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觀止·唐宋文選·卷七・六朝唐文 陋室銘
清編·歷代名文·吳楚材、吳調侯（編選）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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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可以調素琴，閱金經。
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
南陽諸葛廬，西蜀子云亭。
孔子云：何陋之有？
白話譯文
山不一定要高，有仙人居住就能出名。水不一定要深，有龍潛藏就顯得神奇。這是一間簡陋的屋子，只因我的品德美好而充滿芬芳。苔蘚的痕跡爬上臺階，呈現綠色；草色映入竹簾，顯得青翠。在這裡談笑的都是博學的大儒，往來的沒有無學識的普通人。可以彈奏不加裝飾的琴，閱讀珍貴的佛經。沒有嘈雜的音樂擾亂耳朵，沒有官府的公文勞累身體。它好比南陽諸葛亮的草廬，西蜀揚子云的亭子。孔子說：有什麼簡陋的呢？
字詞精講
- 陋室（lòushì）：簡陋的屋子，作者用以謙稱自己的居所，是全篇主題。
- 馨（xīn）：本義為散佈很遠的香氣，文中比喻德行高尚，使陋室生輝。
- 斯（sī）：指示代詞，相當於“這”。
- 惟（wéi）：副詞，只、僅僅。
- 德（dé）：道德、品德，指作者的操守。
- 苔痕（tái hén）：青苔留下的痕跡，上階綠，形容臺階染綠，環境清幽。
- 鴻儒（hóng rú）：鴻，大；儒，學者。指博學多才的讀書人。
- 白丁（bái dīng）：丁指成年男子；白丁原指無官職平民，此指無學問的俗人。
- 調素琴（tiáo sù qín）：調，彈奏；素琴，樸素無飾的琴，象徵高雅情趣。
- 金經（jīn jīng）：古代指用金泥書寫的經書，或泛指珍貴典籍，常與佛教相關。
- 絲竹（sī zhú）：絲指絃樂，竹指管樂，合指音樂；文中指喧鬧的世俗樂聲。
- 案牘（àn dú）：案，桌案；牘，木簡。指官府的公文，象徵繁忙公務。
- 勞形（láo xíng）：勞，使勞累；形，身體。指公務使人疲乏。
- 諸葛廬（Zhūgé lú）：諸葛亮隱居南陽時的草廬，借指賢士清修之所。
- 子云亭（Zǐyún tíng）：西漢揚雄（字子云）在西蜀的亭子，揚雄為著名學者，作者以此自況。
- 何陋之有（hé lòu zhī yǒu）：出自《論語·子罕》，意為“有什麼簡陋的呢？”，反問句點明陋室不陋。
- 雲（yún）：動詞，說。
- 則（zé）：連詞，就，表示結果。
- 名（míng）：出名、著名。
- 靈（líng）：靈異、神奇，指水因龍而顯靈。
義理賞析
《陋室銘》以二十餘字構築了一座精神豐碑。全文以“德馨”為魂，層層遞進：開篇以山水仙龍起興，揭示精神世界對物質侷限的超越；中間通過苔痕草色、鴻儒素琴等意象，將清貧居所轉化為高雅精神空間；結尾以諸葛子云自況，引孔子之語作結，完成對“陋”的哲學揚棄。
此文精義在於：其一，提出“何陋之有”的價值重估，將道德修養置於物質條件之上，形成中國士人“重神輕形”的精神傳統；其二，展現“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心靈境界，在喧囂塵世中守護內在寧靜；其三，以琴書經卷構建文化人格，彰顯知識修養對生命質量的提升作用。
對當代人的啟示在於：當物質豐裕反致精神困頓時，此文猶如清泉，提醒我們審視生活的本質——真正的尊嚴不在於居所華美，而在於心靈是否有所棲息；真正的富有不在於外物堆砌，而在於能否在簡單中尋得生命的詩意與莊重。這種超越性的精神自覺，恰是古人留給我們的心靈藥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