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冠义

先秦·汉·戴圣（编订）·孔门后学 📄 .md 原文

章旨大凡人之所以能成为人，是因为懂得礼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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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字体读音

凡fán人rén之zhī所suǒ以yǐ為wèi人rén者zhě，禮lǐ義yì也yě。
禮lǐ義yì之zhī始shǐ，在zài於yú正zhèng容róng體tǐ、齊qí顏yán色sè、順shùn辭cí令lìng。
容róng體tǐ正zhèng，顏yán色sè齊qí，辭cí令lìng順shùn，而ér後hòu禮lǐ義yì備bèi。
以yǐ正zhèng君jūn臣chén、親qīn父fù子zi、和hé長zhǎng幼yòu。
君jūn臣chén正zhèng，父fù子zi親qīn，長zhǎng幼yòu和hé，而ér後hòu禮lǐ義yì立lì。
故gù冠guān而ér後hòu服fú備bèi，服fú備bèi而ér後hòu容róng體tǐ正zhèng、顏yán色sè齊qí、辭cí令lìng順shùn。
故gù曰yuē：冠guān者zhě，禮lǐ之zhī始shǐ也yě。
是shì故gù古gǔ者zhě聖shèng王wáng重zhòng冠guān。
古gǔ者zhě冠guān禮lǐ筮shì日rì筮shì賓bīn，所suǒ以yǐ敬jìng冠guān事shì，敬jìng冠guān事shì所suǒ以yǐ重zhòng禮lǐ；
重zhòng禮lǐ所suǒ以yǐ為wèi國guó本běn也yě。
故gù冠guān於yú阼zuò，以yǐ著zhe代dài也yě；
醮jiào於yú客kè位wèi，三sān加jiā彌mí尊zūn，加jiā有yǒu成chéng也yě；
已yǐ冠guān而ér字zì之zhī，成chéng人rén之zhī道dào也yě。
見jiàn於yú母mǔ，母mǔ拜bài之zhī；
見jiàn於yú兄xiōng弟dì，兄xiōng弟dì拜bài之zhī；
成chéng人rén而ér與yǔ為wèi禮lǐ也yě。
玄xuán冠guān、玄xuán端duān奠diàn摯zhì於yú君jūn，遂suì以yǐ摯zhì見jiàn於yú鄉xiāng大dà夫fū、鄉xiāng先xiān生shēng；
以yǐ成chéng人rén見jiàn也yě。
成chéng人rén之zhī者zhě，將jiāng責zé成chéng人rén禮lǐ焉yān也yě。
責zé成chéng人rén禮lǐ焉yān者zhě，將jiāng責zé為wèi人rén子zi、為wèi人rén弟dì、為wèi人rén臣chén、為wèi人rén少shǎo者zhě之zhī禮lǐ行xíng焉yān。
將jiāng責zé四sì者zhě之zhī行xíng於yú人rén，其qí禮lǐ可kě不bù重zhòng與yǔ？
故gù孝xiào弟dì忠zhōng順shùn之zhī行xíng立lì，而ér後hòu可kě以yǐ為wèi人rén；
可kě以yǐ為wèi人rén，而ér後hòu可kě以yǐ治zhì人rén也yě。
故gù聖shèng王wáng重zhòng禮lǐ。
故gù曰yuē：冠guān者zhě，禮lǐ之zhī始shǐ也yě，嘉jiā事shì之zhī重zhòng者zhě也yě。
是shì故gù古gǔ者zhě重zhòng冠guān；
重zhòng冠guān故gù行xíng之zhī於yú廟miào；
行xíng之zhī於yú廟miào者zhě，所suǒ以yǐ尊zūn重zhòng事shì；
尊zūn重zhòng事shì而ér不bù敢gǎn擅shàn重zhòng事shì；
不bù敢gǎn擅shàn重zhòng事shì，所suǒ以yǐ自zì卑bēi而ér尊zūn先xiān祖zǔ也yě。

白话译文

大凡人之所以能成为人，是因为懂得礼义。礼义的开端，在于端正仪态举止、调和面部表情、使言语得体。仪态端正、表情调和、言语得体之后，礼义才算具备。进而能使君臣关系正直、父子关系亲爱、长幼关系和睦。君臣各得其正、父子相亲相爱、长幼相处和睦，而后礼义得以确立。所以男子行冠礼后，服饰才算齐备；服饰齐备后，才能做到仪态端正、表情调和、言语得体。因此说：冠礼是礼的开端。所以古代的圣王非常重视冠礼。

古代举行冠礼前，要通过占卜选择日期和主持仪式的宾客，这是为了表示对冠礼的敬重；敬重冠礼是为了体现对礼的重视；重视礼是为了巩固国家的根本。因此，冠礼在东阶（主人之位）举行，以表明他将接替父亲承担家族责任；在客位向他敬酒，三次加冠所戴的冠越来越尊贵，象征他将承担越来越重大的责任；冠礼后为他取“字”，标志着他已成人，懂得成人的道理。冠礼后拜见母亲，母亲要回拜他；拜见兄弟，兄弟也要回拜他——因为成年后要以礼相待。头戴玄冠，身穿玄端（礼服），带着礼物去拜见国君，然后拿着礼物去拜见乡大夫、乡先生：这都是以成人的身份与他们行礼。

所谓成就为成人，是要以成人的标准来要求他。以成人标准要求他，就是要要求他履行作为儿子、弟弟、臣子、晚辈应尽的礼节。要在一个人身上要求这四方面的礼节，冠礼怎么能不被重视呢？

因此，孝顺父母、尊敬兄长、忠于君主、服从尊长的品行树立了，才可以算作一个真正的人；能够成为真正的人，然后才可以管理别人。所以圣王重视礼。因此说：冠礼是礼的开端，是礼仪中最重要的事情。所以古代重视冠礼；重视冠礼，所以要在宗庙中举行；在宗庙中举行，是为了表示尊重这件大事；尊重这件大事，所以不敢擅自操办；不敢擅自操办，是为了表示谦卑，并尊敬祖先。

字词精讲

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端正仪态、调和神情、使言语和顺。容体：身体容貌。颜色：面部表情。辞令：言辞。
冠（guàn）：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表示成年。此处用作动词，指举行冠礼。
筮（shì）日筮宾：用占卜的方法选择冠礼的日期和主持礼仪的宾客。筮：用蓍草占卜。
阼（zuò）：古代宗庙东阶，主人之位。冠礼在阼阶举行，象征青年将继承父辈的地位与职责。
醮（jiào）於客位：在客位（西阶）接受敬酒。醮：古代冠礼的一种仪节，指斟酒礼敬。
三加弥尊：三次加冠，冠越来越尊贵。初加缁布冠（象征古朴），次加皮弁（象征武事），三加爵弁（象征文事）。
字：古代男子成年后另取的别名，供平辈或晚辈称呼以示尊重。
玄冠、玄端：玄冠是黑色礼冠；玄端是黑色礼服，为古代士人的常礼服。
奠挚：初次拜见尊长时所献的礼物。挚：见面礼。
乡大夫、乡先生：乡中退休的官员或乡塾教师。
卑：谦卑。此处指通过遵守礼仪程序，体现对传统与先祖的敬畏。

义理赏析

《冠义》篇揭示了儒家对“成人”的理解：人之为人，在于内蕴礼义精神，外显于容止言行。冠礼不仅是一场仪式，更是一个由自然生命向社会生命过渡的象征——通过“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的外在规范，引导内心走向自律与庄重；通过“三加弥尊”的递进，暗示责任与担当的加重；通过“拜母拜兄弟”的互动，标志着个体在伦理关系中角色的转变。

这段文字深刻体现了儒家“礼教”的核心思想：礼并非空洞的形式，而是塑造人格、维系社会秩序的根本。冠礼将“成人”与“责任”紧密绑定，强调个体必须首先在家庭（孝弟）、社会（忠顺）中确立恰当的角色关系，然后才能“治人”。这种“修己以安人”的逻辑，对现代人仍有启示：真正的成长，不仅在于年龄的增长，更在于能否主动承担起对家庭、社会的责任，在言行中体现对他人的尊重与对价值的坚守。而今日我们举行成人礼，亦当汲取这种精神，思考“成人”之于当代的意义——不仅是权利的获得，更是责任与德性的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