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平真詮·趙舒翹序
清·沈孝瞻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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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為傳統命理(子平術)古籍,所載吉凶貴賤壽夭之論均為古代術數之說,不具科學依據,僅供民俗文化與思想史研讀,請勿據以作人生決策,請勿迷信。
原文
圣人罕言命,《鲁论》终篇又揭出「数」、「命」二字,盖恐人不畏天命,又恐人不知天命也。
第禄命之书,精者甚少,学人通儒以其系术数小道,多不屑为;
即间晓之,亦不肯著说。
为之说者,皆江湖技流,安望其理明词达耶?
余旧从友人处抄存《子平真诠》一本,虽较寻常命书,语多精要,而未及五运六气、客主生克,犹未能尽八字之变。
李泳荪司马见之,以为发挥命理,文畅识确,得未曾有,拟付之剞劂。
泳荪系深於命理者,当能得其真。
惟《系辞》有云:「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看命亦极数知来之一端,而通变不测,则又视人之立命何如。
知命之有定,则当素位自得,所谓顺受其正也;
知命之无定,则当修德补救,所谓自求多福也。
若必执一说以尽命之理,而圣人又何以罕言?
知命又何以能为君子?
愿与泳荪共参之。
光绪二十一年岁次乙未孟夏月长安赵舒翘展如甫撰
白話譯文
聖人很少談論命,而《論語》(《魯論》)的最後一篇卻又標舉出「數」、「命」兩個字,大概是既怕人們不敬畏天命,又怕人們不懂得天命吧。
只是祿命一類的書,精當的很少。通達的學者、儒者認為它屬於術數小道,大多不屑於留意;即便偶爾有人通曉,也不肯著書立說。為它作解說的,都是江湖術士之流,哪裡還能指望他們說理明白、文辭暢達呢?
我從前從友人處抄得並保存下《子平真詮》一本。它雖然比起一般的命書,話多精粹切要,卻未曾論及五運六氣、主客之氣的生克,還不能窮盡八字的變化。
李泳蓀司馬見到此書,認為它闡發命理,文筆暢達,識見精切,是前所未有的,打算交付刊刻。泳蓀是深通命理的人,應當能夠得其真意。
只是《繫辭》上說:「窮究蓍數而預知將來的叫作『佔』,通達變化的叫作『事』,陰陽變化不可測度的叫作『神』。」推看命理也是窮究數理、預知未來的一個方面;至於通變而不測,那又要看各人如何安身立命了。知道命有一定之數,就應當安於所處之位而自得,這就是孟子所說的「順受其正」;知道命並非一成不變,就應當修養德行以求補救,這就是《詩經》所說的「自求多福」。如果一定要執著一種說法,以為可以窮盡命理,那麼聖人又為什麼很少談論命?又何必說「知命」才能成為君子呢?我願與泳蓀共同參究這一點。
光緒二十一年,歲在乙未,孟夏四月,長安人趙舒翹(字展如)謹撰。 (以上為古代術數之說,不具科學依據,僅供民俗文化研究。)
字詞精講
字詞精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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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hǎn)言命:罕,稀少。語本《論語·子罕》「子罕言利與命與仁」,謂孔子很少談論命運之事;序文開篇即據此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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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論》:指漢代所傳《論語》的魯地讀本(另有《齊論》《古論》)。文中說《魯論》「終篇」揭出「數」「命」,指《論語·堯曰》末章既言「天之歷數在爾躬」,又以「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作全書結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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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轉折連詞,意為「但、不過」,「第祿命之書」即「然而祿命一類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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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命:祿謂爵祿,命謂命數;舊時指推算一生祿食、爵秩與壽數之術,是命理術數的古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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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儒:學問淹通、識見宏達的儒者,與下文「江湖技流」對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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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語出《論語·子張》「雖小道,必有可觀者焉」,原指一技一藝;此謂儒者視術數為雕蟲之技,故「不屑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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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技流:指奔走四方、以佔算為業的術士;「技流」即以技藝自見的一類人,含輕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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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明詞達:道理明白,文辭暢達;「辭達」之說可溯至《論語·衛靈公》「辭達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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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存:手抄而留存。舊時書籍流傳多賴傳抄,序者此本即從友人處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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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運六氣:本為中醫運氣學說名目——五運指木、火、土、金、水五行之推運,六氣指風、寒、暑、溼、燥、火六種氣化。此處借指命書推算歲運氣化的一路內容,序者以為原書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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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主生克:舊時命理家判命的兩個著眼點:先定何者為「主」(如日干、我),何者為「客」(如其餘干支、他神),再論其間五行相生相剋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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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以出生之年、月、日、時各配一天干一地支,合為四柱八字;「盡八字之變」謂窮盡四柱推衍的各種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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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本為周代武職。清代用作「府同知」的別稱,故「李泳蓀司馬」是以官稱代人,非實任司馬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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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之剞劂(jī jué):剞劂原為刻鏤用的刀具,見於《楚辭》;後引申為雕版刊刻,「付之剞劂」即交付刊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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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未曾有:意為前所未有、初次見到;原為佛家語,後用於形容事物精妙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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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繫辭》:指《易經》之《繫辭傳》,舊以為孔子所作,是易學義理的總綱。以下三句皆引自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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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數知來:窮究象數以推知未來。舊時命理家認為,看命之術亦屬「極數知來」的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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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變:通達變化之理。《繫辭》原文「通變之謂事」,謂能隨時變通方能成事;序者藉此說明命非一成可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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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不測之謂神:「神」在此指陰陽變化莫測的妙用,並非鬼神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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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命:指安身立命之所由。《孟子·盡心上》有「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序文「視人之立命何如」即本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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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位自得:語本《中庸》「君子素其位而行」,謂安於所處之位分境遇而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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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受其正:語出《孟子·盡心上》「莫非命也,順受其正」,舊謂知命有定,則坦然承受當受之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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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求多福:語出《詩經·大雅·文王》「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謂福祿須由自身德行求之,與「修德補救」相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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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命又何以能為君子:呼應《論語·堯曰》「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為全序歸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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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次乙未:以干支紀年,「歲次」為歲月次序之稱;光緒二十一年即乙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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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夏月:夏季第一個月,即農曆四月;一季三月,孟、仲、季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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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此處指序者里貫,清代長安縣為西安府附郭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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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古時男子表字下所加的美稱,「展如甫」即以「展如」為其字而綴以「甫」。
附記:本篇涉及富貴貧賤、壽夭禍福等論斷,皆為古代術數之說,不具科學依據,僅供民俗文化研究。
義理賞析
此序名為命書作序,實則借術數之題申說立命之義。開篇拈出「聖人罕言命」與《魯論》終篇特標「數」「命」二字之張力,意在點明:天命不可不畏,亦不可輕言——既恐人漠然無忌,又恐人懵然不知。繼而感慨祿命之書精者寥寥,通儒以其為術數小道而不屑著述,江湖技流則理不明、詞不達,於是《子平真詮》之「文暢識確」才顯得難得,李泳蓀之付梓亦因此具有了存真補闕的意義。
全篇義理的樞紐,在引《繫辭》「極數知來之謂佔,通變之謂事,陰陽不測之謂神」三語:術數推步只落在「佔」之一端,而「通變」「不測」方是易道的究竟。由是生出最見匠心的一段議論——命之「有定」與「無定」並非二途,而是互補的兩面:知其有定,則安分自守、素位而行,是「順受其正」;知其無定,則遷善補過、自強不息,是「自求多福」。所謂「執一說以盡命之理」正為作者所不取,故末以「聖人何以罕言」「知命何以能為君子」二問作結,留與同人參酌。序文的真正旨歸,是以《易》《論》之義理約束並提升命理之學,使推命不流於宿命,而歸於修身——這正是古代士人面對術數時常見的立場:可用以知止,不可用以廢學。
按:文中涉及祿命吉凶之論,此為古代術數之說,不具科學依據,僅供民俗文化研究,不宜據以判斷個人禍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