇到别人身上就不会安静,我担心它会来蜇我啊。”于是把女儿送去了。 齐国想把女儿嫁给郑国太子忽,太子忽推辞了。有人问他原因,太子说:“人各有合适的配偶,齐国太强大,不是我合适的配偶。《诗经》说:‘自己求取多福。’福气在于我自己罢了。”后来戎国讨伐齐国,齐国向郑国请求援军。郑国太子忽率领军队救援齐国,大败戎军。齐国又想把女儿嫁给他。太子坚决推辞,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没有帮助齐国的时候,我尚且不敢接受。现在因为国君的命令解救齐国的危急,却娶妻回国,别人会说我发动军队是为了婚姻吧?”最终还是推辞了。 孔子问漆雕马人说:“您侍奉过臧文仲、武仲、孺子容这三位大夫,他们哪位贤能?”漆雕马人回答说:“臧氏家里有一只龟,名叫蔡;臧文仲在位三年为它占卜一次;武仲在位三年为它占卜两次;孺子容在位三年为它占卜三次,马人都记着呢。至于这三位大夫贤能不贤能,马人就不知道了。”孔子说:“君子啊!漆雕氏的儿子,称赞别人的优点,含蓄而显明;指出别人的过错,隐微而显著。智慧达不到,眼睛看不见,能不多次占卜吗?” 安陵缠因为容貌英俊健壮,得到了楚共王的宠幸。江乙去见安陵缠,说:“您的祖先对大王有战功吗?”安陵缠说:“没有。”江乙说:“您自己有这样的功绩吗?”安陵缠说:“没有。”江乙说:“您的尊贵怎么达到这个地步的呢?”安陵缠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江乙说:“我听说,用财物侍奉别人的人,财物用尽了交情就疏远;用容貌侍奉别人的人,容颜衰老了宠爱就衰减。现在您的青春年华,到时候就会消逝,您凭什么能长久受到宠幸而不被大王疏远呢?”安陵缠说:“我年轻愚昧,希望把智慧托付给先生。”江乙说:“只有请求为大王殉葬才可以。”安陵缠说:“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指教。”江乙离开了。过了一年,又见到安陵缠,对他说:“前天我告诉您的话,向大王传达了吗?”安陵缠说:“还没找到机会。”又过了一年,江乙又见到安陵缠,问:“您难道还没向大王传达吗?”安陵缠说:“我还没得到大王的空闲。”江乙说:“您出去和大王同车,进来和大王同坐。过了三年,说没机会向大王进言,您是认为我的话行不通吧。”不高兴地离开了。那一年,楚共王在江边的原野打猎,野火像彩虹一样兴起,虎狼的吼叫像雷霆一样。有一头疯狂的犀牛从南方奔来,正好撞上楚王左边的骖马,楚王举起旌旗,让善射的人射它,一箭射去,犀牛死在车下。楚王非常高兴,拍手大笑,回头对安陵缠说:“我万年之后,您将和谁一起享受这样的快乐呢?”安陵缠于是退后几步,泪下沾湿衣襟,抱住楚王说:“大王万年之后,臣将跟随殉葬,哪里知道享受这快乐的是谁呢?”于是楚共王就在车下封给安陵缠三百户食邑。所以说:“江乙善于谋划,安陵缠懂得时机。” 太子商臣怨恨令尹子上。楚国攻打陈国,晋国去救援,两军在泜水对峙。阳处父知道商臣怨恨子上,就对子上说:“您稍微后退,我渡河后再与您交战。”子上就后退了。阳处父于是命令晋军说:“楚军逃跑了。”又派人告诉商臣说:“子上接受了晋国的贿赂所以撤军了。”商臣向楚成王告发,成王就杀了子上。 智伯想要偷袭卫国,于是先送给卫国一匹好马,又送了一块玉璧。卫国国君非常高兴,摆酒庆贺,大夫们都很欢喜。只有南文子不高兴,脸上有忧愁的神色。卫国国君说:“大国礼待我,所以我摆酒宴请大夫们,大夫们都高兴,唯独您不高兴,有忧愁的神色,这是为什么呢?”南文子说:“没有缘由的礼物,没有功绩的赏赐,是灾祸的先兆。我们没有送什么过去,他们却先送来了,所以忧虑。”于是卫国国君就修整桥梁渡口,防备边境。智伯听说卫国有军队在边境上,就回去了。 智伯想要偷袭卫国,就假装让他的太子颜逃亡,让他投奔卫国。南文子说:“太子颜作为人子,非常受他父亲疼爱。没有大罪却逃亡,必定有原因!但人家逃亡了我们不接受是不吉利的。”于是派官吏去迎接太子颜,说:“如果车子超过五辆,就千万别让他们进来。”智伯听说后,就停止了行动。 叔向要杀苌弘,几次在周王室见到苌弘。于是假装留下一封信说:“苌弘对叔向说:‘您起兵攻打周国,我就废黜刘氏而立单氏。’”刘氏向周王请求。周王说:“这是苌弘干的。”于是杀了苌弘。 楚国的公子午出使秦国,秦国扣押了他。他的弟弟献给叔向三百金黄金。叔向对晋平公说:“为什么不在壶丘筑城呢?秦国和楚国都担心壶丘筑城。如果秦国害怕,就会送回公子午,来阻止我们筑城。您就可以停止,冲突也就没有形成,楚国必定会感激您。”平公说:“好。”于是开始筑城。秦国果然害怕,就送回了公子午让他出使晋国。晋国人停止了筑城,楚国向晋国进献了三百车赋税。 赵简子派人用六匹毛色明亮的好马,先送一块玉璧,作为礼物送给卫国。卫国的叔文子说:“看到意想不到的东西,可以生存,所以这是小事侍奉大国的道理。现在我们还没有送东西过去,赵简子却先送来了,必定有原因。”于是砍伐树木清除障碍,聚积储备物资,然后才派遣使者。赵简子说:“我之所以行动,是为了出其不意。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就停止攻打卫国了。” 郑桓公将要偷袭郐国,先打听郐国有哪些有才能、有智慧、果敢的士人,写下他们的姓名,选择郐国的良臣,为他们设立官爵的名目并记录下来,又在城门外设坛把名单埋好。用公猪的血涂抹祭坛,好像盟誓的样子。郐国国君以为国内有内乱,就把这些贤臣良将都杀光了。
字词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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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苑·权谋》字词精讲
- 谛(dì)之於谋虑:仔细、审慎地进行谋划考虑。“谛”有审察、细察之意。
- 蓍(shī)龟:蓍草与龟甲,均为古代占卜用具。“蓍草”用以揲卦,“龟甲”用以烧灼观兆。此处泛指占卜决策。
- 白屋之士:指贫寒的读书人或平民。“白屋”指用茅草覆盖、不施彩绘的房屋,代指贫寒之家。
- 刍荛(chú ráo)之役:指从事砍柴割草等体力劳作的下层民众。“刍荛”本指割草砍柴,借指采集者,此处引申为普通百姓或粗浅之言。
- 权谋:核心概念。指权衡、谋划,特指在复杂形势下为达成目标而采取的策略、手段,常含灵活变通之意。
- 众人之智,可以测天:众人的智慧汇集起来,可以探测天道(的奥秘)。意指集思广益的力量。
- 兼听独断,惟在一人:广泛听取意见,最终由君主一人做出决断。
- 知命:上等谋略。指洞悉天命、命运的规律,能预见国家兴衰、个人存亡的根本原因。
- 知事:次等谋略。指通晓具体事务的成败得失,能推究事理发展的最终结果。
- 适道:与“道”同行,指走上正道、追求真理。出自《论语》“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 公(gōng):指谋略为公众、国家利益服务,公正无私。
- 私(sī):指谋略为个人或小集团利益服务,自私自利。
- 尧之九臣诚而兴於朝,其四臣诈而诛於野:传说尧帝有九位忠诚的大臣,使朝廷兴盛;有四个奸佞之臣(共工、驩兜、三苗、鲧),被诛杀或流放于郊野。用以佐证“诚则兴,诈则灭”。
- 杨子曰:事之可以之贫,可以之富者,其伤行者也:杨朱(杨子)说:有些事,做它可使人贫穷,做它也可使人富贵,这类事会损害德行。杨子为道家,主张“为我”,此言强调对损害品行之事的警惕。
- 晏婴是也:晏婴(晏子)就是知命而不惑的例子。
- 泽鸣、犊犨(chōu):晋国两位贤大夫的名号。此处为故事中的人物。
- 刳(kū)胎焚夭:剖开母腹取胎,焚烧初生的鸟兽。比喻残忍地灭绝生机。
- 乾(gān)泽而渔:抽干水泽来捕鱼。比喻不留余地,竭泽而渔。
- 覆巢毁卵:倾覆鸟巢,打破鸟蛋。比喻彻底毁坏。
- 重伤其类:残害自己的同类。孔子以自然规律喻指,残害贤良的君主,最终会失去人心与支持。
- 庙燔(fán):宗庙被焚烧。“燔”意为焚烧。
- 釐(xī)王:即周釐王,东周第六位君主。
- 皇皇上帝,其命不忒(tè):引自《诗经》,意为伟大的上帝,他的旨意不会有差错。“忒”意为差错。
- 天殃(yāng)其庙:上天降灾祸于他的宗庙。“殃”意为灾祸、降祸。
- 章其过:彰显他的过错。“章”同“彰”,显明。
- 歖(xī):同“嘻”,感叹声。
- 执柘(zhè)杵而上视:拿着柘木杵仰望。柘木坚韧,杵为舂米或捣衣的棒槌。此处描绘一个正在劳作却分心观望的役卒形象。
- 东郭垂:人名,故事中敏锐的役卒。
- 傧(bīn)者:负责接引宾客的官员。
- 钟鼓之色:奏乐时喜乐的神态。
- 缞绖(cuī dié)之色:穿丧服时哀戚的神态。“缞绖”是丧服。
- 兵革之色:准备战争时激昂、紧张的神态。
- 吁而不吟:开口欲言又抿嘴未出。“吁”为张口出气,“吟”为闭口含声。
- 视於无形,听於无声:能在事物未显形迹时就看见,能在未闻声音时就听出。形容洞察力极高,能见微知著。
- 太史屠余:晋国史官,名屠余。
- 日月星辰之行多不当:天象运行出现许多异常。古人认为天象异常是灾祸的预兆。
- 义:这里指合理、正义。
- 不与:不亲附、不支持。
- 中山之俗,以昼为夜,以夜继日:中山国的风俗,白天当作夜晚(休息),夜晚接着白天(劳作)。此处“以昼为夜,以夜继日”可能指昼夜颠倒,或通宵达旦作乐。
- 男女切踦(jī):“踦”通“倚”,指男女亲密相倚,形容行为放纵无度。
- 亡国之风:导致国家败亡的风气。
- 九臣:一说指舜的九位贤臣。
- 四臣:同前,指尧时的“四凶”。
- 九月不得葬:去世九个月未能下葬。古代天子诸侯死后应尽快下葬,此喻国家陷入混乱,礼制不行。
- 地侵於齐,货竭於晋:土地被齐国侵夺,财富被晋国耗尽。指莒国在两大强国之间受尽压榨。
- 瓻(chī)疵:人名,晋国谋士,为智伯(智伯瑶)出谋划策。
- 三板:古代筑墙,板为夹土的木板,一板高二尺,三板即六尺(约今1.38米)。指晋阳城池几乎被淹。
- 臼(jiù)灶生鼃(wā):舂米的石臼和做饭的灶台都生出了青蛙。形容城内被水淹没之严重与时间之久。
- 偝(bèi)约:背弃盟约。“偝”同“背”。
- 公索氏:鲁国大夫家。
- 牲:祭祀用的牲畜。
- 索:本义为搜索、寻求。孔子以此字义引申,认为祭祀时连牲畜都找不全,意味着丧失殆尽。
- 蔡侯、宋公、郑伯:蔡国君主、宋国君主、郑国君主。
- 叔向:晋国贤大夫,羊舌肸。
- 荆伐蔡而残之:楚国(荆)攻打蔡国并使其残破。
- 白圭:战国时人,善于经商治水,此处借指一位善于观察时势的智者。
- 国有五尽:国家存在五种“穷尽”的情况,必致灭亡。
- 下蔡威公:蔡国下蔡的一位封君。
- 窥墙:从墙缝或墙头偷看。
- 言之者行之役也,行之者言之主也:言论是行动的仆役,行动是言论的主人。意指行动比言论更重要。
- 竖刁:齐桓公的宠臣,为入宫侍奉桓公而自宫。
- 易牙:齐桓公的宠臣,善烹饪,曾杀子烹给桓公吃。
- 石乞、屈建:楚国人物。
- 白公:白公胜,楚国贵族,曾发动叛乱。
- 下士者三人与己相若:能降低身份礼待三位与自己能力相当的士人。形容其谦下,但在屈建看来,这种过度谦下可能导致君主权威受损,是乱兆。
- 韩昭侯:战国时韩国国君。
- 屈宜咎(jiù):韩国大臣。
- 不时:不是合适的时机。
- 福不重至,祸必重来:幸运不会连续而来,灾祸却会接踵而至。
- 田子颜、田子方:齐国人物,田子方是魏国贤士。
- 大术、平陵:地名,具体所指有待考证。田子颜从“大术”来到平陵城下。
- 缮(shàn)甲砥(dǐ)兵:修治铠甲,磨利兵器。“缮”为修理,“砥”为磨刀石,引申为磨。
- 阖庐(hé lǘ):即吴王阖闾,夫差之父,曾大败楚国。
- 郢(yǐng):楚国都城。
- 蓄积多则赋敛重:储备多意味着征收的赋税重。
- 石益、孙伯:吴国人物。
- 桀、纣:夏桀、商纣,著名暴君。
- 袁氏之妇,络而失其纪,其妾告之,怒弃之:一个比喻。袁家的妇人(主妇)在整理丝缕时弄乱了头绪,她的妾告诉她,她反而发怒抛弃了妾。比喻亡国之君厌恶并拒绝忠言规劝。
- 孝宣皇帝:汉宣帝刘询。
- 霍氏:霍光家族。霍光辅佐汉宣帝,权势极盛,死后其家族因谋反罪被族诛。
- 茂陵徐先生:指茂陵人徐福(非秦时徐福),曾上书预警霍氏之祸。
- 在人之右:地位高于他人。
- 害:忌恨、憎恶。
- 曲其堗(tū),远其积薪:把烟囱弄弯曲,把柴火搬远。堗,同“突”,烟囱。这是“曲突徙薪”的典故。
- 燔发灼烂者在上行:救火时被烧伤头发、烫伤皮肤的人坐在上席。指论功行赏时,直接救火的出力者受重赏,而最早提出防火建议的人反而被忽略。
- 徙薪曲堗之策:事先提醒防火的策略。
- 鲁君进群臣而谋:鲁国国君召集大臣们商议。
- 五尺童子:古代尺较短,五尺约合今1.15米,指未成年的小孩。形容全民动员。
- 中行(háng)文子:晋国贵族,中行氏的首领,出亡指其战败逃亡。
- 啬(sè)夫:乡官名,此处指边境某地长官。
- 遗(wèi)吾琴/玉:赠送给我琴/玉。“遗”音wèi,意为给予、馈赠。
- 自容於我:有意讨好我,以求在自己这里容身。
- 不非吾过:不批评我的过错。
- 襜(chān)被:衣襟相连的被子,形容与妇人同被出游,行为不检。
- 子贡:孔子弟子端木赐,善于言辞经商。
- 智伯请地:智伯向魏、赵、韩三家索要土地。此为“三家灭智”的起因。
- 任增:魏宣子(魏桓子)的家臣。
- 重欲无厌:贪欲沉重,永不满足。
- 五仞(rèn)之台:极高的台。仞为长度单位,周制八尺为一仞。
- 将将(qiāng qiāng)之台,窅窅(yǎo yǎo)其谋:庄严雄伟的高台,深沉莫测的谋略。形容楚庄王筑台后言辞谦退,反而赢得诸侯尊敬。
- 吴王夫差破越:指夫差在夫椒之战大败勾践,后又放虎归山。
- 次有台榭陂(bēi)池焉:日常有亭台水榭池塘等玩乐设施。“陂池”指池塘。
- 妃嫱(qiáng)嫔(pín)御:指宫中各类姬妾妃嫔。
- 阖庐食不贰味:吴王阖闾吃饭时不吃两道以上的菜肴,形容其生活节俭。
- 不旷:不被白白牺牲,指士兵的牺牲会有价值。
- 左史倚相:楚国史官,名倚相。
- 长毂(gǔ)千乘(shèng):战车千辆。“毂”是车轮中心穿轴的部分,代指战车。“乘”为兵车单位。
- 东国:指楚国东部边邑,靠近吴国。
- 阳虎:鲁国季孙氏家臣,曾发动叛乱。
- 鲍文子:齐国大夫,即鲍国。
- 季氏:鲁国权臣季孙氏。
- 阻乏贡职:阻断、断绝进贡。“贡职”指贡品与职责。
- 九夷:古代指东方少数民族部落,桀时尚能调动力量。
- 迁桀南巢氏焉:将桀流放到南巢这个地方。
- 过隧斩岸,过水折舟,过谷发梁,过山焚莱:走过山道就砍断岸边(防备追兵),渡过河水就毁掉船只,经过山谷就拆除桥梁,翻过山岭就焚烧野草。形容破釜沉舟、断绝后路的决心。
- 大风折旆(pèi):大风吹断了军旗。“旆”是旗帜的泛称。
- 天落兵也/天洒兵也:武王解释天象,认为是上天在“散落兵器”(预示胜利)或“洒净兵器”(为祭祀或战争做准备),化不祥为祥瑞。
- 龟熸(jiān):占卜用的龟甲烧焦了。古代以龟甲占卜,烧焦为不吉之兆。
- 晋文公与荆人战於城濮:即城濮之战,晋文公大败楚军,奠定霸业。
- 咎(gāo)犯:即狐偃,晋文公的舅父兼谋臣。
- 雍季:晋国大臣。
- 服义之君,不足於信;服战之君,不足於诈:追求道义的君主,不满足于(只靠)信用;从事战争的君主,不满足于(只讲)诡诈。咎犯主张对楚用诈术。
- 诈犹可以偷利,而后无报:诡诈或许可以暂时获利,但日后不会有好报应。雍季主张长远之计。
- 我迎岁,彼背岁:我军面对岁星(木星),敌军背对岁星。古代星占认为岁星所在分野吉利。
- 彗星见,彼操其柄,我操其标:彗星出现,敌军握着彗星的柄(主杀伐),我军握着彗星的末梢(扫帚星,利于扫除)。这是咎犯对凶兆的乐观解释。
- 见天而荆王伏其罪:梦见我(文公)在上,楚王在下,预示楚王将臣服认罪。
- 句践惧:越王勾践(此字古音“鸠”)感到恐惧。
- 四水:人名,应为越国大夫。
- 请籴(dí)於吴:向吴国请求购买粮食。“籴”指买入粮食。
- 子胥谏曰:伍子胥劝谏(吴王夫差)。
- 道易通:道路容易通行。
- 因:趁着。
- 赵简子使成何、涉他与卫灵公盟於鄟(zhuàn)泽:赵简子派成何、涉他与卫灵公在鄟泽会盟。
- 灵公未喋(dié)盟:卫灵公还没完成歃血仪式。“喋”通“歃”,古代盟誓时涂牲口血于口旁。
- 捘(zùn)灵公之手而撙(zǔn)之:成何、涉他抓住卫灵公的手向上推压(一种带有侮辱性的动作)。“捘”为按压,“撙”为挫败、损伤。
- 请命臣令於国曰:请允许我向全国发布命令说。
- 有姑姊妹女者家一人,质於赵:有姑姑、姐妹、女儿的家庭,每家出一人,送到赵国做人质。王孙商此计意在挑起民众对赵国的仇恨。
- 楚成王赞诸属诸侯,使鲁君为仆:楚成王召集附属的诸侯,让鲁国国君(鲁僖公)像仆人一样侍奉。
- 公仪休:鲁国贤相。
- 身死国亡,君之臣乃君之有也;为民,君也:(如果拒绝)导致身死国灭,你的大臣们(那时)就只属于你了(意指无国则无君);(现在)为百姓(而忍辱),你才是真正的君主。
- 齐景公以其子妻阖庐:齐景公把女儿嫁给吴王阖闾。
- 高梦子:齐国大臣。
- 吴若蜂虿(chài)然:吴国像黄蜂和蝎子一样。“虿”指蝎子,形容其毒辣好斗。
- 不弃毒於人则不静:不把毒刺蛰到别人身上就不会消停。
- 齐欲妻郑太子忽:齐国想把女儿嫁给郑国太子忽(即后来的郑昭公)。
- 人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每个人都有合适的配偶,齐国强大,不是我(小国之太子)合适的配偶。
- 自求多福:引自《诗经》,意为福禄要靠自己求取。
- 无事於齐,吾犹不敢:没有为齐国效力(指之前救齐大败戎师),我尚且不敢(娶齐女)。
- 以君命救齐之急,受室以归:奉国君之命解救齐国的危急,却接受了(齐国的)婚事而归。
- 师婚:通过战争换来的婚姻。
- 臧文仲、武仲、孺子容:鲁国三位大夫的谥号。
- 臧氏家有龟焉,名曰蔡:臧文仲家里藏着一只大龟,名字叫“蔡”。“蔡”为古地名,以产龟著称,故大龟得名。
- 一兆/二兆/三兆:进行一次/两次/三次占卜。“兆”指烧灼龟甲出现的裂纹。
- 马人立之矣:漆雕马人(人名)为他们进行了占卜。马人此言巧妙,表面只回答关于“龟”的问题,实则暗讽三位大夫沉迷卜问,不修德政。
- 隐而显,微而著:表面上隐晦,实际却明显;看似轻微,实则显著。赞扬漆雕马人批评含蓄而有力。
- 安陵缠:楚共王的宠臣。
- 江乙:魏国人,时在楚国,善于谋略。
- 矢石之功:在战场上冒着箭矢和擂石冲锋的战功。
- 以色事人者,华落而爱衰:用美色侍奉君主的人,一旦容颜老去,宠爱就会减退。“华”通“花”,指青春年华。
- 委智於先生:把自己的智慧托付给先生(即请江乙指教)。
- 独从为殉可耳:只有以生命(殉葬)来报答(君恩)才可以。
- 逡(qūn)巡而却:迟疑后退,然后哭泣。“逡巡”形容迟疑徘徊。
- 车下三百户:食邑在车下(地名)的三百户人家。
- 太子商臣怨令尹子上:楚太子商臣怨恨令尹(宰相)子上。
- 夹泜(zhǐ)水而军:(晋楚两军)隔着泜水对峙。
- 阳处父:晋国将领。
- 少却,吾涉而从子:稍微后退一点,我渡过河来与你交战。此为诱敌之计。
- 使人告商臣曰:子上受晋赂而去之:(阳处父)派人告诉商臣说:子上接受了晋国的贿赂才撤兵的。此为离间计。
- 南文子:卫国大夫。
- 无方之礼,无功之赏,祸之先也:没有来由的礼物,没有功绩的奖赏,是祸患的先兆。
- 修梁津而拟边城:修理桥梁渡口,整顿边防城防。“拟”意为整顿、准备。
- 遗(wèi)之乘马,先之一璧:(智伯)赠送给卫国君主四匹马拉的车,又先送去一块玉璧。此为麻痹卫国的手段。
- 佯亡其太子颜,使奔卫:假装让自己的太子颜(名)逃亡,让他投奔卫国。这是制造借口或内应的计谋。
- 非有大罪也,而亡之?必有故:(太子颜)并没有犯大罪,却让他逃亡?其中必有缘故。
- 使吏逆之,曰:车过五乘,慎勿内也:派官吏去边境迎接(太子颜),并下令说:如果随行的车马超过五辆,就千万不能放他们入境。“逆”为迎接,“内”同“纳”,接纳。
- 叔向之杀苌(cháng)弘也:叔向(晋国大夫)想除掉周朝大夫苌弘。
- 数(shuò)见苌弘於周:多次去周朝会见苌弘。
- 因佯遗书曰:于是(叔向)假装遗失了一封信,内容是:“苌弘对叔向说:‘你起兵攻打周朝,我就废黜刘氏(周王室),拥立单氏(周朝另一贵族)。’”此举意在挑起周王室对苌弘的疑心和猜忌。
- 刘氏请之:刘氏(周王室近臣)请求(周王)处置苌弘。
- 楚公子午使於秦:楚国公子午出使秦国。
- 叔向谓平公曰:叔向对晋平公说。
- 城壶丘:在壶丘这个地方修筑城池。此举是为了解救被秦扣押的楚公子午,向秦国施压。
- 秦恐,遂归公子午使之晋:秦国害怕(晋楚夹击),于是放回公子午让他出使晋国。
- 晋人辍城:晋国停止了筑城。
- 楚献晋赋三百车:楚国向晋国进献了三百车礼物作为答谢。
- 赵简子使人以明白之乘六,先以一璧,为遗於卫:赵简子派人用六辆华丽的车子(“明白”形容车马鲜明),先送去一块玉璧,作为赠礼给卫国。此举是试探或麻痹卫国。
- 卫叔文子:即卫国大夫公叔发(文子)。
- 见不意,可以生,故此小之所以事大也:看到对方出乎意料的行动(可能怀有阴谋),要预先防备才能生存,这是小国侍奉大国的道理。
- 斩林除围,聚敛蓄积:砍伐树林清除障碍,聚集物资积蓄力量。意指加强战备。
- 吾举也,为不可知也:我的行动(赠礼),是为了让(卫国)摸不清我的真实意图。
- 今既已知之矣,乃辍围卫也:现在(卫国)已经知道了(我有戒备),就停止了对卫国的包围计划。
- 郑桓公将欲袭郐(kuài):郑桓公准备袭击郐国。
- 问郐之辨智果敢之士:询问(收集)郐国明辨事理、智慧果敢之士的名单。
- 为官爵之名而书之:把(虚构的)官爵名称写在名单上。
- 衅(xìn)之以猳(jiā),若盟状:用公猪血涂抹在埋好的名单和祭坛上,假装举行过盟誓。“衅”为古代用牲血涂器物缝隙的祭祀仪式,“猳”指公猪。
- 郐君以为内难也:郐国国君以为名单上的人是(与郑国)密谋作乱的内奸。
- 尽杀(其良臣):(原文至此处中断,后文当是郐君尽杀名单所列之人)此为“借刀杀人”之计。
义理赏析
《说苑·权谋》一篇,集中阐述了古代政治智慧中“权谋”的深邃内涵与实践准则。其核心义理在于:真正的权谋并非诡诈机巧,而是建立在对天道人事深刻洞察基础上的审慎筹划与公正决断。
首先,文章区分了权谋的层次与性质。“上谋知命,其次知事”,高明的谋略能预知命运的枢机、事物的端倪,从而防患于未然;而“君子之权谋正,小人之权谋邪”,根本区别在于出发点是出于公心诚意还是私利欺诈。如孔子见晋杀贤大夫而知其不祥,正是洞察了“刳胎焚夭,则麒麟不至”的道德因果律。这揭示出权谋的根基在于仁德与诚信,脱离此根基的谋略终将自取灭亡。
其次,文章强调权谋运用的关键在于“兼听独断”与“善听”。圣王事必“谛之於谋虑”,广泛听取“白屋之士”乃至“刍荛之役”的意见,汇聚众人智慧,最终由主事者独断。如东郭垂能从桓公的神色举止中推断伐莒之谋,展现了超越耳闻的洞察力,而明君则需有“善听”的胸襟,能采纳忠言、辨识真伪。文中多处对比纳谏与拒谏导致的不同兴亡结局,正凸显了倾听与鉴别能力在权谋实践中的核心地位。
最后,权谋的运用充满辩证智慧。它需“满则虑溢,平则虑险”,时刻保持忧患意识;要懂得“转祸为福,报怨以德”,如齐桓公献宝于周庙以转化伐楚之势;更需把握时机与分寸,如伊尹通过试探性中断贡赋来观察夏桀的反应与实力。文章通过丰富史实表明,真正的权谋高手,能在复杂局势中审时度势,以正道驾驭手段,最终实现长治久安而非一时之利。
总之,《说苑·权谋》所倡导的,是一种融合了道德洞察、集体智慧与审慎决断的政治哲学。它告诫世人:权谋之术唯有植根于诚正之心,服务于社稷百姓,方能成就经世济民的“大谋”,反之则沦为导致败亡的“邪谋”。这在任何时代,都具有深刻的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