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君书·来民

战国·商鞅(卫鞅) 📄 .md 原文

章旨（原文以论述国土规划与人口政策为主，兼论军事外交，此为逐层梳理后的白话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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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字体读音

地de，
方fāng百bǎi里lǐ者zhě：山shān陵líng處chù什shén一yī，
藪sǒu澤zé處chù什shén一yī，
谿xī谷gǔ流liú水shuǐ處chù什shén一yī，
都dōu市shì蹊qī道dào處chù什shén一yī，
惡è田tián處chù什shén二èr，
良liáng田tián處chù什shén四sì，
以yǐ此cǐ食shí作zuò夫fū五wǔ萬wàn。
其qí山shān陵líng藪sǒu澤zé谿xī谷gǔ可kě以yǐ給gěi其qí材cái，
都dōu邑yì蹊qī道dào足zú以yǐ處chù其qí民mín，
先xiān王wáng制zhì土tǔ分fēn民mín之zhī律lǜ也yě。
今jīn秦qín之zhī地de，
方fāng千qiān里lǐ者zhě五wǔ，
而ér穀gǔ土tǔ不bù能néng處chù什shén二èr，
田tián數shù不bù滿mǎn百bǎi萬wàn，
其qí藪sǒu澤zé谿xī谷gǔ名míng山shān大dà川chuān之zhī材cái物wù貨huò寶bǎo，
又yòu不bù盡jǐn為wéi用yòng，
此cǐ人rén不bù稱chēng土tǔ也yě。
秦qín之zhī所suǒ與yǔ鄰lín者zhě，
三sān晉jìn也yě；
所suǒ欲yù用yòng兵bīng者zhě，
韓hán魏wèi也yě。
彼bǐ土tǔ狹xiá而ér民mín眾zhòng，
其qí宅zhái參cān居jū而ér并bìng處chù，
其qí賓bīn萌méng賈jiǎ息xī。
民mín上shàng無wú通tōng名míng，
下xià無wú田tián宅zhái，
而ér恃shì姦jiān務wù末mò作zuò以yǐ處chù。
人rén之zhī復fù陰yīn陽yáng澤zé水shuǐ者zhě過guò半bàn。
此cǐ其qí土tǔ之zhī不bù足zú以yǐ生shēng其qí民mín也yě，
似shì有yǒu過guò秦qín民mín之zhī不bù足zú以yǐ實shí其qí土tǔ也yě。
意yì民mín之zhī情qíng，
其qí所suǒ欲yù者zhě，
田tián宅zhái也yě；
而ér晉jìn之zhī無wú有yǒu也yě信xìn，
秦qín之zhī有yǒu餘yú也yě必bì，
如rú此cǐ而ér民mín不bù西xī者zhě，
秦qín士shì戚qī而ér民mín苦kǔ也yě。
臣chén竊qiè以yǐ王wáng吏lì之zhī明míng為wéi過guò見jiàn，
此cǐ其qí所suǒ以yǐ弱ruò。
不bù奪duó三sān晉jìn民mín者zhě，
愛ài爵jué而ér重zhòng復fù也yě。
其qí說shuō曰yuē：「三sān晉jìn之zhī所suǒ以yǐ弱ruò者zhě，
其qí民mín務wù樂lè而ér復fù爵jué輕qīng也yě。
秦qín之zhī所suǒ以yǐ強qiáng者zhě，
其qí民mín務wù苦kǔ而ér復fù爵jué重zhòng也yě。
今jīn多duō爵jué而ér久jiǔ復fù，
是shì釋shì秦qín之zhī所suǒ以yǐ強qiáng，
而ér為wéi三sān晉jìn之zhī所suǒ以yǐ弱ruò也yě。」
此cǐ王wáng吏lì重zhòng爵jué愛ài復fù之zhī說shuō也yě，
而ér臣chén竊qiè以yǐ為wéi不bù然rán。
夫fū所suǒ以yǐ為wéi苦kǔ民mín而ér強qiáng兵bīng者zhě，
將jiāng以yǐ攻gōng敵dí而ér成chéng所suǒ欲yù也yě。
兵bīng法fǎ曰yuē：「敵dí弱ruò而ér兵bīng強qiáng。」
此cǐ言yán不bù失shī吾wú所suǒ以yǐ攻gōng，
而ér敵dí失shī其qí所suǒ守shǒu也yě。
今jīn三sān晉jìn不bù勝shèng秦qín四sì世shì矣yǐ，
自zì魏wèi襄xiāng以yǐ來lái，
野yě戰zhàn不bù勝shèng，
守shǒu城chéng必bì拔bá，
小xiǎo大dà之zhī戰zhàn，
三sān晉jìn之zhī所suǒ亡wáng於yú秦qín者zhě，
不bù可kě勝shèng數shù也yě。
若ruò此cǐ而ér不bù服fú，
秦qín能néng取qǔ其qí地de，
而ér不bù能néng奪duó其qí民mín也yě。
今jīn王wáng發fā明míng惠huì，
諸zhū侯hóu之zhī士shì來lái歸guī義yì者zhě，
今jīn使shǐ復fù之zhī三sān世shì，
無wú知zhī軍jūn事shì。
秦qín四sì境jìng之zhī內nèi，
陵líng阪bǎn丘qiū隰xí不bù起qǐ十shí年nián征zhēng，
著zhe於yú律lǜ也yě，
足zú以yǐ食shí作zuò夫fū百bǎi萬wàn。
曩nǎng者zhě臣chén言yán曰yuē：「意yì民mín之zhī情qíng，
其qí所suǒ欲yù者zhě，
田tián宅zhái也yě；
晉jìn之zhī無wú有yǒu也yě信xìn，
秦qín之zhī有yǒu餘yú也yě必bì，
若ruò此cǐ而ér民mín不bù西xī者zhě，
秦qín士shì戚qī而ér民mín苦kǔ也yě。」
今jīn利lì其qí田tián宅zhái，
復fù之zhī三sān世shì。
此cǐ必bì與yǔ其qí所suǒ欲yù，
而ér不bù使shǐ行xíng其qí所suǒ惡è也yě。
然rán則zé山shān東dōng之zhī民mín無wú不bù西xī者zhě矣yǐ。
且qiě直zhí言yán之zhī謂wèi也yě；
不bù然rán，
夫fū實shí曠kuàng虛xū，
出chū天tiān寶bǎo，
而ér百bǎi萬wàn事shì本běn，
其qí所suǒ益yì多duō也yě，
豈qǐ徒tú不bù失shī其qí所suǒ以yǐ攻gōng乎hū？
夫fū秦qín之zhī所suǒ患huàn者zhě，
興xìng兵bīng而ér伐fá，
則zé國guó家jiā貧pín；
安ān居jū而ér農nóng，
則zé敵dí得dé休xiū息xī，
此cǐ王wáng所suǒ不bù能néng兩liǎng成chéng也yě。
故gù四sì世shì戰zhàn勝shèng，
而ér天tiān下xià不bù服fú。
今jīn以yǐ故gù秦qín事shì敵dí，
而ér使shǐ新xīn民mín作zuò本běn，
兵bīng雖suī百bǎi宿sù xiù於yú外wài，
境jìng內nèi不bù失shī須xū臾yú之zhī時shí，
此cǐ富fù強qiáng兩liǎng成chéng之zhī效xiào也yě。
臣chén之zhī所suǒ謂wèi兵bīng者zhě，
非fēi謂wèi悉xī興xìng盡jǐn起qǐ也yě；
論lùn境jìng內nèi所suǒ能néng給gěi軍jūn卒zú車chē騎qí，
令lìng故gù秦qín兵bīng，
新xīn民mín給gěi芻chú食shí。
天tiān下xià有yǒu不bù服fú之zhī國guó，
則zé王wáng以yǐ此cǐ春chūn違wéi其qí農nóng，
夏xià食shí其qí食shí，
秋qiū取qǔ其qí刈yì，
冬dōng凍dòng其qí葆bǎo。
以yǐ大dà武wǔ搖yáo其qí本běn，
以yǐ廣guǎng文wén安ān其qí嗣sì。
王wáng行xíng此cǐ十shí年nián之zhī內nèi，
諸zhū侯hóu將jiāng無wú異yì民mín，
而ér王wáng何hé為wéi愛ài爵jué而ér重zhòng復fù乎hū！
周zhōu軍jūn之zhī勝shèng，
華huá軍jūn之zhī勝shèng，
秦qín斬zhǎn首shǒu而ér東dōng之zhī。
東dōng之zhī，
無wú益yì亦yì明míng矣yǐ；
而ér吏lì猶yóu以yǐ為wéi大dà功gōng，
為wéi其qí損sǔn敵dí也yě。
今jīn以yǐ草cǎo茅máo之zhī地de，
徠lái三sān晉jìn之zhī民mín，
而ér使shǐ之zhī事shì本běn。
此cǐ其qí損sǔn敵dí也yě，
與yǔ戰zhàn勝shèng同tóng實shí，
而ér秦qín得dé之zhī以yǐ為wéi粟sù，
此cǐ反fǎn行xíng兩liǎng登dēng之zhī計jì也yě。
且qiě周zhōu軍jūn之zhī勝shèng，
華huá軍jūn之zhī勝shèng，
長zhǎng平píng之zhī勝shèng，
秦qín所suǒ亡wáng民mín者zhě幾jǐ何hé，
民mín客kè之zhī兵bīng不bù得dé事shì本běn者zhě幾jǐ何hé，
臣chén竊qiè以yǐ為wéi不bù可kě數shù矣yǐ。
假jiǎ使shǐ王wáng之zhī群qún臣chén，
有yǒu能néng用yòng之zhī，
費fèi此cǐ之zhī半bàn，
弱ruò晉jìn強qiáng秦qín，
若ruò三sān戰zhàn之zhī勝shèng者zhě，
王wáng必bì加jiā大dà賞shǎng焉yān。
今jīn臣chén之zhī所suǒ言yán，
民mín無wú一yī日rì之zhī繇yáo，
官guān無wú數shù錢qián之zhī費fèi，
其qí弱ruò晉jìn強qiáng秦qín有yǒu過guò三sān戰zhàn之zhī勝shèng；
而ér王wáng猶yóu以yǐ為wéi不bù可kě，
則zé臣chén愚yú不bù能néng知zhī已yǐ。
齊qí人rén有yǒu東dōng郭guō敞chǎng者zhě，
猶yóu多duō願yuàn，
願yuàn有yǒu萬wàn金jīn。
其qí徒tú請qǐng賙zhōu焉yān，
不bù與yǔ，
曰yuē：「吾wú將jiāng以yǐ求qiú封fēng也yě。」
其qí徒tú怒nù而ér去qù之zhī宋sòng，
曰yuē：「此cǐ無wú益yì於yú愛ài也yě，
故gù不bù如rú與yǔ之zhī利lì也yě。」
今jīn晉jìn有yǒu民mín，
而ér秦qín愛ài其qí復fù，
此cǐ愛ài非fēi其qí有yǒu以yǐ失shī其qí有yǒu也yě，
豈qǐ異yì東dōng郭guō敞chǎng之zhī愛ài非fēi其qí有yǒu而ér失shī其qí徒tú乎hū？
且qiě古gǔ有yǒu堯yáo舜shùn，
當dāng時shí而ér見jiàn稱chēng；
中zhōng世shì有yǒu湯tāng武wǔ，
在zài位wèi而ér民mín服fú。
此cǐ四sì王wáng者zhě，
萬wàn世shì之zhī所suǒ稱chēng以yǐ為wéi聖shèng王wáng者zhě也yě。
然rán其qí道dào猶yóu不bù能néng取qǔ用yòng於yú後hòu。
今jīn復fù之zhī三sān世shì，
而ér三sān晉jìn之zhī民mín可kě盡jǐn也yě，
是shì非fēi王wáng賢xián力lì今jīn時shí，
而ér使shǐ後hòu世shì為wéi王wáng用yòng乎hū？
然rán則zé非fēi聖shèng別bié說shuō，
而ér聽tīng聖shèng人rén難nán也yě。

白话译文

（原文以论述国土规划与人口政策为主，兼论军事外交，此为逐层梳理后的白话大意）

一个方圆百里的国家：山岭丘陵约占十分之一，湖泊沼泽约占十分之一，河流溪谷约占十分之一，城镇道路约占十分之一，劣等田地约占十分之二，优质田地约占十分之四。这样算下来，可以供养五万劳作者。那些山陵、薮泽、溪谷可以提供所需的木材等资源，城邑和道路足以安置百姓。这是先王规划土地、分配人口的准则。

而如今秦国的国土，有五个方圆千里的区域，但能耕种的土地还占不到十分之二，登记在册的田地不足一百万亩。那些薮泽、溪谷、名山大川出产的木材、货物和珍宝，又没有被完全利用。这是人口与土地不相匹配啊。秦国相邻的国家是韩、赵、魏；秦国想要用兵的对象，是韩国和魏国。那些国家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百姓住宅交错杂居，外来流动人口和雇工很多。平民上无法通名于官府（指无户籍或地位），下没有田地住宅，只能依靠奸巧的营生或从事工商业来谋生。百姓在山泽水边搭棚而居的超过一半。这是因为那里的土地不足以养活那里的百姓，似乎比秦国土地不足以容纳其百姓的问题更严重。

揣度百姓的心意，他们所想要的，是田地和住宅；而晋国确实没有这些，秦国则必定有富余。像这样，百姓还不向西迁入秦国，那一定是因为秦国的士人愁苦而百姓困苦。我私下认为，大王官吏们的见识是错误的见解，这正是秦国衰弱的原因。之所以不夺取三晋的百姓，是因为吝惜爵位和看重免除徭役的优惠。他们辩解说：“三晋之所以衰弱，是因为其百姓追求享乐且轻视爵位和徭役。秦国之所以强盛，是因为其百姓甘于劳苦且看重爵位和徭役。现在如果增多爵位授予并延长免除徭役的时间，就是放弃秦国强盛的原因，而去效仿三晋衰弱的原因。”这是王吏们重视爵位、爱惜免除徭役之说，而我私下认为不是这样。我们让百姓劳苦是为了强兵，目的是为了攻打敌人实现我们想要的。兵法说：“敌人弱小则我军强大。”这是说不能丧失我们进攻的凭借，而敌人失去了他们防守的依托。如今三晋不能战胜秦国已经四代了，从魏襄王以来，在野战中不能取胜，守城则必被攻克，大大小小的战役中，三晋被秦国攻占的地方，多得数不清。像这样他们还不臣服，秦国能夺取他们的土地，却不能夺取他们的百姓。

如今大王能发布明确的恩惠：诸侯的士人前来归附正义（指归附秦国），就让他们三代免除兵役，不参与军事。秦国四境之内的山坡、土丘、洼地，开垦后十年内不征赋税，明文写入法律。这样足以供养百万劳作者。从前我说过：揣度百姓的心意，他们想要的是田地和住宅；晋国没有这些是确实的，秦国则有富余是必然的。像这样百姓还不西迁，是因为秦国的士人愁苦而百姓困苦。现在给他们田地和住宅的利益，让他们三代免除兵役，这一定能给予他们想要的，而不让他们去做厌恶的事。那么崤山以东的百姓就没有不西迁的了。这说的只是表面道理；不仅如此，充实空虚之地，产出自然宝藏，百万人口从事农本，所带来的益处很多，岂止是不丧失我们进攻的凭借吗？

秦国所忧虑的是：兴兵讨伐，国家就会贫困；安心务农，敌人就会得到休整，这是大王不能同时成就两件好事的原因。所以四代都打胜仗，但天下仍不臣服。现在让原来的秦国百姓对付敌人，让新招来的百姓从事农业根本，即使军队长期在外驻扎，国内也不会片刻失去劳动力，这是富国和强兵两件事都能成功的办法。

我所说的用兵，不是指全部动员。评估国内所能提供的兵员、车辆、战马，让原来的秦国士兵作战，新招来的百姓供给粮草。天下若有不臣服的国家，大王就在春天去干扰他们的农耕，夏天去抢夺他们的食物，秋天去收割他们的庄稼，冬天去冻坏他们的储备。用强大的武力动摇他们的根本，用宽广的文教安抚他们的后代。大王这样实行十年，诸侯将没有不归服的百姓，那大王又为什么吝惜爵位和看重免除徭役呢？周军的胜利，华军的胜利，秦国斩敌首级后向东进军。向东进军，并没有实际益处，这是明显的；但官吏们仍认为是大功，因为削弱了敌人。现在用未开垦的土地，招来三晋的百姓，让他们从事农本。这削弱敌人的效果，与战胜是同样的实惠，而秦国还能因此得到粮食，这是对内对外双重获利的计策。

况且周军之胜、华军之胜、长平之胜，秦国损失的百姓有多少，士兵和客居者不能从事农本生产的又有多少，我私下认为是数不清的。假如大王的群臣中有能运用这种策略的人，花费上述战争费用的一半，就能削弱晋国、强大秦国，相当于打了三次胜仗，大王一定会给予重赏。如今我所说的办法，百姓没有一天的劳役，官府没有一点钱财的花费，它削弱晋国、强大秦国的效果却超过三次胜仗；但大王仍认为不可行，那我真是愚钝得无法理解了。

齐国有个叫东郭敞的人，贪心很大，希望拥有万金。他的门徒请求他周济，他不给，说：“我将用这些钱来求取封赏。”他的门徒愤怒地离开他去了宋国，说：“吝惜自己没有的东西，反而会失去已有的东西，真不如给他一点实际的利益。”如今晋国有我们想要的百姓，秦国却吝惜给予他们免除徭役的优惠，这是吝惜自己并不拥有的（爵位、复免），却会失去我们真正拥有的（潜在的百姓资源），这与东郭敞吝惜自己并不拥有的（万金）而失去门徒，有什么不同呢？

况且古代有尧、舜，在当时就被称颂；中古有商汤、周武王，在位时百姓顺服。这四位君王，是万世称颂的圣王。但他们的治国之道尚且不能被后世直接套用。如今秦国让新民三代免除赋役，那么三晋的百姓就可以被完全招来。这难道不是大王在当今贤明而有力，使得后世能为大王所用吗？然而，若不是圣人别出心裁的见解，听从圣人的道理确实是困难的。

字词精讲

方百里 / 方千里：指纵横各百里或千里的地域面积，是古代表示国土规模的说法。
处什一：“什”通“十”。此处意为占十分之一。古代常用分数表示比例。
山陵、薮（sǒu）泽、谿（xī）谷：分别指山地、湖泊沼泽、溪流河谷，代表不同的地理环境和资源类型。
恶田、良田：劣质田地与优质田地，反映土地肥力与产出的差异。
食作夫五万：供养五万个劳动力（“夫”指成年男子，代指劳力）。
制土分民：规划土地与分配人口，是古代国家管理的基本制度。
秦之地，方千里者五：秦国国土面积大约相当于五个纵横千里的区域（极言其广阔）。
薮泽谿谷名山大川之材物货宝：泛指自然界产出的木材、物产、货物和珍宝。
人不称（chèn）土：人口数量与国土规模不相匹配。“称”指相当、符合。
宾萌：指外来的依附民或流动人口。“萌”通“氓”，民。
贾（gǔ）息：经营商业，追求利息利润。泛指从事工商业。
复阴阳泽水者：在山泽水边（“阴阳”指山之北水之南，泛指各处）搭棚而居的人，形容其居住条件简陋、漂泊不定。
意民之情：揣度、推想百姓的心意。
士戚而民苦：指秦国原有的士人忧愁、百姓劳苦，导致没有吸引力。
爱爵而重复（chóng fù）：“爱”吝惜。“重”看重。“复”指免除徭役或兵役的优待。此指秦国官吏因吝惜爵位和复免待遇而不愿招徕外民。
苦民而强兵：使百姓（通过劳作）变得刻苦耐劳，从而实现军队强大。体现了商鞅“耕战”的核心思想。
敌弱而兵强：引自兵法，意为通过削弱敌人来使自己（在相对意义上）变得更强。
陵阪（bǎn）丘隰（xí）不起十年征：新开垦的山坡、丘陵、洼地等生荒地，十年内不征赋税。是鼓励垦荒的优惠政策。
兴兵而伐，则国家贫；安居而农，则敌得休息：指出秦国面临的两难困境：打仗则经济受损，休战则敌人喘息。商鞅的“来民”策旨在解决这一矛盾。
以故秦事敌，而使新民作本：让原有的秦国百姓参军作战，让新招来的百姓从事农业生产，实现兵农分工。
春违其农，夏食其食，秋取其刈（yì），冬冻其葆：概括了骚扰和打击敌国经济的四种季节性手段。“违”干扰；“刈”割下的庄稼；“葆”通“保”，储备。
大武摇其本，广文安其嗣：以强大的武力动摇敌国根本，以宽广的文教安抚其后代（为征服后统治做准备）。
两登：双重收获，指对内富国与对外弱敌两方面都成功。
东郭敞之喻：用寓言讽刺秦国官吏吝惜（并不真正拥有的）爵复优待，反而会失去招徕民众、增强国力的实际机会。

义理赏析

《来民》篇集中体现了商鞅及法家功利主义与现实主义的政治经济思想。其核心论点可归纳为：

资源与人口的优化配置：商鞅深刻认识到，国家的强盛不仅取决于领土大小，更取决于土地与人口的匹配度以及资源的开发利用效率。秦国地广人稀，资源闲置；三晋地狭人稠，民生困苦。通过政策引导人口从资源匮乏地区向资源富余地区流动，是提升整体国力的有效途径。
政策引导与利益驱动：商鞅的策略并非空洞说教，而是建立在对人性“趋利避害”的准确判断上。他主张以实实在在的利益——给予田宅、三代免役——来吸引三晋之民，认为这比吝惜有限的爵赏能获得更大的战略收益。这种思维跳出了传统“爱爵重复”的保守观念，以国家整体功利为最高标准。
富国与强兵的辩证统一：文章尖锐地指出了秦国“战则国贫，农则敌休”的两难困境。而“来民”政策巧妙地化解了这一矛盾：招徕的新民专事农耕（本业），为国家创造财富和粮食；原有的秦民则可专心作战。这样，战争对国内经济的冲击被降到最低，实现了“境内不失须臾之时”的富国与强兵“两成”。
战略纵深的构建：招徕的不仅是劳动力，更是战略资源和潜在兵力。使“诸侯之士来归义”，既能削弱对手实力（削弱敌国民众基础），又能增强自身底蕴。这与单纯军事征服相比，是更深层次、更可持续的胜利。商鞅将“取其地”与“夺其民”并重，体现了对国家综合实力的长远考量。
对历史与传统的超越：文末以尧舜汤武之道亦难直接应用于后世为喻，委婉地批评了因循守旧的思想，强调政策必须因时、因势而变。他提出的“来民”之策，正是一种基于当下现实、追求实效的“圣别说”。

其对后世的启示在于：**国家的发展需要全局性、战略性思维，要善于利用区域间的发展不平衡，通过制度性安排引导要素（如人口、资源）合理流动，以实现整体效益最大化。**同时，任何重大决策都需算“大账”、看长远，敢于突破陈规，以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可预期的制度保障来凝聚人心、达成目标。商鞅的分析虽然带有鲜明的耕战时代烙印，但其对人地关系、政策激励和战略成本的分析，仍具穿越时空的智慧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