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舜典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舜受禅即位，祭天巡守、划州濬川、明刑恤罚而诛四罪，复命禹、稷、契、皋陶等二十二人分职任事，三载考绩，天下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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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读音

曰yuē若ruò稽jī古gǔ，帝dì舜shùn，曰yuē重zhòng华huá，协xié于yú帝dì。
濬jùn哲zhé文wén明míng，温wēn恭gōng允yǔn塞sāi，玄xuán德dé升shēng闻wén，乃nǎi命mìng以yǐ位wèi。
慎shèn徽huī五wǔ典diǎn，五wǔ典diǎn克kè从cóng。
纳nà于yú百bǎi揆kuí，百bǎi揆kuí时shí叙xù。
宾bīn于yú四sì门mén，四sì门mén穆mù穆mù。
纳nà于yú大dà麓lù，烈liè风fēng雷léi雨yǔ弗fú迷mí。
帝dì曰yuē：「格gé，汝rǔ舜shùn。
询xún事shì考kǎo言yán，乃nǎi言yán厎dǐ可kě绩jì，三sān载zài。
汝rǔ陟zhì帝dì位wèi。」
舜shùn让ràng于yú德dé，弗fú嗣sì。
正zhèng月yuè上shàng日rì，受shòu终zhōng于yú文wén祖zǔ。
在zài璇xuán玑jī玉yù衡héng，以yǐ齐qí七qī政zhèng。
肆sì类lèi于yú上shàng帝dì，禋yīn于yú六liù宗zōng，望wàng于yú山shān川chuān，徧biàn于yú群qún神shén。
辑jí五wǔ瑞ruì，既jì月yuè，乃nǎi日rì觐jìn四sì岳yuè群qún牧mù，班bān瑞ruì于yú群qún后hòu。
岁suì二èr月yuè，东dōng巡xún守shǒu，至zhì于yú岱dài宗zōng，柴chái，望wàng秩zhì于yú山shān川chuān，肆sì觐jìn东dōng后hòu。
协xié时shí月yuè正zhèng日rì，同tóng律lǜ度dù量liàng衡héng。
修xiū五wǔ礼lǐ、五wǔ玉yù、三sān帛bó、二èr生shēng、一yī死sǐ贽zhì，如rú五wǔ器qì，卒zú乃nǎi复fù。
五wǔ月yuè南nán巡xún守shǒu，至zhì于yú南nán岳yuè，如rú岱dài礼lǐ。
八bā月yuè西xī巡xún守shǒu，至zhì于yú西xī岳yuè，如rú初chū。
十shí有yǒu一yī月yuè朔shuò巡xún守shǒu，至zhì于yú北běi岳yuè，如rú西xī礼lǐ。
归guī，格gé于yú艺yì祖zǔ，用yòng特tè。
五wǔ载zài一yī巡xún守shǒu，群qún后hòu四sì朝cháo。
敷fū奏zòu以yǐ言yán，明míng试shì以yǐ功gōng，车chē服fú以yǐ庸yōng。
肇zhào十shí有yǒu二èr州zhōu，封fēng十shí有yǒu二èr山shān，濬jùn川chuān。
象xiàng以yǐ典diǎn刑xíng，流liú宥yòu五wǔ刑xíng，鞭biān作zuò官guān刑xíng，扑pū作zuò教jiào刑xíng，金jīn作zuò赎shú刑xíng。
眚shěng灾zāi肆sì赦shè，怙hù终zhōng贼zéi刑xíng。
钦qīn哉zāi，钦qīn哉zāi，惟wéi刑xíng之zhī恤xù哉zāi！
流liú共gòng工gōng于yú幽yōu洲zhōu，放fàng驩huān兜dōu于yú崇chóng山shān，窜cuàn三sān苗miáo于yú三sān危wēi，殛jí鲧gǔn于yú羽yǔ山shān，四sì罪zuì而ér天tiān下xià咸xián服fú。
二èr十shí有yǒu八bā载zài，帝dì乃nǎi殂cú落luò。
百bǎi姓xìng如rú丧sāng考kǎo妣bǐ，三sān载zài，四sì海hǎi遏è密mì八bā音yīn。
月yuè正zhèng元yuán日rì，舜shùn格gé于yú文wén祖zǔ，询xún于yú四sì岳yuè，辟pì四sì门mén，明míng四sì目mù，达dá四sì聦cōng。
咨zī十shí有yǒu二èr牧mù，曰yuē：「食shí哉zāi，惟wéi时shí！
柔róu远yuǎn能néng迩ěr，惇dūn德dé允yǔn元yuán，而ér难nàn任rèn人rén，蛮mán夷yí率shuài服fú。」
舜shùn曰yuē：「咨zī！
四sì岳yuè，有yǒu能néng奋fèn庸yōng熙xī帝dì之zhī载zài，使shǐ宅zhái百bǎi揆kuí，亮liàng采cǎi惠huì畴chóu？」
佥qiān曰yuē：「伯bó禹yǔ作zuò司sī空kōng。」
帝dì曰yuē：「俞yú，咨zī！
禹yǔ，汝rǔ平píng水shuǐ土tǔ，惟wéi时shí懋mào哉zāi！」
禹yǔ拜bài稽jī首shǒu，让ràng于yú稷jì、契xiè暨jì皋gāo陶yáo。
帝dì曰yuē：「俞yú，汝rǔ往wǎng哉zāi！」
帝dì曰yuē：「弃qì，黎lí民mín阻zǔ饥jī，汝rǔ后hòu稷jì，播bō时shí百bǎi谷gǔ。」
帝dì曰yuē：「契xiè，百bǎi姓xìng不bù亲qīn，五wǔ品pǐn不bù逊xùn，汝rǔ作zuò司sī徒tú，敬jìng敷fū五wǔ教jiào，在zài宽kuān。」
帝dì曰yuē：「皋gāo陶yáo，蛮mán夷yí猾huá夏xià，寇kòu贼zéi奸jiān宄guǐ，汝rǔ作zuò士shì。
五wǔ刑xíng有yǒu服fú，五wǔ服fú三sān就jiù。
五wǔ流liú有yǒu宅zhái，五wǔ宅zhái三sān居jū。
惟wéi明míng克kè允yǔn。」
帝dì曰yuē：「畴chóu若ruò予yú工gōng？」
佥qiān曰yuē：「垂chuí哉zāi！」
帝dì曰yuē：「俞yú，咨zī！
垂chuí，汝rǔ共gòng工gōng。」
垂chuí拜bài稽jī首shǒu，让ràng于yú殳shū斨qiāng暨jì伯bó与yǔ。
帝dì曰yuē：「俞yú，往wǎng哉zāi！
汝rǔ谐xié。」
帝dì曰yuē：「畴chóu若ruò予yú上shàng下xià草cǎo木mù鸟niǎo兽shòu？」
佥qiān曰yuē：「益yì哉zāi！」
帝dì曰yuē：「俞yú，咨zī！
益yì，汝rǔ作zuò朕zhèn虞yú。」
益yì拜bài稽jī首shǒu，让ràng于yú朱zhū虎hǔ、熊xióng罴pí。
帝dì曰yuē：「俞yú，往wǎng哉zāi！
汝rǔ谐xié。」
帝dì曰yuē：「咨zī！
四sì岳yuè，有yǒu能néng典diǎn朕zhèn三sān礼lǐ？」
佥qiān曰yuē：「伯bó夷yí。」
帝dì曰yuē：「俞yú，咨zī！
伯bó，汝rǔ作zuò秩zhì宗zōng。
夙sù夜yè惟wéi寅yín，直zhí哉zāi惟wéi清qīng。」
伯bó拜bài稽jī首shǒu，让ràng于yú夔kuí、龙lóng。
帝dì曰yuē：「俞yú，往wǎng，钦qīn哉zāi！」
帝dì曰yuē：「夔kuí，命mìng汝rǔ典diǎn乐yuè，教jiào胄zhòu子zǐ，直zhí而ér温wēn，宽kuān而ér栗lì，刚gāng而ér无wú虐nüè，简jiǎn而ér无wú傲ào。
诗shī言yán志zhì，歌gē永yǒng言yán，声shēng依yī永yǒng，律lǜ和hé声shēng。
八bā音yīn克kè谐xié，无wú相xiāng夺duó伦lún，神shén人rén以yǐ和hé。」
夔kuí曰yuē：「於wū！
予yú击jī石shí拊fǔ石shí，百bǎi兽shòu率shuài舞wǔ。」
帝dì曰yuē：「龙lóng，朕zhèn堲jí谗chán说shuō殄tiǎn行xíng，震zhèn惊jīng朕zhèn师shī。
命mìng汝rǔ作zuò纳nà言yán，夙sù夜yè出chū纳nà朕zhèn命mìng，惟wéi允yǔn。」
帝dì曰yuē：「咨zī！
汝rǔ二èr十shí有yǒu二èr人rén，钦qīn哉zāi！
惟wéi时shí亮liàng天tiān功gōng。」
三sān载zài考kǎo绩jì，三sān考kǎo黜chù陟zhì幽yōu明míng，庶shù绩jì咸xián熙xī。
分fēn北běi三sān苗miáo。
舜shùn生shēng三sān十shí徵zhēng庸yōng，三sān十shí在zài位wèi，五wǔ十shí载zài陟zhì方fāng乃nǎi死sǐ。

白话译文

查考古时传说，帝舜名叫重华，圣德与先帝尧相合。他智慧深沉而文采光明，温和恭敬而诚信充实，潜修的美德上达天听，于是被委以重任。

他谨慎地完善五常之教，五常之教都能被人遵从。又让他总理百官事务，百官之事于是各得其序。让他在明堂四门迎接宾客，四方来朝的人都肃穆和敬。又把他送入大山林中，暴风雷雨之中他也不迷乱。帝尧说：「来吧，你舜。我考察你所行之事、所出之言，你的话都能收到成效，已经三年了。你升登帝位吧。」舜以德行不足相推让，不肯继承帝位。

正月上旬吉日，舜在文祖庙接受尧的禅让。他观测璇玑玉衡，以安排日月五星七政。于是类祭上天，禋祭六宗，遥祭山川，遍及群神。收齐五等诸侯的瑞玉，满一个月后，就每日接见四岳和各地长官，再把瑞玉颁还给众诸侯。

这年二月，向东方巡守，到达泰山，举行柴祭，按尊卑次序遥祭山川，于是接见东方诸侯。协定时令、月朔和历日，统一音律、度、量、衡。修明五礼，备办五玉、三帛、二生、一死各种见面礼品，所用五种玉器，礼毕之后都归还本人。五月向南巡守，到达南岳衡山，礼仪如同泰山。八月向西巡守，到达西岳华山，礼仪如同当初。十一月初一出巡，到达北岳恒山，礼仪如同西方。归来后，到艺祖庙举行告祭，用一头牛的特牲。天子每五年巡守一次，诸侯分四年轮流来朝。让他们口头陈述治国之言，明确考察他们的功绩，再用车马和服饰赏赐有功的人。

划分设立十二州，封立十二座镇山，疏通河道。把刑罚形象刻画公布，作为常行的刑法；用流放来宽宥应受五刑的人；鞭刑用作官府之刑，木棍之刑用作学校教训之刑，罚金用作赎罪之刑。因过失造成灾祸的，宽缓赦免；怙恶不悛、坚持到底的，施加刑罚惩处。要谨慎啊，谨慎啊，用刑之事要心存怜恤啊！把共工流放到幽洲，把驩兜流放到崇山，把三苗驱逐到三危，把鲧诛罚于羽山。惩办了这四桩罪案，天下人都心悦诚服。

第二十八年，帝尧逝世。百姓如同死了父母一样悲痛，三年之中，天下禁止一切音乐。

正月元日，舜来到文祖庙，咨询四岳，广开四方之门，使自己目能明察四方、耳能通达四方。他又咨问十二州的长官说：「民食啊，要顺应农时！要安抚远方、亲善近处，敦厚有德之人、信任善良之人，而拒斥佞人，这样蛮夷便会相率归服。」

舜说：「啊！四岳，有谁能奋起立功、光大帝尧的事功，让他居于百揆之位，辅佐政事、惠泽众人呢？」众人都说：「伯禹可作司空。」舜说：「好啊！禹，你平治水土，要勉力从事啊！」禹跪拜叩首，推让给稷、契和皋陶。舜说：「好啊，你去上任吧！」

舜说：「弃，百姓困厄于饥饿，你做后稷，按时播种百谷。」

舜说：「契，百姓之间不相亲睦，五常之序不恭顺，你做司徒，恭恭敬敬地布行五教，关键在于宽厚。」

舜说：「皋陶，蛮夷扰乱华夏，抢劫杀人为非作乱，你做士官。五刑各有其罪等，行刑之地分为三处；五种流放各有居处，居处分为三等。只有明察，才能使判决公允。」

舜说：「谁能胜任我的百工之事？」众人都说：「垂啊！」舜说：「好啊！垂，你做共工。」垂跪拜叩首，推让给殳斨和伯与。舜说：「好啊，去上任吧！你能办得谐和。」舜说：「谁能掌管我山泽中的草木鸟兽？」众人都说：「益啊！」舜说：「好啊！益，你做我的虞官。」益跪拜叩首，推让给朱虎、熊罴。舜说：「好啊，去上任吧！你能办得谐和。」

舜说：「啊！四岳，有谁能主持我的三种礼仪？」众人都说：「伯夷。」舜说：「好啊！伯，你做秩宗。要日夜恭敬，正直啊，唯有清明。」伯跪拜叩首，推让给夔、龙。舜说：「好啊，去上任吧，要恭敬啊！」舜说：「夔，命你掌管音乐，教育子弟，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庄敬，刚强而不暴虐，简朴而不傲慢。诗表达心志，歌把言辞拉长咏唱，声音依附于长咏，音律协和声音。八类乐器的声音都能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神和人因此和悦。」夔说：「啊！我敲击石磬，百兽都相率起舞。」

舜说：「龙，我厌恶谗言和灭绝善行，它们震惊我的民众。命你做纳言之官，日夜传达我的政令，只求真实可信。」

舜说：「啊！你们二十二人，要恭敬啊！要辅成上天的大功。」每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之后，罢黜昏暗无能者、提升清明有功者，各项事业都兴盛起来。又把三苗分别处置，使之离散。

舜三十岁被征召起用，摄政三十年，登帝位五十年，在出巡途中去世。

字词精讲

《舜典》字词精讲

曰若稽古：篇首发语之辞。「曰若」为追述往事的发端语，无实义；「稽」（jī），考也、考求。合言之，意为「考察古时之事」，是《尚书》开篇常式。
重华：舜之名号。旧说舜能继尧之德，光华重明，故曰「重华」；后世又有舜目重瞳之说，附会其名。此处指舜之德辉与帝尧相合。
濬（jùn）哲文明：濬，深也。「濬哲」谓智虑深邃；「文明」谓文采昭著、光辉外见。四字分言舜之智与德之表见。
玄德：玄，幽深也。谓德之深隐不显而自然升闻于上，故下文云「乃命以位」。
五典：指五常之教，即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下文「慎徽五典」之「徽」，美也、善也，意为敬慎地布美五常之教。
百揆：揆（kuí），度也、总也。「百揆」本为总揆百官政务之意，后用作官名，为百官之长。下文「纳于百揆」即置于总领百官之任以试之。
大麓：麓（lù），山足也。一说舜入山林川泽，遇暴风雷雨而不迷，以见其圣；一说「麓」通「录」，「大录」即总录万机之政，言其处大政而不乱。二说并存，旧注皆有据。
厎（zhǐ）可绩：厎，致也，做到。「厎可绩」谓其言皆可致功成事。下句「三载」，指考绩三年。
受终：受，接受；终，终事，指尧禅让帝位之事。「受终于文祖」即在文祖庙接受尧之禅位。文祖，尧之祖庙，亦即下文「艺祖」。
璇（xuán）玑（jī）玉衡：以玉为饰的天文观测之器，后世或以为即浑天仪一类；又有以璇玑为北斗之说。「以齐七政」之「七政」，指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星，谓以天象齐正人事。
类：祭天之名，因事而祭曰「类」，与常祭有别。下「肆类于上帝」之「肆」，遂也、于是。
禋（yīn）于六宗：禋，精意以享之祭，燔柴升烟以达于上。「六宗」所指众说不一，或谓四时、寒暑、日、月、星、水旱；或谓天地与四时之神。
望：遥望山川而祭，不亲至其地，故曰「望」。下文「望秩于山川」之「秩」，次也，谓按尊卑次序而祭。
五瑞·班瑞：瑞（ruì），信也。五瑞为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所执之圭璧，以为身份凭信。「班」通「颁」，颁布、颁还。「班瑞于群后」谓先敛聚五瑞于己以验信，其后复还之于诸侯。
巡守（shòu）：亦作「巡狩」。天子五年一出，巡视诸侯所守之土，行黜陟、祭山川、正礼乐。守，指诸侯所守之疆土。
岱宗·柴（chái）：岱宗即泰山，五岳之长，故曰「宗」。「柴」为祭名，燔柴加牲于上而祭天。
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zhì）：贽，初见之礼物。五玉即五瑞；三帛，玄、纁、黄三色之帛；二生，活的羔与雁；一死，死雉。此为诸侯朝见所执之礼。
同律度量衡：律，乐律（十二律），古以律管定音，亦以定律管之长短校正尺度。度量衡，长度、容量、重量。此言统一天下之律历与度量衡。
格于艺祖，用特：格，至也，亦兼告至之意。艺祖即文祖，尧之祖庙。「特」，一牛之牲，言返国告庙用太牢中最简之一牲。
象以典刑：象，刻画图像以示民；典，常也。一说将刑罚图悬于「象魏」（宫门外阙）以昭示百姓，使知所避。
流宥五刑：五刑，墨、劓（yì）、刖、宫、大辟。宥（yòu），宽也。谓当受五刑而情有可原者，以流放代之。
眚（shěng）灾肆赦，怙（hù）终贼刑：眚，过失；灾，不幸遭灾；肆，遂、即。谓因过失或天灾而犯罪者即予宽赦。怙，恃也；终，坚持到底而不改；贼，杀。谓怙恶不悛者则刑杀之。
殛（jí）鲧于羽山：殛，诛责，或谓流放而死。与上文「流」「放」「窜」并举，皆为逐放之罚，而「殛」最重。共工、驩（huān）兜、三苗、鲧，即所谓「四罪」。
殂（cú）落·遏密八音：殂落，天子死之别称，亦省称「殂」。遏，绝；密，静。八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类乐器所发之声，泛指一切音乐。谓天下绝乐三年以服丧。
五服三就·五宅三居：服，服刑。五服，五刑之等；三就，就三处行刑（大夫于朝、士于市、大辟于野）。五流，五等流放之法；宅、居，安置之地；三居，远近三等地。总言刑、流各有等差与处所。
秩宗：掌宗庙祭祀之官，位次有序，故曰「秩」，即后世之宗伯。所典「三礼」，指天、地、人之礼。
胄（zhòu）子：国子，即太子与卿大夫之子弟，皆入学者。命夔以乐教之，取其感化易入。
堲（jí）谗说殄（tiǎn）行：堲，憎疾，通「疾」；殄行，贪残绝灭善行之行。谓嫉恶谗言与害善之行，故设「纳言」以杜壅蔽。
纳言：掌出纳王命之官，上传下达，必求信实，故曰「惟允」。后世尚书之职，近于此。
黜（chù）陟幽明：黜，退；陟，升。幽，暗，指不贤而事功不著者；明，贤而事功昭著者。谓三年一考其绩，九年三考，据以进退百官。

义理赏析

《舜典》以"德"字立骨。舜之得位，非以力取，而以"濬哲文明，温恭允塞"之玄德升闻；历试诸艰而不迷，考言询事三载而后陟，受禅又有让德之辞，可见上古政治以德望为本、以历事为验。

继位之后，其治有经纬：巡守四岳，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统一法度于天下；辑瑞班瑞，敷奏明试，车服以庸，考校诸侯以实事为据。刑法一节尤具深意，"流宥五刑"以宽，"眚灾肆赦"以恕，"怙终贼刑"以断，终归"钦哉，惟刑之恤"，刑以明教而非逞威，故四罪而天下服。

命官各当其才：禹平水土，稷播百谷，契敷五教"在宽"，皋陶典刑"惟明克允"，夔典乐以谐神人，龙纳言以通上下。其用人之法，公推于众、让而后受、三载考绩、三考黜陟，使贤否不蔽于上闻。尤可玩味者，乐教"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是寓中和之德于声律，教化不止于法令。

全篇由德而位，由位而政，由政而教，重实绩、慎刑罚、明黜陟、和上下，可谓古代治道之总纲，于今犹有可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