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曹风

先秦·佚名(孔子编订·旧题) 📄 .md 原文

章旨曹风四章,由蜉蝣之叹、候人之刺,至鸤鸠之美、下泉之思,表现了曹国诗人对生命无常、在位不称及王道治平的深沉忧念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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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 字体 读音

蜉fú蝣yóu之zhī羽yǔ、衣yī裳shang楚chǔ楚chǔ。
心xīn之zhī憂yōu矣yǐ、於yú我wǒ歸guī處chù。
蜉fú蝣yóu之zhī翼yì、采cǎi采cǎi衣yī服fú。
心xīn之zhī憂yōu矣yǐ、於yú我wǒ歸guī息xī。
蜉fú蝣yóu掘jué閱yuè、麻má衣yī如rú雪xuě。
心xīn之zhī憂yōu矣yǐ、於yú我wǒ歸guī說shuō。
彼bǐ候hòu人rén兮xī、何hé戈gē與yǔ祋duì。
彼bǐ其qí之zhī子zi、三sān百bǎi赤chì芾fèi。
維wéi鵜tí在zài梁liáng、不bù濡rú其qí翼yì。
彼bǐ其qí之zhī子zi、不bù稱chēng其qí服fú。
維wéi鵜tí在zài梁liáng、不bù濡rú其qí咮zhòu。
彼bǐ其qí之zhī子zi、不bù遂suì其qí媾gòu。
薈huì兮xī蔚wèi兮xī、南nán山shān朝cháo隮jī。
婉wǎn兮xī孌luán兮xī、季jì女nǚ斯sī飢jī。
鳲shī鳩jiū在zài桑sāng、其qí子zi七qī兮xī。
淑shū人rén君jūn子zi、其qí儀yí一yī兮xī。
其qí儀yí一yī兮xī、心xīn如rú結jié兮xī。
鳲shī鳩jiū在zài桑sāng、其qí子zi在zài梅méi。
淑shū人rén君jūn子zi、其qí帶dài伊yī絲sī。
其qí帶dài伊yī絲sī、其qí弁biàn伊yī騏qí。
鳲shī鳩jiū在zài桑sāng、其qí子zi在zài棘jí。
淑shū人rén君jūn子zi、其qí儀yí不bù忒tè。
其qí儀yí不bù忒tè、正zhèng是shì四sì國guó。
鳲shī鳩jiū在zài桑sāng、其qí子zi在zài榛zhēn。
淑shū人rén君jūn子zi、正zhèng是shì國guó人rén。
正zhèng是shì國guó人rén、胡hú不bù萬wàn年nián。
冽liè彼bǐ下xià泉quán、浸jìn彼bǐ苞bāo稂láng。
愾kài我wǒ寤wù嘆tàn、念niàn彼bǐ周zhōu京jīng。
冽liè彼bǐ下xià泉quán、浸jìn彼bǐ苞bāo蕭xiāo。
愾kài我wǒ寤wù嘆tàn、念niàn彼bǐ京jīng周zhōu。
冽liè彼bǐ下xià泉quán、浸jìn彼bǐ苞bāo蓍shī。
愾kài無wú寤wù歎tàn、念niàn彼bǐ京jīng師shī。
芃péng芃péng黍shǔ苗miáo、陰yīn雨yǔ膏gāo之zhī。
四sì國guó有yǒu王wáng、郇huán伯bó勞láo之zhī。

白话译文

《蜉蝣》 蜉蝣的翅膀啊,(薄如轻纱),(身上)衣裳多么鲜明。我的心充满忧伤啊,我的归宿又在何方? 蜉蝣的翅翼啊,(色彩斑斓),(身上)衣裳多么华美。我的心充满忧伤啊,我的安息之地又在何处? 蜉蝣破土而出,(完成蜕变),(身着)麻布衣裳洁白如雪。我的心充满忧伤啊,我该向谁去诉说、去解脱?

《候人》 那守候道路的官吏啊,肩上扛着戈和祋。可那些达官贵人啊,却有三百个佩戴着红色蔽膝的人(指不称职的贵族)。 鹈鹕停留在鱼梁上,却没有沾湿它的翅膀。那些达官贵人啊,配不上他们所穿的华服。 鹈鹕停留在鱼梁上,却没有沾湿它的嘴。那些达官贵人啊,不能完成他们的婚媾(暗指不胜任其位)。

《鸤鸠》 布谷鸟筑巢在桑树上,它哺育幼鸟有七只。善良的人啊君子啊,他的仪态始终如一。他的仪态始终如一,内心坚定如磐石。 布谷鸟筑巢在桑树上,它的幼鸟在梅树枝头。善良的人啊君子啊,他的腰带是用丝编织。他的腰带是用丝编织,他头戴的皮帽是用青黑杂色的马皮制成。 布谷鸟筑巢在桑树上,它的幼鸟在酸枣枝头。善良的人啊君子啊,他的仪态没有差错。他的仪态没有差错,可以做四方诸侯的典范。 布谷鸟筑巢在桑树上,它的幼鸟在榛树枝头。善良的人啊君子啊,可以做国人的典范。可以做国人的典范,为何不能万寿无疆?

《下泉》 那冰冷的地下泉水啊,浸没着丛生的稂草。我醒来长叹啊,思念那周王朝的京城。 那冰冷的地下泉水啊,浸没着丛生的萧草。我醒来长叹啊,思念那京中的周王。 那冰冷的地下泉水啊,浸没着丛生的蓍草。我醒来不再长叹啊(或“我醒来叹息不止”),思念那周朝的京师。 茂盛的黍苗啊,有阴雨滋润它。四方诸侯都有王,由郇伯来慰劳他们。

字词精讲

  1. 蜉蝣(fú yóu):一种昆虫,寿命极短,朝生暮死。古人常以其比喻人生短暂或虚有其表。
  2. 楚楚:鲜明整洁的样子。
  3. 於(wū):语气词,多置于句首,无实义。“於我归处”即“我将归于何处”。
  4. 采采:华美、色彩众多的样子。
  5. 掘阅(yuè):指破土而出,完成蜕变。“阅”通“脱”,解脱。
  6. 麻衣:古代的常服,以白麻布制成。此处比喻蜉蝣蜕变后洁白的外衣。
  7. 候人:负责在道路上迎送宾客的小官。此处可能暗指下层官吏。
  8. 何(hè):通“荷”,扛,担。
  9. 祋(duì):古代兵器,即殳。
  10. 赤芾(fú):赤色的蔽膝。古代大夫以上官员才能佩戴,此处“三百赤芾”形容朝中充斥着众多贵族。
  11. 鹈鹕(tí hú):一种水鸟,捕鱼为食。停留在鱼梁(捕鱼的堰)却不濡湿羽翼,比喻尸位素餐。
  12. 咮(zhòu):鸟嘴。
  13. 媾(gòu):婚媾,结合。引申为恩宠或完成职责。
  14. 荟(huì)、蔚(wèi):云气弥漫、草木茂盛的样子,此处形容云霞。
  15. 跻(jī):登上,升。指朝云升上南山。
  16. 婉、娈(luán):美好,柔顺的样子。
  17. 季女:少女,小女儿。此章比喻贤人不得志,或小国困于强凌。
  18. 鸤鸠(shī jiū):即布谷鸟,相传其哺育幼鸟平均用心,没有偏袒。
  19. 仪:仪容,仪态,引申为法度、品德。
  20. 结:凝结,坚固。比喻心意坚定不移。
  21. 伊:语气词,是。
  22. 弁(biàn):皮帽。
  23. 骐(qí):有青黑色纹理的马皮,此处指用这种马皮装饰的帽子。
  24. 忒(tè):差错。
  25. 正是四国:做四方的典范。“正”即做榜样。
  26. 冽(liè):寒冷。
  27. 下泉:地下的泉水。
  28. 苞:丛生。
  29. 稂(láng):一种有害的杂草,似谷而不实。
  30. 忾(kǎi):叹息,或说“悟”,醒来。
  31. 寤(wù)叹:醒着叹息,即忧思不寐。
  32. 萧、蓍(shī):均为植物名,萧是艾蒿,蓍是用于占卜的草。此处与稂草并列,暗喻乱世。
  33. 芃芃(péng péng):草木茂盛的样子。
  34. 膏(gào):润泽。
  35. 郇伯:周文王之子,封于郇。或说指贤明的州伯。

义理赏析

《曹风》四章,借微物与典型,抒发了深沉的家国之忧与道德之思,展现了乱世中知识分子的心灵图景。

《蜉蝣》是生命悲歌。 诗人以朝生暮死的蜉蝣起兴,其“衣裳楚楚”、“采采衣服”的华美,与生命的倏忽形成残酷对比。这华丽如同幻影,正如人生短暂、功业难立。“心之忧矣,於我归处”,这忧伤并非简单的惜命,而是对生存意义与终极归宿的深刻叩问。当个体如蜉蝣般渺小易逝,其价值何在?此诗以小见大,道出了人类永恒的生命焦虑。

《候人》是讽谏之章。 通过“候人”与“赤芾”之子的对比,以及“鹈鹕在梁”的喻象,辛辣讽刺了上层贵族的尸位素餐与德不配位。他们身着华服,占据高位,却如鹈鹕占梁而不湿翼般毫无作为。“不称其服”、“不遂其媾”,直指其名实相悖。诗中蕴含着对社会公正的渴望与对腐败政治的批判,其警示意义超越了时代。

《鸤鸠》是道德颂歌。 在动荡与不公的背景下,诗人描绘了理想人格的典范。“鸤鸠在桑,其子七兮”,以布谷鸟均平育子,兴起君子“其仪一兮,心如结兮”的品德。这种仪态始终如一、内心坚贞不移的品格,是“正是四国”、“正是国人”的基石。诗篇表达了对恒定道德力量的颂扬,认为唯有具备如此品格的君子,才是匡正世道人心的关键。

《下泉》是思治之叹。 “冽彼下泉,浸彼苞稂”,冰冷的泉水浸没杂草,是当时社会凋敝、恶势力横行的生动写照。诗人“忾我寤叹,念彼周京”,在深夜长叹中追慕周朝的治世。末章“芃芃黍苗,阴雨膏之”,则寄托了希望——如同禾苗需要雨露,四方诸侯也渴望如郇伯般的贤者来统领、慰劳。此诗深刻反映了乱世之中人们对秩序与明君的深切怀念。

四诗贯穿一条共同的精神脉络:在短暂无常(蜉蝣)与世道混浊(候人、下泉)的双重困境中,坚守恒定不移的内在道德(鸤鸠),并与对清明政治的向往(下泉)相结合,构成了中国古典士人安身立命、心系家国的精神底色。其忧患意识与道德理想,至今仍能引发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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