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風論

先秦至漢·佚名(託名黃帝、岐伯) 📄 .md 原文

章旨本篇論述風邪為百病之長，善行數變，侵入臟腑經絡可分致寒熱、癘風、偏枯及五臟風等多種病證，並詳述其病機、症狀與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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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為中醫古籍文獻，所載方藥、劑量、針刺等均為古人之說，僅供文化與學術研讀，不構成任何診療建議，請勿據以自行用藥或施治。身體不適請及時就醫、遵醫囑。

原文

注音字體讀音

黃huáng帝dì問wèn曰yuē：風fēng之zhī傷shāng人rén也yě，或huò為wéi寒hán熱rè，或huò為wéi熱rè中zhōng，或huò為wéi寒hán中zhōng，或huò為wéi癘lì風fēng，或huò為wéi偏piān枯kū，或huò為wéi風fēng也yě；
其qí病bìng各gè異yì，其qí名míng不bù同tóng，或huò內nèi至zhì五wǔ藏cáng六liù府fǔ，不bù知zhī其qí解jiě，願yuàn聞wén其qí說shuō。
歧qí伯bó對duì曰yuē：風fēng氣qì藏cáng於yú皮pí膚fū之zhī閒xián，內nèi不bù得dé通tōng，外wài不bù得dé泄xiè；
風fēng者zhě，善shàn行xíng而ér數shù變biàn，腠còu理lǐ開kāi則zé洒sǎ然rán寒hán，閉bì則zé熱rè而ér悶mèn，其qí寒hán也yě，則zé衰shuāi食shí飲yǐn，其qí熱rè也yě，則zé消xiāo肌jī肉ròu，故gù使shǐ人rén怢慄lì而ér不bù能néng食shí，名míng曰yuē寒hán熱rè。
風fēng氣qì與yǔ陽yáng明míng入rù胃wèi循xún脈mài而ér上shàng至zhì目mù內nèi眥zì，其qí人rén肥féi則zé風fēng氣qì不bù得dé外wài泄xiè，則zé為wéi熱rè中zhōng而ér目mù黃huáng；
人rén瘦shòu，則zé外wài泄xiè而ér寒hán，則zé為wéi寒hán中zhōng而ér泣qì出chū。
風fēng氣qì與yǔ太tài陽yáng俱jù入rù行xíng諸zhū脈mài俞yú，散sàn於yú分fēn肉ròu之zhī閒xián，與yǔ衛wèi氣qì相xiāng干gàn，其qí道dào不bù利lì，故gù使shǐ肌jī肉ròu憤fèn䐜而ér有yǒu瘍yáng；
衛wèi氣qì有yǒu所suǒ凝níng而ér不bù行xíng，故gù其qí肉ròu有yǒu不bù仁rén也yě。
癘lì者zhě有yǒu榮róng氣qì熱rè胕fǔ，其qí氣qì不bù清qīng，故gù使shǐ其qí鼻bí柱zhù壞huài而ér色sè敗bài，皮pí膚fū瘍yáng潰kuì。
風fēng寒hán客kè於yú脈mài而ér不bù去qù，名míng曰yuē癘lì風fēng，或huò名míng曰yuē寒hán熱rè。
以yǐ春chūn甲jiǎ乙yǐ傷shāng於yú風fēng者zhě為wéi肝gān風fēng；
以yǐ夏xià丙bǐng丁dīng傷shāng於yú風fēng者zhě為wéi心xīn風fēng；
以yǐ以yǐ季jì夏xià戊wù己jǐ傷shāng於yú邪xié者zhě為wéi脾pí風fēng；
秋qiū庚gēng辛xīn中zhōng於yú邪xié者zhě為wéi肺fèi風fēng；
以yǐ冬dōng壬rén癸guǐ中zhōng於yú邪xié者zhě為wéi腎shèn風fēng。
風fēng中zhōng五wǔ藏cáng六liù府fǔ之zhī俞yú亦yì為wéi藏cáng府fǔ之zhī風fēng，各gè入rù其qí門mén戶hù所suǒ中zhōng，則zé為wéi偏piān風fēng。
風fēng氣qì循xún風fēng府fǔ而ér上shàng，則zé為wéi腦nǎo風fēng；
風fēng入rù係xì頭tóu，則zé為wéi目mù風fēng眼yǎn寒hán；
飲yǐn酒jiǔ中zhōng風fēng，則zé為wéi漏lòu風fēng；
入rù房fáng汗hàn出chū中zhōng風fēng，則zé為wéi內nèi風fēng；
新xīn沐mù中zhōng風fēng則zé為wéi首shǒu風fēng；
久jiǔ風fēng入rù中zhōng，則zé為wéi腸cháng風fēng飱sūn泄xiè；
外wài在zài腠còu理lǐ，則zé為wéi泄xiè風fēng。
故gù風fēng者zhě，百bǎi病bìng之zhī長zhǎng也yě，至zhì其qí變biàn化huà，乃nǎi為wéi他tā病bìng也yě，無wú常cháng方fāng，然rán致zhì有yǒu風fēng氣qì也yě。
帝dì曰yuē：五wǔ藏cáng風fēng之zhī形xíng狀zhuàng不bù同tóng者zhě何hé，願yuàn聞wén其qí診zhěn及jí其qí病bìng能néng。
歧qí伯bó曰yuē：肺fèi風fēng之zhī狀zhuàng，多duō汗hàn惡è風fēng，色sè皏然rán白bái，時shí欬hāi短duǎn氣qì，晝zhòu日rì則zé差chà，暮mù則zé甚shén，診zhěn在zài眉méi上shàng，其qí色sè白bái；
心xīn風fēng之zhī狀zhuàng，多duō汗hàn惡è風fēng，焦jiāo絕jué善shàn怒nù嚇xià，赤chì色sè，病bìng甚shén則zé言yán不bù可kě快kuài，診zhěn在zài口kǒu，其qí色sè赤chì；
肝gān風fēng之zhī狀zhuàng，多duō汗hàn惡è風fēng，善shàn悲bēi色sè微wēi蒼cāng，嗌ài乾gān善shàn怒nù，時shí憎zēng女nǚ子zi，診zhěn在zài目mù下xià，其qí色sè青qīng；
脾pí風fēng之zhī狀zhuàng，多duō汗hàn惡è風fēng，身shēn體tǐ怠dài墯duò，四sì支zhī不bù欲yù動dòng，色sè薄báo微wēi黃huáng，不bù嗜shì食shí，診zhěn在zài鼻bí上shàng，其qí色sè黃huáng；
腎shèn風fēng之zhī狀zhuàng，多duō汗hàn惡è風fēng，面miàn痝然rán浮fú腫zhǒng，脊jí痛tòng不bù能néng正zhèng立lì，其qí色sè炱tái，隱yǐn曲qū不bù利lì，診zhěn在zài肌jī上shàng，其qí色sè黑hēi，胃wèi風fēng之zhī狀zhuàng，頸jǐng多duō汗hàn惡è風fēng，食shí飲yǐn不bù下xià，鬲gé塞sāi不bù通tōng，腹fù善shàn滿mǎn，失shī衣yī則zé䐜脹zhàng，食shí寒hán則zé泄xiè，診zhěn形xíng瘦shòu而ér腹fù大dà；
首shǒu風fēng之zhī狀zhuàng頭tóu面miàn多duō汗hàn惡è風fēng當dāng先xiān風fēng一yī日rì，則zé病bìng甚shén頭tóu痛tòng不bù可kě，以yǐ出chū內nèi至zhì其qí風fēng日rì，則zé病bìng少shǎo愈yù；
漏lòu風fēng之zhī狀zhuàng，或huò多duō汗hàn，常cháng不bù可kě單dān衣yī，食shí則zé汗hàn出chū，甚shén則zé身shēn汗hàn，喘chuǎn息xī惡è風fēng，衣yī常cháng濡rú，口kǒu乾gān善shàn渴kě，不bù能néng勞láo事shì；
泄xiè風fēng之zhī狀zhuàng，多duō汗hàn，汗hàn出chū泄xiè衣yī上shàng，口kǒu中zhōng乾gān上shàng漬zì，其qí風fēng不bù能néng勞láo事shì，身shēn體tǐ盡jǐn痛tòng則zé寒hán。
帝dì曰yuē：善shàn。

白話譯文

黃帝問道：風邪傷害人體，有的引起寒熱病，有的成為熱中病，有的成為寒中病，有的成為癘風病，有的成為偏枯病，或者成為其他風病；這些病的表現各異，名稱不同，有的向內侵入五臟六腑，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希望聽您講解。
岐伯回答說：風邪潛藏在皮膚之間，向內不能通達，向外不能宣洩；風性善動且變化多端，腠理開張時就會突然感到寒冷，腠理閉合時就會發熱而煩悶。寒氣會使飲食減退，熱氣會消削肌肉，所以使人戰慄而不能進食，這種病稱為寒熱。
風邪與陽明經一起進入胃中，沿經脈上行至目內眥。如果人肥胖，風邪不能向外宣洩，就會形成熱中病而出現目黃；如果人消瘦，風邪外洩而受寒，就會形成寒中病而流淚。
風邪與太陽經一起侵入，流行於各經脈的俞穴，散佈在分肉之間，與衛氣相互搏結，使氣道不通暢，所以使肌肉腫脹而生瘡瘍；衛氣凝滯不行，所以肌肉麻木不仁。
癘風是因榮氣有熱，腐壞浮腫，其氣混濁不潔，所以導致鼻柱毀壞、面色敗壞，皮膚潰瘍。風寒侵入脈中滯留不去，稱為癘風，也稱為寒熱。
在春季甲乙日受風邪傷害的是肝風；在夏季丙丁日受風邪傷害的是心風；在季夏戊己日受邪傷害的是脾風；在秋季庚辛日受邪傷害的是肺風；在冬季壬癸日受邪傷害的是腎風。風邪侵入五臟六腑的俞穴，也形成臟腑之風，各自從其門戶侵入，就成為偏風。
風邪沿風府穴上行，就成為腦風；風邪侵入頭部連繫之處，就成為目風而眼寒；飲酒後中風，就成為漏風；房事後汗出中風，就成為內風；剛洗頭後中風，就成為首風；風邪久留侵入內臟，就成為腸風飧洩；風邪停留在腠理，就成為洩風。所以風邪是眾多疾病的先導，到它變化時，就會引發其他疾病，沒有固定的方式，但都與風氣相關。
黃帝問：五臟風病的形狀不同是怎樣的？希望聽聽它們的診斷依據和病態表現。
岐伯說：肺風的症狀是多汗怕風，面色淡白，時而咳嗽氣短，白天減輕，傍晚加重，診斷部位在眉上，呈現白色；
心風的症狀是多汗怕風，唇舌焦燥易怒驚懼，面色赤紅，病重時說話不流利，診斷部位在口，呈現赤色；
肝風的症狀是多汗怕風，易悲泣，面色微青，咽喉乾燥易怒，時常厭惡女子，診斷部位在眼下，呈現青色；
脾風的症狀是多汗怕風，身體倦怠，四肢不願活動，面色淡薄微黃，食慾不振，診斷部位在鼻上，呈現黃色；
腎風的症狀是多汗怕風，面部浮腫，脊背疼痛不能直立，面色黑如菸灰，小便不利，診斷部位在肌表，呈現黑色；
胃風的症狀是頸部多汗怕風，飲食不下，胸膈阻塞不通，腹部易脹滿，受寒則腹脹，進食寒涼則洩瀉，形體消瘦而腹部膨大；
首風的症狀是頭面部多汗怕風，在起風前一天病情加重，頭痛劇烈不可外出，到颳風當日病情稍有減輕；
漏風的症狀是有時多汗，常不能穿單衣，進食時出汗，甚則全身出汗，喘息怕風，衣服常被汗浸溼，口乾易渴，不能勞累；
洩風的症狀是多汗，汗出沾溼衣服，口中乾燥，怕風不能勞累，身體盡痛而發冷。
黃帝說：講得好。

字詞精講

傷：此處指“侵襲”、“侵害”，是外感病邪致病的常用動詞。
寒熱：此為古醫籍中的一種特定病證名，並非泛指怕冷發熱的症狀，而是指因風邪侵襲後出現寒戰、發熱、食慾減退、消瘦等綜合表現的疾病。
閑：“間”的古字，指縫隙、中間。皮膚之間，即皮肉之間的縫隙。
腠理：中醫解剖術語，指皮膚、肌肉的紋理，以及皮膚與肌肉之間的空隙，是衛氣輸布、汗液排洩的通道。
灑（sǎ）然寒：“灑然”形容突然而至、如被冷水澆灑般的惡寒感覺。
怢（tū）栗：“怢”同“突”，“怢栗”即突然戰慄、發抖。
熱中、寒中（zhòng）：“中”讀zhòng，表示風邪侵襲於內。“熱中”、“寒中”是兩種不同的病機狀態：風邪與陽氣相合，入里化熱，稱為“熱中”；風邪侵襲，陽氣不足，里寒偏盛，稱為“寒中”。
陽明、太陽：指足陽明胃經、足太陽膀胱經，是十二經脈中的兩條。此處說明風邪循經傳變的路徑。
目內眥（zì）：內眼角。
脈俞（shù）：“俞”通“腧”，指經脈的俞穴，是氣血輸注之處。
分肉：指肌肉。因肌肉紋理分明，故稱“分肉”。
衛氣：中醫理論中行於脈外的氣，主司保衛肌表、抵禦外邪、溫煦臟腑。
憤䐜（chēn）：“憤”指鬱結，“䐜”指脹滿。此形容肌肉腫脹鬱結的狀態。
不仁：指肌膚麻木，感覺遲鈍或喪失。
榮氣熱胕（fū）：“榮氣”即營氣，行於脈中。“胕”通“腐”。此句意為營氣因熱而腐敗。
鼻柱壞：指鼻梁塌陷或潰爛，是古代對麻風病嚴重症狀的一種描述。
癘（lì）風：即麻風病，一種具有傳染性的慢性疾病，以皮膚麻木、結節、潰爛、鬚眉脫落等為特徵。
春甲乙、夏丙丁……：此運用了古代“五行—五臟—天干”相配的理論體系。甲乙屬木，應於春，通於肝；丙丁屬火，應於夏，通於心；戊己屬土，應於長夏，通於脾；庚辛屬金，應於秋，通於肺；壬癸屬水，應於冬，通於腎。以此說明不同季節感受風邪，易傷及相應的臟腑。
門戶：此處指五臟六腑的俞穴，是風邪內傳的通道。
偏風：即偏身麻木不遂，相當於後世所稱的“偏枯”、“半身不遂”。
風府：督脈穴位名，位於後項正中線上，入髮際一寸處。
漏風：病名，指因飲酒後腠理疏鬆，又感受風邪所致的病證，以多汗、不能穿衣、食後汗出等為特點。
內風：病名，指房事後精氣內虛、汗出受風所致的病證。
首風：病名，指洗頭後頭部腠理開洩，感受風邪所致的病證，以頭面多汗、惡風、頭痛為特點。
腸風飧（sūn）洩：“腸風”指風邪內侵於腸。“飧洩”指完谷不化的洩瀉。
百病之長（zhǎng）也：“長”為首、為始。此為古代醫家觀點，認為風邪是多種外感疾病的先導和首要病因，變化多端。此為古代醫家之說，非現代診療依據。
病能（tài）：“能”通“態”，“病能”即病態，指疾病的臨床表現。
色皏（pěng）然白：“皏”形容顏色慘淡無光的樣子。指面色淡白無華。
焦絕：指口舌焦燥、津液枯竭。
嗌（yì）干：咽喉乾燥。
面痝（máng）然浮腫：“痝”形容面腫的樣子。指面目虛浮腫脹。
隱曲不利：指小便不利。
炱（tái）：煙燻的灰黑色。此處形容面色黑而晦暗。
鬲（gé）塞不通：“鬲”通“膈”，指胸膈。胸膈間痞塞不通。
䐜（chēn）脹：脹滿。
上漬（zì）：指上半身多汗，如被水浸漬。

義理賞析

《素問·風論》以黃帝與岐伯問答的形式，系統闡述了“風”作為致病因素的特點與規律。篇中強調風邪致病“善行而數變”，其侵襲人體可因停留部位、時節、體質差異而表現為寒熱、熱中、寒中、癘風、偏枯等眾多病證，故稱“風者，百病之長”。文中將五臟之風與季節、天干相配，又詳述五臟風及胃風、首風、漏風等病的“病能”與“診法”，反映出古人試圖通過觀察外在體徵（如面色、汗出、情志變動、痛處等）推斷內在臟腑病變的診病思路。

從思想史角度看，此篇體現了中國古代醫學將人體置於自然時空背景下考察的系統思維：一是強調人與自然感應，風氣應時傷人，內舍臟腑；二是突出“風”的流動性與轉化性，提示疾病演變的不確定性；三是重視形神一體，病機與情志、勞作等因素交織。文中對各風證的症狀描述，實為古代醫家臨床觀察的經驗歸納，其中“診在眉上”“診在目下”等表述，乃是將局部體徵與特定臟腑相聯繫的早期診斷模式，屬古代醫學認知範疇。此篇文獻不僅為後世風病理論奠定基礎，亦折射出古人追求“辨病求因、因證施治”的診療哲學，但其具體分類與證候表述，皆為古人在特定歷史條件下的醫學探索，不可等同於現代醫學的疾病定義或診療規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