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泰誓下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武王临战大誓六师,历数商纣狎侮五常、酷虐绝天之罪,引古语斥为独夫民贼,宣示奉天行罚、除恶务本,申明赏罚之信,并以文王无罪自誓,激励将士果毅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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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 读音

(本běn篇piān属shǔ《古gǔ文wén尚shàng书shū》。
此cǐ二èr十shí五wǔ篇piān自zì宋sòng代dài吴wú棫yù、朱zhū熹xī起qǐ即jí受shòu质zhì疑yí,清qīng代dài阎yán若ruò璩qú《尚shàng书shū古gǔ文wén疏shū证zhèng》力lì证zhèng其qí为wéi东dōng晋jìn时shí伪wěi作zuò,今jīn学xué界jiè多duō从cóng之zhī。)
时shí厥jué明míng,王wáng乃nǎi大dà巡xún六liù师shī,明míng誓shì众zhòng士shì。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我wǒ西xī土tǔ君jūn子zǐ,天tiān有yǒu显xiǎn道dào,厥jué类lèi惟wéi彰zhāng。
今jīn商shāng王wáng受shòu,狎xiá侮wǔ五wǔ常cháng,荒huāng怠dài弗fú敬jìng。
自zì绝jué於yú天tiān,结jié怨yuàn於yú民mín。
斮cuò朝zhāo涉shè之zhī胫jìng,剖pōu贤xián人rén之zhī心xīn,作zuò威wēi杀shā戮lù,毒dú痡fū四sì海hǎi。
崇chóng信xìn奸jiān回huí,放fàng黜chù师shī保bǎo,屏píng弃qì典diǎn刑xíng,囚qiú奴nú正zhèng士shì,郊jiāo社shè不bù修xiū,宗zōng庙miào不bù享xiǎng,作zuò奇qí技jì淫yín巧qiǎo以yǐ悦yuè妇fù人rén。
上shàng帝dì弗fú顺shùn,祝zhù降jiàng时shí丧sàng。
尔ěr其qí孜zī孜zī,奉fèng予yú一yī人rén,恭gōng行xíng天tiān罚fá。
「古gǔ人rén有yǒu言yán曰yuē:『抚fǔ我wǒ则zé后hòu,虐nüè我wǒ则zé雠chóu。』
独dú夫fū受shòu,洪hóng惟wéi作zuò威wēi,乃nǎi汝rǔ世shì雠chóu。
树shù德dé务wù滋zī,除chú恶è务wù本běn,肆sì予yú小xiǎo子zǐ,诞dàn以yǐ尔ěr众zhòng士shì殄tiǎn歼jiān乃nǎi雠chóu。
尔ěr众zhòng士shì其qí尚shàng迪dí果guǒ毅yì,以yǐ登dēng乃nǎi辟bì。
功gōng多duō有yǒu厚hòu赏shǎng,不bù迪dí有yǒu显xiǎn戮lù。
呜wū呼hū!
惟wéi我wǒ文wén考kǎo,若ruò日rì月yuè之zhī照zhào临lín,光guāng於yú四sì方fāng,显xiǎn於yú西xī土tǔ。
惟wéi我wǒ有yǒu周zhōu,诞dàn受shòu多duō方fāng。
予yú克kè受shòu,非fēi予yú武wǔ,惟wéi朕zhèn文wén考kǎo无wú罪zuì。
受shòu克kè予yú,非fēi朕zhèn文wén考kǎo有yǒu罪zuì,惟wéi予yú小xiǎo子zǐ无wú良liáng。」

白话译文

到了第二天黎明时分,武王于是大规模巡视六军,向众将士公开盟誓。

武王说:"啊!我西方的将士们,上天有显明的大道,它的善恶类别十分清楚分明。

如今商王受,轻慢侮弄五常,荒废懈怠,毫无敬畏之心。

他自绝于上天,在百姓中结下怨仇。砍断清晨涉水人的小腿,剖开贤人的心脏,滥施威刑,大肆杀戮,毒害天下四方。

他尊崇信任奸邪之人,放逐罢免教辅之臣,抛弃典章法度,把正直之士囚禁为奴;郊天祭地之礼不整治,宗庙得不到祭祀,还制作新奇淫巧的器物来取悦妇人。

上天不肯依从,断然降下这场丧亡。

你们要勤勉不懈,拥戴我一人,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

古人有话说:'抚恤爱护我们,就是君主;虐待残害我们,就是仇敌。'那众叛亲离的独夫受,一味逞威作恶,正是你们世代的仇敌。树立德行务必使它滋长,铲除恶人务必从根本上着手。因此我这个年轻人,要凭借你们众将士,歼灭你们的仇敌。你们众将士要努力发扬果敢刚毅的精神,以成就你们君主的大业。

功劳多的有重赏,不努力的必遭公开的刑戮。啊!我先父文王,如同日月照临天下,光辉照耀四方,在西方之地尤为显耀。我们周邦,广泛承受了天下万方的归附。我若战胜受,并非我勇武,只是因为我父文王本无罪过;受若战胜我,并非我父文王有罪,只是我这个年轻人不够善良。"

字词精讲

  • 泰誓 篇名。「泰」一作「大」,读 tài。誓,军旅告诫之辞。此为武王大会众士于孟津誓师之辞,故称「大誓」。今文《尚书》有《泰誓》三篇(久佚),此为东晋所出古文二十五篇之一。

  • 时厥明 时,是、此,指示词。厥,其。厥明即天色已明、次日黎明,谓大会六师之时。

  • 大巡六师 六师即六军,天子之军制。《周礼》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天子六军。巡,巡阅、检阅。此处借指武王统率全部军队。

  • 西土君子 周人起于岐丰,居殷商之西,故自称「西土」。君子,此处指军中将士与从征邦国之长。

  • 天有显道,厥类惟彰 显道,昭明之天道。类,善恶之伦类。彰,明、显。意谓天道昭然,善恶之类必自彰显报应。

  • 受 商纣王之名,音 shòu,一作「纣」。以名斥之,不称其王号,示贬绝之意。

  • 狎侮 狎(xiá),轻慢戏弄。侮,欺侮。谓纣轻慢礼法、玩忽天道。

  • 五常 此处指《尚书》所谓「五典」「五教」,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人伦常道,与汉以后仁、义、礼、智、信之「五常」所指不同。

  • 斮(zhuó)朝涉之胫(jìng) 斮,斩斫。胫,小腿。相传纣见冬月清晨涉水者胫能耐寒,遂斩其胫以验其髓。朝涉,早晨涉水之人。

  • 剖贤人之心 贤人指比干。比干强谏,纣怒而剖其心。与上句同为纣暴虐之典。

  • 毒痡(pū)四海 痡,病、害。毒痡,犹言毒害、荼毒。四海,天下之泛称。

  • 奸回 奸邪。回,邪也,《诗》有「谋犹回遹」之语,回即邪僻不正之称。

  • 师保 太师、太保,天子左右之教官辅弼重臣,负辅导君德之责。放黜,流放贬退。

  • 屏(bǐng)弃典刑 屏,音 bǐng,除去、摒绝。典刑,常法、常刑。典,常也。

  • 囚奴正士 正士,正直忠谏之士。囚奴,囚禁而以之为奴仆,作动词用。

  • 郊社 郊,祭天之礼,于南郊举行;社,祭地之礼,祀土神于社稷。不修,谓废弛不举祭祀。

  • 宗庙不享 宗庙,天子七庙、奉祀先祖之所。享,歆享,祖先神灵受食其祭。

  • 奇技淫巧 奇技,奇异机巧之技艺。淫,过度、过分。淫巧,逾越常度的工巧玩物。妇人指妲己。

  • 祝降时丧 祝,断绝、裁断之意。时,是、此。丧(sàng),丧亡之命。谓天断绝其命,降下这场丧亡之祸。

  • 予一人 天子自称之词,亦作「余一人」,见于殷周甲骨金文及经传,为王者谦称。

  • 抚我则后,虐我则雠(chóu) 后,君主。雠,仇敌。古语,谓民以待我者定其君仇之分。

  • 独夫 失道之君,众叛亲离、孑然无辅之称。《孟子》引作「闻诛一夫纣矣」,「一夫」即独夫。

  • 世雠 累世、终世之仇。意谓纣之暴虐非止一时,乃众士累世所当共报之仇。

  • 树德务滋,除恶务本 滋,培植使之增长。本,根柢。古语格言:立德要使其滋长,除恶要断其根本。

  • 肆予小子 肆,故、因此。予小子,王者自谦之称,多用于祭祀、誓师之际。

  • 殄(tiǎn)歼 殄,灭绝。歼,尽灭。二字同义连用,谓彻底消灭。

  • 尚迪果毅 迪,蹈、践行。尚,庶几、当。果毅,果敢而能决断,《左传》云「杀敌为果,致果为毅」。

  • 以登乃辟 登,成就、成全。乃辟,你的君主。谓以战功成就其君之命。

  • 不迪有显戮 不迪,不践行、不努力。显戮,明正典刑、当众处死,与「厚赏」相对,赏罚分明。

  • 文考 文王。考,亡父之称;生称父,死称考。周人尊文王为「文考」或「皇考」。

义理赏析

此篇以“天有显道”立基,而以民心验天意。纣之罪,不止失礼于鬼神,更在狎侮五常、毒痡四海,以至斮胫剖心,威刑自恣;郊社不修、宗庙不享,则人神两绝,故曰“自绝于天,结怨于民”。天命之去留,实寄于民心之向背,祭祀之隆替犹其次也。

“抚我则后,虐我则雠”一语尤为峻切:君民之分非天定而不可移,抚之则为后,虐之则为雠。桀纣之失天下,非汤武夺之,乃其自绝;故称纣为“独夫”,明其已失君道,是诛独夫而非以臣伐君。“除恶务本”与“殄歼乃雠”相参,意在诛其首恶、拔其祸本,而非穷治其众,可见义师之节制。

末段归美于文考,归过于己身,不矜不伐,谦以自处;复以厚赏显戮申明军纪,恩威并行。全篇以天道为纲,以民心为验,以自责为终,见古人于征伐之际尤重敬畏与担当,此其所以为义战,亦其所以示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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