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迎敌祠
战国·墨翟及其弟子 📄 .md 原文
📖 原文依权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话译文 · 字词精讲 · 义理赏析为 AI 辅助整理,仅供学习参考,如有疏漏敬请指正。
原文
敵以東方來,
迎之東壇,
壇高八尺,
堂密八。
年八十者八人,
主祭青旗。
青神長八尺者八,
弩八,
八發而止。
將服必青,
其牲以雞。
敵以南方來,
迎之南壇,
壇高七尺,
堂密七,
年七十者七人,
主祭赤旗,
赤神長七尺者七。
弩七,
七發而止。
將服必赤,
其牲以狗。
敵以西方來,
迎之西壇,
壇高九尺,
堂密九。
年九十者九人,
主祭白旗。
素神長九尺者九,
弩九,
九發而止。
將服必白,
其牲以羊。
敵以北方來,
迎之北壇,
壇高六尺,
堂密六。
年六十者六人主祭黑旗。
黑神長六尺者六,
弩六,
六發而止。
將服必黑,
其牲以彘。
從外宅諸名大祠,
靈巫或禱焉,
給禱牲。
凡望氣,
有大將氣,
有小將氣,
有往氣,
有來氣,
有敗氣,
能得明此者可知成敗、
吉凶。
舉巫、
醫、
卜有所,
長具藥,
宮之,
善為舍。
巫必近公社,
必敬神之。
巫卜以請守,
守獨智巫卜望氣之請而已。
其出入為流言,
驚駭恐吏民,
謹微察之,
斷,
罪不赦。
望氣舍近守官。
牧賢大夫及有方技者若工,
弟之。
舉屠、
酤者置廚給事,
弟之。
凡守城之法,
縣師受事,
出葆,
循溝防,
築薦通塗,
脩城。
百官共財,
百工即事,
司馬視城脩卒伍。
設守門,
二人掌右閹,
二人掌左閹,
四人掌閉,
百甲坐之。
城上步一甲、
一戟,
其贊三人。
五步有五長,
十步有什長,
百步有百長,
旁有大率,
中有大將,
皆有司吏卒長。
城上當階,
有司守之,
移中中處澤急而奏之。
士皆有職。
城之外,
矢之所遝,
壞其牆,
無以為客菌。
三十里之內,
薪、
蒸、
水皆入內。
狗、
彘、
豚、
雞食其肉,
斂其骸以為醢腹,
病者以起。
城之內薪蒸廬室,
矢之所遝皆為之涂菌。
令命昏緯狗纂馬,
掔緯。
靜夜聞鼓聲而譟,
所以閹客之氣也,
所以固民之意也,
故時譟則民不疾矣。
祝、
史乃告於四望、
山川、
社稷,
先於戎,
乃退。
公素服誓于太廟,
曰:「其人為不道,
不脩義詳,
唯乃是王,
曰:予必懷亡爾社稷,
滅爾百姓。
二三子夙夜自厲,
以勤寡人,
和心比力兼左右,
各死而守。
既誓,
公乃退食。
舍於中太廟之右,
祝、
史舍于社。
百官具御,
乃斗鼓于門,
右置旂,
左置旌于隅練名。
射參發,
告勝,
五兵咸備,
乃下,
出挨,
升望我郊。
乃命鼓,
俄升,
役司馬射自門右,
蓬矢射之,
茅參發,
弓弩繼之,
校自門左,
先以揮,
木石繼之。
祝、
史、
宗人告社,
覆之以甑。
白话译文
敌人从东方来,就在东边的祭坛迎接它。祭坛高八尺,堂屋纵深八丈。由八位八十岁的老人主祭,持青色旗帜。八位身高八尺的青神像,配八架弩,各射八箭而止。主将的服装必须是青色的,祭祀用鸡作牺牲。 敌人从南方来,就在南边的祭坛迎接它。祭坛高七尺,堂屋纵深七丈。由七位七十岁的老人主祭,持赤色旗帜。七位身高七尺的赤神像,配七架弩,各射七箭而止。主将的服装必须是赤色的,祭祀用狗作牺牲。 敌人从西方来,就在西边的祭坛迎接它。祭坛高九尺,堂屋纵深九丈。由九位九十岁的老人主祭,持白色旗帜。九位身高九尺的白色神像,配九架弩,各射九箭而止。主将的服装必须是白色的,祭祀用羊作牺牲。 敌人从北方来,就在北边的祭坛迎接它。祭坛高六尺,堂屋纵深六丈。由六位六十岁的老人主祭,持黑色旗帜。六位身高六尺的黑色神像,配六架弩,各射六箭而止。主将的服装必须是黑色的,祭祀用猪作牺牲。 凡是城外各大祠庙,都派灵巫前往祈祷,供应用作祈祷的牺牲。 凡是观察云气,有大将之气、小将之气、去气、来气、败气。能够准确辨明这些,就可以预知战争的成败、吉凶。选拔巫师、医者、卜人,让他们有固定的处所,储备好药材,建好馆舍,妥善安排住所。巫师必须靠近公社,必须虔敬地供奉神灵。巫师和卜人用来向守城主官报告情况,守城主官独自掌握巫卜望气的情报即可。如果有人出入散布流言,惊吓恐吓官吏和百姓,要谨慎地暗中侦查,一旦查实,定罪不赦。观察云气的馆舍要靠近守城官员的官署。推举贤能的大夫和有专门技能的人,以及工匠,给予俸禄等级。推举屠夫、酒商安置在厨房供事,也给予相应的俸禄等级。 凡是守城的方法:县师接受任务,派出侦察人员,巡视沟渠和防御工事,修筑屏障,畅通道路,修缮城墙。百官提供财物,百工开始劳作,司马视察城墙修缮和士卒编队。设置守门人,两人掌管右门扇,两人掌管左门扇,四人掌管门栓关闭,百名甲士坐守。城墙上每隔一步设一甲士、一戟,另有三名辅助人员。每五步设一五长,十步设一什长,百步设一百长,旁边有大统领,中有大将,都有相应的官吏和卒长。城墙对着台阶的地方,有官吏把守,及时处理紧急情况并上报。士人都有各自的职责。城外,在弓箭射程范围内,拆除那里的墙垣,不要让敌人用作屏障。方圆三十里之内的柴草、芦苇、水源都要收归城内。狗、猪、小猪、鸡,吃掉它们的肉,收集骨头制成肉酱,可以救治伤病者。城内的柴草、芦苇、房舍,在弓箭射程范围内都要涂上屏障。命令在傍晚给狗和马系上绳索束缚好。寂静的夜晚听到鼓声就呐喊喧哗,这是用来压制敌人的气焰,坚定民心的。所以适时喧哗呐喊,百姓就不会恐慌了。 祝官、史官于是向四方之神、山川、社稷报告,仪式在军队出发之前进行,然后退下。国君穿着素服在太庙誓师,说:“那敌国的人行为不道,不修明义理,只用武力逞强,说:我一定要灭亡你们的社稷,灭掉你们的百姓。你们要日夜自我激励,来辅佐我,同心协力,配合左右,各自拼死防守。”誓师完毕,国君就退下用餐,住在中太庙的右侧。祝官、史官住在社庙。百官都来侍奉,于是在城门击鼓,右边放置旗帜,左边在角落的练帛上放置旌旗。射箭三次,宣告胜利,各种兵器都准备齐全,然后走下台阶,出来巡视,登上高处观望我方郊野。于是命令击鼓,随即登上城楼,役司马从城门右边用蓬草做的箭射出去,射三箭,茅草箭接着射,弓弩随后发射。校尉从城门左边,先用旌旗指挥,然后投掷木石。祝官、史官、宗人报告社祭,用甑覆盖祭品。
字词精讲
- 坛(tán):祭祀用的高台。此处的“东坛”、“南坛”等,指按五行方位(东属木/青,南属火/赤,西属金/白,北属水/黑)设立的专门祭坛,用于战前祭祀祈祷。
- 堂密:堂,指正殿或祭坛后的厅堂。“密”可理解为纵深、进深。此句规定了祭坛附属建筑的规格。
- 弩八,八发而止:体现一种仪式化的军事演练或象征性巫术。数字“八”与东方(八尺坛、八老人、八神像)严格对应,旨在通过数目和颜色的契合,达到“象天法地”、沟通神灵、增强信心的目的。
- 缇衣:原文应为“将服必青”,此处“缇”可能指赤黄色丝织物,但在本章语境中,各方向主将服色需与方位之色(青、赤、白、黑)一致。“缇衣”可能是后世传写之异文或注解混入。
- 牲:祭祀用的牲畜。鸡、狗、羊、彘(猪)分别对应四方,是古代“血祭”与五行配属的体现。
- 望气:古代方术的一种,通过观察特定方位的云气形态、颜色来判断军队士气、吉凶成败。墨家将其系统化用于军事侦察。
- 败气:不祥的、预示失败的云气征兆。
- 长具药,宫之:“宫”指为巫、医、卜建造专门的馆舍(宫室)。体现了墨家对专业技术人员的重视和规范管理。
- 谨微察之,断,罪不赦:针对战时散布谣言、扰乱民心的行为,墨家主张严密监控并严厉惩处,以维护社会秩序。
- 县师:官名,掌管都邑的军赋和师旅的政令。
- 葆:通“堡”,指小城堡或堡垒。也可指侦察人员(保)。
- 筑荐通涂:“荐”指草垫或屏障物。“通涂”即畅通道路。指修筑工事并保持交通线畅通。
- 缇:原文“缇”字再次出现,在“静夜闻鼓声而噪”句前后,可能与“令命昏纬狗纂马”的绳索颜色或制作有关,或为衍文、讹字。
- 掔(guān)纬:“掔”通“关”,指拴系、束缚。“纬”指编织或绳索。命令在傍晚将狗和马用绳索拴好,防止其夜间乱叫或跑动,暴露军情。
- 阉客之气:“阉”通“抑”,压制。通过喧哗呐喊来压制敌人的气势。
- 告胜:古代军事礼仪,通过射箭等仪式宣告必胜的信心。
- 参发:射三次。古代射礼和军礼中的仪轨。
- 蓬矢:用蓬草做的箭,用于礼仪性射击,象征除灾去秽。
- 覆之以甑:甑(zèng),古代炊具,瓦制。将甑覆盖在祭品上,可能是祭祀仪式的一部分,象征稳固或覆盖献给神明的礼物。
义理赏析
《墨子·迎敌祠》展现了墨家学说一个鲜明而独特的面向:它并非纯粹的哲学思辨,而是一套高度系统化、操作性极强的守城实践指南。其中交织着理性防御与宗教仪式,体现了墨子“非攻”思想背后坚实而具体的“善守”准备。
-
“非攻”的积极实践:本篇核心是“迎敌”。墨家反对侵略战争,但绝不主张消极等待或放弃抵抗。相反,他们发展出一整套从精神动员(祭祀、望气)到物质准备(修城、储粮)、从组织架构(明确的指挥体系与职责)到战术细节(夜间警戒、情报管制)的完备防御体系。这种“以守止攻”的策略,是“兼爱”、“非攻”理念落地为保卫人民生命财产的具体行动。
-
理性与信仰的结合:墨家一方面极其重视理性分析和技术应用,如严密的组织、工事修建、后勤管理、对谣言的监控;另一方面,又保留了隆重的祭祀仪式和望气之术。这并非简单的迷信,而是将宗教仪式作为凝聚人心、统一意志、提振士气的心理动员手段。通过让士兵相信得到神灵庇佑,增强其必死守城的决心。祭祀规格的严格对应(方位、颜色、数目),也反映了古人“天人相应”的宇宙观在军事领域的应用。
-
严密的组织与纪律:文中对从将帅到普通士卒、从官员到工匠、甚至屠夫酒商的职责、位置、待遇(“弟之”即排列等级)都做了规定,体现了一个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的战斗社会模型。这种组织性是墨家能够以“墨者”集团形式多次成功助小国守城的现实基础。对谣言的严惩,更凸显了战时纪律和信息控制的极端重要性。
-
现实启示:墨家的守城之道,超越了单纯的军事技术层面,它强调的是一种“全城皆兵、全民皆备”的总体防御思想。其中蕴含的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忧患意识,组织动员、令行禁止的治理智慧,以及将物质防御与精神防御相结合的方法,对后世乃至现代的安全防卫思想都有深刻的启示意义。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强大不仅在于武力,更在于万众一心的团结、细致入微的准备和坚定不移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