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语·晋语七

既jì弒shì厲lì公gōng，欒luán武wǔ子zi使shǐ智zhì武wǔ子zi、彘zhì恭gōng子zi如rú周zhōu迎yíng悼dào公gōng。
庚gēng午wǔ，大dà夫fū逆nì于yú清qīng原yuán。
公gōng言yán于yú諸zhū大dà夫fū曰yuē：「孤gū始shǐ愿yuàn不bù及jí此cǐ，孤gū之zhī及jí此cǐ，天tiān也yě。
抑yì人rén之zhī有yǒu元yuán君jūn，將jiāng稟bǐng命mìng焉yān。
若ruò稟bǐng而ér棄qì之zhī，是shì焚fén穀gǔ也yě；
其qí稟bǐng而ér不bù材cái，是shì穀gǔ不bù成chéng也yě。
穀gǔ之zhī不bù成chéng，孤gū之zhī咎jiù也yě；
成chéng而ér焚fén之zhī，二èr三sān子zi之zhī虐nüè也yě。
孤gū欲yù長zhǎng處chù其qí愿yuàn，出chū令lìng將jiāng不bù敢gǎn不bù成chéng，二èr三sān子zi為wéi令lìng之zhī不bù從cóng，故gù求qiú元yuán君jūn而ér訪fǎng焉yān。
孤gū之zhī不bù元yuán，廢fèi也yě，其qí誰shuí怨yuàn？
元yuán而ér以yǐ虐nüè奉fèng之zhī，二èr三sān子zi之zhī制zhì也yě。
若ruò欲yù奉fèng元yuán以yǐ濟jì大dà義yì，將jiāng在zài今jīn日rì；
若ruò欲yù暴bào虐nüè以yǐ離lí百bǎi姓xìng，反fǎn易yì民mín常cháng，亦yì在zài今jīn日rì。
圖tú之zhī進jìn退tuì，愿yuàn由yóu今jīn日rì。」
大dà夫fū對duì曰yuē：「君jūn鎮zhèn撫fǔ群qún臣chén而ér大dà庇bì蔭yīn之zhī，無wú乃nǎi不bù堪kān君jūn訓xùn而ér陷xiàn于yú大dà戮lù，以yǐ煩fán刑xíng、史shǐ，辱rǔ君jūn之zhī允yǔn令lìng，敢gǎn不bù承chéng業yè。」
乃nǎi盟méng而ér入rù。
辛xīn巳sì，朝cháo于yú武wǔ宮gōng。
定dìng百bǎi事shì，立lì百bǎi官guān，育yù門mén子zi，選xuǎn賢xián良liáng，興xìng舊jiù族zú，出chū滯zhì賞shǎng，畢bì故gù刑xíng，赦shè囚qiú系xì，宥yòu間jiān罪zuì，薦jiàn積jī德dé，逮dǎi鰥guān寡guǎ，振zhèn廢fèi淹yān，養yǎng老lǎo幼yòu，恤xù孤gū疾jí，年nián過guò七qī十shí，公gōng親qīn見jiàn之zhī，稱chēng曰yuē王wáng父fù，敢gǎn不bù承chéng。
二èr月yuè乙yǐ酉yǒu，公gōng即jí位wèi。
使shǐ呂lǚ宣xuān子zi將jiāng下xià軍jūn，曰yuē：「邲bì之zhī役yì，呂lǚ锜qí佐zuǒ智zhì莊zhuāng子zi于yú上shàng軍jūn，獲huò楚chǔ公gōng子zi穀gǔ臣chén與yǔ連lián尹yǐn襄xiāng老lǎo，以yǐ免miǎn子zi羽yǔ。
鄢yān之zhī役yì，親qīn射shè楚chǔ王wáng而ér敗bài楚chǔ師shī，以yǐ定dìng晉jìn國guó而ér無wú後hòu，其qí子zi孫sūn不bù可kě不bù崇chóng也yě。」
使shǐ彘zhì恭gōng子zi將jiāng新xīn軍jūn，曰yuē：「武wǔ子zi之zhī季jì、文wén子zi之zhī母mǔ弟dì也yě。
武wǔ子zi宣xuān法fǎ以yǐ定dìng晉jìn國guó，至zhì于yú今jīn是shì用yòng。
文wén子zi勤qín身shēn以yǐ定dìng諸zhū侯hóu，至zhì于yú今jīn是shì賴lài。
夫fū二èr子zi之zhī德dé，其qí可kě忘wàng乎hū！」
故gù以yǐ彘zhì季jì屏píng其qí宗zōng。
使shǐ令lìng狐hú文wén子zi佐zuǒ之zhī，曰yuē：「昔xī克kè潞lù之zhī役yì，秦qín來lái圖tú敗bài晉jìn功gōng，魏wèi顆kē以yǐ其qí身shēn卻què退tuì秦qín師shī于yú輔fǔ氏shì，親qīn止zhǐ杜dù回huí，其qí勛xūn銘míng于yú景jǐng鍾zhōng。
至zhì于yú今jīn不bù育yù，其qí子zi不bù可kě不bù興xìng也yě。」
君jūn知zhī士shì貞zhēn子zi之zhī帥shuài志zhì博bó聞wén而ér宣xuān惠huì于yú教jiào也yě，使shǐ為wéi太tài傅fù。
知zhī右yòu行xíng辛xīn之zhī能néng以yǐ數shù宣xuān物wù定dìng功gōng也yě，使shǐ為wéi元yuán司sī空kōng。
知zhī欒luán糾jiū之zhī能néng御yù以yǐ和hé于yú政zhèng也yě，使shǐ為wéi戎róng御yù。
知zhī荀xún賓bīn之zhī有yǒu力lì而ér不bù暴bào也yě，使shǐ為wéi戎róng右yòu。
欒luán伯bó請qǐng公gōng族zú大dà夫fū，公gōng曰yuē：「荀xún家jiā惇dūn惠huì，荀xún會huì文wén敏mǐn，黶yǎn也yě果guǒ敢gǎn，無wú忌jì鎮zhèn靜jìng，使shǐ茲zī四sì人rén者zhě為wéi之zhī。
夫fū膏gāo梁liáng之zhī性xìng難nán正zhèng也yě，故gù使shǐ惇dūn惠huì者zhě教jiào之zhī，使shǐ文wén敏mǐn者zhě導dǎo之zhī，使shǐ果guǒ敢gǎn者zhě諗shěn之zhī，使shǐ鎮zhèn靜jìng者zhě修xiū之zhī。
惇dūn惠huì者zhě教jiào之zhī，則zé遍biàn而ér不bù倦juàn；
文wén敏mǐn者zhě導dǎo之zhī，則zé婉wǎn而ér入rù；
果guǒ敢gǎn者zhě諗shěn之zhī，則zé過guò不bù隱yǐn；
鎮zhèn靜jìng者zhě修xiū之zhī，則zé壹yī。
使shǐ茲zī四sì人rén者zhě為wéi公gōng族zú大dà夫fū。」
公gōng知zhī祁qí奚xī之zhī果guǒ而ér不bù淫yín也yě，使shǐ為wéi元yuán尉wèi。
知zhī羊yáng舌shé職zhí之zhī聰cōng敏mǐn肅sù給gěi也yě，使shǐ佐zuǒ之zhī。
知zhī魏wèi絳jiàng之zhī勇yǒng而ér不bù亂luàn也yě，使shǐ為wéi元yuán司sī馬mǎ。
知zhī張zhāng老lǎo之zhī智zhì而ér不bù詐zhà也yě，使shǐ為wéi元yuán候hòu。
知zhī鐸duó遏è寇kòu之zhī恭gōng敬jìng而ér信xìn強qiáng也yě，使shǐ為wéi輿yú尉wèi。
知zhī籍jí偃yǎn之zhī惇dūn帥shuài舊jiù職zhí而ér恭gōng給gěi也yě，使shǐ為wéi輿yú司sī馬mǎ。
知zhī程chéng鄭zhèng端duān而ér不bù淫yín，且qiě好hǎo諫jiàn而ér不bù隱yǐn也yě，使shǐ為wéi贊zàn仆pú。
始shǐ合hé諸zhū侯hóu于yú虛xū朾chéng以yǐ救jiù宋sòng，使shǐ張zhāng老lǎo延yán君jūn譽yù于yú四sì方fāng，且qiě觀guān道dào逆nì者zhě。
呂lǚ宣xuān子zi卒zú，公gōng以yǐ趙zhào文wén子zi為wéi文wén也yě，而ér能néng恤xù大dà事shì，使shǐ佐zuǒ新xīn軍jūn。
三sān年nián，公gōng始shǐ合hé諸zhū侯hóu。
四sì年nián，諸zhū侯hóu會huì于yú雞jī丘qiū，于yú是shì乎hū布bù命mìng、結jié援yuán、修xiū好hǎo、申shēn盟méng而ér還hái。
令lìng狐hú文wén子zi卒zú，公gōng以yǐ魏wèi絳jiàng為wéi不bù犯fàn，使shǐ佐zuǒ新xīn軍jūn。
使shǐ張zhāng老lǎo為wéi司sī馬mǎ，使shǐ范fàn獻xiàn子zi為wéi候hòu奄yǎn。
公gōng譽yù達dá于yú戎róng。
五wǔ年nián，諸zhū戎róng來lái請qǐng服fú，使shǐ魏wèi莊zhuāng子zi盟méng之zhī，于yú是shì乎hū始shǐ復fù霸bà。
四sì年nián，會huì諸zhū侯hóu于yú雞jī丘qiū，魏wèi絳jiàng為wéi中zhōng軍jūn司sī馬mǎ，公gōng子zi揚yáng干gàn亂luàn行xíng于yú曲qū梁liáng，魏wèi絳jiàng斬zhǎn其qí仆pú。
公gōng謂wèi羊yáng舌shé赤chì曰yuē：「寡guǎ人rén屬shǔ諸zhū侯hóu，魏wèi絳jiàng戮lù寡guǎ人rén之zhī弟dì，為wéi我wǒ勿wù失shī。」
赤chì對duì曰yuē：「臣chén聞wén絳jiàng之zhī志zhì，有yǒu事shì不bù避bì難nán，有yǒu罪zuì不bù避bì刑xíng，其qí將jiāng來lái辭cí。」
言yán終zhōng，魏wèi絳jiàng至zhì，授shòu仆pú人rén書shū而ér伏fú劍jiàn。
士shì魴fáng、張zhāng老lǎo交jiāo止zhǐ之zhī。
仆pú人rén授shòu公gōng，公gōng讀dú書shū曰yuē：「臣chén誅zhū于yú揚yáng干gàn，不bù忘wàng其qí死sǐ。
日rì君jūn乏fá使shǐ，使shǐ臣chén狃niǔ中zhōng軍jūn之zhī司sī馬mǎ。
臣chén聞wén師shī眾zhòng以yǐ順shùn為wéi武wǔ，軍jūn事shì有yǒu死sǐ無wú犯fàn為wéi敬jìng，君jūn合hé諸zhū侯hóu，臣chén敢gǎn不bù敬jìng，君jūn不bù說shuō，請qǐng死sǐ之zhī。」
公gōng跣xiǎn而ér出chū，曰yuē：「寡guǎ人rén之zhī言yán，兄xiōng弟dì之zhī禮lǐ也yě。
子zi之zhī誅zhū，軍jūn旅lǚ之zhī事shì也yě，請qǐng無wú重zhòng寡guǎ人rén之zhī過guò。」
反fǎn役yì，與yǔ之zhī禮lǐ食shí，令lìng之zhī佐zuǒ新xīn軍jūn。
祁qí奚xī辭cí于yú軍jūn尉wèi，公gōng問wèn焉yān，曰yuē：「孰shú可kě？」
對duì曰yuē：「臣chén之zhī子zi午wǔ可kě。
人rén有yǒu言yán曰yuē：『擇zé臣chén莫mò若ruò君jūn，擇zé子zi莫mò若ruò父fù。』
午wǔ之zhī少shǎo也yě，婉wǎn以yǐ從cóng令lìng，游yóu有yǒu鄉xiāng，處chù有yǒu所suǒ，好hǎo學xué而ér不bù戲xì。
其qí壯zhuàng也yě，強qiáng志zhì而ér用yòng命mìng，守shǒu業yè而ér不bù淫yín。
其qí冠guān也yě，和hé安ān而ér好hǎo敬jìng，柔róu惠huì小xiǎo物wù，而ér鎮zhèn定dìng大dà事shì，有yǒu直zhí質zhì而ér無wú流liú心xīn，非fēi義yì不bù變biàn，非fēi上shàng不bù舉jǔ。
若ruò臨lín大dà事shì，其qí可kě以yǐ賢xián于yú臣chén。
臣chén請qǐng薦jiàn所suǒ能néng擇zé而ér君jūn比bǐ義yì焉yān。」
公gōng使shǐ祁qí午wǔ為wéi軍jūn尉wèi，歿mò平píng公gōng，軍jūn無wú秕bǐ政zhèng。
五wǔ年nián，無wú終zhōng子zi嘉jiā父fù使shǐ孟mèng樂lè因yīn魏wèi莊zhuāng子zi納nà虎hǔ豹bào之zhī皮pí以yǐ和hé諸zhū戎róng。
公gōng曰yuē：「戎róng、狄dí無wú親qīn而ér好hǎo得dé，不bù若ruò伐fá之zhī。」
魏wèi絳jiàng曰yuē：「勞láo師shī于yú戎róng，而ér失shī諸zhū華huá，雖suī有yǒu功gōng，猶yóu得dé獸shòu而ér失shī人rén也yě，安ān用yòng之zhī？
且qiě夫fū戎róng、狄dí薦jiàn處chù，貴guì貨huò而ér易yì土tǔ。
予yǔ之zhī貨huò而ér獲huò其qí土tǔ，其qí利lì一yī也yě；
邊biān鄙bǐ耕gēng農nóng不bù儆jǐng？
其qí利lì二èr也yě；
戎róng、狄dí事shì晉jìn，四sì鄰lín莫mò不bù震zhèn動dòng，其qí利lì三sān也yě。
君jūn其qí圖tú之zhī！」
公gōng說shuō，故gù使shǐ魏wèi絳jiàng撫fǔ諸zhū戎róng，于yú是shì乎hū遂suì伯bó。
韓hán獻xiàn子zi老lǎo，使shǐ公gōng族zú穆mù子zi受shòu事shì于yú朝cháo。
辭cí曰yuē：「厲lì公gōng之zhī亂luàn，無wú忌jì備bèi公gōng族zú，不bù能néng死sǐ。
臣chén聞wén之zhī曰yuē：『無wú功gōng庸yōng者zhě，不bù敢gǎn居jū高gāo位wèi。』
今jīn無wú忌jì，智zhì不bù能néng匡kuāng君jūn，使shǐ至zhì于yú難nán，仁rén不bù能néng救jiù，勇yǒng不bù能néng死sǐ，敢gǎn辱rǔ君jūn朝cháo以yǐ忝tiǎn韓hán宗zōng，請qǐng退tuì也yě。」
固gù辭cí不bù立lì。
悼dào公gōng聞wén之zhī，曰yuē：「難nán雖suī不bù能néng死sǐ君jūn而ér能néng讓ràng，不bù可kě不bù賞shǎng也yě。」
使shǐ掌zhǎng公gōng族zú大dà夫fū。
悼dào公gōng使shǐ張zhāng老lǎo為wéi卿qīng，辭cí曰yuē：「臣chén不bù如rú魏wèi絳jiàng。
夫fū絳jiàng之zhī智zhì能néng治zhì大dà官guān，其qí仁rén可kě以yǐ利lì公gōng室shì不bù忘wàng，其qí勇yǒng不bù疚jiù于yú刑xíng，其qí學xué不bù廢fèi其qí先xiān人rén之zhī職zhí，若ruò在zài卿qīng位wèi，外wài內nèi必bì平píng。
且qiě雞jī丘qiū之zhī會huì，其qí官guān不bù犯fàn而ér辭cí順shùn，不bù可kě不bù賞shǎng也yě。
公gōng五wǔ命mìng之zhī，固gù辭cí，乃nǎi使shǐ為wéi司sī馬mǎ。
使shǐ魏wèi絳jiàng佐zuǒ新xīn軍jūn。
十shí二èr年nián，公gōng伐fá鄭zhèng，軍jūn于yú蕭xiāo魚yú。
鄭zhèng伯bó嘉jiā來lái納nà女nǚ、工gōng、妾qiè三sān十shí人rén，女nǚ樂lè二èr八bā，歌gē鍾zhōng二èr肆sì，及jí寶bǎo鏄tuán，輅lù車chē十shí五wǔ乘chéng。
公gōng錫xī魏wèi絳jiàng女nǚ樂lè一yī八bā、歌gē鍾zhōng一yī肆sì，曰yuē：「子zi教jiào寡guǎ人rén和hé諸zhū戎róng、狄dí而ér正zhèng諸zhū華huá，于yú今jīn八bā年nián，七qī合hé諸zhū侯hóu，寡guǎ人rén無wú不bù得dé志zhì，請qǐng與yǔ子zi共gòng樂lè之zhī。」
魏wèi絳jiàng辭cí曰yuē：「夫fū和hé戎róng、狄dí，君jūn之zhī幸xìng也yě。
八bā年nián之zhī中zhōng，七qī合hé諸zhū侯hóu，君jūn之zhī靈líng也yě。
二èr三sān子zi之zhī勞láo也yě，臣chén焉yān得dé之zhī？」
公gōng曰yuē：「微wēi子zi，寡guǎ人rén無wú以yǐ待dài戎róng，無wú以yǐ濟jì河hé，二èr三sān子zi何hé勞láo焉yān！
子zi其qí受shòu之zhī。」
君jūn子zi曰yuē：「能néng志zhì善shàn也yě。」
悼dào公gōng與yǔ司sī馬mǎ侯hóu升shēng臺tái而ér望wàng曰yuē：「樂lè夫fū！」
對duì曰yuē：「臨lín下xià之zhī樂lè則zé樂lè矣yǐ，德dé義yì之zhī樂lè則zé未wèi也yě。」
公gōng曰yuē：「何hé謂wèi德dé義yì？」
對duì曰yuē：「諸zhū侯hóu之zhī為wéi，日rì在zài君jūn側cè，以yǐ其qí善shàn行xíng，以yǐ其qí惡è戒jiè，可kě謂wèi德dé義yì矣yǐ。」
公gōng曰yuē：「孰shú能néng？」
對duì曰yuē：「羊yáng舌shé肸xī習xí于yú春chūn秋qiū。」
乃nǎi召zhào叔shū向xiàng使shǐ傅fù太tài子zi彪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