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平真诠·赵舒翘后序
清·沈孝瞻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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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为传统命理(子平术)古籍,所载吉凶贵贱寿夭之论均为古代术数之说,不具科学依据,仅供民俗文化与思想史研读,请勿据以作人生决策,请勿迷信。
原文
人生少壮之年,意气英发,不可一世,视天下事无不惟所欲为,设有语之者曰:「是有命也,不可强也。」
鲜不掉头疾走,嗤以为迂。
迨其既衰,阅人事之迍邅,经世途之磨折,意气顿消,颓然自废,虽有义不容辞、情不能已之事,亦概诿之曰:是有命也,不可强也。
呜呼,皆不知命也。
士君子苟知自安於命,为所当为,无为其所不必为,非亦世道人心之一转移乎?
虽然,《子平》一书,虽小道而所系大焉。
近世术士为糊口计,无能深究其理,故术多不精。
术不精则信者寡,信者寡则非分之营愈炽,而安分之士愈希,君子忧之矣。
虽然,欲精其术,必先得其传。
坊间刻售,不过习见者五、六种而已。
学者往往泥其板法,不能会其通而抉其旨。
甚有文义未曾通顺,辄信笔批谈、自高身价,宜此学之绝少真诠也。
夫禄命之说,儒者不言,即善言者亦未必尽验,然验者常十之七八。
其或因山川风土而小异,由门第世德而悬殊。
又一行之善恶,一时之殃祥,忽焉转移於不知,此则常变之不同,而造化之不测也。
要其常理,自不能废,而常人亦多不能逃。
知乎此,彼少年之妄为,与衰年之自弃,庶亦幡然而自省也。
仆中年以还,颇悦其旨。
昔客都门时,尝与同志友人往复讨论,苦乏确然把握。
近过瞽者张星齐寓次闲话,见架上冗杂,中检得是帙,纸半残污,展阅如获奇珍,爰输京蚨十贯,雇钞胥录之。
其目录得四十五篇,不著名氏,方缺然於怀。
适晤吾邑娄秉衡比部,为言自藏有《子平真诠》钞本,说理明透,持论平正,命书莫善於此。
急索阅之,则即是帙也。
著书者为山阴沉孝瞻,《真诠》之名其同里胡倬云《序》中所署。
共三十九篇,照原钞少六篇,盖前后间有互易分合故耳。
细校固皆脗合,不觉快慰。
阅胡序,此书已与章公君安谋付剞劂,而南北书肆,寂无所闻,岂刻而未传耶?
抑将刻而仍不果耶?
不然何两见钞本,终无刻本?
应知钞本之流传於世,尚不乏也。
以仆所覩命书,以《滴天髄》为最,然初学未易索解。
若由是书而进阶之,则由显达微,寻流溯源,必有确然而得其指归者。
谓之《真诠》,洵至当焉。
习是学者,庶乎不至自欺欺人、以滋天下不信之浮议,抑亦幸甚。
爰叙得之之由,而并抒臆说,以示同好君子焉。
光绪六年庚辰初秋朔
白话译文
人在年轻力壮的时候,意气风发,自视甚高,认为天下的事没有办不到的;倘若有人对他说:“这是命中注定的,不能勉强。”很少有人不掉头就走,嗤笑对方迂腐。等到他年老体衰,阅历了人世的艰难困顿,经历了世路的挫折,意气顿时消磨,颓丧自弃,即使遇到道义上不容推辞、感情上不能自已的事情,也一概推诿说:“这是命,不能勉强。”唉,这都是因为不懂得命啊。读书人如果能安心于命,做该做的事,不去做不必做的事,这不也是世道人心的一种转变吗?虽然如此,《子平》这部书虽属小道,关系却很重大。近代术士为了糊口,没有能力深究其中的道理,所以技艺大多不精。技艺不精,相信的人就少;相信的人少,非分钻营的风气就越盛,安守本分的人就越稀少,君子为此忧虑。虽然如此,想精通这门技艺,必须先得到它的传授。市面上刊刻售卖的,不过是常见的五六种罢了。学者往往拘泥于刻板的法则,不能融会贯通、抉发其中的宗旨;甚至有人文义都还没读通,就随意下笔评断、抬高自己的身价,难怪这门学问很少有真正的诠释。关于禄命的说法,儒家不谈,即使善于谈论的人也未必全都能应验,不过应验的常有十之七八——此系古代术数之说,不具科学依据,仅供民俗文化研究。其间或者因为山川风土而略有差异,或者因为门第世代德行而相差悬殊;再者,一个行为的善恶、一时的灾祥,会忽然在不知不觉间发生转移,这就是常与变的不同、造化的难以预测。总而言之,其中的常理自然不能废弃,而常人也大多不能超脱。懂得这个道理,那么年轻人的轻妄作为、老年人的自暴自弃,或许也能幡然醒悟、自我反省了。
我人到中年以后,很欣赏其中的宗旨。从前旅居京城时,曾与志同道合的朋友反复讨论,苦于没有确切的把握。近来到盲人张星齐的寓所闲谈,见书架上杂乱,从中检出这一册,纸已残缺污损,展开阅读如获至宝,于是付出京钱十贯,雇抄手抄录下来。它的目录有四十五篇,却不署作者姓名,心中正感到遗憾。恰好遇到同乡娄秉衡(刑部官员),他说自己收藏有《子平真诠》抄本,说理明白透彻,立论平正,命书没有比这更好的——此为古代术数之说,不具科学依据,仅供民俗文化研究。急忙借来一看,正是这一册。著书的人是山阴沈孝瞻,《真诠》这一书名是他的同乡胡倬云在序中标明的。全书共三十九篇,比原抄本少六篇,大概是前后之间有互换分合的缘故。仔细校对,确实都吻合,不禁感到快慰。看胡氏序文,此书已经与章君安公商议交付刻印,可是南北书肆都没有听说,难道刻了却未流传吗?还是准备刻印终未成事?否则为何两次见到抄本,终究没有刻本?由此可知抄本流传在世的还不少呢。就我所见过的命书而言,以《滴天髓》为最好,然而初学者不易理解。如果从这部书入门进阶,由显到微,寻流溯源,一定能确切地把握其宗旨所在。称它为《真诠》,实在是最恰当的。学习这门学问的人,或许不至于自欺欺人,从而助长天下不信任的流言,那也是很大的幸运了。于是记述得到此书的经过,同时抒发自己的浅见,以供同好的君子们参看。
光绪六年庚辰年七月初一
字词精讲
- 子平:序中所举《子平》一书,即以“子平”为名的命理之术。旧说谓五代徐子平以年、月、日、时四柱干支推人命,后世遂称此学为“子平”。此为古代术数之说,不具科学依据,仅供民俗文化研究。
- 禄命(lù mìng):序中“禄命之说,儒者不言”之“禄命”,指以年命、官禄推断贵贱寿夭的方术;禄,谓官禄、俸给。书中以为此术“验者常十之七八”,此系旧时术家自述之辞,不具科学依据。
- 小道:语出《论语》“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原指有一技之长的杂艺。序中“虽小道而所系大焉”,是说命书虽属方技末流,所牵连却甚大,用为谦抑兼推重之辞。
- 迨(dài):及、等到。序中“迨其既衰”,即等到年岁精力衰退之后。
- 迍邅(zhūn zhān):即“屯蹇”,形容处境困顿、行路艰难。序中“人事之迍邅”与“世途之磨折”对举,皆指人生坎坷。
- 诿(wěi):推托、把责任推给别人。“概诿之曰是有命也”,是说一概推给命运。
- 自安於命:安然自处于所禀之命。“知命”一语承《论语》“五十而知天命”而来,序中用以劝人安分守己。
- 糊口计:为谋生打算。糊口,聊以充饥;计,盘算。序中指近世术士以卖卜为生计。
- 板法:固定死板的格式、套路。“泥其板法,不能会其通”,是说拘守成法而不能融会贯通。
- 泥(nì):拘泥、固守不通。读去声,作动词,与“泥”(ní,泥土)音义皆异。
- 抉(jué)旨:抉,挑剔、挖出;“抉其旨”即探取其中的要旨。
- 门第世德:家世出身与其累世相传的德行。序中以此与“山川风土”并列,说明同术而所验有出入的两项缘由。
- 殃祥:祸与福的合称,偏义复词多指灾殃;序中“一时之殃祥,忽焉转移”,谓一时的祸福忽然变化。
- 造化:本指天地自然的化育之力,术数家常用以称主宰命运的冥冥之权。“造化之不测”,即天机难以预测。
- 一行:“一行之善恶”,一行即一桩、一举,指一个行为;非指人名。
- 都门:京城的城门,借指京师。序中“客都门时”,谓客居京城期间。
- 瞽(gǔ)者:瞽,目盲;瞽者即盲人,旧时算命者多有盲籍,序中所记张星齐即其一。
- 寓次(yù cì):寓居之处。次,止宿、旅舍,与“旅次”“逆旅”之次同义。
- 帙(zhì):包书的布套,引申指一函、一册书。“检得是帙”,即翻检出这一册。
- 京蚨(fú):钱的代称。旧说青蚨(一种传说之虫)血涂钱可复归,故文人以“青蚨”称钱;“京蚨”即京城所用之钱。“十贯”,贯为穿钱之绳,一千钱为一贯。
- 钞胥(shāo xū):钞,同“抄”;胥,官府中的书吏。合指专司抄写的书手。
- 比部:明清两代刑部四司之一,称“比部”,后遂用作刑部司官的别称。序称“娄秉衡比部”,是以官署代指其官职。
- 山阴:旧县名,明清为绍兴府附郭县,今浙江绍兴。序中称著者沈孝瞻为“山阴”人。
- 真诠(quán):诠,解释、解说;真诠即真正切要的解说。序中称此书“谓之《真诠》,洵至当焉”,以为名副其实。
- 脗(wěn)合:脗,同“吻”,即吻合;“细校固皆脗合”,谓两本逐条校核全都相符。
- 剞劂(jī jué):剞、劂皆为刻刀,古籍中借指雕版刊刻。“谋付剞劂”即商议交付刻印。
- 《滴天髄》:髄,同“髓”(suǐ)。序中举为命书中最善者,然“初学未易索解”,以为其理深隐。
- 由显达微:从明显处入手而通达幽微之处;显、微互文见义,指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的研习次第。
- 指归:旨趣与归宿,指学问最终的落脚处。
- 洵(xún):诚然、确实。序中“洵至当焉”,即确实十分恰当。
- 庶乎:庶几、或许、但愿,表希冀之词。“庶乎不至自欺欺人”,即希望不至于如此。
- 浮议:无根的流言、众人随意的议论。“以滋天下不信之浮议”,谓招致世人不信之讥评。
- 爰(yuán)叙:爰,于是,承接连词;“爰叙得之之由”,即于是叙述得到此书的原委。
- 臆说:自己胸中的见解,用作谦辞。“并抒臆说”,即附陈一己之见。
- 朔:农历每月初一。“光绪六年庚辰初秋朔”,即光绪六年(庚辰年)七月初一;光绪为清德宗年号,庚辰系干支纪年。
义理赏析
义理赏析
此序最见用心处,在将「知命」与「委命」判然分开。作者以为少年不信命而妄为,老年则一概诿之于命而自废,二者形相反,其病则一:皆不知命也。真正的知命,是「自安於命,为所当为,无为其所不必为」——命定者分限耳,非作为也;承认分限,正为尽其在我。此与孔子「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之意相通,使禄命之说不流于颓唐宿命,反成收敛心志之资。
其论术数之弊亦中肯綮:术士糊口,故不深究其理;术不精则信者寡,信者寡则非分之营愈炽。把术数信否与世道人心直接绾合,是儒者本色。又辨常与变:常理可验者十之七八,而山川风土、门第世德、一时善恶皆足转移,故「造化之不测」终非板法所能尽。泥于板法、文义未通而辄信笔批谈者,正坐不知常变之分。
下段自述得书始末,见清人珍护抄本、校雠传钞之苦心;以《滴天髓》深奥难入,推许此书「由显达微,寻流溯源」,可为初学阶梯。然通篇所言穷通祸福,终属古代术数之说,不具科学依据,仅供民俗文化与书籍流传史研究之用。此序价值实在其理性态度:既不轻信,亦不全废,留常理以自省,去妄说以存真——此种审慎,至今犹可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