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辨物
西汉·刘向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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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顏淵問於仲尼曰:「成人之行何若?」
子曰:「成人之行達乎情性之理,
通乎物類之變,
知幽明之故,
睹遊氣之源,
若此而可謂成人。
既知天道,
行躬以仁義,
飭身以禮樂。
夫仁義禮樂成人之行也,
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易》曰:「仰以觀於天文,
俯以察於地理」,
是故知幽明之故。
夫天文地理、
人情之效存於心,
則聖智之府。
是故古者聖王既臨天下,
必變四時,
定律歷,
考天文,
揆時變,
登靈臺以望氣氛,
故堯曰:「咨爾舜,
天之歷數在爾躬,
允執其中,
四海困窮。」
《書》曰:「在璿璣玉衡,
以齊七政。」
璿璣謂此辰勾陳樞星也。
以其魁杓之所指二十八宿為吉凶禍福;
天文列舍盈縮之占,
各以類為驗。
夫占變之道,
二而已矣。
二者陰陽之數也,
故《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
道也者,
物之動莫不由道也。」
是故發於一,
成於二,
備於三,
周於四,
行於五;
是故玄象著明,
莫大於日月;
察變之動,
莫著於五星。
天之五星運氣於五行,
其初猶發於陰陽,
而化極萬一千五百二十。
所謂二十八星者:東方曰角亢氐房心尾箕,
北方曰斗牛須女虛危營室東壁,
西方曰奎婁胃昂畢觜參,
南方曰東井輿鬼柳七星張翼軫。
所謂宿者,
日月五星之所宿也。
其在宿運外內者,
以宮名別,
其根荄皆發於地而華形於天。
所謂五星者,
一曰歲星、
二曰熒惑、
三曰鎮星、
四曰太白、
五曰辰星。
欃槍彗孛,
旬始枉矢,
蚩尤之旗,
皆五星盈縮之所生也。
五星之所犯,
各以金木水火土為占。
春秋冬夏伏見有時,
失其常,
離其時,
則為變異,
得其時,
居其常,
是謂吉祥。
古者有主四時者:主春者張,
昏而中,
可以種穀,
上告于天子,
下布之民;
主夏者大火,
昏而中,
可以種黍菽,
上告于天子,
下布之民;
主秋者虛,
昏而中,
可以種麥,
上告于天子,
下布之民;
主冬者昴,
昏而中,
可以斬伐田獵蓋藏,
上告之天子,
下布之民。
故天子南面視四星之中,
知民之緩急,
急利不賦籍,
不舉力役。
書曰:「敬授民時。」
《詩》曰:「物其有矣,
維其時矣。」
物之所以有而不絕者,
以其動之時也。
《易》曰:「天垂象,
見吉凶,
聖人則之。」
昔者高宗、
成王感於雊雉暴風之變,
脩身自改而享豐昌之福也;
逮秦皇帝即位,
彗星四見,
蝗蟲蔽天,
冬雷夏凍,
石隕東郡,
大人出臨洮,
妖孽並見,
熒惑守心,
星茀大角,
大角以亡;
終不能改。
二世立,
又重其惡;
及即位,
日月薄蝕,
山林淪亡,
辰星出於四孟,
太白經天而行,
無雲而雷,
枉矢夜光,
熒惑襲月,
孽火燒宮,
野禽戲庭,
都門內崩。
天變動於上,
群臣昏於朝,
百姓亂於下,
遂不察,
是以亡也。
八荒之內有四海,
四海之內有九州,
天子處中州而制八方耳。
兩河間曰冀州,
河南曰豫州,
河西曰雍州,
漢南曰荊州,
江南曰揚州,
濟南間曰兗州,
濟東曰徐州,
燕曰幽州,
齊曰青州。
山川汙澤,
陵陸丘阜,
五土之宜,
聖王就其勢,
因其便,
不失其性。
高者黍,
中者稷,
下者秔,
蒲葦菅蒯之用不乏,
麻麥黍梁亦不盡,
山林禽獸川澤魚鱉滋殖,
王者京師四通而致之。
周幽王二年,
西周三川皆震,
伯陽父曰:「周將亡矣。
夫天地之氣,
不失其序,
若過其序,
民亂之也。
陽伏而不能出,
陰迫而不能烝,
於是有地震。
今三川震,
是陽失其所而填陰也;
陽溢而壯,
陰源必塞,
國必亡。
夫水土演而民用足也,
土無所演,
民乏財用,
不亡何待?
昔伊雒竭而夏亡,
河竭而商亡,
今周德如二代之季矣;
其川源塞,
塞必竭,
夫國必依山川,
山崩川竭,
亡之徵也。
川竭山必崩,
若國亡不過十年,
數之紀也,
天之所棄不過紀。」
是歲也,
三川竭,
岐山崩,
十一年幽王乃滅,
周乃東遷。
五嶽者,
何謂也?
泰山,
東嶽也;
霍山,
南嶽也;
華山,
西嶽也;
常山,
北嶽也;
嵩高山,
中嶽也。
五嶽何以視三公?
能大布雲雨焉,
能大斂雲雨焉;
雲觸石而出,
膚寸而合,
不崇朝而雨天下,
施德博大,
故視三公也。
四瀆者,
何謂也?
江、
河、
淮、
濟也。
四瀆何以視諸侯?
能蕩滌垢濁焉,
能通百川於海焉,
能出雲雨千里焉,
為施甚大,
故視諸侯也。
山川何以視子男也?
能出物焉,
能潤澤物焉,
能生雲雨;
為恩多,
然品類以百數,
故視子男也。
書曰:「禋于六宗,
望秋于山川,
遍于群神矣。」
齊景公為露寢之臺,
成而不通焉。
柏常騫曰:「為臺甚急,
臺成,
君何為不通焉?」
公曰:「然。
梟昔者鳴,
其聲無不為也,
吾惡之甚,
是以不通焉。」
柏常騫曰:「臣請禳而去之!」
公曰:「何具?」
對曰:「築新室,
為置白茅焉。」
公使為室,
成,
置白茅焉。
柏常騫夜用事,
明日問公曰:「今昔聞梟聲乎?」
公曰:「一鳴而不復聞。」
使人往視之,
梟當陛布翼伏地而死。
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
亦能益寡人壽乎?」
對曰:「能。」
公曰:「能益幾何?」
對曰:「天子九、
諸侯七、
大夫五。」
公曰:「亦有徵兆之見乎?」
對曰:「得壽,
地且動。」
公喜,
令百官趣具騫之所求。
柏常騫出,
遭晏子於塗,
拜馬前,
辭曰:「騫為君禳梟而殺之,
君謂騫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
亦能益寡人壽乎?
騫曰能。
今且大祭,
為君請壽,
故將往。
以聞。」
晏子曰:「嘻,
亦善矣!
能為君請壽也。
雖然,
吾聞之:惟以政與德順乎神,
為可以益壽。
今徒祭可以益壽乎?
然則福名有見乎?」
對曰:「得壽地將動。」
晏子曰:「騫,
昔吾見維星絕,
樞星散,
地其動。
汝以是乎?」
柏常騫俯有間,
仰而對曰:「然。」
晏子曰:「為之無益,
不為無損也。
薄賦斂,
無費民,
且令君知之!」
夫水旱俱天下陰陽所為也。
大旱則雩祭而請雨,
大水則鳴鼓而劫社。
何也?
曰:陽者陰之長也,
其在鳥則雄為陽,
雌為陰,
在獸則牡為陽而牝為陰;
其在民則夫為陽而婦為陰,
其在家則父為陽而子為陰,
其在國則君為陽而臣為陰。
故陽貴而陰賤,
陽尊而陰卑,
天之道也。
今大旱者,
陽氣太盛以厭於陰,
陰厭陽固,
陽其填也,
惟填厭之太甚,
使陰不能起也,
亦雩際拜請而已,
無敢加也。
至於大水及日蝕者,
皆陰氣太盛而上減陽精,
以賤乘貴,
以卑陵尊,
大逆不義,
故鳴鼓而懾之,
朱絲縈而劫之。
由此觀之,
春秋乃正天下之位,
徵陰陽之失。
直責逆者不避其難,
是亦春秋之不畏強禦也。
故劫嚴社而不為驚靈,
出天王而不為不尊上,
辭蒯聵之命不為不聽其父,
絕文姜之屬而不為不愛其母,
其義之盡耶!
其義之盡耶!
齊大旱之時,
景公召群臣問曰:「天不雨久矣,
民且有飢色,
吾使人卜之,
崇在高山廣水,
寡人欲少賦斂以祠靈山可乎?」
群臣莫對。
晏子進曰:「不可,
祠此無益也。
夫靈山固以石為身,
以草木為髮;
天久不雨,
髮將焦,
身將熱,
彼獨不欲雨乎?
祠之無益。」
景公曰:「不然,
吾欲祠河伯可乎?」
晏子曰:「不可,
祠此無益也。
夫河伯以水為國,
以魚鱉為民;
天久不雨,
水泉將下,
百川竭,
國將亡,
民將滅矣,
彼獨不用雨乎?
祠之何益?」
景公曰:「今為之奈何?」
晏子曰:「君誠避宮殿暴露,
與靈山河伯共憂;
其幸而雨乎!」
於是景公出野,
暴露三日,
天果大雨,
民盡得種樹。
景公曰:「善哉!
晏子之言可無用乎?
其惟右德也!」
夫天地有德,
合則生氣有精矣;
陰陽消息,
則變化有時矣。
時得而治矣,
時得而化矣,
時失而亂矣;
是故人生而不具者五:目無見,
不能食,
不能行,
不能言,
不能施化。
故三月達眼而後能見,
七月生齒而後能食,
期年生臏而後能行,
三年𩕄合而後能言,
十六精通而後能施化。
陰窮反陽,
陽窮反陰,
故陰以陽變,
陽以陰變。
故男八月而生齒,
八歲而毀齒,
二八十六而精小通;
女七月而生齒,
七歲而毀齒,
二七十四而精化小通。
不肖者精化始至,
而生氣感動,
觸情縱欲,
故反施亂化。
故《詩》云:「乃如之人,
懷婚姻也;
大無信也,
不知命也。」
賢者不然,
精化填盈後,
傷時之不可遇也,
不見道端,
乃陳情欲以歌。
《詩》曰:「靜女其姝,
俟我乎城隅;
愛而不見,
搔首踟躕。」
「瞻彼日月,
遙遙我思;
道之云遠,
曷云能來?」
急時之辭也,
甚焉,
故稱日月也。
度量權衡以黍生之為一分,
十分為一寸,
十寸為一尺,
十尺為一丈。
十六黍為一豆,
六豆為一銖,
二十四銖重一兩,
十六兩為一斤,
三十斤為一鈞,
四鈞重一石。
千二百黍為一龠,
十龠為一合,
十合為一升,
十升為一斗,
十斗為一石。
凡六經帝王之所著,
莫不致四靈焉;
德盛則以為畜,
治平則時氣至矣。
故麒麟麇身、
牛尾,
圓頂一角,
合仁懷義,
音中律呂,
行步中規,
折旋中矩,
擇土而踐,
位平然後處,
不群居,
不旅行,
紛兮其有質文也,
幽閒則循循如也,
動則有儀容。
黃帝即位,
惟聖恩承天,
明道一脩,
惟仁是行,
宇內和平,
未見鳳凰,
維思影像,
夙夜晨興,
於是乃問天老曰:「鳳儀如何?」
天老曰:「夫鳳,
鴻前麟後,
蛇頸魚尾,
鶴植鴛鴦,
思麗化枯折所志,
龍文龜身,
燕喙雞噣,
駢翼而中注,
首戴德,
頂揭義,
背負仁,
心信志,
食則有質,
飲則有儀,
往則有文,
來則有嘉。
晨鳴曰發明,
晝鳴曰保長,
飛鳴曰上翔,
集鳴曰歸昌。
翼挾義,
衷抱忠,
足履正,
尾繫武,
小聲合金,
大音合鼓;
延頸奮翼,
五先備舉,
光興八風,
氣降時雨,
此謂鳳像。
夫惟鳳為能究萬物,
通天祉,
象百狀,
達于道。
去則有災,
見則有福,
覽九州,
觀八極,
備文武,
正王國,
嚴照四方,
仁聖皆伏。
故得鳳之像一者鳳過之,
得二者鳳下之,
得三者春秋下之,
得四者四時下之,
得五者終身居之。」
黃帝曰:「於戲盛哉!」
於是乃備黃冕,
帶黃紳,
齋於中宮,
鳳乃蔽日而降。
黃帝降至東階,
西面啟首曰:「皇天降茲,
敢不承命?」
於是鳳乃遂集東囿,
食帝竹實,
棲帝梧樹,
終身不去。
《詩》云:「鳳凰鳴矣,
于彼高岡;
梧桐生矣,
于彼朝陽。
菶菶萋萋,
雍雍喈喈。」
此之謂也。
靈龜文五色,
似玉似金,
背陰向陽,
上隆象天,
下平法地,
槃衍象山,
四趾轉運應四時,
文著象二十八宿。
蛇頭龍翅,
左精象日,
右精象月,
千歲之化,
下氣上通,
能知吉凶存亡之變。
寧則信信如也,
動則著矣。
神龍能為高,
能為下,
能為大,
能為小,
能為幽,
能為明,
能為短,
能為長。
昭乎其高也,
淵乎其下也,
薄乎天光,
高乎其著也。
一有一亡忽微哉,
斐然成章,
虛無則精以知,
動作者靈以化。
於戲允哉!
君子辟神也,
觀彼威儀,
遊燕幽間,
有似鳳也。
《書》曰:「鳥獸鶬鶬,
鳳凰來儀。」
此之謂也。
成王時有三苗貫桑而生,
同為一秀,
大幾盈車,
民得而上之成王,
成王問周公:「此何也?」
周公曰:「三苗同秀為一,
意天下其和而為一乎?」
後三年則越裳氏重譯而朝,
曰:「道路悠遠,
山川阻深,
恐一使之不通,
故重三譯而來朝也。」
周公曰:「德澤不加,
則君子不饗其質;
政令不施,
則君子不臣其人。」
譯曰:「吾受命於吾國之黃髮久矣,
天之無烈風淫雨,
意中國有聖人耶?
有則盍朝之!」
然後周公敬受其所以來矣。
周惠王十五年,
有神降于莘。
王問於內史過曰:「是何故有之乎?」
對曰:「有之國將興,
其君齋明衷正,
精潔惠和,
其德足以昭其馨香,
其惠足以同其民人,
神饗而民聽,
民神無怨,
故明神降焉,
觀其政德而均布福焉。
國將亡,
其君貪冒淫僻,
邪佚荒怠,
蕪穢暴虐;
其政腥臊,
馨香不登,
其刑矯誣,
百姓攜貳,
明神不蠲,
而民有遠意,
民神痛怨,
無所依懷,
故神亦往焉,
觀其苛慝而降之禍。
是以或見神而興,
亦有以亡。
昔夏之興也,
祝融降于崇山;
其亡也,
回祿信於亭隧。
商之興也,
檮杌次於丕山;
其亡也,
夷羊在牧。
周之興也,
鸑鷟鳴於岐山;
其衰也,
杜伯射宣王於鎬。
是皆明神之紀者也。」
王曰:「今是何神耶?」
對曰:「昔昭王娶于房曰房后,
是有爽德協于丹朱,
丹朱憑身以儀之,
生穆王焉。
是監燭周之子孫而福禍之。
夫一神不遠徙遷,
若由是觀之,
其丹朱耶?」
王曰:「其誰受之?」
對曰:「在虢。」
王曰:「然則何為?」
對曰:「臣聞之。
道而得神,
是謂豐福;
淫而得神,
是謂貪福。
今虢少荒,
其亡也。」
王曰:「吾其奈何?」
對曰:「使太宰以祝史率狸姓,
奉犧牲粢盛玉帛往獻焉,
無有祈也。」
王曰:「虢其幾何?」
對曰:「昔堯臨民以五,
今其胄見;
鬼神之見也,
不失其物。
若由是觀之,
不過五年。」
王使太宰己父率傅氏及祝,
奉犧牲玉觴往獻焉。
內史過從至虢,
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
內史過歸告王曰:「虢必亡矣。
不禋於神,
而求福焉,
神必禍之;
不親於民,
而求用焉,
民必違之。
精意以享,
禋也;
慈保庶民,
親也。
今虢公動匱百姓以盈,
其違離民怒神怨,
而求利焉,
不亦難乎?」
十九年,
晉取虢也。
齊桓公北征孤竹,
未至卑耳谿中十里,
闟然而止,
瞠然而視有頃,
奉矢未敢發也。
喟然歎曰:「事其不濟乎!
有人長尺,
冠冕大人物具焉,
左袪衣走馬前者。」
管仲曰:「事必濟,
此人知道之神也。
走馬前者導也,
左袪衣者,
前有水也。」
從左方渡,
行十里果有水,
曰遼水。
表之,
從左方渡至踝,
從右方渡至膝。
已渡,
事果濟。
桓公拜管仲馬前曰:「仲父之聖至如是,
寡人得罪久矣。」
管仲曰:「夷吾聞之,
聖人先知無形,
今已有形乃知之,
是夷吾善承教,
非聖也。」
吳伐越,
隳會稽,
得骨專車,
使使問孔子曰:「骨何者最大?」
孔子曰:「禹致群臣會稽山,
防風氏後至,
禹殺而戮之,
其骨節專車,
此為大矣。」
使者曰:「誰為神?」
孔子曰:「山川之靈,
足以紀綱天下者,
其守為神。
社稷為公侯,
山川之祀為諸侯,
皆屬於王者。」
曰:「防風氏何守?」
孔子曰:「汪芒氏之君守封嵎之山者也,
其神為釐姓,
在虞夏為防風氏,
商為汪芒氏,
於周為長狄氏,
今謂之大人。」
使者曰:「人長幾何?」
孔子曰:「僬僥氏三尺,
短之至也;
長者不過十,
數之極也。」
使者曰:「善哉!
聖人也。」
仲尼在陳,
有隼集於陳侯之廷而死。
楛矢貫之,
石砮矢長尺而咫。
陳侯使問孔子,
孔子曰:「隼之來也遠矣,
此肅慎氏之矢也。
昔武王克商,
通道九夷百蠻,
使各以其方賄來貢,
思無忘職業。
於是肅慎氏貢楛矢石砮長尺而咫,
先王欲昭其令德之致,
故銘其栝曰:肅慎氏貢楛矢,
以勞大姬,
配虞胡公而封諸陳。
分同姓以珍玉,
展親也;
分別姓以遠方職貢,
使無忘服也。
故分陳以肅慎氏之矢。」
試求之故府,
果得焉。
季桓子穿井得土缶,
中有羊,
以問孔子,
言得狗。
孔子曰:「以吾所聞,
非狗,
乃羊也。
木之怪夔罔兩,
水之怪龍罔象,
土之怪羵羊也,
非狗也。」
桓子曰:「善哉!」
楚昭王渡江,
有物大如斗,
直觸王舟,
止於舟中;
昭王大怪之,
使聘問孔子。
孔子曰:「此名萍實。」
令剖而食之:「惟霸者能獲之,
此吉祥也。」
其後齊有飛鳥一足來下,
止於殿前,
舒翅而跳,
齊侯大怪之,
又使聘問孔子。
孔子曰:「此名商羊,
急告民趣治溝渠,
天將大雨。」
於是如之,
天果大雨,
諸國皆水,
齊獨以安。
孔子歸,
弟子請問,
孔子曰:「異時小兒謠曰:楚王渡江得萍實,
大如拳,
赤如日,
剖而食之,
美如蜜。
此楚之應也。
兒又有兩兩相牽,
屈一足而跳,
曰:天將大雨,
商羊起舞。
今齊獲之,
亦其應也。
夫謠之後,
未嘗不有應隨者也,
故聖人非獨守道而已也,
睹物記也,
即得其應矣。」
鄭簡公使公孫成子來聘於晉,
平公有疾,
韓宣子贊受館客,
客問君疾。
對曰:「君之疾久矣,
上下神祇,
無不遍諭也,
而無除。
今夢黃熊入於寢門,
不知人鬼耶?
亦厲鬼耶?」
子產曰:「君子明,
子為政,
其何厲之有?
僑聞之:昔鯀違帝命,
殛之于羽山,
化為黃熊,
以入于羽淵,
是為夏郊,
三代舉之。
夫鬼神之所及,
非其族類,
則紹其同位,
是故天子祠上帝,
公侯祠百神,
自卿以下不過其族。
今周室少卑,
晉實繼之,
其或者未舉夏郊也?」
宣子以告,
祀夏郊,
董伯為尸,
五日瘳。
公見子產賜之莒鼎。
虢公夢在廟,
有神--人面白毛,
虎爪執鉞,
立在西阿。
公懼而走,
神曰:「無走!
帝今日使晉襲于爾門。」
公拜頓首。
覺,
召史嚚占之。
嚚曰:「如君之言,
則蓐收也,
天之罰神也。
天事官成。」
公使囚之,
且使國人賀夢。
舟之僑告其諸侯曰:「虢不久矣,
吾乃今知之。
君不度,
而嘉大國之襲於己也,
何瘳?
吾聞之曰:大國無道,
小國襲焉,
曰服;
小國傲,
大國襲焉,
曰誅。
民疾君之侈也,
是以由於逆命。
今嘉其夢,
侈必展,
是天奪之鑑而益其疾也!
民疾其態,
天又誑之;
大國來誅,
出令而逆。
宗國既卑,
諸侯遠己,
外內無親,
其誰云救之?
吾不忍俟,
將行。」
以其族適晉,
三年虢乃亡。
晉平公築虒祁之室,
石有言者。
平公問於師曠曰:「石何故言?」
對曰:「石不能言,
有神憑焉;
不然民聽之濫也。
臣聞之,
作事不時,
怨讟動於民,
則有非言之物而言。
今宮室崇侈,
民力屈盡,
百姓疾怨,
莫安其性,
石言不亦可乎?」
晉平公出畋,
見乳虎伏而不動,
顧謂師曠曰:「吾聞之也,
霸王之主出,
則猛獸伏不敢起。
今者寡人出,
見乳虎伏而不動,
此其猛獸乎?」
師曠曰:「鵲食猬,
猬食鵔鸃,
鵔鸃食豹,
豹食駮,
駮食虎;
夫駮之狀有似駮馬,
今者君之出必驂駮馬而出畋乎?」
公曰:「然。」
師曠曰:「臣聞之,
一自誣者窮,
再自誣者辱,
三自誣者死。
今夫虎所以不動者,
為駮馬也,
固非主君之德義也,
君奈何一自誣乎?」
平公異日出朝,
有鳥環平公不去,
平公顧謂師曠曰:「吾聞之也,
霸王之主,
鳳下之;
今者出朝有鳥環寡人,
終朝不去,
是其鳳鳥乎?」
師曠曰:「東方有鳥名諫珂,
其為鳥也,
文身而朱足,
憎鳥而愛狐。
今者吾君必衣狐裘,
以出朝乎?」
平公曰:「然。」
師曠曰:「臣已嘗言之矣,
一自誣者窮,
再自誣者辱,
三自誣者死。
今鳥為狐裘之故。
非吾君之德義也,
君奈何而再自誣乎?」
平公不悅。
異日置酒虒祁之臺,
使郎中馬章布蒺藜於階上,
令人召師曠;
師曠至,
履而上堂。
平公曰:「安有人臣履而上人主堂者乎?」
師曠解履刺足,
伏刺膝,
仰天而歎,
公起引之曰:「今者與叟戲,
叟遽憂乎?」
對曰:「憂夫肉自生蟲,
而還自食也;
木自生蠹,
而還自刻也;
人自興妖,
而還自賊也。
五鼎之具不當生藜藿,
人主堂廟不當生蒺藜。」
平公曰:「今為之奈何?」
師曠曰:「妖已在前,
無可奈何。
入來月八日,
脩百官,
立太子,
君將死矣。」
至來月八日得旦,
謂師曠曰:「叟以今日為期,
寡人如何?」
師曠不樂謁歸,
歸未幾而平公死,
乃知師曠神明矣。
趙簡子問翟封荼曰:「吾聞翟雨穀三日,
信乎?」
曰:「信。」
「又聞雨血三日,
信乎!」
曰:「信。」
「又聞馬生牛,
牛生馬,
信乎?」
曰:「信。」
簡子曰:「大哉,
妖亦足以亡國矣!」
對曰:「雨穀三日,
虻風之所飄也;
雨血三日,
鷙鳥擊於上也;
馬生牛,
牛生馬,
雜牧也,
此非翟之妖也。」
簡子曰:「然則翟之妖奚也?」
對曰:「其國數散,
其君幼弱,
其諸卿貨其大夫,
比黨以求祿爵,
其百官肆斷而無告,
其政令不竟而數化,
其士巧貪而有怨,
此其妖也。」
哀公射而中稷,
其口疾不肉食,
祠稷而問善卜之巫官,
巫官變曰:「稷負五種,
託株而從天下,
未至於地而株絕,
獵谷之老人張衽以受之,
何不告祀之?」
公從之,
而疾去。
扁鵲過趙王,
王太子暴疾而死,
鵲造宮門曰:「吾聞國中卒有壤土之事,
得無有急乎?」
中庶子之好方者應之曰:「然,
王太子暴疾而死。」
扁鵲曰:「人言鄭醫秦越人能活太子。」
中庶子難之曰:「吾聞上古之為醫者曰苗父,
苗父之為醫也,
以菅為席,
以芻為狗,
北面而祝,
發十言耳,
諸扶而來者,
舉而來者,
皆平復如故。
子之方能如此乎?」
扁鵲曰:「不能。」
又曰:「吾聞中古之為醫者曰俞柎,
俞柎之為醫也,
搦腦髓,
束肓莫,
炊灼九竅而定經絡,
死人復為生人,
故曰俞柎。
子之方能若是乎?」
扁鵲曰:「不能。」
中庶子曰:「子之方如此,
譬若以管窺天,
以錐利地;
所窺者甚大,
所見者甚少。
鈞若子之方,
豈足以變駭童子哉?」
扁鵲曰:「不然。
物故有昧揥而中蛟頭,
掩目而別白黑者。
太子之疾,
所謂尸厥者也,
以為不然,
入診之,
太子股陰當溫,
耳中焦焦如有嘯者聲然者,
皆可治也。」
中庶子入報趙王,
趙王跣而趨出門曰:「先生遠辱幸臨寡人,
先生幸而有之,
則糞土之息,
得蒙天履地而長為人矣。
先生不有之,
則先犬馬填溝壑矣。」
言未已,
涕泣沾襟。
扁鵲遂為診之,
先造軒光之鱉,
八成之湯,
砥針礪石,
取三陽五輸;
子容擣藥,
子明吹耳,
陽儀反神,
子越扶形,
子游矯摩。
太子遂得復生。
天下聞之,
皆曰:「扁鵲能生死人。」
鵲辭曰:「予非能生死人也,
特使夫當生者活耳,
夫死者猶不可藥而生也,
悲夫亂君之治,
不可藥而息也。
《詩》曰:『多將熇熇,
不可救藥!』
甚之之辭也。」
孔子晨立堂上,
聞哭者聲音甚悲,
孔子援琴而鼓之,
其音同也。
孔子出,
而弟子有吒者,
問:「誰也?」
曰:「回也。」
孔子曰:「回何為而吒?」
回曰:「今者有哭者其音甚悲,
非獨哭死,
又哭生離者。」
孔子曰:「何以知之?」
回曰:「似完山之鳥。」
孔子曰:「何如?」
回曰:「完山之鳥生四子,
羽翼已成乃離四海,
哀鳴送之,
為是往而不復返也。」
孔子使人問哭者,
哭者曰:「父死家貧,
賣子以葬之,
將與其別也。」
孔子曰:「善哉,
聖人也!」
景公畋於梧丘,
夜猶蚤,
公姑坐睡而夢有五丈夫,
北面倖盧,
稱無罪焉。
公覺,
召晏子而告其所夢,
公曰:「我其嘗殺不辜而誅無罪耶?」
晏子對曰:「昔者先君靈公畋,
五丈夫罟而駭獸,
故殺之斷其首而葬之,
曰五丈夫之丘。
其此耶?」
公令人掘而求之,
則五頭同穴而存焉。
公曰:「嘻,
令吏葬之。」
國人不知其夢也,
曰:「君憫白骨,
而況於生者乎?」
不遺餘力矣,
不釋餘智矣,
故曰,
人君之為善易矣。
子貢問孔子:「死人有知無知也?」
孔子曰:「吾欲言死者有知也,
恐孝子順孫妨生以送死也;
欲言無知,
恐不孝子孫棄不葬也。
賜欲知死人有知將無知也?
死徐自知之,
猶未晚也!」
王子建出守於城父,
與成公乾遇於疇中,
問曰:「是何也?」
成公乾曰:「疇也。」
「疇也者,
何也?」
曰:「所以為麻也。」
「麻也者,
何也?」
曰:「所以為衣也。」
成衣乾曰:「昔者莊王伐陳,
舍於有蕭氏,
謂路室之人曰:巷其不善乎!
何溝之不浚也?
莊王猶知巷之不善,
溝之不浚,
今吾子不知疇之為麻,
麻之為衣,
吾子其不主社稷乎?」
王子果不立。
白话译文
颜渊问孔子:“成人的行为是怎样的?”孔子说:“成人的行为通达情性的道理,通晓万物变化的规律,知道幽明变化的原因,看到游气的根源,这样才可以称为成人。既然知道了天道,就亲身实践仁义,用礼乐来修饰自身。仁义礼乐是成人的行为,穷尽神妙、知道变化是德行的极致。”
《易经》说:“抬头观察天文,低头考察地理”,因此知道幽明变化的原因。天文、地理、人情的效应存在心中,就是圣智的府库。所以古代圣王统治天下时,必定变化四时,制定历法,考察天文,揣度时变,登上灵台观测气氛,因此尧说:“舜啊,天的历数在你身上,要真诚地把握中正之道,如果四海困穷。”《尚书》说:“在璇玑玉衡,来齐整七政。”璇玑指的是辰勾陈枢星。根据它的魁杓所指的二十八宿来占卜吉凶祸福;天文列宿的盈缩占卜,各以类相验。
占卜变化的方法,只有两种。两种是阴阳的数,所以《易经》说:“一阴一阳叫做道,道就是万物运动都由它而来。”因此从一开始,形成于二,完备于三,周遍于四,运行于五;所以玄妙的天象显示明白,没有比日月更大的;考察变化的运动,没有比五星更显著的。天的五星运气于五行,最初发源于阴阳,变化达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所说的二十八星:东方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是斗、牛、须女、虚、危、营室、东壁,西方是奎、娄、胃、昂、毕、觜、参,南方是东井、舆鬼、柳、七星、张、翼、轸。所说的宿,是日月五星所停留的地方。它们在宿运的内外,以宫名区别,根都发于地而花形于天。
五星是岁星、荧惑、镇星、太白、辰星。欃枪彗孛等,都是五星盈缩所生。五星的侵犯,各以金木水火土占卜。春秋冬夏伏见有时,失去常态,离开时节,就是变异;得到时节,居于常态,就是吉祥。
古代有主四时的星:主春的是张星,昏时中天,可以种谷,上告天子,下布百姓;主夏的是大火星,昏时中天,可以种黍菽,上告天子,下布百姓;主秋的是虚星,昏时中天,可以种麦,上告天子,下布百姓;主冬的是昴星,昏时中天,可以斩伐田猎盖藏,上告天子,下布百姓。所以天子南面看四星之中,知道百姓的缓急,急则不赋籍,不举力役。《尚书》说:“敬授民时。”《诗经》说:“物其有矣,维其时矣。”物之所以有而不绝,是因为它们运动有时。
《易经》说:“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过去高宗、成王感应雊雉暴风之变,修身自改而享受丰昌之福;到秦始皇即位,彗星四现,蝗虫蔽天,冬雷夏冻,石陨东郡,大人出临洮,妖孽并见,荧惑守心,星茀大角,大角以亡;终究不能改。二世继位,又加重恶行;即位后,日月薄蚀,山林沦亡,辰星出於四孟,太白经天而行,无云而雷,枉矢夜光,荧惑袭月,孽火烧宫,野禽戏庭,都门内崩。天变动于上,群臣昏于朝,百姓乱于下,遂不察,因此亡国。
八荒之内有四海,四海之内有九州,天子处中州而制八方。两河间曰冀州,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雍州,汉南曰荆州,江南曰扬州,济南间曰兖州,济东曰徐州,燕曰幽州,齐曰青州。山川污泽,陵陆丘阜,五土之宜,圣王就其势,因其便,不失其性。高者黍,中者稷,下者秔,蒲苇菅蒯之用不乏,麻麦黍梁亦不尽,山林禽兽川泽鱼鳖滋殖,王者京师四通而致之。
周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伯阳父曰:“周将亡矣。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於是有地震。今三川震,是阳失其所而填阴也;阳溢而壮,阴源必塞,国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足也,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雒竭而夏亡,河竭而商亡,今周德如二代之季矣;其川源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之徵也。川竭山必崩,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天之所弃不过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灭,周乃东迁。
五岳者,何谓也?泰山,东岳也;霍山,南岳也;华山,西岳也;常山,北岳也;嵩高山,中岳也。五岳何以视三公?能大布云雨焉,能大敛云雨焉;云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施德博大,故视三公也。
四渎者,何谓也?江、河、淮、济也。四渎何以视诸侯?能荡涤垢浊焉,能通百川於海焉,能出云雨千里焉,为施甚大,故视诸侯也。
山川何以视子男也?能出物焉,能润泽物焉,能生云雨;为恩多,然品类以百数,故视子男也。《尚书》曰:“禋于六宗,望于山川,遍于群神矣。”
齐景公为露寝之台,成而不通焉。柏常骞曰:“为台甚急,台成,君何为不通焉?”公曰:“然。枭昔者鸣,其声无不为也,吾恶之甚,是以不通焉。”柏常骞曰:“臣请禳而去之!”公曰:“何具?”对曰:“筑新室,为置白茅焉。”公使为室,成,置白茅焉。柏常骞夜用事,明日问公曰:“今昔闻枭声乎?”公曰:“一鸣而不复闻。”使人往视之,枭当陛布翼伏地而死。公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寿乎?”对曰:“能。”公曰:“能益几何?”对曰:“天子九、诸侯七、大夫五。”公曰:“亦有徵兆之见乎?”对曰:“得寿,地且动。”公喜,令百官趣具骞之所求。柏常骞出,遭晏子於涂,拜马前,辞曰:“骞为君禳枭而杀之,君谓骞曰:子之道若此其明也,亦能益寡人寿乎?骞曰能。今且大祭,为君请寿,故将往。以闻。”晏子曰:“嘻,亦善矣!能为君请寿也。虽然,吾闻之:惟以政与德顺乎神,为可以益寿。今徒祭可以益寿乎?然则福名有见乎?”对曰:“得寿地将动。”晏子曰:“骞,昔吾见维星绝,枢星散,地其动。汝以是乎?”柏常骞俯有间,仰而对曰:“然。”晏子曰:“为之无益,不为无损也。薄赋敛,无费民,且令君知之!”
夫水旱俱天下阴阳所为也。大旱则雩祭而请雨,大水则鸣鼓而劫社。何也?曰:阳者阴之长也,其在鸟则雄为阳,雌为阴,在兽则牡为阳而牝为阴;其在民则夫为阳而妇为阴,其在家则父为阳而子为阴,其在国则君为阳而臣为阴。故阳贵而阴贱,阳尊而阴卑,天之道也。今大旱者,阳气太盛以厌於阴,阴厌阳固,阳其填也,惟填厌之太甚,使阴不能起也,亦雩际拜请而已,无敢加也。至於大水及日蚀者,皆阴气太盛而上减阳精,以贱乘贵,以卑陵尊,大逆不义,故鸣鼓而慑之,朱丝萦而劫之。由此观之,春秋乃正天下之位,徵阴阳之失。直责逆者不避其难,是亦春秋之不畏强御也。故劫严社而不为惊灵,出天王而不为不尊上,辞蒯聩之命不为不听其父,绝文姜之属而不为不爱其母,其义之尽耶!其义之尽耶!
齐大旱之时,景公召群臣问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饥色,吾使人卜之,崇在高山广水,寡人欲少赋敛以祠灵山可乎?”群臣莫对。晏子进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景公曰:“不然,吾欲祠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祠此无益也。夫河伯以水为国,以鱼鳖为民;天久不雨,水泉将下,百川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用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为之奈何?”晏子曰:“君诚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於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树。景公曰:“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惟右德也!”
夫天地有德,合则生气有精矣;阴阳消息,则变化有时矣。时得而治矣,时得而化矣,时失而乱矣;是故人生而不具者五:目无见,不能食,不能行,不能言,不能施化。故三月达眼而后能见,七月生齿而后能食,期年生膑而后能行,三年𩕄合而后能言,十六精通而后能施化。阴穷反阳,阳穷反阴,故阴以阳变,阳以阴变。故男八月而生齿,八岁而毁齿,二八十六而精小通;女七月而生齿,七岁而毁齿,二七十四而精化小通。不肖者精化始至,而生气感动,触情纵欲,故反施乱化。故《诗》云:“乃如之人,怀婚姻也;大无信也,不知命也。”贤者不然,精化填盈后,伤时之不可遇也,不见道端,乃陈情欲以歌。《诗》曰:“静女其姝,俟我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瞻彼日月,遥遥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来?”急时之辞也,甚焉,故称日月也。
度量权衡以黍生之为一分,十分为一寸,十寸为一尺,十尺为一丈。十六黍为一豆,六豆为一铢,二十四铢重一两,十六两为一斤,三十斤为一钧,四钧重一石。千二百黍为一龠,十龠为一合,十合为一升,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
凡六经帝王之所著,莫不致四灵焉;德盛则以为畜,治平则时气至矣。故麒麟麇身、牛尾,圆顶一角,合仁怀义,音中律吕,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择土而践,位平然后处,不群居,不旅行,纷兮其有质文也,幽闲则循循如也,动则有仪容。黄帝即位,惟圣恩承天,明道一脩,惟仁是行,宇内和平,未见凤凰,维思影像,夙夜晨兴,於是乃问天老曰:“凤仪如何?”天老曰:“夫凤,鸿前麟后,蛇颈鱼尾,鹤植鸳鸯,思丽化枯折所志,龙文龟身,燕喙鸡噣,骈翼而中注,首戴德,顶揭义,背负仁,心信志,食则有质,饮则有仪,往则有文,来则有嘉。晨鸣曰发明,昼鸣曰保长,飞鸣曰上翔,集鸣曰归昌。翼挟义,衷抱忠,足履正,尾系武,小声合金,大音合鼓;延颈奋翼,五先备举,光兴八风,气降时雨,此谓凤像。夫惟凤为能究万物,通天祉,象百状,达于道。去则有灾,见则有福,览九州,观八极,备文武,正王国,严照四方,仁圣皆伏。故得凤之像一者凤过之,得二者凤下之,得三者春秋下之,得四者四时下之,得五者终身居之。”黄帝曰:“於戏盛哉!”於是乃备黄冕,带黄绅,斋於中宫,凤乃蔽日而降。黄帝降至东阶,西面启首曰:“皇天降兹,敢不承命?”於是凤乃遂集东囿,食帝竹实,栖帝梧树,终身不去。《诗》云:“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菶菶萋萋,雍雍喈喈。”此之谓也。灵龟文五色,似玉似金,背阴向阳,上隆象天,下平法地,槃衍象山,四趾转运应四时,文著象二十八宿。蛇头龙翅,左精象日,右精象月,千岁之化,下气上通,能知吉凶存亡之变。宁则信信如也,动则著矣。神龙能为高,能为下,能为大,能为小,能为幽,能为明,能为短,能为长。昭乎其高也,渊乎其下也,薄乎天光,高乎其著也。一有一亡忽微哉,斐然成章,虚无则精以知,动作者灵以化。於戏允哉!君子辟神也,观彼威仪,游燕幽间,有似凤也。《书》曰:“鸟兽鸧鸧,凤凰来仪。”此之谓也。
成王时有三苗贯桑而生,同为一秀,大几盈车,民得而上之成王,成王问周公:“此何也?”周公曰:“三苗同秀为一,意天下其和而为一乎?”后三年则越裳氏重译而朝,曰:“道路悠远,山川阻深,恐一使之不通,故重三译而来朝也。”周公曰:“德泽不加,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令不施,则君子不臣其人。”译曰:“吾受命於吾国之黄发久矣,天之无烈风淫雨,意中国有圣人耶?有则盍朝之!”然后周公敬受其所以来矣。
周惠王十五年,有神降于莘。王问於内史过曰:“是何故有之乎?”对曰:“有之国将兴,其君斋明衷正,精洁惠和,其德足以昭其馨香,其惠足以同其民人,神飨而民听,民神无怨,故明神降焉,观其政德而均布福焉。国将亡,其君贪冒淫僻,邪佚荒怠,芜秽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其刑矫诬,百姓携贰,明神不蠲,而民有远意,民神痛怨,无所依怀,故神亦往焉,观其苛慝而降之祸。是以或见神而兴,亦有以亡。昔夏之兴也,祝融降于崇山;其亡也,回禄信於亭隧。商之兴也,梼杌次於丕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兴也, )
字词精讲
- 成人(chéng rén):指德行完备、人格成熟的人。
- 幽明(yōu míng):指阴暗与光明,或阴间与阳间,引申为变化的原因。
- 游气(yóu qì):指游动的气,可能指阴阳之气或自然现象。
- 饬身(chì shēn):修饰自身,指用礼乐修养自己。
- 穷神知化(qióng shén zhī huà):穷尽神妙,知道变化,形容德行的高深。
- 璇玑玉衡(xuán jī yù héng):古代天文仪器,指北斗七星,用于观测天象。
- 七政(qī zhèng):指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代表天体运行。
- 二十八宿(èr shí bā xiù):中国古代天文学将黄道附近的星宿分为二十八组,用于观测和占卜。
- 五星(wǔ xīng):指金星(太白)、木星(岁星)、水星(辰星)、火星(荧惑)、土星(镇星)。
- 九州区(jiǔ zhōu):古代中国的九个行政区划,代表天下。
- 五岳(wǔ yuè):指泰山、华山、衡山、恒山、嵩山,是五大名山。
- 四渎(sì dú):指长江、黄河、淮河、济水,是四条大河。
- 雩祭(yú jì):古代求雨的祭祀仪式。
- 劫社(jié shè):古代水灾时的一种祭祀或仪式。
- 凤凰(fèng huáng):古代传说中的祥瑞之鸟,象征圣德。
- 灵龟(líng guī):古代被视为神物的龟,用于占卜。
- 神龙(shén lóng):传说中的龙,能变化无穷,象征权威和变化。
- 三苗(sān miáo):古代民族名,传说中与舜禹时期有关。
- 防风氏(fáng fēng shì):古代传说中的巨人,被禹所杀。
- 肃慎氏(sù shèn shì):古代东北民族,向周朝进贡楛矢石砮。
- 楛矢(kǔ shǐ):用楛木做的箭。
- 石砮(shí nǔ):用石头做的箭头。
- 萍实(píng shí):一种萍草的果实,传说为吉祥之物。
- 商羊(shāng yáng):传说中的一种鸟,能预示大雨。
- 扁鹊(biǎn què):春秋时期名医,原名秦越人。
- 尸厥(shī jué):一种假死或昏迷的症状。
- 度量权衡(dù liàng quán héng):指长度、容量、重量的标准。
- 黍(shǔ):一种谷物,古代用作度量衡的基本单位。
- 龠(yuè):古代容量单位。
- 合(gě):古代容量单位。
- 升(shēng):古代容量单位。
- 斗(dǒu):古代容量单位。
- 石(dàn):古代重量单位,也用于容量。
- 四灵(sì líng):指凤凰、麒麟、灵龟、神龙,象征祥瑞。
- 麒麟(qí lín):古代传说中的仁兽,象征祥瑞。
- 鸾鸟(luán niǎo):传说中与凤凰类似的鸟。
- 驺虞(zōu yú):传说中的仁兽。
- 神降(shén jiàng):指神灵降临,常用于占卜和政治预兆。
- 巫官(wū guān):古代负责祭祀和占卜的官员。
- 稷(jì):五谷之神,代表农业。
义理赏析
本文节选自《说苑·辨物》,主要论述了天人感应、阴阳变化、物象辨识以及圣王治国之道。核心义理在于强调人应顺应天道,通过观察天文、地理、物类的变化来指导人事,达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目的。
首先,文中提出“成人”的标准:通达情性之理,通晓物类之变,知道幽明之故。这体现了儒家“格物致知”的思想,即通过研究事物来获得知识,并应用于实践。成人不仅要有知识,还要践行仁义礼乐,达到德行的极致。这启示现代人要注重内外修养,追求全面发展。
其次,文章详细阐述了天文、地理与人事的关联。通过观测天象、制定历法,圣王可以把握时变,指导农事和政务。例如,“敬授民时”强调根据天时安排生产,体现了古代“天人合一”的理念。现实启示在于,我们应尊重自然规律,科学安排生活与工作,避免逆天而行。
文中还通过历史故事,如齐景公与晏子、孔子辨物等,说明了德行与福祸的关系。晏子指出,益寿之道在于政德而非祭祀,强调“薄赋敛,无费民”的仁政思想。这告诫统治者应以德治国,关注民生,而不是迷信鬼神。
此外,文章讨论了阴阳变化与灾害的关系。大旱、水灾等被视为阴阳失调的结果,需要通过祭祀或政治调整来恢复平衡。这反映了古代“阴阳五行”学说的应用,启示我们面对自然灾害时,既要积极应对,也要反思人类行为对环境的影响。
最后,文中通过四灵、瑞兽等祥瑞之物,说明了德行与祥瑞的对应。圣王德盛,则凤凰来仪,麒麟出现;反之,则灾异频生。这强调了道德修养的重要性,对于个人而言,修身养德可以带来吉祥;对于社会而言,德政可以带来和平与繁荣。
总之,《辨物》篇融合了儒家、阴阳家等思想,教导人们通过观察和辨识物象来理解天道,并以此指导人事。在当今时代,这种思想仍具有启示意义:我们应科学认识自然,注重道德修养,追求人与自然的和谐,以实现社会的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