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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捷悟

南朝宋·刘义庆 📄 .md 原文

章旨本章记述魏晋士人临事捷悟之才,如杨修解活字合字与曹娥碑隐语、王导一言救温峤、郗超毁笺改书、王东亭先觉等,皆见其体察隐微、应对迅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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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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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yáng德dé祖zǔ為wéi魏wèi武wǔ主zhǔ簿bù,時shí作zuò相xiāng國guó門mén,始shǐ搆gòu榱cuī桷jué,魏wèi武wǔ自zì出chū看kàn,使shǐ人rén題tí門mén作zuò「活huó」字zì,便biàn去qù。
楊yáng見jiàn,即jí令lìng壞huài之zhī。
既jì竟jìng,曰yuē:「門mén中zhōng『活huó』,『闊kuò』字zì。
王wáng正zhèng嫌xián門mén大dà也yě。」
人rén餉xiǎng魏wèi武wǔ一yī桮bēi酪lào,魏wèi武wǔ噉dàn少shǎo許xǔ,蓋gài頭tóu上shàng題tí「合hé」字zì以yǐ示shì眾zhòng。
眾zhòng莫mò能néng解jiě。
次cì至zhì楊yáng脩xiū,脩xiū便biàn噉dàn,曰yuē:「公gōng教jiào人rén噉dàn一yī口kǒu也yě,復fù何hé疑yí?」
魏wèi武wǔ嘗cháng過guò曹cáo娥é碑bēi下xià,楊yáng脩xiū從cóng,碑bēi背bèi上shàng見jiàn題tí作zuò「黃huáng絹juàn幼yòu婦fù,外wài孫sūn虀jī臼jiù」八bā字zì。
魏wèi武wǔ謂wèi脩xiū曰yuē:「解jiě不bù?」
答dá曰yuē:「解jiě。」
魏wèi武wǔ曰yuē:「卿qīng未wèi可kě言yán,待dài我wǒ思sī之zhī。」
行xíng三sān十shí里lǐ,魏wèi武wǔ乃nǎi曰yuē:「吾wú已yǐ得dé。」
令lìng脩xiū別bié記jì所suǒ知zhī。
脩xiū曰yuē:「黃huáng絹juàn,色sè絲sī也yě,於yú字zì為wéi絕jué。
幼yòu婦fù,少shǎo女nǚ也yě,於yú字zì為wéi妙miào。
外wài孫sūn,女nǚ子zi也yě,於yú字zì為wéi好hǎo。
虀jī臼jiù,受shòu辛xīn也yě,於yú字zì為wéi辭cí。
所suǒ謂wèi『絕jué妙miào好hǎo辭cí』也yě。」
魏wèi武wǔ亦yì記jì之zhī,與yǔ脩xiū同tóng,乃nǎi歎tàn曰yuē:「我wǒ才cái不bù及jí卿qīng,乃nǎi覺jué三sān十shí里lǐ。」
魏wèi武wǔ征zhēng袁yuán本běn初chū,治zhì裝zhuāng,餘yú有yǒu數shù十shí斛hú竹zhú片piàn,咸xián長zhǎng數shù寸cùn,眾zhòng云yún並bìng不bù堪kān用yòng,正zhèng令lìng燒shāo除chú。
太tài祖zǔ思sī所suǒ以yǐ用yòng之zhī,謂wèi可kě為wéi竹zhú椑bēi楯dùn,而ér未wèi顯xiǎn其qí言yán。
馳chí使shǐ問wèn主zhǔ簿bù楊yáng德dé祖zǔ。
應yīng聲shēng答dá之zhī,與yǔ帝dì心xīn同tóng。
眾zhòng伏fú其qí辯biàn悟wù。
王wáng敦dūn引yǐn軍jūn垂chuí至zhì大dà桁héng,明míng帝dì自zì出chū中zhōng堂táng。
溫wēn嶠jiào為wéi丹dān陽yáng尹yǐn,帝dì令lìng斷duàn大dà桁héng,故gù未wèi斷duàn,帝dì大dà怒nù,瞋chēn目mù,左zuǒ右yòu莫mò不bù悚sǒng懼jù。
召zhào諸zhū公gōng來lái。
嶠jiào至zhì不bù謝xiè,但dàn求qiú酒jiǔ炙zhì。
王wáng導dǎo須xū臾yú至zhì,徒tú跣xiǎn下xià地de,謝xiè曰yuē:「天tiān威wēi在zài顏yán,遂suì使shǐ溫wēn嶠jiào不bù容róng得dé謝xiè。」
嶠jiào於yú是shì下xià謝xiè,帝dì乃nǎi釋shì然rán。
諸zhū公gōng共gòng嘆tàn王wáng機jī悟wù名míng言yán。
郗xī司sī空kōng在zài北běi府fǔ,桓huán宣xuān武wǔ惡è其qí居jū兵bīng權quán。
郗xī於yú事shì機jī素sù暗àn,遣qiǎn牋jiān詣yì桓huán:「方fāng欲yù共gòng獎jiǎng王wáng室shì,脩xiū復fù園yuán陵líng。」
世shì子zi嘉jiā賓bīn出chū行xíng,於yú道dào上shàng聞wén信xìn至zhì,急jí取qǔ牋jiān,視shì竟jìng,寸cùn寸cùn毀huǐ裂liè,便biàn回huí。
還hái更gèng作zuò牋jiān,自zì陳chén老lǎo病bìng,不bù堪kān人rén閒xián,欲yù乞qǐ閑xián地de自zì養yǎng。
宣xuān武wǔ得dé牋jiān大dà喜xǐ,即jí詔zhào轉zhuǎn公gōng督dū五wǔ郡jùn,會huì稽jī太tài守shǒu。
王wáng東dōng亭tíng作zuò宣xuān武wǔ主zhǔ簿bù,嘗cháng春chūn月yuè與yǔ石shí頭tóu兄xiōng弟dì乘chéng馬mǎ出chū郊jiāo。
時shí彥yàn同tóng遊yóu者zhě,連lián鑣biāo俱jù進jìn。
唯wéi東dōng亭tíng一yī人rén常cháng在zài前qián,覺jué數shù十shí步bù,諸zhū人rén莫mò之zhī解jiě。
石shí頭tóu等děng既jì疲pí倦juàn,俄é而ér乘chéng輿yú回huí,諸zhū人rén皆jiē似shì從cóng官guān,唯wéi東dōng亭tíng弈yì弈yì在zài前qián。
其qí悟wù捷jié如rú此cǐ。

白话译文

杨修担任魏武帝的主簿,当时正在建造相国府的大门,刚开始搭建门楣和椽子,魏武帝亲自出来查看,让人在门上写了一个“活”字,然后就离开了。杨修看见后,立刻命令把字拆掉。等拆完后,他说:“门中有‘活’字,是‘阔’字。魏王正是嫌门太大了。”

有人送给魏武帝一杯奶酪,魏武帝吃了一点,在盖子上写了一个“合”字给大家看。众人不能理解。轮到杨修时,杨修就吃了,说:“曹公让我们每人吃一口,还有什么疑问吗?”

魏武帝曾经经过曹娥碑下,杨修跟随,看到碑的背面写着“黄绢幼妇,外孙虀臼”八个字。魏武帝对杨修说:“你明白吗?”杨修回答:“明白。”魏武帝说:“你先别说,让我想一想。”走了三十里后,魏武帝才说:“我已经想到了。”让杨修另外写下他所知道的。杨修说:“黄绢,是有颜色的丝,字是‘绝’。幼妇,是少女,字是‘妙’。外孙,是女儿的儿子,字是‘好’。虀臼,是受辛的东西,字是‘辞’。所以是‘绝妙好辞’。”魏武帝也写下了,和杨修一样,于是感叹说:“我的才智不如你,竟然差了三十里。”

魏武帝征讨袁绍时,整理行装,剩下几十斛竹片,都只有几寸长,众人说都没用,正要下令烧掉。太祖思考如何使用它们,认为可以做成竹盾牌,但没有明确说出来。派人骑马去问主簿杨德祖。杨修立即回答,和太祖的想法相同。众人都佩服他的机敏和领悟。

王敦率军即将到达大桁,明帝亲自出中堂。温峤担任丹阳尹,帝命令断开大桁,但故意没有断开,帝大怒,瞪眼,左右都恐惧。召集群臣来。温峤到了不道歉,只是要酒肉。王导一会儿到了,光脚下地,道歉说:“天威就在眼前,让温峤不能道歉。”温峤于是道歉,帝才消气。众人一起赞叹王导机智的妙言。

郗司空在北府,桓宣武厌恶他掌握兵权。郗对事情机宜一向不明,派人送信给桓宣武:“正想共同辅助王室,修复皇陵。”世子嘉宾出行,在路上听到信使到了,急忙取信,看完后,一寸一寸撕裂,就回去了。回去后又写了一封信,自己陈述年老多病,不能承受繁忙,想请求闲职养身。桓宣武收到信非常高兴,立即下诏调任他监督五郡,会稽太守。

王东亭担任宣武帝的主簿,曾经在春天和石头兄弟骑马出郊。当时有名士一起游玩,络绎不绝地前进。只有东亭一人常常在前面,领先几十步,众人不能理解。石头等人疲倦后,不久乘车返回,众人像随从官员,只有东亭精神抖擞在前面。他的领悟和敏捷如此。

字词精讲

  • 搆(gòu):指搭建、构造,文中指开始建造相国府的大门。
  • 榱桷(cuī jué):榱是椽子,桷是方形的椽子,泛指房屋的木质构件。
  • 题:书写,特指在物体表面写字,此处指在门板上题字。
  • 阔(kuò):宽阔,文中指曹操嫌门太大。
  • 饷(xiǎng):馈赠,送食物或财物。
  • 桮酪(bēi lào):杯中的奶酪,古代一种乳制品。桮同“杯”。
  • 噉(dàn):吃,同“啖”,多音字,此处读dàn。
  • 合:拆字游戏,“合”字可拆为“人一口”,意为每人吃一口。
  • 曹娥碑:东汉孝女曹娥的墓碑,碑文隐含“绝妙好辞”谜语,为著名典故。
  • 黄绢幼妇,外孙虀臼:碑文上的八个字,隐语谜面,虀臼指捣辛辣物的石臼。
  • 绝:拆字结果,黄绢为有色丝,合为“绝”字。
  • 妙:拆字结果,幼妇为少女,合为“妙”字。
  • 好:拆字结果,外孙为女子之子,合为“好”字。
  • 辞:拆字结果,虀臼为受辛之器,合为“辞”字。
  • 斛(hú):古代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
  • 竹椑楯(pí dùn):竹制的圆牌和盾牌,椑是小圆牌,楯是盾牌,用于军事防御。
  • 辩悟:指能言善辩且悟性敏锐。
  • 大桁(dà háng):建康城(今南京)的浮桥名,即朱雀桁,为交通要道。
  • 丹阳尹:官职名,丹阳郡的行政长官,类似市长。
  • 瞋目(chēn mù):瞪大眼睛,表示愤怒。
  • 悚惧(sǒng jù):恐惧,惊怕。
  • 徒跣(tú xiǎn):赤脚,不穿鞋袜,古代表示请罪或恭敬。
  • 天威:皇帝的威严。
  • 北府:东晋军事重镇京口(今镇江)的别称,因在建康之北而得名。
  • 牋(jiān):书信,同“笺”。
  • 奖王室:辅佐、支持皇室,奖为辅助之意。
  • 园陵:帝王的陵墓。
  • 世子:诸侯或官员的嫡长子,继承人。
  • 闲地:闲置的地方,指闲职或闲散职位。
  • 连镳(biāo):并驾齐驱,镳是马嚼子,连镳指骑马同行。
  • 弈弈(yì yì):精神焕发的样子,同“奕奕”。

义理赏析

《世说新语·捷悟》诸则,辑录魏晋名士应对机锋之事,其内核在于揭示一种超越常规思维的穿透性智慧。杨修解“活”字为“阔”、释“合”字为“噉一口”,皆能以汉字形义为径,瞬间洞悉言外深意;曹娥碑“绝妙好辞”之谜,更展现拆解符号、重构意义的思辨能力。这些轶事表面彰显才思敏捷,深层则映射魏晋士人对于语言本质的敏锐——他们视文字为可拆卸重构的智慧容器,在符号的缝隙中捕捉未言之意。

尤为可贵者,在于“捷悟”背后隐含的实践理性。曹操以“活”字试门宽,以“合”字分酪,实为权力者对幕僚洞察力的隐秘考核;而杨修、郗超等人之应对,不仅是才智展示,更是对政治语境中微言大义的精准把握。温峤受嗔而不谢、郗超毁牋自陈,皆体现机变不仅在于思维速度,更在于对形势人心的深刻体察。

今人观之,此等智慧仍有启示:在信息纷繁的时代,“捷悟”提醒我们超越表象、直抵本质的思考能力何其珍贵。真正的敏捷思维,非炫技式的急智,而是融合学识积淀、语境判断与人性洞察的综合智慧。魏晋名士的应对机锋,恰似一面明镜,照见理性与灵性交融时,所能抵达的精神高度。

常见问题

《世说新语·捷悟》讲的是什么?

本章记述魏晋士人临事捷悟之才,如杨修解活字合字与曹娥碑隐语、王导一言救温峤、郗超毁笺改书、王东亭先觉等,皆见其体察隐微、应对迅捷。

《世说新语·捷悟》翻译成白话是什么意思?

杨修担任魏武帝的主簿,当时正在建造相国府的大门,刚开始搭建门楣和椽子,魏武帝亲自出来查看,让人在门上写了一个“活”字,然后就离开了。杨修看见后...

《世说新语·捷悟》有什么值得读的地方?

《世说新语·捷悟》诸则,辑录魏晋名士应对机锋之事,其内核在于揭示一种超越常规思维的穿透性智慧。杨修解“活”字为“阔”、释“合”字为“噉一口”,皆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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