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蔡仲之命

先秦·相传孔子编订 📄 .md 原文

章旨成王因蔡仲克庸祗德而封之于蔡，命其率德改行、弥补前愆，恪守文王常训，惟德是辅、慎始图终，以卫王室、和兄弟、安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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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读音

（本běn篇piān属shǔ《古gǔ文wén尚shàng书shū》。
此cǐ二èr十shí五wǔ篇piān自zì宋sòng代dài吴wú棫yù、朱zhū熹xī起qǐ即jí受shòu质zhì疑yí，清qīng代dài阎yán若ruò璩qú《尚shàng书shū古gǔ文wén疏shū证zhèng》力lì证zhèng其qí为wéi东dōng晋jìn时shí伪wěi作zuò，今jīn学xué界jiè多duō从cóng之zhī。）
惟wéi周zhōu公gōng位wèi冢zhǒng宰zǎi，正zhèng百bǎi工gōng，群qún叔shū流liú言yán，乃nǎi致zhì辟bì管guǎn叔shū於yú商shāng；
囚qiú蔡cài叔shū於yú郭guō邻lín，以yǐ车chē七qī乘chéng；
降jiàng霍huò叔shū於yú庶shù人rén，三sān年nián不bù齿chǐ。
蔡cài仲zhòng克kè庸yōng祗zhī德dé，周zhōu公gōng以yǐ为wéi卿qīng士shì。
叔shū卒zú，乃nǎi命mìng诸zhū王wáng邦bāng之zhī蔡cài。
王wáng若ruò曰yuē：「小xiǎo子zǐ胡hú，惟wéi尔ěr率shuài德dé改gǎi行xíng，克kè慎shèn厥jué猷yóu，肆sì予yú命mìng尔ěr侯hóu於yú东dōng土tǔ。
往wǎng即jí乃nǎi封fēng，敬jìng哉zāi！
尔ěr尚shàng盖gài前qián人rén之zhī愆qiān，惟wéi忠zhōng惟wéi孝xiào，尔ěr乃nǎi迈mài迹jì自zì身shēn，克kè勤qín无wú怠dài，以yǐ垂chuí宪xiàn乃nǎi后hòu。
率shuài乃nǎi祖zǔ文wén王wáng之zhī彜训xùn，无wú若ruò尔ěr考kǎo之zhī违wéi王wáng命mìng。
皇huáng天tiān无wú亲qīn，惟wéi德dé是shì辅fǔ。
民mín心xīn无wú常cháng，惟wéi惠huì之zhī怀huái。
为wéi善shàn不bù同tóng，同tóng归guī於yú治zhì。
为wéi恶è不bù同tóng，同tóng归guī於yú乱luàn。
尔ěr其qí戒jiè哉zāi！
慎shèn厥jué初chū，惟wéi厥jué终zhōng，终zhōng以yǐ不bù困kùn。
不bù惟wéi厥jué终zhōng，终zhōng以yǐ困kùn穷qióng。
懋mào乃nǎi攸yōu绩jì，睦mù乃nǎi四sì邻lín，以yǐ蕃fān王wáng室shì，以yǐ和hé兄xiōng弟dì。
康kāng济jì小xiǎo民mín，率shuài自zì中zhōng，无wú作zuò聪cōng明míng乱luàn旧jiù章zhāng。
详xiáng乃nǎi视shì听tīng，罔wǎng以yǐ侧cè言yán改gǎi厥jué度dù，则zé予yú一yī人rén汝rǔ嘉jiā。」
王wáng曰yuē：「呜wū呼hū！
小xiǎo子zǐ胡hú，汝rǔ往wǎng哉zāi！
无wú荒huāng弃qì朕zhèn命mìng。」

白话译文

周公居冢宰之位，整饬百官。管叔、蔡叔等几位弟弟散布流言，于是周公在商地诛杀了管叔，把蔡叔囚禁在郭邻，只给他七辆车子随从；把霍叔降为平民，三年之内不予叙用。蔡叔之子蔡仲能行敬德，周公任用他为卿士。蔡叔死后，周公便向成王请命，封蔡仲于蔡地为诸侯。

王这样说：「年轻的胡啊！你能够遵循美德、改正旧行，谨慎地奉行正道，所以我封你为东方的诸侯。你前往自己的封国吧，要恭敬谨慎啊！你应当弥补前人的过失，尽忠尽孝；这样你就能从自身做起、建立超迈的功业，勤劳而不懈怠，把法度垂示给你的后代。要遵行你祖父文王的常训，不要像你父亲那样违背王命。上天没有固定的亲疏，只辅助有德之人；民心没有不变的，只怀念施恩于他们的人。做善事的方式各不相同，却都归于安定；做恶事的方式各不相同，却都归于动乱。你要以此为戒啊！谨慎地对待事情的开端，并考虑到它的结局，这样最终就不会困窘；不考虑它的结局，最终就会陷入困穷。努力建立你的功业，和睦你的四邻，用以护卫周王室，使兄弟亲睦。安定救助百姓，凡事遵循中正之道，不要自作聪明、扰乱先王的旧法。审慎地考察你的所见所闻，不要因为偏颇之言改变你的法度，这样我就会嘉许你。」王又说：「唉！年轻的胡啊！你去吧！不要荒废抛弃我的命令。」

字词精讲

冢宰（zhǒng zǎi）：周代六卿之首，百官之长，又称太宰。周公摄政，居冢宰之位，总领朝政。
流言：散布不实之言。指管叔、蔡叔、霍叔造作流言，谓周公将不利于成王，动摇人心。
致辟（pì）：致，施加；辟，刑杀。处以死刑，指诛管叔。辟读 pì 时为诛杀义。
於商：商指殷商故地，相传周初封纣子武庚于此，命管叔、蔡叔、霍叔监视之，故管叔受诛于此地。
郭邻：地名，蔡叔被拘囚之所。旧注以为远离王都之地，取其困辱流放之意。
车七乘（shèng）：乘，车马的量词，一车四马为一乘。给七乘车，仅供其使用，是贬黜后保留的最低生活供给，兼示减损之义。
降霍叔于庶人：降，贬降。庶人，无爵位的平民。谓削去霍叔爵位，使同于编户之民。
不齿：齿，序列、录用。不齿即不与同列，三年之内不得叙用复爵。
克庸祗德（zhī）：克，能；庸，用；祗，敬。谓能行敬德。此句叙蔡仲能改父之过。
卿士：王朝执政大臣之称。周公以其德可用，举为王官。
邦之蔡：邦作动词，封立为诸侯。谓封蔡仲于蔡地，使奉蔡叔之祀。
小子胡：小子，长辈对晚辈的称呼；胡，蔡仲之名，蔡叔之子。
率德改行（xìng）：率，循；行，品行。遵循美德，改易其父的旧行。
厥猷（yóu）：猷，道。厥猷即其道、为政之道。慎厥猷谓谨慎于所行之道。
侯于东土：侯，作动词，立为诸侯；东土，东方之土，蔡地所在。
盖前人之愆（qiān）：盖，遮掩、补救；愆，过失。谓弥补其父祖的过失，使恶名不彰。
迈迹自身：迈，远行、建立；迹，事迹、功业。谓功业须从自身立起，不倚赖父祖。
垂宪乃后：垂，传于后世；宪，法度、典范。以自身的榜样垂示子孙。
彜训（yí）：彜，常。彜训即常训、不易之教，指文王传下的旧训。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无亲，无亲疏之私；“惟德是辅”即“惟辅德”，为宾语前置。天道无私，只佑助有德之人。
民心无常，惟惠之怀：怀，归向、怀念；“惟惠之怀”即“惟怀惠”。民心无定向，只归附施恩惠者。
懋（mào）：勉力、努力。懋乃攸绩，谓勤勉于所建的功业。
蕃（fān）王室：蕃通“藩”，屏障、藩篱。谓作王室的屏障。
率自中：率，循；中，中正之道。谓一切依循中道而行，不偏不倚。
作聪明：聪明，耳聪目明，指才智。作聪明即自逞才智、刚愎自用。
侧言：偏邪不正之言。详乃视听，勿因偏邪之言而更改法度。
予一人：周王自称之辞，见于《尚书》诸诰，示天下共主之独尊。
荒弃：荒废、弃置。无荒弃朕命，戒其勿废弃王命而不奉行。

义理赏析

蔡仲之命一篇，由惩叛而叙封，其义理有可深味者。管、蔡、霍三叔以流言作乱，周公分别治罪，轻重有等；而蔡仲以能敬德，复得卿士之任，终封于蔡。父子罪不相及，用人一以德为准——此所谓「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天命不私于一家一族，唯德者居之；「民心无常，惟惠之怀」，民之向背亦系于所施之惠。天道人心同归于德，则守位者非恃血胤世禄，而当日新其德。

「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尤为切至之论。善恶之行万殊，其效验则判然两途：治乱之分不在事为之迹，而在所趋之向。故命辞反复戒饬：慎其初而念其终，则终以不困；苟不虑其终，则终至困穷。盖人情每奋于初而懈于后，敬终方能善始。

至于「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是戒矜智改作；「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是戒偏听轻变。治道贵中正恒常，不以一人之巧智、一偏之辞说动摇成法。而又望其睦邻和兄弟、康济小民，使家国上下相安。全篇以「忠」「孝」立其本，以「盖前人之愆」励其志：人不能择其出身，却能以己之德行自立自新，垂范后世。此于今日之修身任事，犹为药石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