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曲礼上
先秦·汉·戴圣(编订)·孔门后学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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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曲禮》曰:「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
安民哉!
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不可極。
賢者狎而敬之,畏而愛之。
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
積而能散,安安而能遷。
臨財毋茍得,臨難毋茍免。
很毋求勝,分毋求多。
疑事毋質,直而勿有。
若夫,坐如尸,立如齊。
禮從宜,使從俗。
夫禮者所以定親疏,決嫌疑,別同異,明是非也。
禮,不妄說人,不辭費。
禮,不逾節,不侵侮,不好狎。
修身踐言,謂之善行。
行修言道,禮之質也。
禮聞取於人,不聞取人。
禮聞來學,不聞往教。
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
分爭辨訟,非禮不決。
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
宦學事師,非禮不親。
班朝治軍,蒞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
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莊。
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
鸚鵡能言,不離飛鳥;
猩猩能言,不離禽獸。
今人而無禮,雖能言,不亦禽獸之心乎?
夫唯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
是故聖人作,為禮以教人。
使人以有禮,知自別於禽獸。
太上貴德,其次務施報。
禮尚往來。
往而不來,非禮也;
來而不往,亦非禮也。
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
故曰:禮者不可不學也。
夫禮者,自卑而尊人。
雖負販者,必有尊也,而況富貴乎?
富貴而知好禮,則不驕不淫;
貧賤而知好禮,則志不懾。
人生十年曰幼,學。
二十曰弱,冠。
三十曰壯,有室。
四十曰強,而仕。
五十曰艾,服官政。
六十曰耆,指使。
七十曰老,而傳。
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與耄雖有罪,不加刑焉。
百年曰期,頤。
大夫七十而致事。
若不得謝,則必賜之几杖,行役以婦人。
適四方,乘安車。
自稱曰老夫,於其國則稱名;
越國而問焉,必告之以其制。
謀於長者,必操几杖以從之。
長者問,不辭讓而對,非禮也。
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醜夷不爭。
夫為人子者,三賜不及車馬。
故州閭鄉黨稱其孝也,兄弟親戚稱其慈也,僚友稱其弟也,執友稱其仁也,交游稱其信也。
見父之執,不謂之進不敢進,不謂之退不敢退,不問不敢對。
此孝子之行也。
夫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習必有業。
恒言不稱老。
年長以倍則父事之,十年以長則兄事之,五年以長則肩隨之。
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
為人子者,居不主奧,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門。
食饗不為概,祭祀不為尸。
聽於無聲,視於無形。
不登高,不臨深。
不茍訾,不茍笑。
孝子不服暗,不登危,懼辱親也。
父母存,不許友以死。
不有私財。
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純素。
孤子當室,冠衣不純采。
幼子常視毋誑,童子不衣裘裳。
立必正方。
不傾聽。
長者與之提攜,則兩手奉長者之手。
負劍辟咡詔之,則掩口而對。
從於先生,不越路而與人言。
遭先生於道,趨而進,正立拱手。
先生與之言則對;
不與之言則趨而退。
從長者而上丘陵,則必鄉長者所視。
登城不指,城上不呼。
將適舍,求毋固。
將上堂,聲必揚。
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
將入戶,視必下。
入戶奉扃,視瞻毋回;
戶開亦開,戶闔亦闔;
有後入者,闔而勿遂。
毋踐屨,毋踖席,摳衣趨隅。
必慎唯諾。
大夫士出入君門,由闑右,不踐閾。
凡與客入者,每門讓於客。
客至於寢門,則主人請入為席,然後出迎客。
客固辭,主人肅客而入。
主人入門而右,客入門而左。
主人就東階,客就西階,客若降等,則就主人之階。
主人固辭,然後客復就西階。
主人與客讓登,主人先登,客從之,拾級聚足,連步以上。
上於東階則先右足,上於西階則先左足。
帷薄之外不趨,堂上不趨,執玉不趨。
堂上接武,堂下布武。
室中不翔,并坐不橫肱。
授立不跪,授坐不立。
凡為長者糞之禮,必加帚於箕上,以袂拘而退;
其塵不及長者,以箕自鄉而扱之。
奉席如橋衡,請席何鄉,請衽何趾。
席:南鄉北鄉,以西方為上;
東鄉西鄉,以南方為上。
若非飲食之客,則布席,席間函丈。
主人跪正席,客跪撫席而辭。
客徹重席,主人固辭。
客踐席,乃坐。
主人不問,客不先舉。
將即席,容毋怍。
兩手摳衣去齊尺。
衣毋撥,足毋蹶。
先生書策琴瑟在前,坐而遷之,戒勿越。
虛坐盡後,食坐盡前。
坐必安,執爾顏。
長者不及,毋儳言。
正爾容,聽必恭。
毋剿說,毋雷同。
必則古昔,稱先王。
侍坐於先生:先生問焉,終則對。
請業則起,請益則起。
父召無諾,先生召無諾,唯而起。
侍坐於所尊敬,毋餘席。
見同等不起。
燭至起,食至起,上客起。
燭不見跋。
尊客之前不叱狗。
讓食不唾。
侍坐於君子,君子欠伸,撰杖屨,視日蚤莫,侍坐者請出矣。
侍坐於君子,君子問更端,則起而對。
侍坐於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間」,愿有復也;
則左右屏而待。
毋側聽,毋噭應,毋淫視,毋怠荒。
游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寢毋伏。
斂髮毋髢,冠毋免,勞毋袒,暑毋褰裳。
侍坐於長者,屨不上於堂,解屨不敢當階。
就屨,跪而舉之,屏於側。
鄉長者而屨;
跪而遷屨,俯而納屨。
離坐離立,毋往參焉;
離立者,不出中間。
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櫛,不親授。
嫂叔不通問,諸母不漱裳。
外言不入於梱,內言不出於捆。
女子許嫁,纓;
非有大故,不入其門。
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與同席而坐,弗與同器而食。
父子不同席。
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
非受幣,不交不親。
故日月以告君,齊戒以告鬼神,為酒食以召鄉黨僚友,以厚其別也。
取妻不取同姓;
故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
寡婦之子,非有見焉,弗與為友。
賀取妻者,曰:「某子使某聞子有客,使某羞。」
貧者不以貨財為禮,老者不以筋力為禮。
名子者不以國,不以日月,不以隱疾,不以山川。
男女異長。
男子二十,冠而字。
父前,子名;
君前,臣名。
女子許嫁,笄而字。
凡進食之禮,左殽右胾,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
膾炙處外,醯醬處內,蔥渫處末,酒漿處右。
以脯修置者,左朐右末。
客若降等執食興辭,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
主人延客祭:祭食,祭所先進。
殽之序,遍祭之。
三飯,主人延客食胾,然後辯殽。
主人未辯,客不虛口。
侍食於長者,主人親饋,則拜而食;
主人不親饋,則不拜而食。
共食不飽,共飯不澤手。
毋摶飯,毋放飯,毋流歠,毋吒食,毋嚙骨,毋反魚肉,毋投與狗骨。
毋固獲,毋揚飯。
飯黍毋以箸。
毋嚃羹,毋絮羹,毋刺齒,毋歠醢。
客絮羹,主人辭不能亨。
客歠醢,主人辭以窶。
濡肉齒決,乾肉不齒決。
毋嘬炙。
卒食,客自前跪,徹飯齊以授相者,主人興辭於客,然後客坐。
侍飲於長者,酒進則起,拜受於尊所。
長者辭,少者反席而飲。
長者舉未釂,少者不敢飲。
長者賜,少者、賤者不敢辭。
賜果於君前,其有核者懷其核。
御食於君,君賜餘,器之溉者不寫,其餘皆寫。
餕餘不祭。
父不祭子,夫不祭妻。
御同於長者,雖貳不辭,偶坐不辭。
羹之有菜者用梜,其無菜者不用梜。
為天子削瓜者副之,巾以絺。
為國君者華之,巾以綌。
為大夫累之,士疐之,庶人齕之。
父母有疾,冠者不櫛,行不翔,言不惰,琴瑟不御,食肉不至變味,飲酒不至變貌,笑不至矧,怒不至詈。
疾止復故。
有憂者側席而坐,有喪者專席而坐。
水潦降,不獻魚鱉,獻鳥者拂其首,畜鳥者則勿拂也。
獻車馬者執策綏,獻甲者執胄,獻杖者執末。
獻民虜者操右袂。
獻粟者執右契,獻米者操量鼓。
獻孰食者操醬齊。
獻田宅者操書致。
凡遺人弓者:張弓尚筋,弛弓尚角。
右手執簫,左手承弣。
尊卑垂帨。
若主人拜,則客還辟,辟拜。
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弣;
鄉與客并,然後受。
進劍者左首。
進戈者前其鐏,後其刃。
進矛戟者前其鐓。
進几杖者拂之。
效馬效羊者右牽之;
效犬者左牽之。
執禽者左首。
飾羔雁者以繢。
受珠玉者以掬。
受弓劍者以袂。
飲玉爵者弗揮。
凡以弓劍、苞苴、簞笥問人者,操以受命,如使之容。
凡為君使者,已受命,君言不宿於家。
君言至,則主人出拜君言之辱;
使者歸,則必拜送于門外。
若使人於君所,則必朝服而命之;
使者反,則必下堂而受命。
博聞強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謂之君子。
君子不盡人之歡,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禮》曰:「君子抱孫不抱子。」
此言孫可以為王父尸,子不可以為父尸。
為君尸者,大夫士見之,則下之。
君知所以為尸者,則自下之,尸必式。
乘必以几。
齊者不樂不吊。
居喪之禮,毀瘠不形,視聽不衰。
升降不由阼階,出入不當門隧。
居喪之禮,頭有創則沐,身有瘍則浴,有疾則飲酒食肉,疾止復初。
不勝喪,乃比於不慈不孝。
五十不致毀,六十不毀,七十唯衰麻在身,飲酒食肉,處於內。
生與來日,死與往日。
知生者吊,知死者傷。
知生而不知死,吊而不傷;
知死而不知生,傷而不吊。
吊喪弗能賻,不問其所費。
問疾弗能遺,不問其所欲。
見人弗能館,不問其所舍。
賜人者不曰來取。
與人者不問其所欲。
適墓不登壟,助葬必執紼。
臨喪不笑。
揖人必違其位。
望柩不歌。
入臨不翔。
當食不嘆。
鄰有喪,舂不相。
里有殯,不巷歌。
適墓不歌。
哭日不歌。
送喪不由徑,送葬不辟涂潦。
臨喪則必有哀色,執紼不笑,臨樂不嘆;
介胄,則有不可犯之色。
故君子戒慎,不失色於人。
國君撫式,大夫下之。
大夫撫式,士下之。
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
刑人不在君側。
兵車不式。
武車綏旌,德車結旌。
史載筆,士載言。
前有水,則載青旌。
前有塵埃,則載鳴鳶。
前有車騎,則載飛鴻。
前有士師,則載虎皮。
前有摯獸,則載貔貅。
行:前朱鳥而後玄武,左青龍而右白虎。
招搖在上,急繕其怒。
進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
父之讎,弗與共戴天。
兄弟之讎不反兵。
交游之讎不同國。
四郊多壘,此卿大夫之辱也。
地廣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
臨祭不惰。
祭服敝則焚之,祭器敝則埋之,龜策敝則埋之,牲死則埋之。
凡祭於公者,必自徹其俎。
卒哭乃諱。
禮,不諱嫌名。
二名不偏諱。
逮事父母,則諱王父母;
不逮事父母,則不諱王父母。
君所無私諱,大夫之所有公諱。
《詩》、《書》不諱,臨文不諱。
廟中不諱。
夫人之諱,雖質君之前,臣不諱也;
婦諱不出門。
大功小功不諱。
入竟而問禁,入國而問俗,入門而問諱。
外事以剛日,內事以柔日。
凡卜筮日:旬之外曰遠某日,旬之內曰近某日。
喪事先遠日,吉事先近日。
曰:「為日,假爾泰龜有常,假爾泰筮有常。」
卜筮不過三,卜筮不相襲。
龜為卜,策為筮,卜筮者,先聖王之所以使民信時日、敬鬼神、畏法令也;
所以使民決嫌疑、定猶與也。
故曰:「疑而筮之,則弗非也;
日而行事,則必踐之。」
君車將駕,則仆執策立於馬前。
已駕,仆展軨、效駕,奮衣由右上取貳綏,跪乘,執策分轡,驅之五步而立。
君出就車,則仆并轡授綏。
左右攘辟,車驅而騶。
至于大門,君撫仆之手而顧,命車右就車;
門閭溝渠,必步。
凡仆人之禮,必授人綏。
若仆者降等,則受;
不然,則否。
若仆者降等,則撫仆之手;
不然,則自下拘之。
客車不入大門。
婦人不立乘。
犬馬不上於堂。
故君子式黃髮,下卿位,入國不馳,入里必式。
君命召,雖賤人,大夫士必自御之。
介者不拜,為其拜而蓌拜。
祥車曠左,乘君之乘車不敢曠左;
左必式。
仆御、婦人則進左手,後右手;
御國君,則進右手、後左手而俯。
國君不乘奇車。
車上不廣咳,不妄指。
立視五巂,式視馬尾,顧不過轂。
國中以策彗恤勿驅。
塵不出軌。
國君下齊牛,式宗廟。
大夫士下公門,式路馬。
乘路馬,必朝服載鞭策,不敢授綏,左必式。
步路馬,必中道。
以足蹙路馬芻,有誅。
齒路馬,有誅。
白话译文
《曲礼》中说:“切不可不敬,仪态庄重如若有所思,言辞安定从容。”这样才能使百姓安定啊! 傲慢不可滋长,欲望不可放纵,心志不可自满,享乐不可过度。 对贤德之人要亲近而尊敬,敬畏而爱戴。爱戴他但也要知道他的缺点,厌恶他但也要明白他的好处。财富积累多时要能散财,习惯安逸时也要能适应变迁。面对钱财不苟且获取,面对危难不苟且逃避。争执不追求必胜,分配不追求过多。对有疑问的事不妄加断定,正直但不自以为是。 至于坐姿要像祭祀中的“尸”那样端正,站姿要像斋戒时那样恭敬。 礼仪应遵循适宜的原则,出使要顺从当地的风俗。 礼,是用来确定亲疏关系、决断嫌疑、辨别异同、明晰是非的准则。 礼,不胡乱取悦他人,不言辞冗长费力。礼,不逾越节度,不侵犯侮辱他人,不轻慢随便。修养身心、践行诺言,这叫做善行。行为有修养、言语合乎道义,这是礼的本质。礼,只听说要向他人学习,没听说要强取他人效仿。礼,只听说要来求学,没听说要主动去教导。 道德仁义,没有礼就无法成就;教化训导、端正风俗,没有礼就无法完备;解决争端、裁决诉讼,没有礼就无法决断;君臣上下、父子兄弟的名分,没有礼就无法确定;为官求学、侍奉老师,没有礼就无法亲近;排列朝班、治理军队、担任官职、执行法令,没有礼就无法树立威严;祈祷祭祀、供奉鬼神,没有礼就显得不真诚不庄重。因此,君子通过恭敬、节制、退让来彰显礼。 鹦鹉虽然能说话,但终究是飞鸟;猩猩虽然能说话,但终究是禽兽。如果人没有礼,虽然能说话,不也还是禽兽的心思吗?正因为禽兽没有礼,所以父子才会共妻。因此圣人兴起,制定礼来教化人民。使人因为有礼,才知道自己与禽兽的区别。 最上等的风尚是崇尚道德,其次是讲究施与和回报。礼讲究有来有往。有往无来,不合礼;有来无往,也不合礼。人有了礼就安定,没有礼就危险。所以说:礼,是不能不学习的。 礼的精神,在于自己谦卑而尊重他人。即使是挑担贩卖的小民,也有值得尊敬的地方,何况是富贵之人呢?富贵而懂得喜好礼,就不会骄傲放纵;贫贱而懂得喜好礼,心志就不会怯懦。 人生十年称为“幼”,开始学习。二十岁称为“弱”,行冠礼。三十岁称为“壮”,娶妻成家。四十岁称为“强”,可以出仕为官。五十岁称为“艾”,可以参与国家政事。六十岁称为“耆”,可以指使他人。七十岁称为“老”,将职务传给子孙。八十岁、九十岁称为“耄”。七岁称为“悼”,“悼”与“耄”虽然有罪,也不施加刑罚。百岁称为“期”,由人赡养。 大夫七十岁辞官退休。如果君主不准许退休,就必须赐给他凭几和拐杖,在外奔走时配备妇人。出使四方,乘坐安车。在别国自称“老夫”,在本国则称自己的名字;越过别国去访问,一定要告诉他们当地的制度。 向长者请教问题,一定要拿着凭几和拐杖跟随他。长者提问,不推辞谦让就回答,是不合礼的。 作为子女的礼节:冬天让父母温暖,夏天让父母凉爽,晚间为父母铺好床铺,清晨向父母请安。在众人之中不争斗。 作为子女,三次受赐不会及到车马(指官位俸禄不到一定级别)。所以州里乡亲称赞他孝顺,兄弟亲戚称赞他慈爱,同僚称赞他友爱,志同道合的朋友称赞他仁厚,交往的朋友称赞他诚信。见到父亲的朋友,不叫上前就不敢上前,不叫退后就不敢退后,不问话就不敢回答。这是孝子的行为。 作为子女,出门必定要告知父母,回家必定要当面拜见父母。游历要有固定的去处,学习要有正业。平常说话不自称“老”。年纪是自己一倍的人,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大十岁的,要像侍奉兄长一样侍奉;大五岁的,可以并肩行走但稍微靠后。五人一起坐,必定要和长者分开坐席。 作为子女,居家不占据尊位(室之西南角),坐不坐在席子中央,走路不走在道路中央,站立不站在门中央。宴请宾客不为自己设限,祭祀时不担任尸的角色。能察听无声之言,能预见无形之事。不登高处,不临深渊。不随意诋毁,不随意嬉笑。 孝子不在暗处做事,不登危险之处,是怕连累父母受辱。父母健在,不向朋友许诺为他们卖命。不私藏钱财。 作为子女,父母健在时,帽子和衣服不装饰白色(纯素)。丧父之子主持家事,帽子和衣服不装饰彩色(纯采)。 对幼儿要经常教导不要欺骗,儿童不穿皮衣和下裳。站立必须端正。不侧耳倾听。长者牵引他时,要用双手捧着长者的手。长者俯身靠近他说话,要捂着嘴回答。 跟随先生,不越路与人交谈。在路上遇见先生,要快步走上前,端正站立拱手行礼。先生和他说话就回答,不和他说话就快步退开。 跟随长者登上丘陵,一定要面向长者所看的方向。 登城不指指点点,在城墙上不大声呼喊。 将要到别人家去,求见不要固执。将要进入厅堂,声音一定要提高。门外有两双鞋,听到谈话声就进去,听不到就不进去。将要进门,目光一定要向下。进门时用手捧着门栓,目光不四处环视;门开着就跟着开,门关着就跟着关;如果有后面进来的人,就关门但不关严。不要踩踏别人的鞋子,不要跨坐在席子上,提起衣服快步走到席角。一定要谨慎应对。 大夫和士出入国君的门,从门的右侧走,不踩门槛。 凡是陪同客人进入,每到门口都要让客人先行。客人到了内室门口,主人要先进去铺好席子,然后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坚决推辞,主人恭敬地请客人进入。主人进门后靠右走,客人进门后靠左走。主人走向东阶,客人走向西阶。客人地位如果低于主人,就走向主人的东阶。主人坚决推辞,然后客人再走回西阶。主人和客人谦让着登阶,主人先登,客人跟从,逐级登阶,两脚并步而上。登东阶先迈右脚,登西阶先迈左脚。 在帷帐和帘子之外不必小步快走,在堂上不必小步快走,拿着玉器不必小步快走。在堂上走路步伐要小,脚印相连;在堂下走路步伐可以大些。在室内不要张开双臂快走,同坐时不要横伸胳膊。递东西给站着的人不跪下,递东西给坐着的人不站着。 凡是为长者清扫的礼节,一定要把扫帚放在簸箕上,用衣袖遮挡着后退;不让灰尘落到长者身上,用簸箕朝向自己方向收拢垃圾。捧席子要像拿秤杆那样平稳,询问席子铺向何处,询问卧席头朝向哪里。席子:南北向铺的,以西方为尊位;东西向铺的,以南方为尊位。 如果不是来饮食的客人,就铺席子,席子之间距离一丈。主人跪着整理好席子,客人跪着按住席子推辞。客人推辞重席,主人坚决推辞。客人踏上席子,然后坐下。主人不发话,客人不先开口。 将要入席,神态不要愧疚不安。两手提起下摆离地一尺。衣服不要掀动,脚不要乱踢。先生的书本、琴瑟在前面,要跪着移开它们,切记不要跨越。不说话时尽量往后坐,吃饭时尽量往前坐。坐要安稳,保持你的容颜。长者没有说到的话题,不要插话。端正你的仪容,听讲一定要恭敬。不要抄袭别人的说法,不要随声附和。一定要效法古代,称述先王。 在先生身旁陪坐:先生提问,等他问完再回答。请教学业要起立,请教更多内容也要起立。父亲召唤不答应“诺”(要立即起立应“唯”),先生召唤不答应“诺”,要立即起立应“唯”。 在所尊敬的人身旁陪坐,不要坐在席子的末端。见到同辈的人不起身。蜡烛端上来要起身,食物端上来要起身,尊贵的客人要起身。蜡烛不要烧到尽头。在尊贵的客人面前不呵斥狗。接受食物时不要吐口水。 在君子身旁陪坐,如果君子打哈欠伸懒腰,拿起手杖和鞋子,看时间早晚,陪坐的人就应该请求退出。在君子身旁陪坐,君子转换话题询问,就要起身回答。在君子身旁陪坐,如果有人报告说“稍等片刻,有事要禀报”,陪坐的人就要退到两侧等待。 不要侧耳偷听,不要大声答应,不要斜视,不要懈怠放纵。走路不要傲慢,站立不要歪斜,坐不要叉开两腿,睡觉不要趴着。束发不要像假发,帽子不要随意脱掉,劳作时不要袒露上身,暑天不要撩起下裳。 在长者身旁陪坐,鞋子不穿到堂上,在台阶旁脱鞋。穿鞋时,要跪着拿起鞋子,退到一旁穿好。面向长者穿鞋;要跪着移动鞋子,俯身穿上。 有人并排坐或并排站,不要去参与;有人并排站,不要从他们中间穿过。 男女不混坐,不在同一个衣架上挂衣服,不用同一个梳洗用具,不亲手递接物品。嫂子和小叔子之间不互相问候,不请姑母、姊妹等女性长辈清洗下裳。外面的话不带入内室,内室的话不传出外面。 女子订婚后,要在缨上系上彩线;没有重大变故,不进入她的房门。姑母、姊妹等出嫁后回娘家,兄弟不和她们同席而坐,不用同器皿饮食。父亲和成年儿子不同席。 男女之间没有媒人介绍,不互通姓名;不接受聘礼,不交往不亲近。因此要将日期报告君主,斋戒后祭祀鬼神,准备酒食邀请同乡同僚好友,以加强两性间的区别。 娶妻不娶同姓的女子;所以买妾如果不知道她的姓,就要通过占卜确定。寡妇的儿子,如果不是有见识的人,不和他交朋友。 祝贺娶妻的人,要说:“某某让我听说您有客,让我送上礼物。” 贫穷的人不以钱财作为礼物,年老的人不以体力作为礼物。 给子女取名,不用国名,不用日月名,不用隐疾名,不用山川名。男女的排行按年龄区分。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并取“字”。在父亲面前,称自己的名;在国君面前,臣子称自己的名。女子许婚后,行笄礼并取“字”。 凡是进献食物的礼节:左边放带骨的肉,右边放切好的肉;饭放在人的左手边,羹汤放在人的右手边。细切的肉和烤肉放在外侧,醋和酱放在内侧,葱末放在末端,酒浆放在右边。如果放置干肉,则弯曲的一端朝左,末端朝右。 客人如果地位低于主人,要端着食物站起来推辞,主人也要站起来向客人推辞,然后客人坐下。主人请客人行食前祭礼:祭祀食物,从先端上的食物开始。按照菜的顺序,依次祭祀。三轮饭后,主人请客人吃切好的肉,然后遍食带骨的肉。主人没有遍食之前,客人不漱口。 陪同长者吃饭,主人亲自劝食,就拜谢后食用;主人不亲自劝食,就不拜谢而食用。与人共食不吃饱,与人共饭不揉搓双手。 不要用手团饭,不要把饭拨回公共容器,不要喝汤太快,不要大声咀嚼,不要啃骨头,不要把鱼肉放回公共器皿,不要扔骨头给狗吃。不要专挑好的吃,不要扬去饭里的热气。吃黍饭不要用筷子。不要大口喝羹汤,不要往羹汤里加调料,不要剔牙齿,不要喝调料。客人往羹汤里加调料,主人要说:“我不会烹调。”客人喝调料,主人要说:“是我准备得不好。”煮烂的肉用牙咬,干肉不用牙咬。不要吞食烤肉。吃完饭,客人从前面跪着,收拾饭食等交给侍者,主人站起来向客人推辞,然后客人坐下。 在长者面前饮酒,酒端上来时要起身,到酒樽处拜谢接受。长者推辞后,年轻人才回到座位饮酒。长者举杯未饮尽前,年轻人不敢喝。 长者赐予东西,年轻者和地位低的人不敢推辞。在国君面前接受赐予的果品,有核的要把核揣在怀里。在国君身边侍奉饮食,国君吃剩的食物,如果是可以用容器洗涤的就不倒出来(保留原器),其余的都要倒出来。 吃别人的剩食不行祭礼。父亲不为儿子祭,丈夫不为妻子祭。 陪同长者受食,即使食物加倍也不推辞,同席而坐不推辞。 羹汤里有菜的要用筷子夹,没有菜的不用筷子。 为天子削瓜要切成四瓣,用细麻巾盖上;为国君削瓜要切成两瓣,用粗麻巾盖上;为大夫削瓜只去皮不分瓣,为士只切蒂,庶人直接吃。 父母生病时,行冠礼的人不梳头,走路不飞快,说话不轻慢,不弹琴鼓瑟,吃肉不改变味道,喝酒不改变容颜,笑不出大声,发怒不大声责骂。病好后恢复平常。 有忧患的人坐单人席,有丧事的人坐专席。 雨季到来,不献鱼鳖。献鸟时要提着它的头,养鸟的人则不用提着头。献车马的人拿着鞭子和套索,献铠甲的人拿着头盔,献手杖的人拿着杖的末端。献俘虏的人拉着他的右袖。献粟的人拿着右半边契约,献米的人拿着量器。献熟食的人拿着酱和醋。献田宅的人拿着文书。 凡是赠人弓的礼节:张开的弓要强调弓背的筋(外侧),松弛的弓要强调弓背的角(外侧)。右手拿着弓的末端(箫),左手托着弓把(弣)。无论尊卑,弓的两端都垂下饰巾。如果主人行拜礼,客人就要避开,回拜。主人亲自接受,从客人的左边接过弓的末端;面向客人并排站立,然后接受。 进献剑的人拿着剑柄的一端。进献戈的人要将戈刃朝后,将戈柄的鐏(dūn)朝前。进献矛戟的人要将柄端的镦朝前。进献几杖的人要拂去灰尘。进献马或羊的人用右手牵着;进献狗的人用左手牵着。拿着禽鸟的人拿着它的头部。用彩饰装饰羔羊和雁。接受珠玉用双手捧着。接受弓剑用衣袖兜着。饮用玉爵的酒不挥动。凡是赠送弓剑、包裹、盛物的竹器、圆形竹箱和方形竹箱给他人的人,拿着这些物品接受使命,要像使者的仪态。 凡是作为国君的使者,接受使命后,国君的指示不带回家过夜。国君的指示送到,主人要出来拜谢使者传达指示的劳苦;使者回去时,主人一定要拜送到门外。如果派人到国君那里,一定要穿着朝服下达命令;使者返回时,一定要下堂接受命令。 见闻广博、记忆力强且谦让,敦厚地行善而不懈怠,这叫做君子。君子不耗尽别人对自己的欢悦,不竭尽别人对自己的忠诚,以此保全交情。 《礼》说:“君子抱孙不抱子。”这话是说孙子可以充当祖父的“尸”(祭祀时代表受祭者的人),儿子不能充当父亲的尸。为国君充当尸的人,大夫和士见到要下车致敬。国君知道谁是尸,也要亲自下车致敬,尸必须凭轼(扶着车前横木)回礼。尸乘坐车辆时必须踏着几(上车)。 斋戒时不奏乐,不去吊丧。 守丧的礼节:虽然悲伤消瘦但不使身体显露病态,视力和听力不衰退。升降不走主人的东阶,进出不走正中的门道。守丧的礼节,头上有疮就洗头,身上有疮就洗澡,有病就可以饮酒吃肉,病好后恢复原来的状态。如果因丧事过度哀伤损害身体而无法守丧,那就是不慈不孝。五十岁守丧不要因悲痛而毁坏身体,六十岁可以不毁伤身体,七十岁只需穿着丧服,可以饮酒吃肉,住在内室。 给活人办丧事从说话的第二天算起,给死人办丧事从说话的当天算起。认识死者家属就去吊唁,认识死者就去哀悼。认识家属而不认识死者,只吊唁不哀悼;认识死者而不认识家属,只哀悼不吊唁。 吊唁丧家如果不能赠送财物,就不要询问丧葬费用。探望病人如果不能赠送物品,就不要询问他需要什么。见到人如果不能提供住宿,就不要询问他住在哪里。赐给人东西不说“来拿”,给予别人东西不问对方想要什么。 到墓地不登上坟头,协助送葬一定要拉着牵引灵柩的绳索。参加丧礼不笑。对人作揖时要离开自己的位置。看见灵柩不唱歌。进入丧家不快走。面对食物不叹气。邻居有丧事,舂米时不唱歌谣。里巷有灵柩,不在巷中唱歌。到墓地不唱歌。哭丧的日子不唱歌。送丧不抄小路,送葬不避雨水泥泞。参加丧礼要有哀伤的神色,拉灵柩不笑,面对音乐不叹气;穿上铠甲头盔,就要有不可侵犯的神色。因此君子要谨慎,不要在人前失态。 国君扶着车前横木(式),大夫要下车。大夫扶式,士要下车。礼不用于庶人,刑不上大夫。受过刑罚的人不在国君身边。 兵车上不行式礼。战车上放松旌旗(以示威武),德车上系好旌旗(以示文德)。史官带着笔记录,士带着盟约等文件。前面有水,就竖起画有青雀的旗;前面有尘土,就竖起画有鸣鸢的旗;前面有车马,就竖起画有飞鸿的旗;前面有军队,就竖起画有虎皮的旗;前面有猛兽,就竖起画有貔貅的旗。行军:前方是朱雀旗,后方是玄武旗,左方是青龙旗,右方是白虎旗。招摇星在上,急速整治军威。前进后退有法度,左右有布局,各自管理自己的部分。 对于杀害父亲的仇人,不与他共存于天下。对于杀害兄弟的仇人,要随时带着武器准备报仇。对于杀害朋友的仇人,不与他同在一个国家。 国家四郊多堡垒(备战),这是卿大夫的耻辱。土地广大却荒芜不治理,这也是士的耻辱。 参加祭祀不懒惰。祭祀的衣服破旧了就烧掉,祭祀的器皿破旧了就埋掉,龟甲和蓍草破旧了就埋掉,祭祀的牲畜死了就埋掉。凡是参与国君祭祀的人,一定要自己撤走祭祀用的俎(装肉的礼器)。 葬后虞祭(安魂祭)完毕才开始避讳。礼,不避讳音同的字。双名不避讳其中任何一个字。如果曾经侍奉父母,就避讳祖父母的名字;如果没有侍奉父母,就不避讳祖父母的名字。在国君面前不避家讳,大夫的地方只避公讳。《诗经》《尚书》中不避讳,读写文书时不避讳。在宗庙里不避讳。国君夫人的名字,即使在国君面前,臣子也不避讳;妇人的名字不出家门。为大功、小功的亲属服丧时不避讳。进入一个国家的边境要询问禁忌,进入一个都城要询问风俗,进入别人家门要询问避讳。 举行外交事务(祭祀、朝会等)用刚日(甲、丙、戊、庚、壬),举行内部事务(昏丧、冠礼等)用柔日(乙、丁、己、辛、癸)。凡是卜筮选择日期:十天之外叫做“远某日”,十天之内叫做“近某日”。丧事先考虑远日,吉事先考虑近日。卜辞说:“为了选日子,依靠泰龟(大龟)给出可靠的指示,依靠泰筮(大蓍)给出可靠的指示。”卜筮不超过三次,卜和筮不重复使用。用龟甲是卜,用蓍草是筮。卜筮,是先代圣王用来使百姓相信时日、敬畏鬼神、遵从法令的;是用来使百姓决断疑难、确定犹豫的。所以说:“有疑而卜筮,就不会非议结果;日子选定而行事,就一定要照办。” 国君的车将要套马时,车夫就拿着鞭子站在马前。已经套好车,车夫检查车轴(展軨)、试驾(效驾),振作衣服从车右边上车拿两根绥(登车拉手绳),跪坐着握住缰绳,分出左右两边的缰绳,驱车走五步后停下站立。国君出来登上车,车夫并握缰绳递给国君上车的绥。左右侍卫退避让路,车向前驱驰,有喝道声。到大门时,国君握住车夫的手回头看,命令车右(护卫)上车;经过城门、巷口、沟渠时,车右必须下车步行。 凡是车夫的礼节,必须递给人登车的绥。如果车夫地位比乘车者低,就接受;不然,就不接受。如果车夫地位低,就握住他的手;不然,就自己从下面接过绥。宾客的车不驶入大门。妇女不站立乘车。狗和马不上堂。 因此国君向老者行式礼,在卿位下车,进入国都内不疾驰,进入里巷一定要行式礼。国君下令召见,即使是地位低贱的人,大夫和士也一定要亲自驾车去接他。穿着铠甲的人不行拜礼,因为拜礼会使铠甲动作变形。祥车(吉车)空着左边的位置(象征君主的位子),乘国君的车不敢空左边的位置;在左边位置一定要凭轼。车夫为妇女驾车时,左手在前拉缰绳,右手在后;为国君驾车时,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并俯身。 国君不乘奇邪不正的车。在车上不大声咳嗽,不随意指画。站立时看车前五尺远(五巂,古代长度),凭轼时看马尾,回头看不超过车毂。在国都内用鞭梢轻轻触碰马身(不急驱)。尘土不超出车轨。国君见到祭社的牛要下车行礼,经过宗庙要凭轼。大夫和士在国君门口下车,路上遇见国君的马也要凭轼。乘坐国君的车,一定要穿朝服,带着鞭策(马鞭和马策),不敢递给人登车的绥,在左边位置一定要凭轼。牵着国君的马走路,一定要走在路中间。用脚踢国君的马吃的草料,要受罚。估量国君马的年龄,要受罚。
字词精讲
- 俨若思:俨(yǎn),庄重、恭敬的样子。“俨若思”,形容仪态庄重,如同在深思。
- 敖不可长:敖(ào),通“傲”,傲慢。指傲慢之心不可滋长。
- 欲不可从:从(zòng),通“纵”,放纵。指欲望不可放纵。
- 礼从宜:宜,权宜、变通。意为礼制的应用要根据时势、场合而有所变通。
- 使从俗:使(shǐ),出使。指出使他国,要遵从当地的风俗习惯。
- 定亲疏,决嫌疑:嫌疑,疑惑难明、易生误解之事。礼的作用之一是裁决疑惑不明的事情。
- 不妄说人:说(yuè),通“悦”,取悦。指礼不是随意取悦于人。
- 修身践言:践,实行、实践。修身并实践自己的诺言。
- 礼之质:质,本质、根本。指礼的根本在于行为修明、言谈合于道义。
- 不逾节:逾(yú),超越。节,节度、界限。指不超越礼的规定和节度。
- 太上贵德,其次务施报:太上,指上古三皇五帝之世。施报,给予和回报。意为上古崇尚以德化人,其次才讲究礼尚往来。
- 自卑而尊人:卑,谦卑。指礼的精神在于自我谦卑而尊重他人。
- 幼、弱、壮、强、艾、耆、老、耄、期:此为古代对人生不同年龄阶段的称谓。如“弱冠”指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艾”指五十岁,“期颐”指百岁。
- 大夫七十而致事:致事,交还官职,即退休。大夫到七十岁退休。
- 冬温而夏凊:凊(qìng),清凉。指子女侍奉父母,冬天使其温暖,夏天使其凉爽。
- 三赐不及车马:三赐,指三次接受君主的赏赐。按礼制,卿大夫三次受赐后可受车马,但孝子为避嫌(恐车马彰显身份高于父亲)而不接受。
- 居不主奥:奥(ào),室内西南角,为尊长所居之位。为人子者,居家不占据尊位。
- 不服暗:服,从事。暗,暗处。指孝子不从事于暗昧(易生嫌疑)之事,也不登临危险之地,是怕牵连父母受辱。
- 敚訾:敚(duó),夺取。訾(zǐ),诋毁。指不随便诋毁别人。
- 衣毋拨,足毋蹶:拨,散乱。蹶(jué),急遽、匆忙。指就座时整理衣服不散乱,脚步不急躁。
- 敛发毋髢:髢(tì),假发。指束发时不用假发,以自然为礼。
- 椸枷:椸(yí),衣架。枷,同“架”。指衣架,男女衣物不挂在同一个衣架上。
- 外言不入于梱,内言不出于梱:梱(kǔn),门槛。指男主人的外事话语不传入内室,女主人的内事话语不传出家门,以严内外之别。
- 沐浴:沐,洗头。浴,洗身。指斋戒前的洁净身心。
- 赗赙:赗(fèng),送给丧家助葬的车马。赙(fù),送给丧家助葬的财物。两者都是助丧之礼。
- 请业则起,请益则起:业,学业,指已讲授的篇章。益,更进一步,指对已学内容有疑问请求再讲解。向老师请教要起身,以示尊敬。
- 襢裼:襢(tǎn),同“袒”,脱去上衣。裼(xī),脱去外衣露内衣。古礼中根据场合和身份决定是否显露裼衣或肉袒。
- 殽胾:殽(yáo),通“肴”,带骨的熟肉。胾(zì),切成大块的肉。指宴席上肉食的陈设规矩。
- 擗踊:擗(pǐ),捶胸。踊(yǒng),顿足跳跃。形容极度悲伤的样子。
- 祧庙:祧(tiāo),远祖之庙。指供奉远祖的宗庙。
义理赏析
《曲礼》一篇,乃礼之纲目,以“敬”为魂,贯之以“中和”之则,示人以修身应世、安顿身心之途。其开宗明义,以“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立基,实乃将外在仪轨内化为心性修养。敬,非惧怕,乃是对天道人伦之庄严认知,心存此敬,言动自然端庄,此即“安民”之本。
篇中反复申明“节制”与“尺度”之道:“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此四诫,如缰绳驭马,使性情不至放佚。礼之精髓,恰在于为人类情感欲望设立合理框架,使之发而中节。进而论及待人处世之衡平法则:“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要求摒弃偏执,于亲疏爱憎中保持清醒理性,此乃难得之智慧。又云“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直指富贵贫贱、安危境遇中应持守之根本操守,于今世利欲横流之时,尤为警策。
更深一层,礼被提升至区别人禽、确立文明的高度。以鹦鹉猩猩能言为例,指出无礼之心,纵能言语,亦与禽兽无异。礼,乃是使人自觉“别于禽兽”的文明创造,其核心在于“自卑而尊人”的相互敬重。所谓“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强调礼之教化是双向的感召而非单向的压服。
对于家庭伦理,篇中详述“为人子之礼”,自冬温夏凊之日常,到出必告反必面之行止,无不细致入微。此非繁琐束缚,乃是在具体行动中培养孝敬、诚信、谨慎之德性。更提出“听于无声,视于无形”,要求子女具备敏锐的关怀与体察之心,这是礼所涵养的高度情感智能。
通观全篇,礼非空洞教条,而是融合了哲学理念、社会规范与生活艺术的行为体系。它塑造君子“恭敬撙节退让”的风度,最终指向“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的社会理想。其精髓在于通过日用常行中的仪式感与分寸感,来涵养性情、和谐关系、确立秩序,此即“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的深意所在。在当下,重拾其中对“度”的把握、对“敬”的持守、对“人”的关怀,或可为我们应对纷繁世相,提供一份源自古老文明的从容与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