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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七・六朝唐文 为徐敬业讨武曌檄

清编·历代名文·吴楚材、吴调侯(编选) 📄 .md 原文

章旨本篇檄文痛斥武曌秽乱宫闱、窃位乱政、残害忠良之罪,申明徐敬业举义旗以匡复唐室,并劝谕天下文武共立勤王之功,否则必贻后至之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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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 字体 读音

僞wěi臨lín朝cháo武wǔ氏shì者zhě,性xìng非fēi和hé順shùn,地de實shí寒hán微wēi。
昔xī充chōng太tài宗zōng下xià陳chén,曾céng以yǐ更gèng衣yī入rù侍shì。
洎jì乎hū晚wǎn節jié,穢huì亂luàn春chūn宮gōng。
潛qián隱yǐn先xiān帝dì之zhī私sī,陰yīn圖tú後hòu房fáng之zhī嬖bì。
入rù門mén見jiàn嫉jí,蛾é眉méi不bù肯kěn讓ràng人rén;
掩yǎn袖xiù工gōng讒chán,狐hú媚mèi偏piān能néng惑huò主zhǔ。
踐jiàn元yuán后hòu於yú翬huī翟dí,陷xiàn吾wú君jūn於yú聚jù麀yōu。
加jiā以yǐ虺huī蜴yì爲wéi心xīn,豺chái狼láng成chéng性xìng,近jìn狎xiá邪xié僻pì,殘cán害hài忠zhōng良liáng,殺shā姊zǐ屠tú兄xiōng,弒shì君jūn鴆zhèn母mǔ。
人rén神shén之zhī所suǒ同tóng嫉jí,天tiān地de之zhī所suǒ不bù容róng。
猶yóu復fù包bāo藏cáng禍huò心xīn,窺kuī竊qiè神shén器qì。
君jūn之zhī愛ài子zi,幽yōu之zhī於yú別bié宮gōng;
賊zéi之zhī宗zōng盟méng,委wěi之zhī以yǐ重zhòng任rèn。
嗚wū呼hū!
霍huò子zi孟mèng之zhī不bù作zuò,朱zhū虛xū侯hóu之zhī已yǐ亡wáng。
燕yàn啄zhuó皇huáng孫sūn,知zhī漢hàn祚zuò之zhī將jiāng盡jǐn;
龍lóng漦chí帝dì后hòu,識shí夏xià庭tíng之zhī遽jù衰shuāi。
敬jìng業yè皇huáng唐táng舊jiù臣chén,公gōng侯hóu冢zhǒng子zi。
奉fèng先xiān帝dì之zhī成chéng業yè,荷hé本běn朝cháo之zhī厚hòu恩ēn。
宋sòng微wēi子zi之zhī興xìng悲bēi,良liáng有yǒu以yǐ也yě;
袁yuán君jūn山shān之zhī流liú涕tì,豈qǐ徒tú然rán哉zāi!
是shì用yòng氣qì憤fèn風fēng雲yún,志zhì安ān社shè稷jì。
因yīn天tiān下xià之zhī失shī望wàng,順shùn宇yǔ內nèi之zhī推tuī心xīn,爰yuán舉jǔ義yì旗qí,以yǐ清qīng妖yāo孽niè。
南nán連lián百bǎi越yuè,北běi盡jǐn三sān河hé,鐵tiě騎qí成chéng羣qún,玉yù軸zhóu相xiāng接jiē。
海hǎi陵líng紅hóng粟sù,倉cāng儲chǔ之zhī積jī靡mí窮qióng;
江jiāng浦pǔ黃huáng旗qí,匡kuāng復fù之zhī功gōng何hé遠yuǎn?
班bān聲shēng動dòng而ér北běi風fēng起qǐ,劍jiàn氣qì衝chōng而ér南nán鬥dòu平píng。
喑yīn嗚wū則zé山shān嶽yuè崩bēng頹tuí,叱chì吒zhà則zé風fēng雲yún變biàn色sè。
以yǐ此cǐ制zhì敵dí,何hé敵dí不bù摧cuī;
以yǐ此cǐ圖tú功gōng,何hé功gōng不bù克kè!
公gōng等děng或huò家jiā傳chuán漢hàn爵jué,或huò地de協xié周zhōu親qīn,或huò膺yīng重zhòng寄jì於yú爪zhǎo牙yá,或huò受shòu顧gù命mìng於yú宣xuān室shì。
言yán猶yóu在zài耳ěr,忠zhōng豈qǐ忘wàng心xīn?
一yī抔póu之zhī土tǔ未wèi乾gān,六liù尺chǐ之zhī孤gū何hé託tuō?
倘tǎng能néng轉zhuǎn禍huò爲wéi福fú,送sòng往wǎng事shì居jū,共gòng立lì勤qín王wáng之zhī勳xūn,無wú廢fèi舊jiù君jūn之zhī命mìng,凡fán諸zhū爵jué賞shǎng,同tóng指zhǐ山shān河hé。
若ruò其qí眷juàn戀liàn窮qióng城chéng,徘pái徊huái歧qí路lù,坐zuò昧mèi先xiān幾jǐ之zhī兆zhào,必bì貽yí後hòu至zhì之zhī誅zhū。
請qǐng看kàn今jīn日rì之zhī域yù中zhōng,竟jìng是shì誰shuí家jiā之zhī天tiān下xià!
移yí檄xí州zhōu郡jùn,鹹xián使shǐ知zhī聞wén。

白话译文

那个窃据皇位的武氏,性情并非温和柔顺,出身实在低微贫寒。过去她充任太宗才人,曾借更衣之机入侍。到了晚年,更是秽乱东宫太子。暗中隐瞒先帝的私情,私下图谋后宫的宠幸。入宫便嫉妃嫔,仗着美貌不肯让人;掩袖进谗言,凭着媚术偏偏能迷惑君主。登上皇后宝座,陷我君王于父子共妻的丑闻。再加上蛇蝎心肠,豺狼本性,亲近奸邪,残害忠良,杀害姐姐屠戮兄长,弑杀君主鸩杀母亲。这是人神共同痛恨,天地都不能容忍的。竟然还包藏祸心,图谋窃取皇位。先帝的爱子,被囚禁在别宫;奸贼的同党,却委以重任。唉!像霍光那样的忠臣不再出现,朱虚侯那样的宗室已经消亡。燕子啄食皇孙,预示汉朝国运将尽;龙涎落在王后身上,可知夏朝宫廷迅速衰败。

徐敬业是大唐的旧臣,公侯的长子。继承先帝已成的基业,蒙受本朝深厚的恩典。像宋微子那样悲叹故国,确有其理;像袁君山那样流泪忧国,岂是白白如此!因此义愤激荡风云,立志安定社稷。趁天下失望之际,顺应四海民心,于是高举义旗,清除妖孽。南连百越之地,北到三河一带,铁甲骑兵成群,战车首尾相接。海陵仓中红米,储备无穷无尽;江浦黄旗飘扬,匡复大业何须远待?战马嘶鸣北风起,剑气冲霄南斗平。怒喝则山岳崩塌,叱咤则风云变色。用这样的军队制敌,什么敌人不能摧毁?用这样的力量图谋,什么功业不能成就!

各位有的世代传承汉家爵位,有的是皇室至亲,有的受朝廷重托镇守要地,有的在宫中接受先帝遗命。先帝的话语还在耳边,忠心岂能忘记?先帝坟墓的土还没干,幼弱的君主将依托谁?倘若能转祸为福,送别先帝侍奉新君,共同建立勤王的功勋,不废先君的命令,所有封爵赏赐,都指山河为誓。如果眷恋孤立之城,在歧路上徘徊犹豫,坐失先机的征兆,必然招致后到者的惩罚。请看今日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檄文传遍各州郡,使所有人都知晓。

字词精讲

  • 伪(wěi):虚假、非正统。文中指不承认武则天称帝的合法性。
  • 临朝:主持朝政,特指皇太后或皇后代行君权。
  • 地:此处指门第、出身背景,非地域。
  • 寒微:贫寒低微。
  • 充:充当,此处指身份为。
  • 下陈:指后宫中地位较低的妃嫔行列。
  • 更衣:此为典故,暗指借侍奉更衣之机得幸。实指武氏曾为唐太宗才人。
  • 洎(jì):至,等到。
  • 晚节:后期。
  • 春宫:太子所居之宫,亦称东宫。此指唐高宗李治为太子时。
  • 私:偏爱,此处特指男女私情。
  • 嬖(bì):受宠幸的人。
  • 蛾眉:女子眉毛如蚕蛾触须般细长弯曲,代指美女。
  • 工谗:擅长进谗言,诬陷他人。
  • 狐媚:像狐狸精一样用媚态迷惑人。
  • 践元后:登临皇后之位。元后,正宫皇后。
  • 翚翟(huī dí):皇后礼服上绘有山鸡(翚)与长尾野鸡(翟)的图案,此处代指皇后身份。
  • 聚麀(yōu):典故,指父子共与一女淫乱,是极重的伦理指责。
  • 虺蜴(huǐ yì):毒蛇与蜥蜴,喻指心肠狠毒。
  • 近狎邪僻:亲近、宠信品行不正之人。
  • 鸩(zhèn):用鸩鸟羽毛泡制的毒酒,此处作动词,指毒杀。
  • 神器:指帝位、政权。
  • 幽:囚禁。
  • 冢(zhǒng)子:嫡长子。
  • 荷(hè):承受,担负。
  • 宋微子之兴悲:典故。商纣王庶兄微子启,见殷商宗庙毁坏、长满禾黍,悲伤作《麦秀歌》。此处喻徐敬业作为唐臣见唐室衰微而悲痛。
  • 袁君山之流涕:典故。东汉袁安,字邵公(非君山,此处或为作者用典微变或笔误,常指袁安),为国事忧心常至流涕。喻忠臣忧愤。
  • 爰(yuán):于是。
  • 百越:古代对南方沿海少数民族的统称,此泛指南方地区。
  • 三河:汉代以河东、河内、河南为三河,泛指中原地区。
  • 玉轴:华美的车轴,代指战车。
  • 海陵红粟:典故。汉代吴王刘濞在海陵(今扬州)积储大量陈年粮食,因久藏变红。此处言粮草储备充足。
  • 班声:战马嘶鸣声。班,通“斑”,指杂色马。
  • 喑呜(yīn wū):怒斥声,此形容气势威猛。
  • 爪牙:古时指武臣、得力部将,为褒义。
  • 顾命:帝王临终遗命。
  • 宣室:汉代未央宫中宣室殿,帝王召见大臣处,此泛指宫廷。
  • 一抔(póu)之土未乾:暗指唐高宗李治新葬,陵土未干。一抔土,一捧土,指坟墓。
  • 六尺之孤:指年幼的君主,此指中宗李显。
  • 送往事居:侍奉已故的君主(指高宗),扶持在世的君主(指中宗)。
  • 先几(jī):事情发生前的微小征兆。
  • 后至之诛:典故,指迟到者会受军法惩处。

义理赏析

《为徐敬业讨武曌檄》是一篇充满政治张力与文学力量的讨伐文书。其思想义理的核心,在于以传统儒家伦理为武器,对权力更迭进行道德审判,进而为政治行动赋予正当性。

檄文首先着力于构建武氏“非正统”的形象。通过铺陈其出身“寒微”、品行“秽乱”,将个人私德与政治合法性直接挂钩,这是古代“德位相配”观念的极端化运用。文中“杀姊屠兄,弑君鸩母”等指控,无论史实如何,其修辞目的在于将武氏塑造为彻底背离人伦纲常的“妖孽”,从而瓦解其统治的道义基础。这种以道德批判取代制度分析的路径,反映了传统政治伦理中“正名”思想的深刻影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更深层看,檄文实则是两种政治秩序的对峙。武则天的权力实践已突破了父系传承的框架,而徐敬业阵营则高举“奉先帝之成业”的旗帜,试图恢复既有的宗法继承秩序。文中“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与“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的对比,凸显了对程序正义的执着,也暴露了传统政治在面对女性掌权时的结构性焦虑。

其现实启示在于:任何权力转移都需要面对“合法性”的永恒诘问。檄文以磅礴的修辞将这一诘问推向极致,却也暗示了单纯道德批判的局限——当武则天以实际政绩稳固政权时,道德话语的效力便逐渐消退。历史提醒我们,政治稳定往往取决于制度建构与治理实效的平衡,而非单纯依赖道德话语的胜负。

常见问题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七・六朝唐文 为徐敬业讨武曌檄》讲的是什么?

本篇檄文痛斥武曌秽乱宫闱、窃位乱政、残害忠良之罪,申明徐敬业举义旗以匡复唐室,并劝谕天下文武共立勤王之功,否则必贻后至之诛。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七・六朝唐文 为徐敬业讨武曌檄》翻译成白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窃据皇位的武氏,性情并非温和柔顺,出身实在低微贫寒。过去她充任太宗才人,曾借更衣之机入侍。到了晚年,更是秽乱东宫太子。暗中隐瞒先帝的私情...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七・六朝唐文 为徐敬业讨武曌檄》有什么值得读的地方?

《为徐敬业讨武曌檄》是一篇充满政治张力与文学力量的讨伐文书。其思想义理的核心,在于以传统儒家伦理为武器,对权力更迭进行道德审判,进而为政治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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