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学琼林·科第
明·程登吉(明)撰·邹圣脉(清)增补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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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士人入學曰游泮,又曰采芹;
士人登科曰釋褐,又曰得雋。
賓興即大比之年,賢書乃試錄之號。
鹿鳴宴,款文榜之賢;
鷹揚宴,待武科之士。
文章入式,有朱衣以點頭;
經術既明,取青紫如拾芥。
其家初中,謂之破天荒;
士人超拔,謂之出頭地。
中狀元,曰獨佔鰲頭;
中解元,曰名魁虎榜。
瓊林賜宴,宋太宗之伊始;
臨軒問策,宋神宗之開端。
同榜之人,皆是同年;
取中之官,謂之座主。
應試見遺,謂之龍門點額;
進士及第,謂之雁塔題名。
賀登科,曰榮膺鶚薦;
入貢院,曰鏖戰棘闈。
金殿唱名曰傳臚,鄉會放榜曰撤棘。
攀仙桂,步青雲,皆言榮發;
孫山外,紅勒帛,總是無名。
英雄入吾彀,唐太宗喜得佳士;
桃李屬春官,劉禹錫賀得門生。
薪,採也,槱,積也,美文王作人之詩,故考士謂之薪槱之典;
匯,類也,徵,進也,是連類同進之象,故進賢謂之匯徵之途。
賺了英雄,慰人下第;
傍人門戶,憐士無依。
雖然有志者事竟成,佇看榮華之日;
成丹者火候到,何惜烹煉之功。
白话译文
读书人初入学校称为“游泮”,也叫“采芹”;读书人科举考中称为“释褐”,也叫“得隽”。“宾兴”指科举大比之年,“贤书”是乡试中举的名册。“鹿鸣宴”是款待文科举人的宴席,“鹰扬宴”是招待武科举人的典礼。文章符合规范,仿佛有朱衣人在暗中点头;通晓经学要义,获取高官厚禄就如同拾取草芥一般容易。
家中初次有人考中,称为“破天荒”;读书人出类拔萃,称为“出头地”。考中状元称为“独占鳌头”,中解元称为“名魁虎榜”。琼林苑赐宴是从宋太宗开始的,皇帝亲临殿前策问是从宋神宗开始的。同一榜考中的人,互称“同年”;录取考生的主考官,称为“座主”。应试落第称为“龙门点额”,考中进士称为“雁塔题名”。
祝贺考中科举,说是“荣膺鹗荐”;进入考场应试,说是“鏖战棘闱”。金殿上宣布名次叫“传胪”,乡试会试发榜叫“撤棘”。“攀折仙桂”“平步青云”都是形容科举荣升;“名落孙山”“红勒帛”都是指代应试落榜。
“英雄入吾彀中”是唐太宗获得人才的喜悦;“桃李满门”是刘禹锡对培育门生的赞誉。“薪”是采集,“槱”是积聚,出自赞美周文王培育人才的诗句,因此考核士子称为“薪槱之典”;“汇”是类聚,“徵”是进取,体现连类同进的意象,因此推举贤才称为“汇徵之途”。“赚了英雄”是安慰落第者的话;“傍人门户”是怜悯无依无靠的读书人。纵然有志者事竟成,终能等来荣华之日;炼成金丹需火候纯熟,又怎会吝惜熔炼的功夫呢?
字词精讲
- 游泮(pàn):泮,泮宫,相传为诸侯所设学宫,因宫前有半月形水池「泮水」而得名。后世童生考入府州县学,称「入泮」「游泮」。
- 采芹:《诗经·鲁颂·泮水》有「思乐泮水,薄采其芹」之句,芹为泮水所生水草,古人以采摘喻入学,故入学亦称采芹。
- 释褐(hè):褐指粗麻短衣,为庶民所服。脱去粗衣换上官服,喻士人初登仕途、摆脱平民身份。
- 得隽(juàn):隽同「儁」,才智超群之意;谓科举中式,即考中。
- 宾兴:《周礼·地官·大司徒》载「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即以宾礼推举贤能。后世借指三年一次的乡试。
- 大比:《周礼》载三年一次考核人口、财物及贤能之举,称大比。明清借指乡试,与下科会试合称「大比之年」。
- 贤书:《周礼》有「献贤能之书于王」之说,本指荐举人才的名册,后用作乡试中式名录的雅称。
- 鹿鸣宴:《诗经·小雅·鹿鸣》为宴飨宾客群臣之诗。唐制乡试放榜次日,宴请主考官与中式举子,歌《鹿鸣》之章,故名。
- 鹰扬宴:《诗经·大雅·大明》「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喻武勇奋发。清代武科乡试放榜后所设之宴,与鹿鸣宴相对。
- 朱衣点头:相传宋欧阳修主持贡举,每觉身后朱衣官点头,则此文合格,暗喻文章合式、得神明默助。
- 青紫:汉制,丞相、太尉佩金印紫绶,御史大夫佩银印青绶,故以青紫代指高官显位。
- 拾芥(jiè):芥即小草,俯身拾取即得,喻取得高官如拾草芥般容易。
- 破天荒:荆南地方数百年无人登第,唐时崔郊首度中式,时人称「破天荒」,后泛指前所未有之事。
- 出头地:语出宋人记载,欧阳修读苏轼文章后惊叹「当出人头地」,意为超出众人之上。
- 独占鳌头:宫殿台阶前镌鳌鱼石雕,殿试唱名时状元立于其上,故状元及第称独占鳌头。
- 名魁虎榜:唐人称进士榜为「龙虎榜」,魁为首;解元为乡试第一名,故称名魁虎榜。
- 琼林赐宴:宋太宗太平兴国二年,始赐宴新科进士于京城琼林苑,为宋代科举三大宴之始。
- 临轩:天子不坐正殿而亲至殿前平台,以示亲重,称临轩;此处指宋神宗亲临策试进士。
- 同年:同榜中式之人互称同年,为科场一种重要交谊关系。
- 座主:主考官录取门生,受录者尊之为座主,自称门生,形成座主门生之谊。
- 龙门点额:传说鲤鱼跃龙门,过者化龙,未过者额触门额而返;借指应试落第不中。
- 雁塔题名:唐代新科进士于长安慈恩寺大雁塔壁题写姓名,为及第后荣耀之举。
- 鹗荐(è):汉孔融《荐祢衡表》云「鸷鸟累百,不如一鹗」,后世以鹗荐称荐举人才。
- 棘闱(wéi):即贡院。试院围墙遍插荆棘以防内外传递通融,故称棘闱;闱指考试之所。
- 传胪(lú):殿试揭晓时唱名传呼,依次宣布进士名次;后亦专指二甲第一名。
- 撤棘:放榜之后撤去贡院围棘,表示试事完毕、解禁通行。
- 红勒帛:宋刘几为文好作险怪语,欧阳修主持贡试时以朱笔横抹其卷,后因以红勒帛指试卷被黜、名落孙山。
- 孙山外:宋人孙山应举,名居榜末,人问其子得失,答「解名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后称落第为名落孙山。
- 英雄入吾彀(gòu):彀本指弓弩射程之内。唐太宗见新进士鱼贯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谓科举网罗英才。
- 桃李属春官:《周礼》六官以宗伯为春官,掌礼乐,唐宋以后礼部掌贡举,故称礼部为春官;桃李喻门生,谓座主得天下英才为门生。
- 薪槱(yǒu)之典:《诗经·大雅·棫朴》「芃芃棫朴,薪之槱之」,薪为采伐,槱为积柴以祭天。古人以喻文王育才,后世称科举取士为薪槱之典。
- 汇(huì)徵(zhēng)之途:《易经·泰卦》有「以其汇,征吉」之辞,汇为类聚,徵同「征」,意谓贤者连类相从、同进于朝。
义理赏析
此篇铺陈科第名目,以"游泮""采芹""释褐""得隽"等雅称,见出古人视登科为人生一大礼典。其取象多本经史:鹿鸣、鹰扬出《诗》《礼》之宴飨,龙门点额、雁塔题名托山川寺塔以纪荣辱,攀桂步云则以天象喻腾达——一套隐语,实为士林共同的梦与惧。
细味其义,有两端可玩。一端是朝廷作成人才之意:"薪槱""汇征"皆取《诗》义,谓采之积之、连类而进,故考士、进贤皆有典有则,非徒利禄之途。"桃李属春官"之贺,亦见座主门生、同榜同年之情谊,科第由此成一世交游之枢纽。另一端则是帝王牢笼之术:"英雄入吾彀"一语最堪玩味——唐太宗所喜者,正使天下英才尽入彀中,不必别有驰骋。文章入式而朱衣点头,取青紫如拾芥,皆极言其易,愈见其为钓饵。
然篇末笔锋一转,以"赚了英雄"怜下第之士,"傍人门户"叹无依之人,不讳其中冷暖;终以"有志者事竟成""火候到而丹成"作结,劝人以恒毅自持。科第之道,进取在制度,成败在火候,荣辱则在人心——此正编者立言之厚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