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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豪爽

南朝宋·刘义庆 📄 .md 原文

章旨本篇辑录魏晋名士豪爽言行,或击鼓振袖,或咏诗唾壶,或厉声呵斥,或驰马救亲,展现其雄迈不羁之气概与率真任诞之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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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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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wáng大dà將jiāng軍jūn年nián少shǎo時shí,舊jiù有yǒu田tián舍shě名míng,語yǔ音yīn亦yì楚chǔ。
武wǔ帝dì喚huàn時shí賢xián共gòng言yán伎jì蓺yì事shì。
人rén皆jiē多duō有yǒu所suǒ知zhī,唯wéi王wáng都dōu無wú所suǒ關guān,意yì色sè殊shū惡è,自zì言yán知zhī打dǎ鼓gǔ吹chuī。
帝dì令lìng取qǔ鼓gǔ與yǔ之zhī,於yú坐zuò振zhèn袖xiù而ér起qǐ,揚yáng槌chuí奮fèn擊jī,音yīn節jié諧xié捷jié,神shén氣qì豪háo上shàng,傍bàng若ruò無wú人rén。
舉jǔ坐zuò歎tàn其qí雄xióng爽shuǎng。
王wáng處chù仲zhòng世shì許xǔ高gāo尚shàng之zhī目mù,嘗cháng荒huāng恣zì於yú色sè,體tǐ為wéi之zhī敝bì。
左zuǒ右yòu諫jiàn之zhī,處chù仲zhòng曰yuē:「吾wú乃nǎi不bù覺jué爾ěr。
如rú此cǐ者zhě,甚shén易yì耳ěr!」
乃nǎi開kāi後hòu閤hé,驅qū諸zhū婢bì妾qiè數shù十shí人rén出chū路lù,任rèn其qí所suǒ之zhī,時shí人rén歎tàn焉yān。
王wáng大dà將jiāng軍jūn自zì目mù:「高gāo朗lǎng疏shū率lǜ,學xué通tōng左zuǒ氏shì。」
王wáng處chù仲zhòng每měi酒jiǔ後hòu輒zhé詠yǒng「老lǎo驥jì伏fú櫪lì,志zhì在zài千qiān里lǐ。
烈liè士shì暮mù年nián,壯zhuàng心xīn不bù已yǐ」。
以yǐ如rú意yì打dǎ唾tuò壺hú,壺hú口kǒu盡jǐn缺quē。
晉jìn明míng帝dì欲yù起qǐ池chí臺tái,元yuán帝dì不bù許xǔ。
帝dì時shí為wéi太tài子zi,好hǎo養yǎng武wǔ士shì。
一yī夕xī中zhōng作zuò池chí,比bǐ曉xiǎo便biàn成chéng。
今jīn太tài子zi西xī池chí是shì也yě。
王wáng大dà將jiāng軍jūn始shǐ欲yù下xià都dōu處chù分fēn樹shù置zhì,先xiān遣qiǎn參cān軍jūn告gào朝cháo廷tíng,諷fěng旨zhǐ時shí賢xián。
祖zǔ車chē騎qí尚shàng未wèi鎮zhèn壽shòu春chūn,瞋chēn目mù厲lì聲shēng語yǔ使shǐ人rén曰yuē:「卿qīng語yǔ阿ā黑hēi:何hé敢gǎn不bù遜xùn!
催cuī攝shè面miàn去qù,須xū臾yú不bù爾ěr,我wǒ將jiāng三sān千qiān兵bīng,槊shuò腳jiǎo令lìng上shàng!」
王wáng聞wén之zhī而ér止zhǐ。
庾yǔ稚zhì恭gōng既jì常cháng有yǒu中zhōng原yuán之zhī志zhì,文wén康kāng時shí權quán重zhòng,未wèi在zài己jǐ。
及jí季jì堅jiān作zuò相xiāng,忌jì兵bīng畏wèi禍huò,與yǔ稚zhì恭gōng歷lì同tóng異yì者zhě久jiǔ之zhī,乃nǎi果guǒ行xíng。
傾qīng荊jīng、漢hàn之zhī力lì,窮qióng舟zhōu車chē之zhī勢shì,師shī次cì于yú襄xiāng陽yáng。
大dà會huì參cān佐zuǒ,陳chén其qí旌jīng甲jiǎ,親qīn授shòu弧hú矢shǐ曰yuē:「我wǒ之zhī此cǐ行xíng,若ruò此cǐ射shè矣yǐ!」
遂suì三sān起qǐ三sān疊dié,徒tú眾zhòng屬shǔ目mù,其qí氣qì十shí倍bèi。
桓huán宣xuān武wǔ平píng蜀shǔ,集jí參cān僚liáo置zhì酒jiǔ於yú李lǐ勢shì殿diàn,巴bā、蜀shǔ縉jìn紳shēn,莫mò不bù來lái萃cuì。
桓huán既jì素sù有yǒu雄xióng情qíng爽shuǎng氣qì,加jiā爾ěr日rì音yīn調diào英yīng發fā,敘xù古gǔ今jīn成chéng敗bài由yóu人rén,存cún亡wáng繫xì才cái。
其qí狀zhuàng磊lěi落luò,一yī坐zuò歎tàn賞shǎng。
既jì散sàn,諸zhū人rén追zhuī味wèi餘yú言yán。
于yú時shí尋xún陽yáng周zhōu馥fù曰yuē:「恨hèn卿qīng輩bèi不bù見jiàn王wáng大dà將jiāng軍jūn。」
桓huán公gōng讀dú高gāo士shì傳chuán,至zhì於yú陵líng仲zhòng子zi,便biàn擲zhì去qù曰yuē:「誰shuí能néng作zuò此cǐ溪xī刻kè自zì處chù!」
桓huán石shí虔qián,司sī空kōng豁huō之zhī長zhǎng庶shù也yě。
小xiǎo字zì鎮zhèn惡è。
年nián十shí七qī八bā未wèi被bèi舉jǔ,而ér童tóng隸lì已yǐ呼hū為wéi鎮zhèn惡è郎láng。
嘗cháng住zhù宣xuān武wǔ齋zhāi頭tóu。
從cóng征zhēng枋fāng頭tóu,車chē騎qí沖chōng沒méi陳chén,左zuǒ右yòu莫mò能néng先xiān救jiù。
宣xuān武wǔ謂wèi曰yuē:「汝rǔ叔shū落luò賊zéi,汝rǔ知zhī不bù?」
石shí虔qián聞wén之zhī,氣qì甚shén奮fèn。
命mìng朱zhū辟pì為wéi副fù,策cè馬mǎ於yú數shù萬wàn眾zhòng中zhōng,莫mò有yǒu抗kàng者zhě,徑jìng致zhì沖chōng還hái,三sān軍jūn歎tàn服fú。
河hé朔shuò後hòu以yǐ其qí名míng斷duàn瘧nüè。
陳chén林lín道dào在zài西xī岸àn,都dōu下xià諸zhū人rén共gòng要yào至zhì牛niú渚zhǔ會huì。
陳chén理lǐ既jì佳jiā,人rén欲yù共gòng言yán折zhé。
陳chén以yǐ如rú意yì拄zhǔ頰jiá,望wàng雞jī籠lóng山shān歎tàn曰yuē:「孫sūn伯bó符fú志zhì業yè不bù遂suì!」
於yú是shì竟jìng坐zuò不bù得dé談tán。
王wáng司sī州zhōu在zài謝xiè公gōng坐zuò,詠yǒng「入rù不bù言yán兮xī出chū不bù辭cí,乘chéng回huí風fēng兮xī載zài雲yún旗qí」。
語yǔ人rén云yún:「當dāng爾ěr時shí,覺jué一yī坐zuò無wú人rén。」
桓huán玄xuán西xī下xià,入rù石shí頭tóu。
外wài白bái:「司sī馬mǎ梁liáng王wáng奔bēn叛pàn。」
玄xuán時shí事shì形xíng已yǐ濟jì,在zài平píng乘chéng上shàng笳jiā鼓gǔ並bìng作zuò,直zhí高gāo詠yǒng云yún:「簫xiāo管guǎn有yǒu遺yí音yīn,梁liáng王wáng安ān在zài哉zāi?」

白话译文

王大将军年轻时,一直有乡下人的名声,口音也带楚地腔调。晋武帝曾召集当时的名流一起谈论才艺之事。众人都博闻强识,唯有王将军全然不相关涉,神色颇为不悦,自称懂得击鼓。武帝命人取鼓给他,他当即在座中振衣起身,举槌奋力敲击,鼓点和谐迅捷,气概豪迈昂扬,旁若无人。满座宾客都赞叹他的雄壮豪爽。

王处仲向来被赞为高雅脱俗,但曾沉溺于女色,身体因此衰败。左右侍从劝谏他,处仲说:“我自己竟没察觉。要戒掉这事,实在容易!”于是打开后院门,将数十名婢妾全部赶出,任凭她们离去。当时的人对此感叹不已。

王大将军曾这样评价自己:“高迈爽朗,疏放率真,学问通晓《左传》。”

王处仲每次酒后,总要吟诵“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并用如意敲击唾壶打拍子,壶口尽是缺口。

晋明帝想修筑池苑台观,晋元帝不允许。明帝当时还是太子,喜欢豢养武士。一夜之间挖成池塘,到天亮就完工了。这就是现在的太子西池。

王大将军起初准备南下京城安排部署,先派参军通报朝廷,向当时的名流传达意向。祖车骑当时尚未出镇寿春,怒目厉声对使者说:“你去告诉阿黑:怎敢如此不敬!叫他快快收敛回去,若稍有迟延,我就率三千士兵,用长矛戳他脚底逼他上来!”王大将军听说后便取消了行程。

庾稚恭早有志于中原,但文康侯在世时权柄不在他手。等到庾季坚为丞相,顾虑兵权怕惹祸,与稚恭反复商议许久,才终于行动。他调动荆州、汉水一带的全部力量,用尽水陆兵力,驻军于襄阳。大会部下,陈列铠甲旌旗,亲手分发弓箭说:“我此番出征,正如这射箭一般!”于是三次搭箭三次射出,部众专注凝视,士气高涨十倍。

桓温平定蜀地后,在李势的旧殿中设宴款待僚属,巴蜀一带的士绅名流无不前来聚集。桓温本就胸怀雄豪气概,加上当日言谈声调英发,纵论古今成败在于人才,存亡系于才能。他神采磊落,满座叹服。宴罢之后,众人仍回味他的话语。当时寻阳周馥说:“遗憾你们没见过王大将军。”

桓温读《高士传》至陈仲子时,抛开书叹道:“谁能像他这样苛刻地对待自己!”

桓石虔是司空桓豁的庶长子,小字镇恶。十七八岁时虽未受举荐,但家僮已称他“镇恶郎”。他曾住在桓温的书斋旁。随军征战枋头时,车骑将军桓冲陷入敌阵,左右无人敢先救援。桓温对他说:“你叔叔落入敌手,知道吗?”石虔听罢意气激愤,命朱辟为副将,策马冲入数万敌军之中,无人能抵挡,径直将桓冲救回,全军叹服。后来黄河以北地区常用他的名字驱疟。

陈林道驻守西岸时,都中众人约他在牛渚相会。陈的议论精妙,众人想一同辩难。陈用如意撑着面颊,遥望鸡笼山叹道:“孙伯符的志向事业未能实现啊!”于是在座众人终究未能畅谈。

王司州在谢安座中吟诵“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后来对人说:“当时,觉得满座无人。”

桓玄率军西下,进入石头城。外面通报:“司马梁王叛逃了。”桓玄当时大局已定,在座船上笳鼓齐奏,他径直高声吟诵:“箫管犹有遗音,梁王如今何在?”

字词精讲

  • 楚(chǔ):指楚地口音。魏晋时中原士族视吴楚语音为粗俗、带有贬义。
  • 吹(chuì):名词,指鼓吹乐,即以鼓、箫、笳等演奏的军乐或仪仗音乐。
  • 傍(páng):通“旁”。成语“傍若无人”形容态度傲慢,好像身边没有别人。
  • 敝(bì):衰败,疲敝。此指因纵情声色而身体垮掉。
  • 如意:魏晋时期流行的一种器物,多用玉、竹、骨制成,柄端作心形或云形,可搔痒,也用于清谈时执持或击节。
  • 槊(shuò):古代一种重型长矛。此句意为用槊柄把人挑送上来,极言其勇力。
  • 弧矢:弓和箭。《易·系辞》:“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后常借指武事。
  • 磊落(lěi luò):形容胸怀坦荡,气度宏大。
  • 溪刻:亦作“讥刻”,意为苛刻、刻薄。指对他人或自己过于严酷。
  • 镇恶郎:石虔小字。古人认为呼凶悍之名可辟邪。
  • 断疟(nüè):民间传说,认为名将之威可驱邪治病。疟疾,古称“疟”。
  • 拄(zhǔ):支撑,抵住。“拄颊”是用手托着脸颊,表示沉思或感伤。
  • 高朗疏率:高尚开朗,疏放直率。是魏晋人物品评常用语。
  • 左氏:即《左传》,儒家经典,长于叙事。称“学通左氏”是赞扬其博学善文。
  • 中(zhòng)作:指一夜之间建成。“中”指一夜时间。
  • 西池:指太子西池,晋代皇家苑囿名。
  • 三起三叠:古代军事检阅仪式,士兵分三次呼喊,捶胸顿足三次,以示威武。
  • 属(zhǔ)目:注目,集中视线观看。
  • 寻阳:地名,今江西九江,当时名士周馥的籍贯。
  • 掷(zhì)去:扔掉。形容不屑一顾的态度。
  • 司空豁:指王羲之堂兄弟王胡之,官至司空。古代常以官职称人。
  • 长庶(shù):庶出长子。魏晋门第观念重嫡庶之分。
  • 童隶:未成年仆役。
  • 平乘:大型楼船。是魏晋水军指挥用船。
  • 梁王:指司马肜,西晋宗室,封梁王。此句以反问慨叹其不得善终。

义理赏析

《世说新语·豪爽》篇所载诸事,核心在于展现魏晋名士挣脱世俗拘束、舒展生命本真的精神风貌。王敦击鼓而“神气豪上”,桓温论史而“磊落”动人,庾翼誓师而“气十倍”——这些瞬间皆超越了功利计较,成为生命力量的纯粹绽放。其豪爽并非粗莽,而是以高度自觉的艺术化姿态,对抗时局的压抑与虚伪。

尤为深刻的是,这种豪爽常与悲剧性交织。王敦咏曹操诗“壮心不已”却以如意碎壶,庾翼北伐之志终受掣肘,桓玄高咏时王朝已倾。他们深知历史洪流中的个体有限,仍以炽烈意志书写存在痕迹。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豪情,恰是对无常命运最倔强的回应。

于今观之,魏晋豪爽启示我们:真正的自由并非放纵,而是在认清局限后依然保持精神的挺拔。当世俗标准日益复杂,这种回归本心、直面真实的生命态度,恰是抵御异化的一剂良方。它提醒我们,在效率至上的时代,仍需为那些不被量化的豪情与诗意保留空间。

常见问题

《世说新语·豪爽》讲的是什么?

本篇辑录魏晋名士豪爽言行,或击鼓振袖,或咏诗唾壶,或厉声呵斥,或驰马救亲,展现其雄迈不羁之气概与率真任诞之风度。

《世说新语·豪爽》翻译成白话是什么意思?

王大将军年轻时,一直有乡下人的名声,口音也带楚地腔调。晋武帝曾召集当时的名流一起谈论才艺之事。众人都博闻强识,唯有王将军全然不相关涉,神色颇...

《世说新语·豪爽》有什么值得读的地方?

《世说新语·豪爽》篇所载诸事,核心在于展现魏晋名士挣脱世俗拘束、舒展生命本真的精神风貌。王敦击鼓而“神气豪上”,桓温论史而“磊落”动人,庾翼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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