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律启蒙·上卷 十五 删
清·车万育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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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興對廢，附對攀，露草對霜菅，歌廉對借寇，習孔對希顏。
山壘壘，水潺潺，奉壁對探鐶。
禮由公旦作，詩本仲尼刪。
驢困客方經灞水，雞鳴人已出函關。
幾夜霜飛，已有蒼鴻辭北塞；
數朝霧暗，豈無玄豹隱南山。
猶對尚，侈對慳，霧髻對煙鬟。
鶯啼對鵲噪，獨鶴對雙鷳。
黃牛峽，金馬山，結草對銜環。
崑山惟玉集，合浦有珠還。
阮籍舊能爲眼白，老萊新愛着衣斑。
棲遲避世人，草衣木食；
窈窕傾城女，雲鬢花顏。
姚對宋，柳對顏，賞善對懲奸。
愁中對夢裏，巧慧對癡頑。
孔北海，謝東山，使越對徵蠻，淫聲聞濮上，離曲聽陽關。
驍將袍披仁貴白，小兒衣着老萊斑。
茅舍無人，難卻塵埃生榻上；
竹亭有客，尚留風月在窗間。
白话译文
兴盛与衰败相对，依附与攀援相对，沾露的野草与经霜的茅草相对。“歌颂廉范”与“借用寇恂”相对，学习孔子与仰慕颜回相对。山峦层叠，流水潺潺，蔺相如完璧归赵与杨宝救雀得环相对。礼仪由周公旦创制，诗歌经孔仲尼删定。张果老驴困在灞水边时，商山四皓恰好经过；孟尝君门客学鸡鸣逃出函关时，天还未亮。几夜寒霜飞降，已有大雁辞别北方边塞；数日晨雾弥漫，难道没有黑豹隐居在南山之中？
悠远与崇尚相对，奢侈与吝啬相对，如雾的发髻与似烟的发鬟相对。黄莺啼叫与喜鹊鸣噪相对，单只仙鹤与一对白鹇相对。黄牛峡、金马山，结草报恩与衔环报德相对。昆山只出产美玉，合浦的珍珠终会归还。阮籍善能翻白眼视俗人，老莱子新近爱穿彩衣逗亲。隐居避世之人，以草为衣以木为食；姿态美好的倾城美女，有着云一样的鬓发花一样的容颜。
姚崇与宋璟相对，柳公权与颜真卿相对，奖赏善良与惩罚奸邪相对。愁闷之中与梦境之内相对，聪明灵巧与愚笨顽劣相对。孔融曾任北海相，谢安曾隐居东山，出使越地与征讨南蛮相对，《濮上》之音是靡靡之乐，《阳关》曲是离别之歌。骁勇的将军披着薛仁贵的白袍，小孩穿着老莱子的彩衣。茅草屋无人居住，难以拂去卧榻上的尘埃；竹亭中有客来访，尚能将清风明月留在窗间。
字词精讲
- 歌廉借寇：
- 歌廉：指东汉廉范推行善政，百姓作歌颂扬（典出《后汉书·廉范传》）
- 借寇：指东汉寇恂治理有方，离任时百姓挽留，皇帝允其留任一年（典出《后汉书·寇恂传》）
- 奉壁探镮：
- 奉壁：蔺相如“完璧归赵”典故（《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 探镮（huán）：杨宝救雀，雀化黄衣童子衔白环报恩（典出《搜神记》）
- 公旦：周公旦，西周政治家，制礼作乐
- 仲尼：孔子字仲尼，《诗经》经其删定为三百篇
- 灞水：在陕西西安东，唐时长安送别之地
- 函关：函谷关，孟尝君用门客学鸡鸣骗开关门逃脱（《史记·孟尝君列传》）
- 玄豹隐南山：喻贤者避世隐居（典出《列女传》）
- 结草衔环：两则报恩典故，结草指魏颗获老人结草绊敌报恩，衔环即前述杨宝故事
- 阮籍眼白：阮籍能作青白眼，对礼俗之士露白眼（《晋书·阮籍传》）
- 老莱衣斑：老莱子穿五彩斑斓衣装作婴儿啼哭以娱父母（《二十四孝》）
- 孔北海谢东山：
- 孔北海：孔融曾任北海相
- 谢东山：谢安早年隐居东山（《晋书·谢安传》）
- 濮上阳关：
- 濮上：《濮上》之音，春秋时卫国濮水一带流行的靡靡之乐
- 阳关：《阳关曲》，王维“西出阳关无故人”之离别曲
- 仁贵白：唐将薛仁贵常披白袍作战（《旧唐书·薛仁贵传》）
义理赏析
此段通过工整对仗，展现传统文化中多重价值体系的交融。首段以兴废、露霜等自然意象，引出对德政（歌廉借寇）、学问（习孔希颜）的推崇，又借“奉壁探镮”“鸡鸣函关”等典故，暗含处世智慧与报恩伦理。中段由自然景观转入人物品评，以“雾髻烟鬟”“独鹤双鹇”的审美意象，对比阮籍傲世与老莱孝亲的不同人格，最终归于“草衣木食”的隐逸高洁与“云鬓花颜”的世俗美好之辩证。
末段更显深意：以姚宋、柳颜等贤臣名士为范，强调“赏善惩奸”的社会正义，又通过“巧慧痴顽”“孔北海谢东山”等对比，揭示才智与德行的复杂关系。结尾“茅舍无人”与“竹亭有客”二句尤为精妙——前者暗喻修身当慎独，后者展现雅士清赏，共同构成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理想人格图景。
全篇在声律之美中，寄寓了古人对自然秩序、人伦道德、历史智慧的深刻体悟，提醒读者在万物相对中寻求平衡，在时光流转中持守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