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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觀止·唐宋文選·卷七・六朝唐文 與韓荊州書

清編·歷代名文·吳楚材、吳調侯(編選) 📄 .md 原文

章旨李白在信中自陳才志,極力頌揚韓荊州的品德與識人之明,懇請其賞識推薦,以實現自己揚眉吐氣、建功立業的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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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 字體 讀音

白bái聞wén天tiān下xià談tán士shì相xiāng聚jù而ér言yán曰yuē:“生shēng不bù用yòng封fēng萬wàn戶hù侯hóu,但dàn願yuàn一yī識shí韓hán荊jīng州zhōu。”
何hé令lìng人rén之zhī景jǐng慕mù,一yī至zhì於yú此cǐ耶yé!
豈qǐ不bù以yǐ有yǒu周zhōu公gōng之zhī風fēng,躬gōng吐tǔ握wò之zhī事shì,使shǐ海hǎi內nèi豪háo俊jùn,奔bēn走zǒu而ér歸guī之zhī,一yī登dēng龍lóng門mén,則zé聲shēng價jià十shí倍bèi!
所suǒ以yǐ龍lóng蟠pán鳳fèng逸yì之zhī士shì,皆jiē欲yù收shōu名míng定dìng價jià於yú君jūn侯hóu。
願yuàn君jūn侯hóu不bù以yǐ富fù貴guì而ér驕jiāo之zhī、寒hán賤jiàn而ér忽hū之zhī,則zé三sān千qiān之zhī中zhōng有yǒu毛máo遂suì,使shǐ白bái得dé穎yǐng脫tuō而ér出chū,即jí其qí人rén焉yān。
白bái,隴lǒng西xī布bù衣yī,流liú落luò楚chǔ、漢hàn。
十shí五wǔ好hǎo劍jiàn術shù,遍biàn幹gàn諸zhū侯hóu。
三sān十shí成chéng文wén章zhāng,歷lì抵dǐ卿qīng相xiāng。
雖suī長zhǎng不bù滿mǎn七qī尺chǐ,而ér心xīn雄xióng萬wàn夫fū。
皆jiē王wáng公gōng大dà人rén許xǔ與yǔ氣qì義yì。
此cǐ疇chóu曩nǎng心xīn跡jī,安ān敢gǎn不bù盡jǐn於yú君jūn侯hóu哉zāi!
君jūn侯hóu製zhì作zuò侔móu神shén明míng,德dé行xíng動dòng天tiān地de,筆bǐ參cān造zào化huà,學xué究jiū天tiān人rén。
幸xìng願yuàn開kāi張zhāng心xīn顏yán,不bù以yǐ長zhǎng揖yī見jiàn拒jù。
必bì若ruò接jiē之zhī以yǐ高gāo宴yàn,縱zòng之zhī以yǐ清qīng談tán,請qǐng日rì試shì萬wàn言yán,倚yǐ馬mǎ可kě待dài。
今jīn天tiān下xià以yǐ君jūn侯hóu爲wéi文wén章zhāng之zhī司sī命mìng,人rén物wù之zhī權quán衡héng,一yī經jīng品pǐn題tí,便biàn作zuò佳jiā士shì。
而ér君jūn侯hóu何hé惜xī階jiē前qián盈yíng尺chǐ之zhī地de,不bù使shǐ白bái揚yáng眉méi吐tǔ氣qì,激jī昂áng青qīng雲yún耶yé?
昔xī王wáng子zi師shī爲wéi豫yù州zhōu,未wèi下xià車chē,即jí闢pì荀xún慈cí明míng,既jì下xià車chē,又yòu闢pì孔kǒng文wén舉jǔ;
山shān濤tāo作zuò冀jì州zhōu,甄zhēn拔bá三sān十shí餘yú人rén,或huò爲wéi侍shì中zhōng、尚shàng書shū,先xiān代dài所suǒ美měi。
而ér君jūn侯hóu亦yì薦jiàn一yī嚴yán協xié律lǜ,入rù爲wéi祕mì書shū郎láng,中zhōng間jiān崔cuī宗zōng之zhī、房fáng習xí祖zǔ、黎lí昕xīn、許xǔ瑩yíng之zhī徒tú,或huò以yǐ才cái名míng見jiàn知zhī,或huò以yǐ清qīng白bái見jiàn賞shǎng。
白bái每měi觀guān其qí銜xián恩ēn撫fǔ躬gōng,忠zhōng義yì奮fèn發fā,以yǐ此cǐ感gǎn激jī,知zhī君jūn侯hóu推tuī赤chì心xīn於yú諸zhū賢xián腹fù中zhōng,所suǒ以yǐ不bù歸guī他tā人rén,而ér願yuàn委wěi身shēn國guó士shì。
儻tǎng急jí難nán有yǒu用yòng,敢gǎn效xiào微wēi軀qū。
且qiě人rén非fēi堯yáo舜shùn,誰shuí能néng盡jǐn善shàn?
白bái謨mó猷yóu籌chóu畫huà,安ān能néng自zì矜jīn?
至zhì於yú製zhì作zuò,積jī成chéng卷juǎn軸zhóu,則zé欲yù塵chén穢huì視shì聽tīng。
恐kǒng雕diāo蟲chóng小xiǎo技jì,不bù合hé大dà人rén。
若ruò賜cì觀guān芻chú蕘ráo,請qǐng給gěi紙zhǐ墨mò,兼jiān之zhī書shū人rén,然rán後hòu退tuì掃sǎo閒xián軒xuān,繕shàn寫xiě呈chéng上shàng。
庶shù青qīng萍píng、結jié綠lǜ,長zhǎng價jià於yú薛xuē、卞biàn之zhī門mén。
幸xìng惟wéi下xià流liú,大dà開kāi獎jiǎng飾shì,惟wéi君jūn侯hóu圖tú之zhī。

白話譯文

我李白聽到天下談士相聚時說:“此生不必封為萬戶侯,只願結識韓荊州。”這是多麼令人景仰羨慕,竟然到了這種地步!難道不是因為您有周公的風範,親自實行吐哺握髮之事,使得海內的豪傑俊才,都奔走歸附,一旦登上龍門,聲價就提高十倍嗎?所以那些龍蟠鳳逸的士人,都想在您這裡獲得名聲和評價。希望您不因富貴而驕傲對待他們,不因貧賤而忽視他們,那麼在三千門客之中就有像毛遂那樣的人,讓我李白能夠脫穎而出,就是那樣的人啊。

我李白,是隴西的平民,流落於楚漢之地。十五歲時喜好劍術,廣泛拜訪諸侯。三十歲時文章成就,多次拜見卿相。雖然身高不滿七尺,但心志勝過萬人。都受到王公大人的讚許和以氣義相待。這是過去的經歷和心跡,怎敢不對您盡情傾訴呢!

您的創作與神明相比,德行感動天地,筆力參與造化,學問探究天人之際。希望您敞開心胸,不因我的長揖而拒絕我。如果能以高規格的宴席接待我,讓我自由清談,請一天測試萬言,我能倚馬可待完成。現在天下人都把您當作文章的司命,人物的權衡,一經您的品評,就成為佳士。而您為什麼吝惜階前一尺寬的地方,不讓我李白揚眉吐氣,激昂於青雲之上呢?

從前王子師任豫州刺史,還未到任,就徵召荀慈明;到任後,又徵召孔文舉;山濤任冀州刺史,甄選提拔三十多人,有的成為侍中、尚書,都是前代所讚美的。而您也曾推薦嚴協律,入朝為秘書郎,其中崔宗之、房習祖、黎昕、許瑩等人,有的以才名被知,有的以清白被賞識。我每次看到他們感恩不盡,忠義奮發,因此感激,知道您對諸位賢人推心置腹,所以我不歸附他人,而願意委身於您這樣的國士。如果有急難需要,我願效微薄之力。

況且人不是堯舜,誰能完美無缺?我的謀略籌劃,怎能自誇?至於創作,積累成卷軸,則想用它們來汙染您的視聽。恐怕這些雕蟲小技,不合您的口味。如果賞臉觀看我的淺見,請提供紙墨,再加上抄寫的人,然後我回去打掃閑軒,繕寫呈上。或許像青萍劍、結綠玉,在薛燭、卞和門前增值。希望您屈尊,大開獎飾之門,只望您考慮。

字詞精講

  • 生(shēng):古時讀書人的自稱,相當於“我”。
  • 萬戶侯:漢代爵位最高的列侯,食邑萬戶。此處泛指極高的爵位與富貴。
  • 景慕:景仰愛慕。
  • 周公之風:指西周政治家周公旦禮賢下士的風範。
  • 躬吐握之事:親身實踐“吐哺握髮”之事。典出《史記》,周公為接待賢士,曾“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哺”。
  • 龍門:典出東漢李膺。他聲望極高,被其接見稱譽者,身價頓增,時稱“登龍門”。
  • 龍蟠(pán)鳳逸:比喻有才之士未遇明主,隱居待時。蟠,盤伏。
  • 毛遂:戰國時趙國平原君門客,曾自薦出使楚國。喻指才能卓越、自薦之士。
  • 穎脫而出:錐子的尖端穿透布袋顯露出來。比喻才能完全顯現。穎,細長物體的尖端。
  • 隴西:郡名,李白自稱郡望所在。布衣:平民,此處指未仕的讀書人。
  • 楚、漢:泛指楚地、漢水流域,指詩人漫遊的地方。
  • 干:求見、謁見。
  • 曆抵卿相:普遍地拜謁過公卿宰相。
  • 長揖(yī):古時拱手高舉、自上而下的禮節,此處指平等的相見禮,而非拜見。
  • 造化:指自然界的創造化育。
  • 學究天人:學問窮究天道與人事的根源。
  • 倚馬可待:典出東晉桓溫北征,袁宏倚在馬前即時寫成文告。形容文思敏捷,下筆成章。
  • 司命:星名,掌管文運、功名,此處喻指評判文章的權威。
  • 權衡:秤錘和秤桿,喻指品評、衡量人物的標準。
  • 品題:品評人物,題寫評語,加以表彰。
  • 秘(mì)書郎:官名,掌管圖書典籍的校訂。秘,此處讀mì。
  • 銜恩撫躬:銘記恩德,捫心自省。
  • 赤心:真誠無私的心。
  • 謨(mó)猷(yóu):謀略、計劃。
  • 卷軸:指書冊、著作。古代書籍多裝裱成可舒捲的軸形。
  • 塵穢視聽:謙詞,意謂自己的文章會玷汙您的耳目。
  • 雕蟲小技:比喻微不足道的技能(多指寫作)。
  • 芻(chú)蕘(ráo):割草打柴的人,自稱草野之人的淺見。
  • 青萍、結綠:均為古代寶劍名,此處比喻自己的才能。
  • 薛、卞:薛燭和卞和,分別為春秋時善於相劍、識玉的人。比喻能識別人才的人。

義理賞析

《與韓荊州書》展現了唐代士人渴望知遇、以才自薦的精神風貌。李白以縱橫之筆鋪陳對韓朝宗的景仰,實則托出自身“心雄萬夫”的抱負與“布衣”的自信。文中所言“三千之中有毛遂”,既是對明主識才的熱切期待,亦暗含“士為知己者死”的傳統倫理。李白將文學才能與政治抱負融為一體,自陳“謨猷籌劃”與“製作卷軸”皆可報效,反映出唐代文人兼濟天下的入世情懷。

其現實啟示在於:一方面,積極展現才能、主動尋求機遇是人才脫穎而出的重要途徑,正如李白“請日試萬言”的坦蕩氣魄;另一方面,真正的“景慕”源於德才而非富貴,韓朝宗“推赤心於諸賢”的品格,至今仍是領導者知人善任的典範。文中既有士人自尊自重的清傲,亦含求薦若渴的誠懇,這種在理想與現實間尋求平衡的姿態,為後世留下了關於自我實現與社會認知的永恆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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