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學瓊林·兄弟
明·程登吉(明)撰·鄒聖脈(清)增補 📄 .md 原文
📖 原文依權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話譯文 · 字詞精講 · 義理賞析為 AI 輔助整理,僅供學習參考,如有疏漏敬請指正。
原文
天下無不是底父母,世間最難得者兄弟。
須貽同氣之光,無傷手足之雅。
玉昆金友,羨兄弟之俱賢;
伯壎仲篪,謂聲氣之相應。
兄弟既翕,謂之花萼相輝;
兄弟聯芳,謂之棠棣競秀。
患難相顧,似鶺鴒之在原;
手足分離,如雁行之折翼。
元方季方俱盛德,祖太丘稱爲難弟難兄;
宋郊宋祁俱中元,當時人號爲大宋小宋。
荀氏兄弟,得八龍之佳譽;
河東伯仲,有三鳳之美名。
東征破斧,周公大義滅親;
遇賊爭死,趙孝以身代弟。
煮豆燃萁,謂其相害;
斗粟尺布,譏其不容。
兄弟鬩牆,謂兄弟之鬥狠;
天生羽翼,謂兄弟之相親。
姜家大被以同眠,宋君灼艾而分痛。
田氏分財,忽瘁庭前之荊樹;
夷齊讓國,共採首陽之蕨薇。
雖曰安寧之日,不如友生;
其實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白話譯文
天下沒有不對的父母,世間最難得的是兄弟。應當為同胞增光,不要損害手足之間的情誼。"玉昆金友",是羨慕兄弟二人都如金玉般賢良;"伯壎仲篪",是說兄弟之間聲氣相應、彼此和諧。兄弟和睦,就叫"花萼相輝";兄弟一同顯達,就叫"棠棣競秀"。患難中相互照應,就像鶺鴒鳥在原野上彼此救助;手足一旦分離,就像雁陣折斷了翅膀。
陳元方、陳季方都有高尚的品德,祖父陳太丘稱讚他們是難分高下的好兄好弟;宋郊、宋祁一同科舉及第,當時的人稱他們為大宋、小宋。荀氏兄弟,獲得"八龍"的美譽;河東薛氏兄弟,有"三鳳"的美名。周公東征、破斧而戰,是大義滅親;趙孝遇賊爭著赴死,願以自身代替弟弟。煮豆子燒豆萁,是說兄弟相互殘害;"一斗粟、一尺布"的歌謠,是譏諷兄弟不能相容。
"兄弟鬩牆",說的是兄弟在家中爭鬥;兄弟是天生的雙翼,是說兄弟應當相親相愛。姜家兄弟同蓋一條大被而眠;宋君灼艾為弟弟分擔疼痛。田家兄弟分家,庭前的荊樹立刻枯萎;伯夷、叔齊互相讓國,一同在首陽山上採摘蕨薇為食。雖說安寧無事的日子裡,兄弟還比不上朋友親近;其實當今世上的人,沒有誰比兄弟更親近的了。
字詞精講
-
底(de):語末助詞,相當於“的”。“無不是底父母”即“沒有不是的父母”,唐宋白話中常見此用法。
-
同氣:同稟父母血氣而生,專指兄弟。古以“同氣連枝”喻兄弟一體。
-
昆(kūn):兄長。《說文》:“昆,同也。”“玉昆金友”又作“金友玉昆”,贊兄弟皆才德美善,如金似玉。
-
壎(xūn)、篪(chí):皆為古樂器。壎為陶製,篪為竹製,合奏則聲相應和。典出《詩經·小雅·何人斯》“伯氏吹壎,仲氏吹篪”,本寫兄弟和睦,後遂以“伯壎仲篪”稱兄弟聲氣相投。
-
伯、仲:兄弟排行次第,伯為長,仲為次;叔、季居後。文中多處以“伯仲”代指兄弟。
-
翕(xī):和順、聚攏。“兄弟既翕”語出《詩經·小雅·常棣》“兄弟既翕,和樂且湛”,謂兄弟相合而樂。
-
花萼相輝:唐玄宗於興慶宮建“花萼相輝樓”,取《常棣》詩意,與諸王兄弟同遊其間。花與萼相依而生,故以喻兄弟相親。
-
棠棣:即《詩經·小雅·常棣》一篇,專詠兄弟之情。“棠棣競秀”謂兄弟並顯於時。後世遂以“棣華”“棠棣”代稱兄弟。
-
鶺鴒(jí líng):水鳥名。“鶺鴒在原”語出《常棣》,詩謂鶺鴒失群困於平原,以興“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永嘆”,故以喻兄弟患難相顧。
-
雁行:兄弟長幼依次而進,其序如雁飛成行。《禮記·王制》有“兄之齒雁行”之說;“折翼”則喻兄弟離散。
-
元方、季方:東漢陳紀字元方,陳諶字季方,皆陳寔(曾任太丘長,世稱“陳太丘”)之子。二人才德相當,其子輩亦各尊其父,難分高下,故有“難兄難弟”之稱——原意為才德相當,不分伯仲,非今所謂落難之兄弟。
-
宋郊、宋祁:北宋同科進士,郊為狀元(後更名宋庠),祁亦高第,兄弟皆以文學顯,時人並稱“大宋”“小宋”。郊、祁讀音為 jiāo、qí。
-
八龍:東漢荀淑有八子——儉、緄、靖、燾、汪、爽、肅、敷,並有才名,時人號為“荀氏八龍”。
-
三鳳:唐河東薛氏兄弟薛收、薛德音、薛元敬,俱以才學著稱,時稱“河東三鳳”,以鳳凰喻兄弟皆賢。
-
東征破斧:《詩經·豳風·破斧》詠周公東征管叔、蔡叔之亂,雖兵甲殘破而不恤,終安周室。此即下文“大義滅親”所指之事。
-
大義滅親:語出《左傳·隱公四年》,衛國石碏為國討逆,殺其子石厚,君子許其“大義滅親”。文中移以稱周公不以兄弟之親而廢國法。
-
趙孝:漢代人。其弟趙禮為亂兵所得將烹,趙孝自縛詣賊,願以身代,賊並義而釋之。
-
萁(qí):豆莖。“煮豆燃萁”本曹植《七步詩》“煮豆持作羹,漉菽以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喻至親相煎相害。
-
斗粟尺布:漢淮南王劉長謀反被廢,民間為之謠曰:“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故以譏帝王兄弟尚不能相容。
-
鬩(xì):爭鬥、內部相爭。“兄弟鬩於牆,外御其務(侮)”,亦出《常棣》。“鬩牆”專指兄弟內部爭狠。
-
灼艾分痛:宋太祖趙匡胤為弟趙光義灼艾(以艾炷燒灼肌膚作灸療),光義覺痛,帝亦取艾自灼以分其痛,見《宋史·太宗本紀》。
-
荊樹:田真兄弟三人慾分財,堂前紫荊樹聞之一夜枯死;兄弟感而複合,樹亦復榮。事見《續齊諧記》。
-
夷齊讓國:伯夷、叔齊為孤竹君二子,皆欲讓國於對方,先後出走,及武王伐紂,又恥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薇(wēi,山菜)而食,事見《史記·伯夷列傳》。
-
友生:朋友。《常棣》原文作“雖有兄弟,不如友生”,言喪亂之際朋友反不如兄弟;文中“雖曰安寧之日,不如友生”則謂安寧無事時人或以為朋友勝於兄弟,然終究莫如兄弟之親,仍歸本於《常棣》之旨。
義理賞析
義理賞析
此章論兄弟之道,首揭一嚴一溫二義:父母之恩出於天性,縱有不當,子不可議其非;兄弟之親則須人力成全,稍有乖違,便成終身之憾。故於父母言“無不是”,非謂果無過失,乃教人厚自責而薄責親;於兄弟言“最難得”,正因同氣連枝之誼,最易在錙銖利害間消磨。
篇中善惡對照,意旨昭然。“大被同眠”“灼艾分痛”,是痛癢相關、渾然一體之境界;“煮豆燃萁”“斗粟尺布”,則以至親而為至仇,千古同慨。兄弟之失和,多起於分財爭長,而荊樹之瘁、雁行之折,皆天理人情之感應,非獨人事也。周公誅管蔡而義不廢公,趙孝爭死而身以全弟,一則以大義裁恩,一則以至情感天,二者並觀,可知兄弟之愛非姑息之私,當合乎義理。
末引“凡今之人,莫如兄弟”,點出通章主旨:酒肉之交常在安樂時見,手足之情必於患難中真。人於朋友尚知敬讓,獨於兄弟易生嫌忌,正是“親近則慢”之常情。故此篇反覆申誡,無非一“忍”字、一“讓”字。能於利害相臨之際稍退一步,則棠棣之花自榮,而參商之憾可免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