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五子之歌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太康逸豫灭德，致民贰而见拒于河，五子怨而作歌追述禹戒，申明民为邦本、君必敬慎修德之道，痛斥荒淫怠政必亡，深戒失德虽悔无及。

📖 原文依权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话译文 · 字词精讲 · 义理赏析为 AI 辅助整理，仅供学习参考，如有疏漏敬请指正。

原文

注音读音

（本běn篇piān属shǔ《古gǔ文wén尚shàng书shū》。
此cǐ二èr十shí五wǔ篇piān自zì宋sòng代dài吴wú棫yù、朱zhū熹xī起qǐ即jí受shòu质zhì疑yí，清qīng代dài阎yán若ruò璩qú《尚shàng书shū古gǔ文wén疏shū证zhèng》力lì证zhèng其qí为wéi东dōng晋jìn时shí伪wěi作zuò，今jīn学xué界jiè多duō从cóng之zhī。）
太tài康kāng尸shī位wèi以yǐ逸yì豫yù，灭miè厥jué德dé，黎lí民mín咸xián贰èr。
乃nǎi盘pán游yóu无wú度dù，畋tián于yú有yǒu洛luò之zhī表biǎo，十shí旬xún弗fú反fǎn。
有yǒu穷qióng后hòu羿yì，因yīn民mín弗fú忍rěn，距jù于yú河hé。
厥jué弟dì五wǔ人rén御yù其qí母mǔ以yǐ从cóng，徯xī于yú洛luò之zhī汭ruì。
五wǔ子zǐ咸xián怨yuàn，述shù大dà禹yǔ之zhī戒jiè以yǐ作zuò歌gē。
其qí一yī曰yuē：「皇huáng祖zǔ有yǒu训xùn，民mín可kě近jìn，不bù可kě下xià，民mín惟wéi邦bāng本běn，本běn固gù邦bāng宁níng。
予yú视shì天tiān下xià，愚yú夫fū愚yú妇fù，一yī能néng胜shèng予yú，一yī人rén三sān失shī，怨yuàn岂qǐ在zài明míng？
不bù见jiàn是shì图tú。
予yú临lín兆zhào民mín，懔lǐn乎hū若ruò朽xiǔ索suǒ之zhī驭yù六liù马mǎ，为wéi人rén上shàng者zhě，柰nài何hé不bù敬jìng？」
其qí二èr曰yuē：「训xùn有yǒu之zhī，内nèi作zuò色sè荒huāng，外wài作zuò禽qín荒huāng。
甘gān酒jiǔ嗜shì音yīn，峻jùn宇yǔ雕diāo墙qiáng。
有yǒu一yī于yú此cǐ，未wèi或huò不bù亡wáng。」
其qí三sān曰yuē：「惟wéi彼bǐ陶yáo唐táng，有yǒu此cǐ冀jì方fāng。
今jīn失shī厥jué道dào，乱luàn其qí纪jì纲gāng，乃nǎi厎dǐ灭miè亡wáng。」
其qí四sì曰yuē：「明míng明míng我wǒ祖zǔ，万wàn邦bāng之zhī君jūn。
有yǒu典diǎn有yǒu则zé，贻yí厥jué子zǐ孙sūn。
关guān石shí和hé钧jūn，王wáng府fǔ则zé有yǒu。
荒huāng坠zhuì厥jué绪xù，复fù宗zōng绝jué祀sì。」
其qí五wǔ曰yuē：「呜wū呼hū！
曷hé归guī？
予yú怀huái之zhī悲bēi。
万wàn姓xìng仇chóu予yú，予yú将jiāng畴chóu依yī？
郁yù陶yáo乎hū予yú心xīn，颜yán厚hòu有yǒu忸niǔ怩ní。
弗fú慎shèn厥jué德dé，虽suī悔huǐ可kě追zhuī？」

白话译文

太康身居君位，却只顾安逸享乐，败坏了君德，百姓全都对他怀有二心。于是他游猎没有节制，在洛水之南打猎，一百天还不回来。有穷国的君主后羿，趁百姓无法忍受，在黄河边上拦截他，不让他渡河回国。他的五个弟弟侍奉着母亲随行，在洛水的弯曲处等候。五人都心怀怨愤，追述大禹的训诫而作成歌辞。

第一首说：「伟大的祖先有训诫：百姓可以亲近，不可以轻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才得安宁。我看天下的人，即便是愚夫愚妇，一个也能胜过我。君主一人屡有过失，百姓的怨恨难道只在明处吗？要在怨恨尚未显露时就及早图谋。我面对亿万百姓，戒惧之心如同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做百姓君上的人，怎么能不恭敬谨慎呢？」

第二首说：「训诫中有这样的话：在内迷恋女色，在外沉迷游猎；嗜好美酒，沉溺音乐；修造高大的屋宇，雕饰堂皇的墙壁。这几样中只要占有一样，没有不灭亡的。」

第三首说：「那陶唐氏曾拥有这冀州一方土地。如今失掉了为君的正道，扰乱了法度纲纪，于是走向灭亡。」

第四首说：「圣明的祖先啊，是万国的君主。立下典章，定下法度，传给他的子孙。赋税与度量都公平协调，王府才会有财用。如今荒废坠失了祖先的事业，覆灭宗族，断绝祭祀。」

第五首说：「唉！我该回到哪里去呢？我心中满怀悲伤。天下万民都仇视我，我还能去依靠谁？忧思郁结在我的心中，面皮虽厚，也感到惭愧。不能谨慎修德，即使后悔，还能来得及补救吗？」

字词精讲

尸位：尸，主持、居其位。「尸位」谓居其位而不举其职，犹言空占职位。本篇开篇即以此定太康之罪。
逸豫：逸，安逸；豫（yù），乐。逸豫谓纵情享乐，不理政事。
厥：代词，其、他的。文中「灭厥德」「失厥道」「坠厥绪」皆同此义。
咸贰：咸，皆；贰，二心、离心。黎民咸贰，谓百姓皆有背叛之心。
盘游无度：盘，盘乐、游乐；游，巡游畋猎；无度，无法度、无节制。
畋（tián）：打猎。古以天子春蒐夏苗秋狝冬狩为田猎，此谓太康逾制久猎。
有洛之表：「有」为名词词头，「有洛」即洛水。表，外也。洛之表指洛水之外，即远离都城之地。
十旬弗反：旬，十日为一旬，十旬即百日。反，同「返」，返回。
有穷后羿：有穷，古部落名；后，君长之称；羿（yì），善射者之名。有穷后羿为夏时东夷族首领，因民怨而拒太康于河。
距于河：距，同「拒」，阻拦。河，黄河。谓后羿据黄河以拒太康，使之不得归国。
御其母以从：御，侍奉、迎奉。谓太康五弟侍奉其母随行。
徯（xī）于洛之汭（ruì）：徯，等待。汭，水流弯曲处，亦指水之北岸。洛之汭即洛水入河的弯曲之地。
述大禹之戒：述，循也、继承。谓五子追述大禹的训诫。
皇祖：伟大的祖先，指大禹。皇，大、光明。
民可近，不可下：近，亲近；下，卑下、轻贱。谓民可亲近，不可鄙视。
民惟邦本：惟，是。谓民众是国家的根本。此为「民本」思想最早的经典表述之一。
一人三失：一人，指天子（古称天子为「予一人」）；三，虚指，言其多；失，过失。谓天子过失累累。
怨岂在明，不见是图：见（xiàn），同「现」，显露。图，图谋、考虑。谓民怨岂待其明显方知，当于未显露时即谋虑之。
懔（lǐn）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懔，危惧戒慎之貌；朽索，腐朽的缰绳；驭，驾驭。喻治民如以朽绳驾六马，稍纵即覆，故不可不慎。
柰何：同「奈何」，如何、为什么。
色荒、禽荒：荒，迷乱、沉湎。色，女色；禽，禽猎。内作色荒指迷于女色，外作禽荒指迷于畋猎。
甘酒嗜音：甘、嗜，皆作动词，以酒为甘、嗜好音乐。谓沉湎酒与声乐。
峻宇雕墙：峻宇，高大的宫室；雕，画饰（古以彩绘饰墙为「雕」）；雕墙谓墙垣绘饰华靡。与「峻宇」同为宫室奢靡之象。
未或不亡：或，有。即「未有不亡」，谓上举诸事有一于此，未有不亡国者。
陶唐：尧之号，即陶唐氏。相传尧初居陶，后徙唐，故称陶唐。
冀方：冀州，古九州之一，为尧都所在之地。方，土地方域。
厎（zhǐ）灭亡：厎，致、达到。谓终至于灭亡。
有典有则，贻（yí）厥子孙：典，典章制度；则，法则；贻，遗留。谓大禹立典则以遗后嗣。
关石和钧：关，门关所征之赋；石（dàn），容量单位，古以一百二十斤为一石；钧，三十斤，亦取均平之义。关石和钧谓赋税计量公平均一，王府乃得其用。
荒坠厥绪：坠（zhuì），失落；绪，事业、统绪。谓荒废而坠失先祖的基业。
复宗绝祀：绝祀，宗庙祭祀断绝，即亡国绝嗣的代称。
曷归、畴依：曷（hé），何；畴（chóu），谁。谓何所归往、将倚靠谁。
郁陶（yù yáo）：忧思积聚于心之貌。
颜厚有忸怩（niǔ ní）：颜厚，面皮厚，此处指羞愧难当；忸怩，惭愧不安之貌。
虽悔可追：虽，即使；追，挽回。谓德既不慎，纵后悔亦无可挽回。

义理赏析

五子之歌以太康失国为鉴，五章递进，由训诫而至于哀悔，其义要在"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八字。邦之安危系于民心向背，非系于天命之有无；君位不可尸居，德失则民贰，民贰则位移。

首章最为深切。"民可近，不可下"，谓民可亲而不可卑视凌虐；"愚夫愚妇，一能胜予"，知匹夫之怨足以倾覆一人。祸机多萌于隐微，"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待其昭著则已不可为。故临民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居安常怀危惧，方能不坠。

次章历举亡征：内宠、外游、甘酒、嗜音、峻宇雕墙，皆逸欲之渐。"有一于此，未或不亡"，语虽峻切，实戒防微杜渐，非危言也。三四章追述陶唐故土、祖宗典则，见国家非一人之私产，乃累世所积，有典章法度为之维系；荒坠厥绪，则宗绝祀斩，其责在君身。

末章归于悲悔。及至万姓仇予、无所依归，虽颜厚忸怩，悔亦难追。全篇以"训"起、以"悔"结，正示人：祖训非虚文，临事方知其重；居上者敬民慎德，乃保邦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