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梓材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告诫封为邦君当上通下达、敬劳宽宥，监治专在安民不相残虐；更以治田、作室、梓材为喻，勉其绍续先王明德，以德和悦迷民，而子子孙孙永保百姓。

📖 原文依权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话译文 · 字词精讲 · 义理赏析为 AI 辅助整理，仅供学习参考，如有疏漏敬请指正。

原文

注音读音

王wáng曰yuē：「封fēng，以yǐ厥jué庶shù民mín暨jì厥jué臣chén，达dá大dà家jiā，以yǐ厥jué臣chén达dá王wáng，惟wéi邦bāng君jūn。
汝rǔ若ruò恒héng，越yuè曰yuē：『我wǒ有yǒu师shī师shī。』
司sī徒tú、司sī马mǎ、司sī空kōng、尹yǐn旅lǚ曰yuē：『予yú罔wǎng厉lì杀shā人rén。』
亦yì厥jué君jūn先xiān敬jìng劳láo，肆sì徂cú厥jué敬jìng劳láo。
肆sì往wǎng，奸jiān宄guǐ杀shā人rén，历lì人rén宥yòu。
肆sì亦yì见jiàn厥jué君jūn事shì，戕qiāng败bài人rén宥yòu。
王wáng启qǐ监jiān，厥jué乱luàn为wéi民mín。
曰yuē：『无wú胥xū戕qiāng，无wú胥xū虐nüè，至zhì于yú敬jìng寡guǎ，至zhì于yú属shǔ妇fù，合hé由yóu以yǐ容róng。』
王wáng其qí效xiào邦bāng君jūn，越yuè御yù事shì，厥jué命mìng曷hé以yǐ。
引yǐn养yǎng引yǐn恬tián，自zì古gǔ王wáng若ruò兹zī监jiān，罔wǎng攸yōu辟bì。」
「惟wéi曰yuē，若ruò稽jī田tián，既jì勤qín敷fū菑zāi，惟wéi其qí陈chén修xiū，为wéi厥jué疆jiāng畎quǎn。
若ruò作zuò室shì家jiā，既jì勤qín垣yuán墉yōng，惟wéi其qí涂tú塈jì茨cí。
若ruò作zuò梓zǐ材cái，既jì勤qín朴pǔ斫zhuó，惟wéi其qí涂tú丹dān雘wò。
今jīn王wáng惟wéi曰yuē，先xiān王wáng既jì勤qín用yòng明míng德dé，怀huái为wéi夹jiā，庶shù邦bāng享xiǎng，作zuò兄xiōng弟dì，方fāng来lái，亦yì既jì用yòng明míng德dé。
后hòu式shì典diǎn集jí，庶shù邦bāng丕pī享xiǎng。
皇huáng天tiān既jì付fù中zhōng国guó民mín，越yuè厥jué疆jiāng土tǔ，于yú先xiān王wáng肆sì。
王wáng惟wéi德dé用yòng，和hé怿yì先xiān后hòu迷mí民mín，用yòng怿yì先xiān王wáng受shòu命mìng。
已yǐ若ruò兹zī监jiān，惟wéi曰yuē欲yù至zhì於yú万wàn年nián惟wéi王wáng，子zǐ子zǐ孙sūn孙sūn永yǒng保bǎo民mín。」

白话译文

王说：“封啊，（邦君）用他的庶民和臣属去通达于世家大族，用他的臣属去上达于天子，这便是邦君的职责。你要恒守此道，并且说：‘我有众位官长。’司徒、司马、司空和众官长都说：‘我们不暴虐杀人。’国君若能率先敬重、慰劳百姓，你也要前去敬重、慰劳他们。前去就任时，对于奸邪杀人的人，以及受牵连的人，都要宽宥；也要体察国君的用心，对于残害、败坏他人的人，予以宽宥。

天子设立诸侯监治一方，其治理本是为了百姓。天子说：‘不要互相残害，不要互相虐待，对于鳏寡之人，对于无依无靠的妇人，都要一并加以宽容。’天子要求于邦君和治事之臣的，那号令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是引导百姓得到供养，得到安宁。自古君王像这样设立监治，就不会有偏差邪僻。”

“这好比耕治田地，已经勤劳地开垦了荒地，就应当接着整治，修好田界和沟渠；好比建造房屋，已经勤劳地筑起墙垣，就应当涂泥苫盖，把屋顶修好；好比用梓木制作器具，已经勤劳地砍削成形，就应当涂上朱红青绿的色彩。

如今王说：先王已经勤劳地推行光明的德政，怀柔诸侯使之成为辅佐，众邦前来朝献，结为兄弟之国，四方之国也来归附，他们也已经奉行明德。后王因而遵循常典和集天下，众邦都来盛大朝享。皇天已经把中原的百姓连同他们的疆土，交付给先王。王只要运用德政，使先后迷乱的百姓和悦，以此来回应先王所受的天命。能像这样治理，只愿王的天下至于万年，子子孙孙永远保有百姓。”

字词精讲

封：康叔名封，周公之弟，周初受封于卫。本篇诰词即周王（一说周公）告诫康叔之语。
大家：卿大夫及势位隆重的宗族豪门，与「庶民」「臣」对举，指国中贵戚强宗。
师师：众官长。上「师」训众，下「师」训长，指各级正长之官。一说为相师法之意。
司徒、司马、司空：即「三有司」，周代三卿，分掌教化、军政、工程土木。
尹旅：尹为正长，旅为众；泛指一众治事之官。
厉：虐害、暴虐。「予罔厉杀人」谓不逞威肆杀，以杀戮为虐。
敬劳：劳（lào），慰劳、安抚。敬劳谓以敬慎之心慰勉臣民，亦指君先行此敬劳之事。
徂（cú）：往、前往。「肆徂厥敬劳」谓于是往行其敬劳之事。
奸宄（guǐ）：泛指作乱犯法之人。旧说起于外者曰奸，起于内者曰宄。
历人：历，牵连、波及。历人指因事株连而获罪之人。
宥（yòu）：宽恕、赦免。
启监：监（jiàn），监国之臣，周王派往诸侯国监临治理的官员。一说「监」通「鉴」，视也。
乱为民：乱，治理。《尔雅》「乱，治也」。言立监之意本在治民。
胥：相、互相。「无胥戕，无胥虐」即不要相互残害、相互暴虐。
敬寡：敬，读为「矜（guān）」。矜寡即鳏寡，指老而无依之人。
属（zhǔ）妇：属，连属、依附。指无所依倚的妇人（或妾妇），与矜寡同为弱势之人。
合由以容：由，用；容，宽容。谓合并而用之，一以宽厚为政。
引养引恬（tián）：引，长、长久；恬，安。谓长久地养民、安民。
辟（bì）：邪僻。「罔攸辟」谓为政无所偏邪。一说辟为刑辟，谓不专恃刑杀。
稽田：稽（jī），经营、治理。稽田即治田耕作。
敷菑（zī）：敷，布、铺展；菑，初垦之田。《尔雅》「田一岁曰菑」。谓辛勤开垦新田。
疆畎（quǎn）：疆，田界；畎，田间水沟。指田亩的疆界沟洫。
垣墉（yuán yōng）：垣为矮墙，墉为高墙，合指屋之四壁。
塈茨（jì cí）：塈，以泥涂饰屋面；茨，以茅草覆盖屋顶。涂塈茨指修葺屋盖。
梓材：梓为楸类良木，梓材指已成之木料。篇名取末段「既勤朴斫，惟其涂丹雘」之喻，喻治国已成而当善终其事。
朴斫（zhuó）：朴，未经雕饰的木料粗坯；斫，砍削。指木工粗作已成。
丹雘（dān wò）：丹为朱砂，雘为赤石脂一类彩绘颜料，代指最后的涂彩装饰工序。
怀为夹：夹（jiā），辅佐、夹辅。谓怀柔诸侯，使为辅翼。一说「夹」读为「浃」，洽也。
中国：国中，指京师一带，与「四方」相对；非今日所谓中国之义。
和怿（yì）：怿，喜悦。和怿谓使人心悦顺服，此处指安抚迷民。

义理赏析

《梓材》一篇，以"梓材"为题，取匠人治木成器之喻，实则通篇论为政之道。开篇即言君臣上下相达：以庶民臣僚之意通于世家，以臣下之情达于君上，邦国之治，贵在信息通达、上下无壅。继而申明刑政之要——"罔厉杀人"，不以严刑酷法威吓百姓；君主先自敬慎忧劳，臣民乃效其敬劳，此即身教重于言教。至于鳏寡孤独、妇人之属，尤当"合由以容"，可见仁政之施，必先及于弱者，此古之良法美意。

篇中三喻最为精警：治田既勤于垦荒，犹须修整疆畎；筑室既立垣墉，犹须涂泥覆茨；治木既经朴斫，犹须饰以丹雘。创业开基之功固然艰辛，而润色完成、善始善终之功尤不可废。治国亦然，草创之后必以文德教化、制度修饰充实之，方为全功。

末段归于天命：皇天以中国民人疆土付于先王，王者以德和悦迷民，方能悦其受命。可见天命非在武力权术，而在明德保民；国祚绵延"万年"之愿，其根基正在"子子孙孙永保民"。此篇以器物喻政事，以技艺通德义，寓深于浅，实为治道之通则，于今观之，为政者善始慎终、宽恤孤弱、以德化民之旨，仍足资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