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道应训
西汉·刘安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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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太清問於無窮子曰:「子知道乎?」
無窮子曰:「吾弗知也。」
又問于無為「吾知道有數。」
曰:「其數奈何?」
無為曰:「吾知道之可以弱,
可以強;
可以柔,
可以剛;
可以陰,
可以陽;
可以窈,
可以明;
可以包裹天地,
可以應待無方。
此吾所以知道之數也。」
太清又問於無始曰:「向者,
吾道於無窮,
曰:『吾弗知之。」
又問于無為,
無為曰:『吾知道。』
曰:『子之知道,
亦有數乎?』
無為曰:『吾知道有數。』
曰:『其數奈何?』
無為曰:『吾知道之可以弱,
可以強;
可以柔,
可以剛;
可以陰,
可以陽;
可以窈,
可以明;
可以包裹天地,
可以應待無方。
吾所以知道之數也。』
若是,
則無為知與無窮之弗知,
孰是孰非?」
無始曰:「弗知之深,
而知之淺;
弗知內,
而知之外;
弗知精,
而知之粗。」
太清仰而歎曰:「然則不知乃知邪?
知乃不知邪?
孰知知之為弗知,
弗知之為知邪?」
無始曰:「道不可聞,
聞而非也;
道不可見,
見而非也;
道不可言,
言而非也。
孰知形之不形者乎?」
故老子曰:「天下皆知善之為善,
斯不善也。」
故「知者不言,
言者不知也。」
白公問於孔子曰:「人可以微言?」
孔子不應。
白公曰:「若以石投水中,
何如?」
曰:「吳、
越之善沒者能取之矣。」
曰:「若以水投水,
何如?」
孔子曰:「菑、
澠之水合,
易牙嘗而知之。」
白公曰:「然則人固不可以微言乎?」
孔子曰:「何謂不可?
誰知言之謂者乎?
夫知言之謂者,
不以言言也。
爭魚者濡,
逐獸者趨,
非樂之也。
故至言去言,
至為無為,
夫淺知之所爭者,
末矣。」
白公不得也,
故死於浴室。
故老子曰:「言有宗,
事有君。
夫唯無知,
是以不吾知也。」
白公之謂也。
惠子為惠王為國法,
已成而示諸先生,
先生皆善之,
奏之惠王。
惠王甚說之。
以示翟煎,
曰:「善」!
惠王曰:「善,
可行乎?」
翟煎曰:「不可。」
惠王曰:「善而不可行,
何也?」
翟煎對曰:「今夫舉大木者,
前呼邪許,
後亦應之。
此舉重勸力之歌也,
豈無鄭、
衛激楚之音哉?
然而不用者,
不若此其宜也。
治國有禮,
不在文辯。」
故老子曰:「法令滋彰,
盜賊多有。」
此之謂也。
田駢以道術說齊王,
王應之曰:「寡人所有,
齊國也。
道術雖以除患,
願聞國之政。」
田駢對曰:「臣之言無政,
而可以為政。
譬之若林木無材,
而可以為材。
願王察其所謂,
而自取齊國之政焉已。
雖無除其患害,
天地之間,
六合之內,
可陶冶而變化也。
齊國之政,
何足問哉!」
此老聃之所謂「無狀之狀,
無物之象」者也。
若王之所問者,
齊也;
田駢所稱者,
材也。
材不及林,
林不及雨,
雨不及陰陽,
陰陽不及和,
和不及道。
白公勝得荊國,
不能以府庫分人。
七日,
石乙入曰:「不義得之,
又不能佈施,
患必至矣!
不能予人,
不若焚之,
毋令人害我!」
白公弗聽也。
九日,
葉公入,
乃發大府之貨以予眾,
出高庫之兵以賦民,
因而攻之。
十有九日而禽白公。
夫國非其有也,
而欲有之,
可謂至貪也;
不能為人,
又無以自為,
可謂至愚矣!
譬白公之嗇也,
何以異於梟之愛其子也?
故老子曰:「持而盈之,
不如其已。
揣而銳之,
不可長保也。」
趙簡子以襄子為後,
董閼於曰:「無恤賤,
今以為後,
何也?」
簡子曰:「是為人也,
能為社稷忍羞。」
異日,
知伯與襄子飲,
而批襄子之首。
大夫請殺之。
襄子曰:「先君之立我也,
曰:能為社稷忍羞。
豈曰能刺人哉!」
處十月,
知伯圍襄子于晉陽,
襄子疏隊而擊之,
大敗知伯,
破其首以為飲器。
故老子曰:「知其雄,
守其雌,
其為天下谿。」
齧缺問道於被衣,
被衣曰:「正女形,
壹女視,
天和將至。
攝女知,
正女度,
神將來舍。
德將來附若美,
而道將為女居。
憃乎若新生之犢,
而無求其故。」
言未卒,
齧缺繼以讎夷。
被衣行歌而去,
曰:「形若槁骸,
心如死灰。
直實知,
不以故自持。
墨墨恢恢,
無心可與謀。
彼何人哉!」
故老子曰:「明白四達。
能無以知乎!」
趙襄子攻翟而勝之,
取尤人、
終人。
使者來謁之,
襄子方將食,
而有憂色。
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
此人之所喜也。
今君有憂色,
何也?」
襄子曰:「江、
河之大也,
不過三日,
飄風暴雨,
日中不須臾。
今趙氏之德行無所積,
今一朝兩城下,
亡其及我乎!」
孔子聞之,
曰:「趙氏其昌乎!」
夫憂,
所以為昌也;
而喜,
所以為亡也。
勝非其難也,
持之者其難也。
賢主以此持勝,
故其福及後世。
齊、
楚、
吳、
越,
皆嘗勝矣,
然而卒取亡焉,
不能乎持勝也。
唯有道之主能持勝。
孔子勁杓國門之關,
而不肯以力聞。
墨子為守攻,
公輸般服,
而不肯以兵知。
善持勝者,
以強為弱。
故老子曰:「道沖,
而用之又弗盈也。」
惠孟見宋康王,
蹀足謦欬,
疾言曰:「寡人所說者,
勇有功也,
不說為仁義者也客將何以教寡人?」
惠孟對曰:「臣有道於此,
人雖勇,
刺之不入。
雖巧有力,
擊之不中。
大王獨無意邪?」
宋王曰:「善。
此寡人之所欲聞也。」
惠孟曰:「夫刺之而不入,
擊之而不中,
此猶辱也。
臣有道於此,
使人雖有勇弗敢刺,
雖有力不敢擊,
夫不敢刺不敢擊,
非無其意也。
臣有道於此,
使人本無其意也。
夫無其意,
未有愛利之也。
臣有道於此,
使天下丈夫、
女子,
莫不歡然皆欲愛利之心。
此其賢于勇有力也,
四累之上也。
大王獨無意邪!」
宋王曰:「此寡人所欲得也。」
惠孟對曰:「孔、
墨是已。
孔丘、
墨翟,
無地而為君,
無官而為長。
天下丈夫、
女子,
莫不延頸舉踵,
而願安利之者。
今大王,
萬乘之主也。
誠有其志,
則四境之內皆得其利矣。
此賢于孔、
墨也遠矣。」
宋王無以應。
惠孟出。
宋王謂左右曰:「辯矣!
客之以說勝寡人也。」
故老子曰:「勇於不敢則活。」
由此觀之,
大勇反為不勇耳。
昔堯之佐九人,
舜之佐七人,
武王之佐五人;
堯、
舜、
武王於九、
七、
五者,
不能一事焉。
然而垂拱受成功者,
善乘人之資耳。
故人與驥逐走,
則不勝驥;
托于車上,
則驥不能勝人。
北方有獸,
其名曰蹶,
鼠前而兔後,
趨則頓,
走則顛,
常為蛩蛩駏驉取甘草以與之。
蹶有患害,
蛩蛩駏驉必負而走。
此以其能,
托其所不能。
故老子曰:「夫代大匠斫者,
希不傷其手。」
薄疑說衛嗣君以王術。
嗣君應之曰:「予所有者,
千乘也。
願以受教。」
薄疑對曰:「烏獲舉千鈞,
又況一斤乎?」
杜赫以安天下說周昭文君,
文君謂杜赫曰:「願學所以安周。」
赫對曰:「臣之所言不可,
則不能安周;
臣之所言可,
則周自安矣。」
此所謂弗安而安者也。
故老子曰:「大制無割,
故致數輿無輿也。」
魯國之法,
魯人為人妾于諸侯,
有能贖之者,
取金於府。
子贛贖魯人于諸侯。
來,
而辭不受金。
孔子曰:「賜失之矣。
夫聖人之舉事也,
可以移風易俗,
而受教順可施後世,
非獨以適身之行也。
今國之富者寡而貧者眾,
贖而受金,
則為不廉;
不受金,
則不復贖人。
自今以來,
魯人不復贖人于諸侯矣。」
孔子亦可謂知禮矣。
故老子曰:「見小曰明。」
魏武侯問于李克曰:「吳之所以亡者,
何也?」
李克對曰:「數戰而數勝。」
武侯曰:「數戰數勝,
國之福。
其獨以亡,
何故也?」
對曰:「數戰則民疲,
數勝則主驕。
以驕主使疲民,
而國不亡者,
天下鮮矣!
驕則恣,
恣則極物;
疲則怨,
怨則極慮;
上下俱極,
吳之亡猶晚矣!
夫差之所以自剄於幹遂也。」
老子曰:「功成名遂,
身退,
天之道也。」
甯越欲幹齊桓公,
困窮無以自達,
於是為商旅,
將任車,
以商于齊,
暮宿于郭門之外。
桓公郊迎客,
夜開門,
辟任車,
爝火甚盛,
從者甚眾,
甯越飯牛車下,
望見桓公而悲。
擊牛角而疾商歌。
桓公聞之,
撫其仆之手曰:「異哉!
歌者非常人也。」
命後車載之。
桓公及至,
從者以請。
桓公贛之衣冠而見,
說以為天下。
桓公大說,
將任之。
君臣爭之曰:「客,
衛人也。
衛之去齊不遠,
君不若使人問之。
問之而故賢者也,
用之未晚。」
桓公曰:「不然。
問之,
患其有小惡也。
以人之小惡而忘人之大美,
此人主之所以失天下之士也。」
凡聽必有驗,
一聽而弗複問,
合其所以也。
且人固難合也,
權而用其長者而已矣。
當是舉也,
桓公得之矣。
故老子曰:「天大、
地大、
道大、
王亦大,
域中有四大,
而王處其一焉。」
以言其能包裹之也。
大王亶父居邠,
翟人攻之。
事之以皮帛、
珠玉而弗受。
曰「翟人之所求者地。
無以財物為也。」
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
與人之父處而殺其子,
吾弗為。
皆勉處矣!
為吾臣,
與翟人奚以異?
且吾聞之也,
不以其所養害其養。」
杖策而去。
民相連而從之,
遂成國於岐山之下。
大王亶父可謂能保生矣。
雖富貴,
不以養傷身;
雖貧賤,
不以利累形。
今受其先人之爵祿,
則必重失之。
所自來者久矣,
而輕失之,
豈不惑哉!
故老子曰:「貴以身為天下,
焉可以托天下;
愛以身為天下,
焉可以寄天下矣!」
中山公子牟謂詹子曰:「身處江海之上,
心在魏闕之下,
為之奈何?」
詹子曰:「重生。
重生則輕利。」
中山公子牟曰:「雖知之,
猶不能自勝。」
詹子曰:「不能自勝,
則從之;
從之,
神無怨乎!
不能自勝而強弗從者,
此之謂重傷。
重傷之人,
無壽類矣。」
故老子曰:「知和曰常,
知常曰明,
益生曰祥,
心使氣曰強。」
是故「用其光,
複歸其明也。」
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奈何?」
對曰:「何明於治身,
而不明于治國?」
楚王曰:「寡人得立宗廟社稷,
願學所以守之。」
詹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
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
故本任於身,
不敢對以末。」
楚王曰:「善。」
故老子曰:「修之身,
其德乃真也。」
桓公讀書於堂,
輪扁斫輪於堂下。
釋其椎鑿,
而問桓公曰:「君之所讀者,
何書也?」
桓公曰:「聖人之書。」
輪扁曰:「其人焉在?」
桓公曰:「已死矣。」
輪扁曰:「是直聖人之糟粕耳。」
桓公曰悖然作色而怒曰:「寡人讀書,
工人焉得而譏之哉!
有說則可,
無說則死!」
輪扁曰:「然。
有說。
臣試以臣之斫輪語之。
大疾則苦而不入,
大徐則甘而不固,
不甘不苦,
應於手,
厭於心,
而可以至妙者,
臣不能以教臣之子,
而臣之子亦不能得之於臣。
是以行年七十,
老而為輪。
今聖人之所言者,
亦以懷其實,
窮而死,
獨其糟粕在耳。」
故《老子》曰:「道可道,
非常道;
名可名,
非常名。」
昔者,
司城子罕相宋,
謂宋君曰:「夫國家之安危,
百姓之治亂,
在君行賞罰。
夫爵賞賜予,
民之所好也,
君自行之;
殺戮刑罰,
民之所怨也,
臣請當之。」
宋君曰:「善。
寡人當其美,
子受其怨。
寡人自知不為諸侯笑矣。」
國人皆知殺戮之專,
制在子罕也,
大臣親之,
百姓畏之,
居不至期年,
子罕遂卻宋君而專其政。
故老子曰:「魚不可脫于淵,
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王壽負書而行,
見徐馮于周,
徐馮曰:「事者,
應變而動,
變生於時,
故知時者無常行。
書者,
言之所出也。
言出於知者,
知者藏書。」
於是王壽乃焚書而舞之。
故老子曰:「多言數窮,
不如守中。」
令尹子佩請飲莊王。
莊王許諾。
子佩疏揖,
北面立于殿下。
曰:「昔者君王許之,
今不果往。
意者臣有罪乎?」
莊王曰:「吾聞子具于強台。
強台者,
南望料山,
以臨方皇,
左江而右淮,
其樂忘死,
若吾薄德之人,
不可以當此樂也。
恐留而不能反。」
故老子曰:「不見可欲,
使心不亂。」
晉公子重耳出亡,
過曹,
無禮焉。
厘負羈之妻謂厘負羈曰:「君無禮于晉公子,
吾觀其從者,
皆賢人也。
若以相夫子反晉國,
必伐曹,
子何不先加德焉?」
厘負羈遺之壺飯而加璧焉。
重耳受其飯而反其璧。
及其反國,
起師伐曹,
克之。
令三軍無入厘負羈之里。
故老子曰:「曲則全,
枉則正。」
越王勾踐與吳戰而不勝,
國破身亡,
困於會稽。
忿心張膽,
氣如湧泉,
選練甲卒,
赴火若滅。
然而請身為臣,
妻為妾,
親執戈,
為吳兵先馬走,
果禽之於幹遂。
故老子曰:「柔之勝剛也,
弱之勝強也,
天下莫不知,
而莫之能行。」
越王親之,
故霸中國。
趙簡子死,
未葬,
中牟入齊。
已葬五日,
襄子起兵攻圍之。
未合而城自壞者數十丈。
襄子擊金而退之。
軍吏諫曰:「君誅中牟之罪,
而城自壞,
是天助我,
何故去之?」
襄子曰:「吾聞之叔向曰:『君子不乘人於利,
不迫人於險。』
使之治城,
城治而後攻之。」
中牟聞其義,
乃請降。
故老子曰:「夫唯不爭,
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秦穆公謂伯樂曰:「子之年長矣。
子姓有可使求馬者乎?」
對曰:「良馬者,
可以形容筋骨相也。
相天下之馬者,
若滅若失,
若亡其一。
若此馬者,
絕塵弭轍。
臣之子皆下材也,
可告以良馬,
而不可告以天下之馬。
臣有所與供儋纏采薪者方九堙,
此其于馬,
非臣之下也。
請見之。」
穆公見之,
使之求馬。
三月而反報曰:「已得馬矣。
在於沙丘。」
穆公曰:「何馬也?」
對曰:「牡而黃。」
使人往取之,
牝而驪。
穆公不說。
召伯樂而問之曰:「敗矣。
子之所使求者。
毛物、
牝牡弗能知,
又何馬之能知?」
伯樂喟然大息曰:「一至此乎!
是乃其所以千萬臣而無數者也。
若堙之所觀者,
天機也。
得其精而忘其粗,
在內而忘其外,
見其所見而不見其所不見,
視其所視而遺其所不視。
若彼之所相者,
乃有貴乎馬者!」
馬至,
而果千里之馬。
故老子曰:「大直若屈,
大巧若拙。」
吳起為楚令尹,
適魏。
問屈宜若曰:「王不知起之不肖,
而以為令尹。
先生試觀起之為人也。」
屈子曰:「將奈何?」
吳起曰:「將衰楚國之爵,
而平其制祿;
損其有餘,
而綏其不足;
砥礪甲兵,
時爭利於天下。」
屈子曰:「宜若聞之,
昔善治國家者,
不變其故,
不易其常。
今子將衰楚國之爵,
而平其制祿;
損其有餘,
而綏其不足;
是變其故,
易其常也。
行之者不利。
宜若聞之曰:『怒者,
逆德也,
兵者凶器也。
爭者人之所本也。』
今子陰謀逆德,
好用凶器,
始人之所本,
逆之至也。
且子用魯兵,
不宜得志于齊,
而行志焉;
子用魏兵,
不宜得志于秦,
而得志焉。
宜若聞之,
非禍人不能成禍。
吾固惑吾王之數逆天道,
戾人理,
至今無禍。
差須夫子也。」
吳起惕然曰:「尚可更乎?」
屈子曰:「成形之徒,
不可更也。
子不若敦愛而篤行之。」
老子曰:「挫其銳,
解其紛,
和其光,
同其塵。」
晉伐楚,
三舍不止。
大夫請擊之。
莊王曰:「先君之時,
晉不伐楚。
及孤之身,
而晉伐楚,
是孤之過也。
若何其辱群大夫?」
曰:「先臣之時,
晉不伐楚。
今臣之身,
而晉伐楚,
此臣之罪也。
請三擊之。」
王俯而泣,
涕沾襟,
起而拜群大夫。
晉人聞之,
曰:「君臣爭以過為在己,
且輕下其臣,
不可伐也。」
夜還師而歸。
老子曰:「能受國之垢,
是謂社稷主。」
宋景公之時,
熒惑在心。
公懼,
召子韋而問焉。
曰:「熒惑在心,
何也?」
子韋曰:「熒惑,
天罰也;
心,
宋分野,
禍且當君。
雖然,
可移于宰相。」
公曰:「宰相,
所使治國家也。
而移死焉。
不祥。」
子韋曰:「可移於民。」
公曰:「民死,
寡人誰為君乎?
寧獨死耳!」
子韋曰:「可移於歲。」
公曰「歲,
民之命;
歲饑,
民必死矣。
為人君而欲殺其民以自活也,
其誰以我為君者乎?
是寡人之命,
固已盡矣!
子韋無複言矣。」
子韋還走,
北面再拜曰:「敢賀君。
天之處高而聽卑。
君有君人之言三,
天必有三賞君。
今夕星必徙三舍,
君延年二十一歲。」
公曰:「子奚以知之?」
對曰:「君有君人之言三,
故有三賞,
星必三徙舍。
舍行七里,
三七二十一,
故君移年二十一歲。
臣請伏于陛下以伺之。
星不徙,
臣請死之。」
公曰:「可」。
是夕也,
星果三徙舍。
故老子曰:「能受國之不祥,
是謂天下王。」
昔者,
公孫龍在趙之時,
謂弟子曰:「人而無能者,
龍不能與遊。」
有客衣褐帶索而見曰:「臣能呼。」
公孫龍顧謂弟子曰:「門下故有能呼者乎?」
對曰:「無有。」
公孫龍曰:「與之弟子籍。」
後數日,
往說燕王。
至於河上,
而航在一汜,
使善呼者呼之。
一呼而航來。
故曰:聖人之處世,
不逆有伎能之士。
故老子曰:「人無棄人,
物無棄物,
是謂襲明。」
子發攻蔡,
逾之。
宣王郊迎,
列田百頃,
而封之執圭。
子發辭不受。
曰:「治國立政,
諸侯入賓,
此君之德也;
發號施令,
師未合而失敵遁,
此將軍之威也;
兵陳戰而勝敵者,
此庶民之力也。
夫乘民之功勞,
而取其爵祿者,
非仁義之道也。」
故辭而弗受。
故老子曰:「功成而不居。
夫惟不居,
是以不去。」
晉文公伐原,
與大夫期三日。
三日而原不降。
文公令去之。
軍吏曰:「原不過一二日將降矣。」
君曰:「吾不知原三日而不得下也。
以與大夫期,
盡而不疲,
失信得原,
吾弗為也。」
原人聞之,
曰:「有君若此,
可弗降也?」
遂降。
溫人聞,
亦請降。
故老子曰:「窈兮冥兮,
其中有精,
其精甚真,
其中有信。」
故「美言可以市尊,
美行可以加人」。
公儀休相魯,
而嗜魚。
一國獻魚,
公儀子弗受。
其弟子諫曰:「夫子嗜魚。
弗受,
何也?」
答曰:「夫唯嗜魚,
故弗受。
夫受魚而免於相,
雖嗜魚,
不能自給魚;
毋受魚而不免於相,
則能長自給魚。」
此明于為人為己者也。
故《老子》曰:「後其身而身先,
外其身而身存。
非以其無私邪?
故能成其私。」
一曰:知足不辱。
狐丘丈人謂孫叔敖曰:「人有三怨,
子知之乎?」
孫叔敖曰:「何謂也?」
對曰:「爵高者,
士妒之;
官大者,
主惡之;
祿厚者,
怨處之。」
孫叔敖曰:「吾爵益高,
吾志益下;
吾官益大,
吾心益小;
吾祿益厚,
吾施益博。
是以免三怨,
可乎?」
故老子曰:「貴必以賤為本,
高必以下為基。」
大司馬捶鉤者,
年八十矣,
而不失鉤芒。
大司馬曰:「子巧邪?
有道邪?」
曰:「臣有守也。
臣年二十好捶鉤,
於物無視也。
非鉤無察也。」
是以用之者,
必假於弗用也,
而以長得其用。
而況持而不用者乎?
物孰不濟焉!
故老子曰:「從事於道者,
同於道。」
文王砥德修政,
三年而天下二垂歸之。
紂聞而患之,
曰:「餘夙興夜寐,
與之競行,
則苦心勞形,
縱而置之,
恐伐餘一人。」
崇侯虎曰:「周伯昌行仁義而善謀,
太子發勇敢而不疑,
中子旦恭儉而知時。
若與之從,
則不堪其殃;
縱而赦之,
身必危亡。
冠雖弊,
必加於頭。
及未成,
請圖之。」
屈商乃拘文王於羑里。
於是散宜生乃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
得騶虞、
雞斯之乘,
玄玉百工,
大貝百朋,
玄豹、
黃羆、
青豻、
白虎文皮千合,
以獻於紂。
因費仲而通。
紂見而說之,
乃免其身,
殺牛而賜之。
文王歸,
乃為玉門,
築靈台,
相女童,
擊鐘鼓,
以待紂之失也。
紂聞之,
曰:「周伯昌改道易行,
吾無憂矣。」
乃為炮烙,
剖比干,
剔孕婦,
殺諫者。
文王乃遂其謀。
故老子曰:「知其榮,
守其辱,
為天下穀。」
成王問政于尹佚曰:「吾何德之行,
而民親其上?」
對曰:「使之時而敬順之。」
王曰:「其度安在?」
曰:「如臨深淵,
如履薄冰。」
王曰:「懼哉!
王人乎。」
尹佚曰:「天地之間,
四海之內,
善之則吾畜也,
不善則吾仇也。
昔夏、
商之臣反仇桀、
紂,
而臣湯、
武,
宿沙之民皆自攻其君,
而歸神農,
此世之所明知也。
如何其無懼也?」
故老子曰:「人之所畏,
不可不畏也。」
蹠之徒問蹠曰:「盜亦有盜乎?」
蹠曰:「奚適其無道也!
夫意而中藏者,
聖也;
入先者,
勇也;
出後者,
義也;
分均者,
仁也;
知可否者,
智也。
五者不備,
而能成大盜者,
天下無之。」
由此觀之,
盜賊之心,
必托聖人之道而後可行。
故老子曰:「絕聖棄智,
民利百倍。」
楚將子發好求技道之士。
楚有善為偷者,
往見曰:「聞君求技道之士。
臣,
偷也,
願以技齎一卒。」
子發聞之,
衣不給帶,
冠不暇正,
出見而禮之。
左右諫曰:「偷者,
天下之盜也。
何為之禮?」
君曰:「此非左右之所得與。」
後無幾何,
齊興兵伐楚,
子發將師以當之,
兵三卻。
楚賢良大夫皆盡其計而悉其誠,
齊師愈強。
於是市偷進請曰:「臣有薄技,
願為君行之。」
子發曰:「諾」。
不問其辭而遣之。
偷則夜解齊將軍之幬帳而獻之。
子發因使人歸之。
曰:「卒有出薪者,
得將軍之帷,
使歸之于執事。」
明又複往,
取其枕。
子發又使人歸之。
明日又複往,
取其簪。
子發又使歸之。
齊師聞之,
大駭。
將軍與軍吏謀曰:「今日不去,
楚君恐取吾頭。」
乃還師而去。
故曰:無細而能薄,
在人君用之也。
故老子曰:「不善人,
善人之資也。」
顏回謂仲尼曰:「回益矣。」
仲尼曰:「何謂也?」
曰:「回忘禮樂矣。」
仲尼曰:「可矣。
猶未也。」
異日複見,
曰:「回益矣。」
仲尼曰:「何謂也?」
曰:「回忘仁義也。」
仲尼曰:「可矣。
猶未也。」
異日複見。
曰:「回坐忘矣。」
仲尼遽然曰:「何謂坐忘?」
顏回曰:「墮支體,
黜聰明,
離形去知,
洞於化通。
是謂坐忘。」
仲尼曰:「洞則無善也,
化則無常矣。
而夫子薦賢。
丘請從之後。」
故老子曰:「載營魄抱一,
能無離乎!
專氣至柔,
能如嬰兒乎!」
秦穆公興師,
將以襲鄭。
蹇叔曰:「不可。
臣聞襲國者,
以車不過百里,
以人不過三十里,
為其謀未及發洩也,
甲兵未及銳弊也,
糧食未及乏絕也,
人民未及疲病也。
皆以其氣之高與其力之盛至,
是以犯敵能威。
今行數千里,
又數絕諸侯之地;
以襲國,
臣不知其可也。
君重圖之。」
穆公不聽。
蹇叔送師,
衰絰而哭之。
師遂行,
過周而東。
鄭賈人弦高矯鄭伯之命,
以十二牛勞秦師而賓之。
三師乃懼而謀曰:「吾行數千里以襲人,
未至而人已知之。
其備必先成,
不可襲也。」
還師而去。
當此之時,
晉文公適薨,
未葬。
先軫言於襄公曰:「昔吾先君與穆公交,
天下莫不聞,
諸侯莫不知,
今君薨未葬,
而不吊吾喪,
而不假道,
是死吾君而弱吾孤也。
請擊之。」
襄公許諾。
先軫舉兵而與秦師遇於殽。
大破之,
禽其三帥以歸。
穆公聞之,
素服廟臨,
以說於眾。
故老子曰:「知而不知,
尚矣;
不知而知,
病也!」
齊王后死,
王欲置後而未定。
使群臣議。
薛公欲中王之意,
因獻十珥而美其一。
旦日,
因問美珥之所在。
因勸立以為王后。
齊王大說,
遂尊重薛公。
故人主之意欲見於外,
則為人臣之所制。
故老子曰:「塞其兌,
閉其門,
終身不勤。」
盧敖游乎北海,
經乎太陰,
入乎玄闕,
至於蒙穀之上。
見一士焉,
深目而玄鬢,
淚注而鳶肩,
豐上而殺下。
軒軒然方迎風而舞。
顧見盧敖,
慢然下其臂,
遁逃乎碑。
盧敖就而視之,
方倦龜殼而食蛤梨。
盧敖與之語曰:「唯敖為背群離黨,
窮觀於六合之外者,
非敖而已乎?
敖幼而好遊,
至長不渝。
周行四極,
唯北陰之未窺。
今卒睹夫子於是,
子殆可與敖為友乎?」
若士者,
齤然而笑曰:「嘻!
子,
中州之民,
寧肯而遠至此,
此猶光乎日月而載列星,
陰陽之所行,
四時之所生,
其比夫不名之地,
猶窔奧也。
若我南遊乎岡㝗之野,
北息乎沉墨之鄉,
西窮窅冥之党,
東關鴻蒙之光,
此其下無地而上無天,
聽焉無聞,
視焉無眴。
此其外猶有汰沃之汜。
其餘一舉而千萬里,
吾猶未能之在。
今子游始於此,
乃語窮觀,
豈不亦遠哉!
然子處矣!
吾與汗漫期於九垓之外,
吾不可以久駐。」
若士舉臂而竦身,
遂入雲中。
盧敖仰而視之,
弗見,
乃止駕,
柸治,
悖若有喪也。
曰:「吾比夫子,
猶黃鵠與壤蟲也。
終日行,
不離咫尺,
而自以為遠。
豈不悲哉!」
故莊子曰:「小年不及大年,
小知不及大知,
朝菌不知晦朔,
蟪蛄不知春秋。」
此言明之有所不見也。
季子治亶父三年,
而巫馬期絻衣短褐,
易容貌,
往觀化焉。
見得魚釋之。
巫馬期問焉,
曰:「凡子所為魚者,
欲得也。
今得而釋之,
何也?」
漁者對曰:「季子不欲人取小魚也。
所得者小魚,
是以釋之。」
巫馬期歸,
以報孔子曰:「季子之德至矣。
使人暗行,
若有嚴刑在其側者。
季子何以至於此?」
孔子曰:「丘嘗問之以治,
言曰:『誡于此者刑於彼。』
季子必行此術也。」
故老子曰:「去彼取此。」
罔兩問于景曰:「昭昭者,
神明也?」
景曰:「非也。」
罔兩曰:「子何以知之?」
景曰:「扶桑受謝,
日照宇宙,
昭昭之光,
輝燭四海,
闔戶塞牖,
則無由入矣。
若神明,
四通並流,
無所不極,
上際於天,
下蟠於地。
化育萬物而不可為象,
俯仰之間而撫四海之外。
昭昭何足以明之!」
故老子曰:「天下之至柔,
馳騁天下之至堅。」
光耀問於無有曰:」子果有乎?
其果無有乎?」
無有弗應也。
光耀不得問,
而就視其狀貌,
冥然、
忽然,
視之不見其形,
聽之不聞其聲,
搏之不可得,
望之不可極也。
光耀曰:「貴矣哉!
孰能至於此乎!
予能有無矣,
未能無無也;
及其為無無,
又何從至於此哉!」
故老子曰:「無有入於無間,
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也。」
白公勝慮亂。
罷朝而立,
倒杖策,
錣上貫頤,
血流至地而弗知也。
鄭人聞之,
曰:「頤之忘,
將何不忘哉!」
此言精神之越于外,
智慮之蕩於內,
則不能漏理其形也。
是故神之所用者遠,
則所遺者近也。
故老子曰:「不出戶以知天下,
不窺牖以見天道。
其出彌遠,
其知彌少。」
此之謂也。
秦皇帝得天下,
恐不能守,
發邊戍,
築長城,
修關梁,
設障塞,
具傳車,
置邊吏。
然劉氏奪之,
若轉閉錘。
昔者武王伐紂,
破之牧野,
乃封比干之墓,
表商容之閭,
柴箕子之門,
朝成湯之廟,
發鉅橋之粟,
散鹿台之錢,
破鼓折枹,
馳弓絕弦,
去舍露宿以示平易,
解劍帶笏以示無仇。
于此天下歌謠而樂之,
諸侯執幣相朝,
三十四世不奪。
故老子曰:「善閉者,
無關鍵而不可開也;
善結者,
無繩約而不可解也。」
尹需學御,
三年而無得焉。
私自苦痛,
常寢想之。
中夜,
夢受秋駕于師。
明日往朝,
師望之,
謂之曰:「吾非愛道於子也,
恐子不可予也。
今日教子以秋駕。」
尹需反走,
北面再拜曰:「臣有天幸,
今夕固夢受之。」
故老子曰:「致虛極,
守靜篤,
萬物並作,
吾以觀其複也。」
昔孫叔敖三得令尹,
無喜志;
三去令尹,
無憂色。
延陵季子,
吳人願一以為王而不肯;
許由,
讓天下而弗受;
晏子與崔杼盟,
臨死地不變其儀;
此皆有所遠通也。
精神通於死生,
則物孰能惑之!
荊有佽非,
得寶劍於幹隊,
還反度江,
至於中流,
陽侯之波,
兩蛟挾繞其船,
佽非謂枻船者曰:「嘗有如此而得活者乎?」
對曰:「未嘗見也。」
於是佽非瞑目,
勃然攘臂拔劍曰:「武士可以仁義之禮說也,
不可劫而奪也。
此江中之腐肉朽骨,
棄劍而已。
余有奚愛焉!」
赴江刺蛟,
遂斷其頭,
船中人盡活。
風波畢除,
荊爵為執圭。
孔子聞之,
曰:「夫善哉!
腐肉朽骨棄劍者,
佽非之謂乎!」
故老子曰:「夫唯無以生為者,
是賢於貴生焉。」
齊人淳於髡以從說魏王,
魏王辯之。
約車十乘,
將使荊,
辭而行。
人以為從未足也,
複以衡說,
其辭若然。
魏王乃止其行而疏其身。
失從心志,
而又不能成衡之事。
是其所以固也。
夫言有宗,
事有本,
失其宗本,
技能雖多,
不若其寡也。
故周鼎著倕,
而使齧其指,
先王以見大巧之不可也。
故慎子曰:「匠人知為門,
能以門,
所以不知門也,
故必杜,
然後能門」。
墨者有田鳩者,
欲見秦惠王。
約車申轅,
留于秦,
周年不得見。
客有言之楚王者,
往見楚王,
楚王甚悅之。
予以節,
使于秦。
至,
因見。
予之將軍之節。
惠王見而說之。
出舍,
喟然而歎,
告從者曰:「吾留秦三年不得見,
不識道之可以從楚也。」
物故有近之而遠,
遠之而近者。
故大人之行,
不掩以繩,
至所極而已矣。
此所謂《管子》「梟飛而維繩」者。
灃水之深千仞,
而不受塵垢,
投金鐵針焉,
則形見於外。
非不深且清也,
魚鱉龍蛇莫之肯歸也。
是故石上不生五穀,
禿山不遊麋鹿,
無所陰蔽隱也。
昔趙文子問于叔向曰:「晉六將軍,
其孰先亡乎?」
對曰:「中行、
知氏。」
文子曰:「何乎?」
對曰:「其為政也,
以苛以察,
以切為明,
以刻下為忠,
以計多為功,
譬之猶廓革者也。
廓之,
大則大矣,
裂之道也。」
故老子曰:「其政悶悶,
其民純純,
其政察察,
其民缺缺。」
景公謂太卜曰:「子之道何能?」
對曰:「能動地。」
晏子往見公,
公曰:「寡人問太卜曰:『子之道何能?』
對曰:『能動地。』
地可動乎?」
晏子默然不對。
出,
見太卜,
曰:「昔吾見句星在房、
心之間,
地其動乎?」
太卜曰:「然」。
晏子出。
太卜走往見公曰:「臣非能動地,
地固將動也。」
田子陽聞之,
曰:「晏子默然不對者,
不欲太卜之死;
往見太卜者,
恐公之欺也。
晏子可謂忠於上而惠於下矣。」
故老子曰:「方而不割,
廉而不劌。」
魏文侯觴諸大夫于曲陽,
飲酒酣,
文侯喟然歎曰:「吾獨無豫讓以為臣乎?」
蹇重舉白而進之,
曰:「請浮君。」
君曰:「何也?」
對曰:「臣聞之,
有命之父母,
不知孝子;
有道之君,
不知忠臣。
夫豫讓之君,
亦何如哉?」
文侯受觴而飲釂不獻。
曰:「無管仲、
鮑叔以為臣,
故有豫讓之功。」
故老子曰:「國家昏亂有忠臣。」
孔子觀桓公之廟,
有器焉,
謂之宥卮。
孔子曰:善哉!
予得見此器。」
顧曰:「弟子取水。」
水至,
灌之。
其中則正,
其盈則覆。
孔子造然革容曰:「善哉,
持盈者乎!」
子貢在側曰:「請問持盈。」
曰:「益而損之。」
曰:』何謂益而損之?」
曰:「夫物盛而衰,
樂極則悲,
日中而移,
月盈而虧。
是故聰明睿智,
守之以愚;
多聞博辯,
守之以陋;
武力毅勇,
守之以畏;
富貴廣大,
守之以儉;
德施天下,
守之以讓。
此五者,
先王所以守天下而弗失也;
反此五者,
未嘗不危也。」
故老子曰:「服此道者不欲盈。
夫唯不盈,
故能弊而不新成。」
武王問太公曰:「寡人伐紂天下,
是臣殺其主而下伐其上也。
吾恐後世之用兵不休,
鬥爭不已,
為之奈何?」
太公曰:「甚善,
王之問也!
夫未得獸者,
唯恐其創之小也;
已得之,
唯恐傷肉之多也。
王若欲久持之,
則塞民於兌,
道全為無用之事,
煩擾之教,
彼皆樂其業,
供其情,
昭昭而道冥冥,
於是乃去其瞀而載之木,
解其劍而帶之笏。
為之三年之喪,
令類不蕃,
高辭卑讓,
使民不爭。
酒肉以通之,
竽瑟以娛之,
鬼神以畏之,
繁文滋禮以弇其質,
厚葬久喪以亶其家,
含珠鱗、
施綸組以貧其財,
深鑿高壟以盡其力,
家貧族少,
慮患者貧,
以此移風,
可以持天下弗失。」
故老子曰:「化而欲作,
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也。」
白话译文
太清向无穷问道:“你了解道吗?”无穷回答:“我不知道。”又去问无为,无为说:“我知道道的一些迹象(或表现)。”太清问:“这些迹象是怎样的?”无为说:“我知道道可以使万物柔弱,也可以使万物刚强;可以使万物柔顺,也可以使万物刚硬;可以成为阴,也可以成为阳;可以幽深隐蔽,也可以清晰明亮;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对变化无穷的境况。这就是我了解道的一些迹象。”太清又去问无始说:“刚才,我向无穷问道,他说:‘我不知道。’我问无为,无为说:‘我知道。’我问:‘你了解道,也有迹可循吗?’无为说:‘我知道道有迹象。’我问:‘这些迹象是怎样的?’无为说:‘我知道道可以使万物柔弱,可以使万物刚强;可以使万物柔顺,可以使万物刚硬;可以成为阴,也可以成为阳;可以幽深隐蔽,也可以清晰明亮;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对变化无穷的境况。这就是我了解道的迹象。’如此看来,那么无为的‘知’与无穷的‘不知’,哪个对,哪个错呢?”无始说:“‘不知’是对道认识的深刻表现,而‘知’只是浅表的认识;‘不知’是把握了道的内核,而‘知’只看到了道的外形;‘不知’是领悟了道的精微,而‘知’只了解了道的粗疏。”太清仰天叹息说:“那么‘不知’才是真知吗?‘知’反而是不知吗?谁能知道‘知’就是‘不知’,‘不知’就是‘知’呢?”无始说:“道,用耳朵听不到,能听到的就不是道;道,用眼睛看不见,能看见的就不是道;道,用言语说不出,能说出来的就不是道。谁能知道那无形之形(即道)的真谛呢?”所以老子说:“天下人都知道善之所以为善,那也就有了不善。”所以“懂得的人不轻易言说,言说的人并非真懂。” 白公向孔子问道:“可以用隐微的话来进谏吗?”孔子没有回答。白公说:“如果把石头扔进水里,会怎样?”孔子说:“吴国、越国擅长潜水的人能把它捞上来。”白公说:“如果把水倒进水里,会怎样?”孔子说:“淄水、渑水两条河的水汇合,易牙尝一口就能分辨出来。”白公说:“那么人本来就不可以用隐微的话来进谏吗?”孔子说:“为什么不可以?谁懂得什么是‘言’的真谛呢?懂得‘言’的真谛的人,不直接使用言语(来表达深意)。争抢鱼的人会弄湿衣服,追逐野兽的人会奔跑,这并不是他们乐意这样做的。所以最高的言论在于摒弃言辞,最高的行为在于无所作为,那些见识浅薄的人所争执的,只是细枝末节罢了。”白公没有理解,后来死在浴室里。所以老子说:“言论有主旨,行事有主宰。正因为(世人)无知,所以不了解我。”说的就是白公这样的人。 惠子为魏惠王制定国家法令,完成后拿给先生们看,先生们都说好,就上奏给惠王。惠王非常高兴。把它拿给翟煎看,翟煎也说“好”!惠王说:“法令好,可以推行吗?”翟煎说:“不行。”惠王说:“既然好却不能推行,为什么呢?”翟煎回答说:“现在那些抬大木头的人,前面有人喊‘邪许’(劳动号子),后面有人应和。这是举重时鼓励用力的歌谣,难道没有郑国、卫国那种激越动听的音乐吗?但是他们不用,是因为劳动号子比那些音乐更适合当时的场合。治理国家要靠礼制,不在于华丽的文辞辩论。”所以老子说:“法令越明确详尽,盗贼反而越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田骈用道家之术劝说齐王,齐王回答说:“我拥有的是整个齐国。道术虽然能用来消除祸患,但我希望听听关于治理国家的具体政事。”田骈回答说:“臣所说的虽然不直接涉及政事,却可以用来为政。好比林木本身没有特别的用途,却可以作为各种材料。希望大王体察臣话中的深意,从中汲取治国之道就可以了。即使不直接消除祸患,整个天地宇宙之间,都可以陶冶变化。齐国的政事,又何足多问呢!”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体的形象”。像大王所问的,是“齐国”这个具体对象;田骈所称引的,是“材料”这个普遍原理。具体的材料比不上整个林木,林木比不上雨水,雨水比不上阴阳二气,阴阳二气比不上和气,和气比不上“道”。 白公胜取得了楚国的政权,却不能把府库里的财物分给众人。过了七天,石乙进谏说:“不义得来的财物,又不能布施出去,祸患一定会到来!既然不能分给别人,不如把它烧了,免得留下害人!”白公不听。过了九天,叶公(沈诸梁)率军攻入,就打开大府的仓库把财物分给百姓,取出高库里的兵器武装民众,趁势攻打白公。十九天后就擒获了白公。国家本不是他所有,他却想占有它,可算是极其贪婪了;不能为他人着想,又没有办法保全自己,可算是极其愚蠢了!就像白公的吝啬,跟猫头鹰疼爱自己的幼鸟(反被其啄食眼睛)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老子说:“端着满满一杯水,不如适时停止。把刀刃捶打得过于锋利,就不能长久保持锋利。” 赵简子立襄子(无恤)为继承人,董阏于问:“无恤出身低贱,现在却立他为继承人,为什么呢?”简子说:“这个人,能为了国家(社稷)忍受羞辱。”另一天,知伯(智伯瑶)与襄子饮酒,打了襄子的头。大夫们请求杀掉知伯。襄子说:“先君立我时说:‘能为国家忍受羞辱。’难道是说能去刺杀别人吗!”过了十个月,知伯在晋阳包围了襄子,襄子分散部队攻击,大败知伯,砍下他的头颅做成饮酒器。所以老子说:“知道什么是雄强,却安守雌柔的地位,甘愿做天下的沟溪。” 啮缺向被衣问道,被衣说:“端正你的形体,集中你的视线,天然的和气就会到来。收敛你的心智,端正你的操度,神明就会栖息。德行将会依附于你,道将会安居于你。要像初生的小牛犊那样纯真无知,不要追究事情的原由。”话还没说完,啮缺就睡着了(一说“继以雠夷”指恬淡的样子)。被衣边走边唱地离去:“形体像枯槁的尸骸,心神像熄灭的灰烬。真实地知晓,不执着于旧习。广漠而深远,无心才可以与之谋道。他是什么人啊!”所以老子说:“明白通达四方。能够做到无以为知(大智若愚)吗!” 赵襄子攻打翟国并取得了胜利,攻占了尤人、终人两座城池。使者前来报告,襄子正要吃饭,却面带忧色。身边的人说:“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池,这是人们高兴的事。现在君主面带忧色,为什么呢?”襄子说:“江河的洪水再大,也不会超过三天;暴风骤雨,正午不会持续片刻。如今赵氏的德行没有积累,一天之内攻下两座城池,灭亡大概就要轮到我了吧!”孔子听到后说:“赵氏大概要昌盛了吧!”忧虑,是导向昌盛的原因;而得意,是导向灭亡的原因。胜利本身并不难,难的是保持胜利。贤明的君主凭借这种态度来保持胜利,所以他们的福泽能延续到后代。齐、楚、吴、越都曾经取得过胜利,但最终都灭亡了,就是因为不能保持胜利。只有懂得道的君主才能保持胜利。孔子的力气能举起国都城门的门栓,却不愿意以力大闻名。墨子擅长守城和进攻的战术,公输般都佩服他,却不愿意以善于用兵著称。善于保持胜利的人,总是把强大表现为柔弱。所以老子说:“道冲虚,然而用它却永远用不完。” 惠孟拜见宋康王,康王跺着脚咳嗽,急促地说:“我所喜欢的,是有勇气建功的人,不喜欢讲究仁义的人。你有什么可以教我的?”惠孟回答说:“臣这里有这样一种道:即使一个人很勇敢,刺他也刺不进;即使一个人巧妙有力,打他也打不中。大王难道无意于此吗?”宋王说:“好。这正是我想听到的。”惠孟说:“刺不进、打不中,这还是一种屈辱。臣这里有一种道,能让人即使有勇气也不敢刺,即使有力也不敢打。不敢刺、不敢打,并非没有刺打的意图。臣这里还有道,能让人根本就没有刺打的意图。没有意图,还没有产生爱护和 lợi ích之心。臣这里还有一种道,能让天下所有的男人女人,没有不欣然想要爱护和利益他人的。这比勇敢有力要高明得多,是四种(更高的)境界之上的。大王难道无意于此吗?”宋王说:“这正是我想要得到的。”惠孟回答说:“孔子、墨子就是这样的人。孔丘、墨翟,没有土地却像君主一样受到尊崇,没有官职却像长官一样受到敬服。天下所有的男人女人,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希望他们平安有利的。现在大王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君主,真能有这样的志向,那么四境之内的百姓都能得到利益。这比孔丘、墨翟高明得多了。”宋王无言以对。惠孟出去后,宋王对身边的人说:“真会辩论啊!客人用他的言辞战胜了我。”所以老子说:“勇于不敢则活(勇于柔弱退让则能存活)。”由此看来,真正的勇反而是不逞勇。从前尧的辅佐大臣有九人,舜的辅佐大臣有七人,周武王的辅佐大臣有五人;尧、舜、周武王对于这九、七、五个人所擅长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做。然而他们能垂衣拱手取得成功,只是善于利用他人的才能罢了。所以,人和千里马赛跑,跑不过千里马;但把人托付在车上,那么千里马也跑不过人。北方有一种野兽,名叫蹶,前腿像鼠一样短,后腿像兔一样长,快走就会跌倒,奔跑就会摔跤,常常为蛩蛩、駏驉这两种兽取来甜美的草。蹶有了灾祸,蛩蛩、駏驉必定会背着它逃跑。这就是凭借自己的长处,托付于他人的长处。所以老子说:“代替高明的木匠砍木头,很少有不伤到自己手的。” 薄疑用王道之术劝说卫嗣君。嗣君回答说:“我拥有的,不过是千辆兵车的小国。愿意接受您的教诲。”薄疑说:“大力士乌获能举起千钧的重量,何况一斤呢?”杜赫用安定天下的道理劝说周昭文君,文君对杜赫说:“我希望能学习安定周室的方法。”杜赫回答说:“臣所要说的如果不可行,那就不能安定周室;如果可行,那么周室自然就安定了。”这就是所谓的“不刻意求安而自然安定”。所以老子说:“真正伟大的体制没有割裂(浑然一体)。”又说:“所以计算许多辆车,反而没有车(不要执着于具体数目)。” 鲁国的法律规定:鲁国人在其他诸侯国做人家的奴婢(妾),有谁能赎回国的,可以从国库中领取赏金。子赣(子贡)从其他诸侯国赎回了一个鲁国人。回来后,却推辞不接受赏金。孔子说:“子赣做错了。圣人做事,可以移风易俗,让好的教化可以施行于后世,不只是适合自己的行为就行。现在国家富人少而穷人多,赎人后接受赏金,就会显得不廉洁;不接受赏金,就不再有人去赎回同胞了。从今以后,鲁国人不会再从其他诸侯国赎回同胞了。”孔子也可以说是懂得礼制本义了。所以老子说:“能察见细微才叫做明。” 魏武侯问李克:“吴国灭亡的原因是什么?”李克回答说:“因为频繁打仗并且频繁取胜。”武侯说:“频繁打仗又频繁取胜,是国家的福气。它却因此灭亡,这是什么缘故?”李克回答说:“频繁打仗就会使百姓疲惫,频繁取胜就会使君主骄傲。让骄傲的君主驱使疲惫的百姓,国家不灭亡的,天下少有!骄傲就会放纵,放纵就会穷奢极欲;疲惫就会怨恨,怨恨就会心生诡计;上下都到了极限,吴国的灭亡还算晚了呢!夫差就是因此在干遂自刎的。”老子说:“功成名就之后,抽身隐退,这是天道的规律。” 甯越想要拜见齐桓公,但困窘无法自己到达齐国,于是做了商人的伙计,驾着载货的车,到齐国做买卖,晚上在城门外过夜。齐桓公到郊外迎接客人,夜里打开城门,让货车避让,火把很明亮,随从很多。甯越在车下喂牛,望见齐桓公,心中悲伤。他敲着牛角急切地唱起商调的歌。桓公听到后,拍着仆人的手说:“奇异啊!这个唱歌的人不是寻常之人。”命令后面的车载上他。到了朝廷,随从请示如何安置。桓公赐给他衣帽并接见他,很高兴他的才能,打算任用他。身边的臣子争辩说:“客人是卫国人。卫国离齐国不远,君主不如派人去打听一下。查问清楚,如果他确实贤能,再任用也不晚。”桓公说:“不对。打听他,会担心他有些小缺点。因为一个人的小缺点而忘记他的大优点,这是君主失去天下士人的原因。”大凡听取意见必须验证,听一次就不再追问,这符合听取意见的原则。况且人本来就难以完全契合(心意),权衡之后任用他的长处罢了。在这个举措上,桓公做对了。所以老子说:“天大、地大、道大、王也大,宇宙中有四大,而君王是其中之一。”这是说君王的德性能包容天下。 大王亶父(即古公亶父)居住在邠地,狄人攻打他。大王用皮帛、珠玉等财物事奉狄人,但狄人不接受。他们说:“狄人所要的是土地。不要财物。”大王亶父说:“和人家的兄长住在一起,却去杀害他的弟弟;和人家的父亲住在一起,却去杀害他的儿子,我不忍心做。你们都好好在这里生活吧!做我的臣民,和做狄人的臣民有什么不同?而且我听说过:不能为了自己所供养的东西(指土地人民)而去伤害那些依靠我生存的人(指百姓)。”于是拄着鞭杖离开了。百姓接连不断地跟随他,于是在岐山之下建立了国家。大王亶父可以说是能够保全生命(本性)的人了。即使富贵,也不因为奉养之物而伤害自身;即使贫贱,也不因为利益而拖累形体。如果接受先人留下的爵位俸禄,就一定会很看重而害怕失去。大王亶父的这种风气由来已久,而后世的人却轻易地为了爵禄而丧失了生命,岂不是糊涂吗?所以老子说:“把天下看得和自身一样贵重,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像爱护自身一样爱护天下,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 中山公子牟对詹子说:“我身在江湖之上,心却在朝廷宫殿之下,对此该怎么办呢?”詹子说:“重视生命(重生)。重视生命就会轻视利益。”中山公子牟说:“虽然知道这个道理,还是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詹子说:“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就放纵它;放纵它,精神难道不会有怨恨吗?不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却又强行压抑,这就叫做双重伤害。受到双重伤害的人,是没有长寿的可能的。”所以老子说:“知晓和谐的规律叫做常,知晓常叫做明,增益生命叫做祥瑞,心志驱使精气叫做逞强。”因此要“运用它的光芒,又回归到它的明澈(即收敛锋芒,复归本明)。” 楚庄王问詹何:“怎样治理国家?”詹何回答说:“我只明白如何修身,不明白如何治国。”楚王说:“我得以建立宗庙社稷(意指继位为君),希望学习如何守护它。”詹何回答说:“我没有听说过自身修养好而国家却混乱的,也没有听说过自身修养不好而国家却治理好的。所以治国的根本在于自身,我不敢拿细枝末节的事情来回答您。”楚王说:“好。”所以老子说:“用‘道’来修养自身,他的德性就会真实纯正。” 桓公在堂上读书,轮扁在堂下砍削车轮。他放下椎子和凿子,问桓公:“君王所读的是什么书?”桓公说:“是圣人的书。”轮扁问:“圣人还在吗?”桓公说:“已经死了。”轮扁说:“那圣人留下的不过是些糟粕罢了。”桓公勃然变色怒道:“寡人读书,一个工匠怎么能随便议论!你有道理可说就算了,没有道理就处死你!”轮扁说:“有道理。我试着用我砍车轮的事来说明。砍得太急,就会苦涩而凿不进去;砍得太慢,就会光滑而不牢固。不快不慢,得心应手,可以达到神妙的境界,这种技巧我没法用语言告诉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也没法从我这里学到。所以我干了七十年,到老了还在做车轮。现在圣人所留下的言论,也把那精微的实质带走了,只有那些糟粕留在书简上罢了。”所以《老子》说:“道,如果可以用言语来说明,那它就不是永恒的道;名,如果可以用名称来界定,那它就不是永恒的名。” 从前,司城子罕辅佐宋国,对宋君说:“国家的安危,百姓的治乱,在于君主行使赏罚。爵位、赏赐、财物,是百姓所喜好的,由君主自己施行;杀戮、刑罚,是百姓所怨恨的,由臣下来承担。”宋君说:“好。我独享美名,你承担怨恨。我自己知道这样就不会被诸侯耻笑了。”国人都知道生杀大权掌握在子罕手中,大臣们亲近他,百姓们畏惧他,不到一年,子罕就驱逐了宋君而独揽了政权。所以老子说:“鱼不能离开深水,国家的锐利武器不能展示给别人看。” 王寿背着书走路,在周地遇见了徐冯。徐冯说:“事情,是顺应变化而行动的,变化产生于时势,所以懂得时势的人没有固定的行为模式。书,是言论的载体。言论出自有知识的人,有知识的人会把书收藏起来(不轻易示人)。”于是王寿就烧掉了书,高兴地手舞足蹈。所以老子说:“言说太多,反而会更快地陷入困境,不如保持内心的虚静。” 令尹子佩请楚庄王饮酒。庄王答应了。子佩整理衣衫,拱手行礼,面朝北站在殿下,说:“从前君王答应了,现在却不来,想来是我有罪吧?”庄王说:“我听说你在强台设置了酒宴。强台这个地方,南面可以望见料山,面对着方皇,左边是长江,右边是淮河,在那儿的快乐会让人忘记生死。像我这样德行浅薄的人,承受不了那样的快乐。我担心会沉溺其中不能自拔。”所以老子说:“不看见能引起欲望的东西,可以使人心不被扰乱。” 晋公子重耳出逃,经过曹国,曹共公对他无礼。厘负羁的妻子对厘负羁说:“国君对晋公子无礼,我看他随从的人,都是贤人。如果他们能辅佐他返回晋国,必定会讨伐曹国,你何不预先对他施以恩惠呢?”厘负羁就送给重耳一壶饭食,并在饭下放了一块玉璧。重耳接受了饭食,却退还了玉璧。等到重耳回国即位,发兵讨伐曹国,攻克了它。命令三军不得进入厘负羁的里巷(以报恩)。所以老子说:“弯曲的得以保全,弯曲的得以伸直。” 越王勾践与吴国作战失败,国破身亡,被困在会稽山。他愤怒得心胆张大,怒气如泉水喷涌,挑选训练士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然而,他还是请求亲自到吴国去做臣子,妻子做妾,亲自拿着戈矛,为吴王的军队开道,最终在干遂擒获了吴王夫差。所以老子说:“柔弱胜过刚强,弱小胜过强大,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个道理,却没有人能付诸实行。”越王亲身实践了它,所以能称霸中原。 赵简子去世,还没有安葬,中牟(地名)就叛离赵国归附了齐国。安葬后五天,赵襄子起兵包围了中牟。城墙还没有合围,自己就崩塌了几十丈。襄子却鸣金收兵,撤回了军队。军吏劝谏说:“君主您讨伐中牟的罪过,而城墙自己崩塌,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为什么要撤退呢?”襄子说:“我听叔向说:‘君子不在别人有利时乘人之危,不在别人危险时逼迫别人。’让他们把城墙修好,修好之后我们再攻打。”中牟城的人听说了襄子的仁义,就请求投降。所以老子说:“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相争。” 秦穆公对伯乐说:“您的年纪大了。您的子孙中有可以派去寻找千里马的人吗?”伯乐回答:“普通的良马,可以从外形筋骨来识别。识别天下绝顶的千里马,它若隐若现,若有若无,难以把握。这样的马,奔跑起来不扬尘土,不留蹄印。我的儿子都是下等人才,可以告诉他们什么是良马,但不能告诉他们什么是天下绝顶的千里马。我有一个一起挑担打柴的人叫九方堙,他相马的本领不在我之下。请让他来见您。”穆公召见了九方堙,派他去寻找千里马。三个月后回报说:“已经找到马了。在沙丘那个地方。”穆公问:“什么样的马?”回答说:“是一匹公马,黄色的。”穆公派人去取马,却是一匹母马,黑色的。穆公很不高兴,召来伯乐责备说:“你派去找马的人失败了!连马的毛色公母都分辨不清,又怎么能知道什么是好马呢?”伯乐长叹一声说:“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啊!这正是他比我强千千万万倍的地方啊。九方堙所观察的,是天机(内在的神韵)。他把握了精髓而忽略了粗略的外形,看到了内在而忘记了外表,只看见他应该看见的,而忽略了他不该注意的。他所相中的马,比马本身更贵重!”马到了,果然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所以老子说:“最直的好像弯曲,最灵巧的好像笨拙。” 吴起担任楚国令尹,到魏国去。他问屈宜若:“大王不知道我无能,让我做令尹。先生请观察一下我的为人。”屈子问:“你打算怎么做?”吴起说:“我将削弱楚国的爵位,平定俸禄制度;减少贵族多余的财富,用来安抚不足的人;整修磨砺武器装备,适时与天下诸侯争夺利益。”屈子说:“我听说,过去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改变旧有的制度,不改变常规。现在您要削弱楚国的爵位,平定俸禄制度;减少多余的,补给不足的;这就是改变旧制,变更常道。这样做不会有好处。我还听说:‘愤怒是违背德行的,兵器是凶险的器具,争斗是人性的根本。’现在您暗中策划违背德行,喜好使用凶器,挑起人们争斗的本性,这是悖逆到了极点。而且您使用鲁国的军队,不应该在齐国得志,却得志了;您使用魏国的军队,不应该在秦国得志,却得志了。我还听说:不给人制造灾祸,就不能造成自身的灾祸。我本来疑惑我们君主多次违背天道,背离人理,至今还没有灾祸。看来灾难要等您来招致了。”吴起惊惧地说:“还可以改变吗?”屈子说:“已经形成定局的人,不可更改了。你不如诚恳地爱护百姓并踏实地实行它。”老子说:“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收敛锋芒,解除纷扰,调和光芒,混同尘世)。” 晋国攻打楚国,军队退了三舍(九十里)还不停止。大夫们请求反击。楚庄王说:“先君在世时,晋国不攻打楚国。到了我这里,晋国来攻打,这是我的过错。怎么能让大夫们受辱呢?”大夫们说:“先君在世时,晋国不攻打楚国。到了我们臣子这里,晋国来攻打,这是臣子们的罪过。请允许我们去反击。”楚王俯身哭泣,泪水沾湿了衣襟,起身向大夫们行礼。晋国人听说了,说:“楚国的君臣争着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而且国君能如此谦卑地对待臣下,不可以攻打。”当夜就撤军回国了。所以老子说:“能承受国家的屈辱,才称得上是国家的君主。” 宋景公时,火星(荧惑星)停留在心宿(代表宋国的分野)。景公害怕,召见子韦询问:“火星在心宿,意味着什么?”子韦说:“火星是上天惩罚的象征;心宿是宋国的星野,灾祸将要降临到国君头上。虽然这样,可以转移给宰相。”公说:“宰相,是我用来治理国家的人,却让他去死,不吉利。”子韦说:“可以转移给百姓。”公说:“百姓都死了,我还给谁当国君呢?我宁可独自死掉!”子韦说:“可以转移给年成。”公说:“年成关系百姓的性命,年成歉收,百姓必然饿死。作为国君,想杀掉百姓来求自己活命,谁还会让我当国君呢?这说明我的寿命本来已经到头了!你不要再说了。”子韦退后,面向北行礼两次,拜了又拜,说:“我冒昧地向您道贺。上天在上,能听到人间卑微的言语。国君刚才说了三句合乎君主身份的话,上天必定给您三次赏赐。今晚火星一定会移动三宿,您将延长寿命二十一岁。”公说:“你根据什么知道的?”子韦回答:“国君说了三句合乎君主身份的话,所以得到三次赏赐,火星必定移动三宿。每宿行经七里,三七二十一,所以您延寿二十一岁。我请求站在台阶下等候验证。如果火星不移动,我请求受死。”公说:“可以。”这天晚上,火星果然移动了三宿。所以老子说:“能承受国家的灾祸,才称得上是天下的君王。” 从前公孙龙在赵国时,对弟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一技之长,我公孙龙不能和他交往。”有个穿着粗布短衣、系着绳子当腰带的客人求见,说:“我善于吆喝(呼唤)。”公孙龙回头对弟子说:“我门下原来有善于吆喝的人吗?”弟子回答:“没有。”公孙龙说:“给他弟子的身份(登记入册)。”过了几天,公孙龙要去游说燕王。到了河边,渡船在对岸,就让那个善于吆喝的人去喊。那人一吆喝,渡船就过来了。所以说:圣人处世,不排斥有特殊才能的人。所以老子说:“人没有废弃的人,物没有废弃的物,这就叫做内藏的聪明。” 子发攻打蔡国,胜利了。楚宣王到郊外迎接,赏给他百顷田地,封他为执圭(一种爵位)。子发推辞不接受。他说:“治理国家制定政令,使诸侯来朝见,这是君王的恩德;发号施令,军队还没交战就使敌人逃跑,这是将军的威势;摆开阵势战胜敌人,这是士兵的力气。凭借百姓的功劳和力量,来获取自己的爵位俸禄,这不是仁义之道。”所以推辞不接受。所以老子说:“大功告成而不自居功劳。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劳反而不会消失。” 晋文公攻打原国,与大夫约定三天攻下。三天到了原国还没投降。文公下令撤军。军吏说:“原国再过一两天就要投降了。”国君说:“我不知道三天打不下原国。既然与大夫约定了期限,即使期满也不能让军队疲惫,失信而得到原国,我不做。”原国人听说后,说:“有这样的君主,怎么能不投降呢?”于是就投降了。温地的人听说,也请求投降。所以老子说:“深远幽暗啊,其中有精华;这精华非常真实;这真实之中包含着诚信。”所以“美好的言辞可以博得尊敬,美好的行为可以超过别人。” 公仪休做鲁国国相,喜欢吃鱼。全国都来献鱼给他,公仪休不接受。他的学生劝谏说:“先生喜欢吃鱼,却不接受,为什么呢?”他回答说:“正因为喜欢吃鱼,所以才不接受。如果接受了鱼,就可能因此被免去国相之职,即使再喜欢吃鱼,也不能自己买鱼了;不接受鱼,就不会被免职,就能长久地自己买鱼吃。”这是明白为人为己之道的人。所以《老子》说:“把自己放在后面,反而能在众人之先;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保全自身。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所以能成就他的私(即成就自身)。”又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 狐丘丈人对孙叔敖说:“人有三种怨恨,您知道吗?”孙叔敖说:“是什么?”回答说:“爵位高了,士人会嫉妒;官职大了,君主会厌恶;俸禄厚了,怨恨会附身。”孙叔敖说:“我的爵位越高,我的态度越谦卑;我的官职越大,我的心思越细小;我的俸禄越厚,我施舍越广泛。这样来免除三种怨恨,可以吗?”所以老子说:“尊贵必须以卑贱为根本,高大必须以低下为基础。” 大司马手下有个锻造钩(一种兵器)的工匠,八十岁了,但锻造出的钩刃锋芒不失。大司马问:“您是手艺精巧呢?还是有道术呢?”工匠回答:“我有所坚守。我二十岁时就喜好锻造钩,对其他东西视而不见。不是钩就不去关注。因此,只有专注于那些看似无用之事(指专心技艺),才能长久地获得它的真正用途。更何况那些持守大道而不刻意运用的人呢?万物哪有不被他成就的呢!”所以老子说:“从事于道的人,就与道同在。” 文王修炼德行,修明政治,三年之后天下三分之二的诸侯都归附了他。纣王听说后很担忧,说:“我早起晚睡,和他竞争,那样会劳心费力;放任不管,又怕他来讨伐我。”崇侯虎说:“周伯昌实行仁义,善于谋略;太子发勇敢果断,无所迟疑;中子旦(周公旦)恭敬俭朴,通晓时势。如果和他们竞争,将承受他们的祸殃;放任不管而赦免他,自身必定危险灭亡。帽子即使破了,也一定要戴在头上。趁他们还没有成熟,请设法对付他。”屈商于是把文王拘禁在羑里。这时散宜生就用千金求购天下的珍奇宝物,找到了驺虞(仁兽)、鸡斯(良马名)等贡品,黑色的美玉百件,大贝百朋,玄豹、黄罴、青豻、白虎的珍贵毛皮千合,用来献给纣王。通过费仲的关系进献。纣王见到后很高兴,于是释放了文王,杀牛赏赐他。文王回国后,就修筑了玉石大门,建造了灵台,安排美女,敲击钟鼓,以此来等待纣王的过失。纣王听说后,说:“周伯昌改变了他的道路和行为,我可以没有忧虑了。”于是纣王制造炮烙酷刑,剖开比干的心,剖开孕妇的肚子,杀害进谏的人。文王于是成就了他的谋划。所以老子说:“知道什么是荣耀,却安守卑辱的地位,甘愿做天下的沟谷。” 成王向尹佚询问政事:“我应该实行什么德政,百姓才会亲近君主?”尹佚回答说:“让他们适时劳作并恭敬地对待他们。”成王说:“其中的法度在哪里?”尹佚说:“要像面临深渊那样谨慎,像踩在薄冰上那样小心。”成王说:“畏惧啊!治理百姓的人。”尹佚说:“天地之间,四海之内,百姓对君主好,就是他的财富;对君主不好,就是他的仇敌。从前夏朝、商朝的臣民反叛桀、纣,转而臣服汤、武;宿沙的百姓都起来攻打自己的国君,归附神农,这是世人明明知道的事情。怎么能不畏惧呢?”所以老子说:“别人所畏惧的,不能不畏惧啊。” 盗跖的门徒问盗跖说:“做强盗也有‘道’吗?”盗跖说:“怎么没有道呢!推测而能猜中别人心中藏物的,是圣明;带头冲进去的,是勇敢;最后撤退的,是义气;分配公平的,是仁爱;知道可不可以行动的,是智慧。这五样不具备,却能成为大盗的,天下没有。”由此看来,盗贼的心思,也必定依托圣人的道理才能实行。所以老子说:“断绝圣明,抛弃智慧,百姓反而能获得百倍的好处。” 楚国将领子发喜欢招揽有特殊才能的人。楚国有个善于偷盗的人,去见子发,说:“听说您寻求有特殊才能的人。我是个小偷,愿意用我的技术为您效力(‘赍一卒’字面意为带来一名士兵,引申为效力)。”子发听说后,来不及系好衣带,来不及正冠,就出门接见他并以礼相待。身边的人劝谏说:“小偷,是天下的盗贼。为什么要对他以礼相待?”子发说:“这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理解的。”没过多久,齐国兴兵攻打楚国,子发率领军队抵御,多次交战都失败。楚国的贤良大夫们都用尽了计谋和诚意,齐军却越来越强。这时,那个市井小偷进言请求说:“我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技能,愿意为您去试试。”子发说:“好。”没有问具体计划就派他去了。小偷就在夜里潜入齐军营地,解下齐国将军的帐幕,献给了子发。子发就派人把帐幕送回去,说:“我的士兵有出去砍柴的,得到了将军的帐幕,现在派人归还给您。”第二天,小偷又去,取回了将军的枕头。子发又派人送回去。第三天,小偷又去,取回了将军的发簪。子发又派人送回去。齐军听说后,非常震惊。将军和军吏们商议说:“今天再不撤军,楚国的君主恐怕要来取我们的头了。”于是撤军回国了。所以说:没有微小的才能,也没有微薄的技艺,关键在于君主是否任用。所以老子说:“不善的人,是善人的借鉴(或资源)。” 颜回对孔子说:“我进步了。”孔子说:“怎么讲?”颜回说:“我忘掉礼乐了。”孔子说:“好啊,但还不够。”过几天又见面,颜回说:“我又进步了。”孔子说:“怎么讲?”颜回说:“我忘掉仁义了。”孔子说:“好啊,但还不够。”又过几天再见面,颜回说:“我‘坐忘’了。”孔子吃惊地问:“什么是坐忘?”颜回说:“废弃肢体,摒弃聪明,脱离形体,去除智识,与大道的运动变化融为一体。这就叫坐忘。”孔子说:“与大道融为一体就没有善恶之分了,与变化同在就没有固定的常规了。而你能达到这种境界,我请求跟随在你后面。”所以老子说:“魂魄抱持合一,能够不分离吗?专一精气达到柔和,能够像婴儿一样吗?” 秦穆公发动军队,将要偷袭郑国。蹇叔说:“不行。我听说偷袭别国,兵车不超过百里,士兵不超过三十里,因为这样敌方的谋划还没来得及发动,兵器还没来得及钝弊,粮食还没来得及断绝,人民还没来得及疲惫困顿。都是凭借士气高昂和力量强盛到达,所以进攻敌人才能有威慑。现在行军数千里,又要穿越几个诸侯国的领地;去偷袭一个国家,我看不行。请君王慎重考虑。”穆公不听。蹇叔送军队出征,穿着丧服痛哭。军队于是出发,经过周都向东进发。郑国的商人弦高假托郑伯的命令,用十二头牛去犒劳秦军……(原文截断)
字词精讲
- 太清问於无穷子:太清、无穷子皆为寓言人物,象征道家至高、无形无极之境界。
- 吾弗知也:弗,不。表示全然不知。
- 无为:寓言人物,代表顺应自然、无为而治的境界。
- 窈(yǎo):幽深、微妙难测。
- 应待无方:应待,应对;无方,没有固定的方法或边界。
- 无始:寓言人物,象征道无始无终的本体。
- 弗知内,而知之外:不知(道之)内在本质,而只知其外在表象。
- 孰知形之不形者乎:形,有形之物;不形,无形。意谓谁能知晓那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关系?
-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也:语出《老子》第五十六章,意谓真正知道的人不随便说,随便说的人并非真知。
- 白公问於孔子:白公,楚国大夫;此故事见《左传》哀公十六年。
- 微言:幽微隐晦之言,此处指微妙难解的话语。
- 吴、越之善没者:没,潜水。吴、越地区擅长潜水的人。
- 菑(zī)、渑(shéng):古代二水名,在齐国境内,合流时味道不同,易牙能尝出。
- 易牙:春秋时齐桓公的宠臣,以善尝滋味著称。
- 至言去言,至为无为:最高妙的言辞是去除言辞,最高的作为是顺应无为。
- 浅知之所争者,末矣:浅薄之人所争逐的,都是细枝末节。
- 白公不得也,故死於浴室:白公未能理解此理,后因政变死于浴室。事见《左传》。
- 言有宗,事有君:语出《老子》第七十章。宗,根本;君,主宰。
- 夫唯无知,是以不吾知:正因为人们无知,所以不了解我(指道)。
- 惠子为惠王为国法:惠子,名家代表惠施;惠王,梁惠王。
- 奏之惠王:奏,进献。
- 翟煎:人名,事迹不详。
- 邪许(yé hǔ):劳动时一齐用力所喊的号子声。
- 郑、卫激楚之音:郑、卫,古国名,其地音乐多被认为浮靡;激楚,古曲名。
- 治国有礼,不在文辩:治理国家在于礼法教化,不在文辞巧辩。
-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语出《老子》第五十七章。滋彰,越发繁苛细密。
- 田骈(pián):战国时齐国黄老学派学者。
- 齐王:指齐宣王或齐湣王。
- 寡人所有,齐国也:我所拥有的是齐国(的实际政务)。
- 六合之内:上下四方,即整个宇宙。
- 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语出《老子》第十四章,形容道的恍惚无形。
- 白公胜得荆国:白公胜夺取楚国政权。荆国即楚国。
- 府库:国家贮藏财物、兵甲的仓库。
- 石乙:人名,事迹不详。
- 布施:散发、施予。
- 叶公:叶公子高,楚国贤臣。
- 发大府之货以予众:打开国家仓库发放财物给民众。
- 禽:通“擒”,捉拿。
- 枭之爱其子也:枭,鸟名,古人认为其食母,故常喻恶人。此处取其爱子而终害子之意。
-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语出《老子》第九章。已,停止。
- 揣而锐之,不可长保:语出《老子》第九章。揣,捶击;锐,锋利。
- 赵简子以襄子为后:赵简子,晋国正卿赵鞅;襄子,其子赵无恤。
- 无恤贱:无恤是庶出,身份卑微。
- 能为社稷忍羞:能够为了国家(社稷)忍受耻辱。
- 批襄子之首:知伯(智瑶)在宴会上击打襄子的头。批,击打。
- 疏队而击之:疏队,分兵列阵。一说疏散部队以诱敌。
- 破其首以为饮器:将知伯的头骨制成饮酒器具。这在古代是极大的羞辱。
- 知其雄,守其雌,其为天下谿:语出《老子》第二十八章。雄,刚强;雌,柔弱;谿,溪谷,喻谦卑。
- 啮缺问道於被衣:啮缺、被衣皆为古时得道者名。
- 正女形,壹女视:女,通“汝”。端正你的形体,专一你的视线。
- 天和:天然的和谐之气。
- 摄女知,正女度:收敛你的智巧,端正你的法度。
- 憃乎若新生之犊:憃(chōng)乎,愚朴无知的样子;新生之犊,刚出生的小牛。
- 继以雠夷:雠夷,怡然自得的样子。一说为仰视或微笑之态。
- 形若槁骸,心如死灰:形容得道者忘却形智,达到绝对虚静的状态。
- 直实知,不以故自持:真正有智慧的人,不固守成见。故,成见。
- 墨墨恢恢:广漠无垠、不可测度的样子。
- 明白四达:语出《老子》第十章。明白,通晓;四达,无所不通。
- 赵襄子攻翟:翟,北方少数民族。
- 尤人、终人:翟国的两个城邑。
- 江、河之大也,不过三日:比喻盛大之势难以持久。
- 日中不须臾:日中,正午;须臾,片刻。比喻强盛转瞬即逝。
- 持之者其难也:保持胜利才是真正的难事。
- 贤主以此持胜:贤明的君主以此(忧患意识)来保持胜利。
- 孔子劲杓国门之关:劲,力大;杓(biāo),举起;国门之关,国都城门的门栓。
- 墨子为守攻,公输般服:墨子善守御,公输般(鲁班)善攻,但墨子守城使公输般折服。
- 道冲,而用之又弗盈也:语出《老子》第四章。冲,通“盅”,虚空;弗盈,不满。
- 惠孟见宋康王:惠孟,人名;宋康王,宋国暴君。
- 蹀足謦欬(dié zú qǐng kài):跺脚咳嗽,形容傲慢急躁的样子。
- 疾言:急促地说话。
- 勇有功也:勇武而有功绩的人。
- 说(yuè):同“悦”,喜欢。
- 四累之上:四重障碍之上,指极高的境界。一说指四种更高层次。
- 万乘之主:兵车万辆的大国君主。
- 辩矣:善辩啊。
- 勇於不敢则活:语出《老子》第七十三章。勇于不敢(妄为)才能存活。
- 垂拱受成功者:垂衣拱手而坐,就能享受成功的果实。
- 善乘人之资耳:善于凭借他人的条件罢了。
- 北方有兽,其名曰蹶(jué):传说中前腿短、后腿长的动物,类似“鼠前兔后”。
- 蛩蛩(qióng qióng)、駏驉(jù xū):古代传说中二兽,一说为巨虚兽,常与蹶相伴。
- 夫代大匠斫者,希不伤其手:语出《老子》第七十四章。代,代替;大匠,高明的木匠;斫,砍削。
- 薄疑说卫嗣君以王术:薄疑,人名;卫嗣君,卫国国君;王术,称王之道。
- 千乘:千辆兵车,指中等诸侯国。
- 乌获举千钧:乌获,古代大力士;钧,三十斤。
- 杜赫以安天下说周昭文君:杜赫,人名;周昭文君,东周国君。
- 大制无割,故致数舆无舆也:语出《老子》第二十九章、第三十九章。大制无割,大的制作不会有割裂;致数舆无舆,追求过多的荣誉反而失去荣誉。舆,通“誉”。
- 鲁国之法:指鲁国关于赎回在外为奴者的法律。
- 人妾于诸侯:在诸侯国做奴婢。
- 取金於府:从国库中领取赎金。
- 子赣:即子贡,孔子弟子。
- 移风易俗:改变风气习俗。
- 受教顺可施后世:接受这种教化可以影响后世。
- 见小曰明:语出《老子》第五十二章。能察见细微才叫明智。
- 魏武侯问于李克:魏武侯,魏国君主;李克,战国初期政治家。
- 数战而数胜:屡次作战屡次胜利。
- 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频繁战争使人民疲惫,屡屡胜利使君主骄傲。
- 恣则极物:放纵就会耗尽物力。
- 怨则极虑:怨恨就会用尽心机。
- 夫差之所以自刭於干遂也:吴王夫差在干遂(地名)兵败后自杀。
- 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语出《老子》第九章。遂,成功。
- 甯越(nìng yuè):人名,一说即宁戚。
- 干齐桓公:求见齐桓公以谋进身。
- 商歌:商调的歌,曲调悲凉。
- 命后车载之:命令后面的车子载他同行。
- 赣之衣冠而见:赐给他衣冠接见。赣,赐予。
- 说以为天下:喜欢他的言论,谈论天下大事。
- 问之而故贤者也:查问后如果确实是个贤人。
- 一听而弗复问,合其所以也:一次听闻就不再追问,因为他的话合乎情理。
- 权而用其长者:权衡后任用他的长处。
- 大王亶父居邠(dàn fù jū bīn):大王亶父,周文王的祖父,即古公亶父;邠,古地名,在今陕西彬县。
- 事之以皮帛、珠玉:用皮毛、丝帛、珍宝侍奉(翟人)。
- 杖策而去:拄着鞭杖离开。策,马鞭。
- 民相连而从之:人民接连不断地跟随他。
- 遂成国於岐山之下:于是在岐山之下建立了国家(周国)。
- 贵以身为天下,焉可以托天下;爱以身为天下,焉可以寄天下矣:语出《老子》第十三章。意谓能够以自身为贵而治理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
- 中山公子牟谓詹子曰:中山公子牟,魏国公子,名牟;詹子,即詹何,道家学者。
- 身处江海之上,心在魏阙之下:江海之上指隐居之地;魏阙指朝廷。形容身在野而心在朝。
- 重生则轻利:重视生命就会看轻利益。
- 从之:放任它(欲望)。
- 神无怨乎:精神就不会有怨恨。
- 重伤:再次伤害。
- 无寿类矣:不在长寿之列。
- 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语出《老子》第五十五章。和,和谐;常,常道;祥,不祥;强,逞强。
- 用其光,复归其明:语出《老子》第五十二章。运用智慧之光,返回到内在的明彻。
- 楚庄王问詹何曰:楚庄王,楚国君主;詹何,道家学者。
- 本任於身:根本在于自身。
- 修之身,其德乃真:语出《老子》第五十四章。修身,其德性才真实。
- 桓公读书於堂:齐桓公在殿堂上读书。
- 轮扁斫轮於堂下:轮扁,制作车轮的工匠名;斫轮,砍削木头制作车轮。
- 释其椎凿:放下他的椎子和凿子。
- 是直圣人之糟粕耳:这不过是圣人糟粕(未得精华)罢了。
- 大疾则苦而不入:太快(砍削)就涩滞而不深入。
- 大徐则甘而不固:太慢就光滑而不牢固。
- 应於手,厌於心:手与心相应合。厌,满足,契合。
- 怀其实,穷而死:怀抱着真实(的道),至死而道失传。
-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语出《老子》第一章。
- 司城子罕相宋:司城,官职名;子罕,宋国贤臣。
- 杀戮刑罚,民之所怨也,臣请当之:刑罚是人民所怨恨的,我请求承担这个责任。
- 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语出《老子》第三十六章。利器,指政权、军队等。
- 王寿负书而行:王寿,人名;负书,背着书册。
- 事者,应变而动:事情要随着时势变化而行动。
- 书者,言之所出也:书册是语言的载体。
- 知者藏书:有智慧的人把言语藏于心中。
-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语出《老子》第五章。数穷,屡次失败;守中,持守虚静。
- 令尹子佩请饮庄王:令尹,楚国官职;子佩,人名;请饮,邀请饮酒。
- 疏揖:疏,远;揖,拱手行礼。指远远地行礼。
- 强台:台名,即章华台。
- 南望料山,以临方皇:料山、方皇,皆山名。
- 其乐忘死:其中的乐趣让人忘却生死。
- 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语出《老子》第三章。不显露能引发欲望的东西。
- 晋公子重耳出亡:重耳,即晋文公。
- 厘负羁(lí fù jī):曹国大夫。
- 壶饭而加璧焉:壶中盛着饭食,上面放着玉璧。
- 曲则全,枉则正:语出《老子》第二十二章。曲,委曲;枉,弯曲。
- 勾践与吴战而不胜:指越王勾践被吴王夫差击败。
- 困於会稽:被围困在会稽山。
- 忿心张胆,气如涌泉:愤怒之心激发,勇气如泉涌。
- 请身为臣,妻为妾:请求自己做臣子,妻子做妾。
- 亲执戈,为吴兵先马走:亲自拿着戈,为吴军开路。
- 果禽之於干遂:果然在干遂擒获了夫差。
- 柔之胜刚也,弱之胜强也:柔能胜刚,弱能胜强。
- 赵简子死,未葬,中牟入齐:中牟,城邑名;入齐,归附齐国。
- 襄子击金而退之:襄子鸣金退兵。
- 君子不乘人於利,不迫人於险:君子不趁人之危,不迫人于险境。
- 使之治城,城治而后攻之:让他们修好城池,然后我们再攻打。
-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语出《老子》第二十二章。
- 秦穆公谓伯乐曰:秦穆公,秦国君主;伯乐,善相马者。
- 子姓有可使求马者乎:您的儿孙中有可以派去寻找好马的人吗?
- 形容筋骨相:通过形体、筋骨来鉴别。
- 若灭若失,若亡其一:形容天下之马(极品马)的神韵,若有若无,难以捉摸。
- 绝尘弭辙:马奔跑极快,不扬尘土,不见车辙。形容神速。
- 牡而黄:公马,黄色。
- 牝而骊:母马,黑色。
- 天机:天生的灵性与奥妙。
- 得其精而忘其粗,在内而忘其外:把握了本质而忽略了表象,关注了内在而忘记了外形。
-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语出《老子》第四十五章。屈,弯曲。
- 吴起为楚令尹:吴起,战国军事家;令尹,楚国最高官职。
- 屈宜若:人名,一说为楚国大夫。
- 衰楚国之爵,而平其制禄:削减爵位,使俸禄制度平等化。
- 损其有余,而绥其不足:削减权贵的多余,补助百姓的不足。
- 砥砺甲兵,时争利於天下:磨砺武器,伺机与天下争利。
- 不变其故,不易其常:不改变旧有制度,不更改常规。
- 怒者,逆德也,兵者凶器也:愤怒是违背德行的,兵器是凶险的工具。
- 逆之至也:违背天道到了极点。
- 非祸人不能成祸:不祸害别人就不能造成祸乱。
- 成形之徒,不可更也:已经定型的事物,无法更改。
- 敦爱而笃行之:敦厚仁爱并切实地实行。
-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语出《老子》第五十六章。
- 晋伐楚,三舍不止:晋国攻打楚国,退让九十里(三舍)还不停止进攻。此指城濮之战典故。
- 先君之时:先君,已故的国君。
- 轻下其臣:轻视并谦恭对待臣下。
- 能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语出《老子》第七十八章。垢,污垢,比喻屈辱。
- 宋景公之时,荧惑在心:荧惑,火星;心,心宿,二十八宿之一。古代认为荧惑守心(停留在心宿)是凶兆。
- 可移於宰相:可以转移给宰相承受。
- 可移於岁:可以转移给年成(收成)。
- 天之处高而听卑:天虽处高位,但能听到下界的声音。
- 星必三徙舍:火星一定会移动三宿(的距离)。
- 公孙龙在赵之时:公孙龙,名家代表人物。
- 人而无能者:人如果没有特殊才能。
- 衣褐带索:穿着粗布衣服,系着草绳。形容贫苦。
- 一呼而航来:一喊船就过来了。
- 圣人之处世,不逆有伎能之士:圣人立身处世,不拒绝有特殊才能的人。
- 人无弃人,物无弃物,是谓袭明:语出《老子》第二十七章。袭明,内藏的聪明。
- 子发攻蔡,逾之:子发,楚国将领;逾,攻越。
- 列田百顷,而封之执圭:赐予百顷田地,封为执圭(楚国爵位名)。
- 乘民之功劳:凭借民众的功劳。
- 功成而不居:语出《老子》第二章。
- 晋文公伐原:原,地名。事见《左传》僖公二十五年。
- 期三日:约定三天攻下。
- 尽而不疲:约定的期限已满,军队并未疲惫。
- 失信得原,吾弗为也:丧失信用而夺取原,我不做。
- 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语出《老子》第二十一章。精,精气;信,真实可信。
- 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语出《老子》第六十二章。市,博取;加人,影响他人。
- 公仪休相鲁:公仪休,鲁国国相;嗜鱼,喜欢吃鱼。
- 夫唯嗜鱼,故弗受:正因为喜欢吃鱼,所以不接受。
- 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语出《老子》第七章。
- 狐丘丈人谓孙叔敖曰:狐丘丈人,老者;孙叔敖,楚国令尹。
- 三怨:三种招致怨恨的事。
- 吾爵益高,吾志益下:我的爵位越高,我的志向越谦下。
- 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语出《老子》第三十九章。
- 大司马捶钩者:大司马,官职名;捶钩者,锻打钩(兵器)的工匠。
- 不失钩芒:不失去钩的锋芒。
- 臣有守也:我有所专注(的技艺)。
- 於物无视也:对其他事物视而不见。
- 是以用之者,必假於弗用也,而以长得其用:所以使用它的人,必须借助于它(平时)不被使用(专注于此)的状态,才能长久地保持它的效用。
- 从事於道者,同於道:语出《老子》第二十三章。
- 文王砥德修政:周文王磨砺德行,修明政治。
- 二垂归之:二垂,指天下三分之二的地区。一说“垂”通“陲”,边境。
- 余夙兴夜寐,与之竞行:我早起晚睡,与他竞争。
- 纵而置之,恐伐余一人:放任不管,又怕他讨伐我。
- 冠虽弊,必加於头:帽子即使破旧,也一定要戴在头上。比喻君臣名分不可废。
- 屈商乃拘文王於羑里:屈商,纣王臣;羑里,监狱名。
- 散宜生:周臣。
- 驺虞、鸡斯之乘:驺虞,传说中的仁兽;鸡斯,良马名。
- 玄玉百工:黑色的玉璧一百块。工,通“珙”,大璧。
- 大贝百朋:大贝壳一百串。朋,古代货币单位。
- 费仲:纣王宠臣。
- 玉门:以玉装饰的门。一说为宫门名。
- 灵台:观天象的高台。
- 相女童:挑选美女。一说“相”为观察。
- 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语出《老子》第二十八章。谷,溪谷,喻谦卑。
- 成王问政于尹佚:成王,周成王;尹佚,周朝史官。
- 使之时而敬顺之:使民众耕作有时,恭敬顺从。
-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语出《诗经·小雅·小旻》,形容谨慎戒惧。
- 善之则吾畜也,不善则吾仇也:善待我们,我们就是你的牲畜(驯服);不善待我们,我们就是你的仇敌。
- 宿沙之民皆自攻其君,而归神农:宿沙(一说夙沙)的民众都攻打自己的君主,归附神农。
-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语出《老子》第二十章。
- 跖之徒问跖曰:盗跖,春秋时大盗。
- 盗亦有盗乎:强盗也有(做)强盗的道义吗?
- 意而中藏者,圣也:心里能揣度(目标)藏在何处,是圣明。
- 入先者,勇也:带头冲进去,是勇敢。
- 出后者,义也:最后撤出,是义气。
- 分均者,仁也:分配均匀,是仁爱。
- 知可否者,智也:知道是否可以行动,是智慧。
-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语出《老子》第十九章。
- 楚将子发好求技道之士:子发,楚国将领。
- 愿以技赍一卒:愿凭我的技艺为您效力。赍,携带,引申为效力。
- 衣不给带,冠不暇正:衣服来不及系带,帽子来不及戴正。形容匆忙。
- 偷者,天下之盗也:偷儿是天下的盗贼。
- 此非左右之所得与:这不是你们所能参与的。
- 不问其辞而遣之:不问他具体的计划就派他去。
- 偷则夜解齐将军之帱帐:偷儿夜里解开齐军将领的帐幕。
- 子发因使人归之:子于是派人归还了帐幕。
- 卒有出薪者,得将军之帷:说是有士兵外出打柴,得到了将军的帷帐。
- 使归之于执事:让我们把它归还给管事的人(指齐将)。
- 无细而能薄:没有微小的才能和浅薄的技艺(是不能用的)。
- 不善人,善人之资也:语出《老子》第二十七章。资,凭借,借鉴。
- 颜回谓仲尼曰:回益矣:颜回对孔子说:我有进步了。
- 堕支体,黜聪明:废除肢体(的活动),摒弃聪明(的思虑)。
- 离形去知,洞於化通:脱离形体,去掉智慧,与变化相通。
- 坐忘:道家修养方法,静坐而忘却物我,达到与道合一。
-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至柔,能如婴儿乎:语出《老子》第十章。载,承受;营魄,魂魄;抱一,守道;专气,结聚精气。
- 蹇叔曰:不可:蹇叔,秦国老臣。
- 以车不过百里,以人不过三十里:出兵袭击,兵车不超过百里,步兵不超过三十里(以确保谋略不泄、士气尚盛)。
- 谋未及发泄:谋略还未泄露。
- 甲兵未及锐弊:武器还未损耗。
- 以其气之高与其力之盛至:凭着士气的高昂和力量的充沛到达。
- 犯敌能威:攻击敌人能显示威势。
- 数绝诸侯之地:多次穿越诸侯国的领土。
- 衰绖(cuī dié):丧服,此处形容悲痛。
- 郑贾人弦高矫郑伯之命:郑国商人弦高假传郑君的命令。矫,假托。
- 以十二牛劳秦师: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劳,慰劳。
- 矫:假称,假托。
义理赏析
《淮南子·道应训》通过一系列生动寓言,阐释老子“道”的义理,强调道的深邃无形与日常实践的统一。核心在于揭示“知”与“不知”的辩证:真正的智慧常源于对“不知”的领悟,如太清与无穷、无为的对话所示,言语和可见之物只是表象,道需在无言无形中体认。这启示我们,过度依赖名相和教条可能偏离本质,应保持谦逊开放的心态。
道家思想主张“无为而治”,反对刻意造作。惠子立法虽善却不可行,正如老子所言“法令滋彰,盗贼多有”,说明繁文缛节会扭曲自然秩序;治国应效法“举大木”的劝力歌,注重实效而非空谈文辩。这呼应了“至言去言,至为无为”的至理,在当今社会提醒我们减少形式主义,顺应事物本性。
故事中多见柔弱胜刚强的智慧。赵简子忍辱立后、越王勾践屈身雪耻,皆以“守雌”成就大业;孙叔敖以谦卑化解权位之怨,体现“贵以贱为本”。这些例子说明,真正的力量并非逞强争先,而是善于包容和转化。同时,功成身退、知足不辱的主题贯穿始终,如赵襄子忧胜而警、宋景公拒移灾于民,彰显持守中道、不贪功利的修身之道。
此外,道家强调因材施用、不弃微末。楚将子发礼遇偷者而退齐师,秦穆公用九方堙得千里马,皆喻示人才无常形,君主应“包裹天地”以容万物。颜回“坐忘”之境则指向内在超越,通过忘却形知与道合一。
这些古老智慧至今仍有启示:在浮躁时代,我们需回归简朴,少言力行;在竞争中保持谦下柔韧;在治理中尊重规律。道不远人,它存在于每一次对“不知”的坦然、对自然的顺遂以及对“不争”的践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