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俭啬

南朝宋·刘义庆 📄 .md 原文

章旨本章集中记载和峤、王戎、卫江州、王导、陶侃、郗鉴等俭啬乃至刻薄之行,或讥其贪吝,或赏其务实,展现时人对俭啬的不同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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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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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àoxìngzhìjiǎnjiāyǒuhǎowángziqiúzhīguòshùshí
wángziyīnshàngzhíjiāngshǎoniánnéngshízhīzhěchíyuánbǎogòngdànzhīsòngchēzhīgōng
wènyuējūn?」
wéixiàoér
wángróngjiǎnlìncóngzihūndānhòugèngzhī
wángróngguìqiězháitónggāotiánshuǐduìzhīshǔluòxià
shūyāngzhǎngměirénzhúxiàsànchóusuàn
wángróngyǒuhǎomàizhīkǒngrénzhǒnghéngzuān
wángróngshìpéiwěidàiqiánshùwàn
guīróngshuō
háiqiánnǎishìr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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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énxiǎng便biànmìngjià
hóngfànwénzhīyuējiājiùbáonǎi使shǐcǎo。」
wángchéngxiāngjiǎnjiézhàngxiàgānguǒyíngsàn
shèchūnlànbàidōubáizhīgōnglìngsh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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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ùnzhīluàntàiwèinánbēnjiàntáogōng
táogōngxiāngshǎngzhò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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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áowènyòngw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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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ābīnshéntóngchángcháodànwènxù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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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ōngshǐzhèngwèisǔnshùbǎiwàn
jiābīnsuìqīnyǒuzhōuxuánlüèjǐn
gōngwénzhījīngguàinéng

白话译文

和峤生性极其俭朴,家中有上好的李子树,王武子向他索要,只给了不过几十颗。王武子趁和峤当值当差,带着一群能吃的年轻人,拿着斧头到李园,放开肚皮吃个痛快,然后砍了树,送了一车树枝给和峤。还问道:“比得上你家的李子吗?”和峤收下后,只是笑笑而已。

王戎吝啬,侄子结婚时,他送了一件单衣,事后又要了回来。

司徒王戎既显贵又富有,宅邸、仆从、良田、水碓之类,洛阳城中无人可比。他契约账本繁多,常和夫人在烛光下摆开筹码计算财产。

王戎有好李子,拿去卖时,怕别人得到种子,总要把李核钻破。

王戎的女儿嫁给裴頠,曾向他借了几万钱。女儿回娘家时,王戎脸色不高兴。女儿立刻把钱还了,他才释然。

卫江州在寻阳时,有旧交投靠他,他全然不予照料,只送了一斤“王不留行”草药。那人得到馈赠,立即备车离去。李弘范听说后感叹:“我舅舅真刻薄,竟然连草木都要驱使。”

王丞相节俭,帐中堆满甜果,始终不散发。等到春天腐烂,都督禀告他,他下令扔掉。并说:“千万别让大郎知道。”

苏峻之乱时,庾太尉南逃投奔陶侃。陶侃很赏识他。陶侃生性俭啬,吃饭时吃薤菜,庾亮把薤白留下。陶侃问:“留这个做什么?”庾亮说:“还可以种植。”于是陶侃大为赞叹,认为庾亮不仅风雅洒脱,更有务实之才。

郗鉴大肆敛财,积蓄数千万钱。儿子郗嘉宾想法不同,常在早晨请安。郗家规矩:子弟不得坐。嘉宾便站着交谈许久,聊到钱财。郗鉴说:“你只是想用我的钱罢了!”于是打开库房一天,任他随意使用。郗鉴本以为损失不过数百万。郗嘉宾却在一天内将钱送给了亲友,几乎散尽。郗鉴听闻,惊讶不已。

卫江州在寻阳时,有旧交前来投靠,他全然不加照料,只赠送了一斤“王不留行”草药。那人得到馈赠,立即命人驾车离去。李弘范听闻此事后说:“我舅舅真是刻薄,竟然连草木都要驱使。”

王丞相生性节俭,帐下堆满甜果,始终不散发。等到春天腐烂,都督禀告他,他下令扔掉。并说:“千万别让大郎知道。”

苏峻叛乱时,庾亮向南投奔陶侃。陶侃很赏识他。陶侃生性俭吝,吃饭时吃薤菜,庾亮把薤白留下。陶侃问:“留这个做什么?”庾亮答:“本就可以种植。”于是陶侃大为赞叹,认为庾亮不仅风流倜傥,更有务实之才。

郗鉴大肆聚敛,积钱数千万。其子郗嘉宾想法不同,常在早晨请安。郗家有规矩:子弟不得入座。嘉宾便站着谈了很久,谈及钱财。郗鉴说:“你只是想用我的钱罢了!”于是打开库房一天,任他随意使用。郗鉴原以为不过损失数百万。郗嘉宾却在一日内将钱送给亲友,几乎散尽。郗鉴听闻,惊异不已。

字词精讲

  • 至(zhì)俭:极,最。至俭,极其节俭。
  • 上直:指官员在官府值夜班。上,当值;直,同“值”。
  • 单衣:单层的薄衣,非贵重衣物。
  • :索取,讨要。
  • 契疏(shū)鞅掌:契疏,契约账簿。鞅掌,事务繁多忙碌的样子。形容王戎家业庞大,管理繁琐。
  • 筹筭(suàn):筹,计数用的竹签;筭,同“算”。指计算财物。
  • 钻其核:指在李子核上钻洞,防人得其种子,体现极致吝啬。
  • :旧指女子出嫁。
  • 贷(dài):借出。
  • 说(yuè):同“悦”,高兴。
  • 遽(jù):急忙,立刻。
  • 知旧人:旧交好友。
  • 饷(xiǎng):赠送食物。
  • 王不留行:一味中药名,又名“奶米”、“麦蓝菜”。此处一语双关,寓含“主人不留客”之意。
  • 大郎:古代对家中长子的尊称。此处指王导长子王悦。
  • 薤(xiè):一种蔬菜,类似现在的藠头或野蒜。
  • 留白:留下薤的根部白色部分。庾亮故意留下能发芽的部分,暗示可种植,赞美其实用。
  • 风流:此处指人的风采、气度,有才华而不拘礼法。
  • 治实:治家务实,有实际才具。
  • 聚歛(liǎn):聚集,收罗(财物)。歛,同“敛”。
  • 嘉宾:指郗超,字嘉宾,郗愔之子。
  • 乞(qǐ)与:给予,赠与。
  • 移时:过了好一会儿。

义理赏析

《世说新语·俭啬》篇所录数则轶事,以简淡笔墨勾勒出魏晋士人面对财货时的种种情态,其义理层次颇为丰赡。诸人之“俭”与“啬”,表面看是个人性格或持家方式,深层却映照出时代的价值取向与生存智慧。

王戎钻核守财、责赎单衣,近乎苛细;和峤得李唯笑、庾亮留薤种,俭中自有雅量。一吝一达,形成微妙对照。尤其王戎与庾亮一事,陶侃赞叹庾亮“非唯风流,兼有治实”,点明俭德不仅是私德,更关乎处世应变、体察物性的实用智慧。薤白可种,寻常弃物因一念之留而生新机,这正是俭约所蕴含的生生之意。

而郗超一日散尽数千万钱,与其父聚敛之态截然相反。这并非简单的悖逆,实则揭示了俭啬观的代际张力:守财与散财、积累与流通之间,折射出对财富本质的不同领悟。王丞相严令勿使大郎知其果烂,则又见出俭约中隐藏的家教心机——俭不仅是节制,更是对子弟心性的涵养。

全篇看似记载琐细言行,实则借由俭啬这一日常切口,探讨了物质与人性、节制与通达、实用与雅趣之间的永恒命题。这些故事提醒后人:俭非枯槁,啬亦非吝,其中可以涵养智慧,亦可照见局限。真正的俭德,在懂得“止”的同时,亦需明“通”,方能于物欲横流中保持生命的从容与丰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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