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彤弓之什
先秦·佚名(孔子編訂·舊題) 📄 .md 原文
📖 原文依權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話譯文 · 字詞精講 · 義理賞析為 AI 輔助整理,僅供學習參考,如有疏漏敬請指正。
原文
彤弓弨兮、受言藏之。
我有嘉賓、中心貺之。
鐘鼓既設、一朝饗之。
彤弓弨兮、受言載之。
我有嘉賓、中心喜之。
鐘鼓既設、一朝右之。
彤弓弨兮、受言櫜之。
我有嘉賓、中心好之。
鐘鼓既設、一朝醻之。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
既見君子、樂且有儀。
菁菁者莪、在彼中沚。
既見君子、我心則喜。
菁菁者莪、在彼中陵。
既見君子、錫我百朋。
汎汎楊舟、載沉載浮。
既見君子、我心則休。
六月棲棲、戎車既飭。
四牡騤騤、載是常服。
玁狁孔熾、我是用急。
王于出征、以匡王國。
比物四驪、閑之維則。
維此六月、既成我服。
我服既成、于三十里。
王于出征、以佐天子。
四牡脩廣、其大有顒。
薄伐玁狁、以奏膚公。
有嚴有翼、共武之服。
共武之服、以定王國。
玁狁匪茹、整居焦穫。
侵鎬及方、至于涇陽。
織文鳥章、白旆央央。
元戎十乘、以先啟行。
戎車既安、如輊如軒。
四牡既佶、既佶且閑。
薄伐玁狁、至于大原。
文武吉甫、萬邦為憲。
吉甫燕喜、既多受祉。
來歸自鎬、我行永久。
飲御諸友、炰龞膾鯉。
侯誰在矣、張仲孝友。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菑畝。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
方叔率止、乘其四騏、四騏翼翼。
路車有奭、簟笰魚服、鉤膺鞗革。
薄言采芑、于彼新田、于此中鄉。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旂旐央央。
方叔率止、約軝錯衡、八鸞瑲瑲。
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有瑲蔥珩。
鴥彼飛隼、其飛戾天、亦集爰止。
方叔涖止、其車三千、師干之試。
方叔率止、鉦人伐鼓、陳師鞠旅。
顯允方叔、伐鼓淵淵、振旅闐闐。
蠢爾蠻荊、大邦為讎。
方叔元老、克壯其猶。
方叔率止、執訊獲醜。
戎車嘽嘽、嘽嘽焞焞、如霆如雷。
顯允方叔、征伐玁狁、蠻荊來威。
我車既攻、我馬既同。
四牡龐龐、駕言徂東。
田車既好、四牡孔阜。
東有甫草、駕言行狩。
之子于苗、選徒囂囂。
建旐設旄、搏獸于敖。
駕彼四牡、四牡奕奕。
赤芾金舄、會同有繹。
決拾既佽、弓矢既調。
射夫既同、助我舉柴。
四黃既駕、兩驂不猗。
不失其馳、舍矢如破。
蕭蕭馬鳴、悠悠旆旌。
徒御不驚、大庖不盈。
之子于征、有聞無聲。
允矣君子、展也大成。
吉日維戊、既伯既禱。
田車既好、四牡孔阜。
升彼大阜、從其群醜。
吉日庚午、既差我馬。
獸之所同、麀鹿麌麌。
漆沮之從、天子之所。
瞻彼中原、其祁孔有。
儦儦俟俟、或群或友。
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既張我弓、既挾我矢。
發彼小豝、殪此大兕。
以御賓客、且以酌醴。
鴻雁于飛、肅肅其羽。
之子于征、劬勞于野。
爰及矜人、哀此鰥寡。
鴻雁于飛、集于中澤。
之子于垣、百堵皆作。
雖則劬勞、其究安宅。
鴻雁于飛、哀鳴嗷嗷。
維此哲人、謂我劬勞。
維彼愚人、謂我宣驕。
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君子至止、鸞聲將將。
夜如何其、夜未艾、庭燎晣晣。
君子至止、鸞聲噦噦。
夜如何其、夜鄉晨、庭燎有輝。
君子至止、言觀其旂。
沔彼流誰、朝宗于海。
鴥彼飛隼、載飛載止。
嗟我兄弟、邦人諸友、莫肯念亂、誰無父母。
沔彼流水、其流湯湯。
鴥彼飛隼、載飛載揚。
念彼不蹟、載起載行。
心之憂矣、不可弭忘。
鴥彼飛隼、率彼中陵。
民之訛言、寧莫之懲。
我友敬矣、讒言其興。
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
魚潛在淵、或在于渚。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
它山之石、可以為錯。
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
魚在于渚、或潛在淵。
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穀。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白話譯文
《彤弓》篇章: 赤紅的弓已鬆弛啊,接受它並妥善珍藏。我有尊貴的賓客,由衷地把心意獻上。鐘鼓都已陳設,一早便設宴款待他們。 赤紅的弓已鬆弛啊,接受它並裝車運載。我有尊貴的賓客,內心滿懷欣喜。鐘鼓都已陳設,一早便宴享酬答他們。 赤紅的弓已鬆弛啊,接受它並收入箭袋。我有尊貴的賓客,由衷地對他們親善。鐘鼓都已陳設,一早便舉杯回敬他們。
《菁莪》篇章: 茂盛的莪蒿啊,在那山丘之中。已經見到了那位君子,心中快樂且儀態端莊。 茂盛的莪蒿啊,在那河洲之上。已經見到了那位君子,我的心裡便歡喜。 茂盛的莪蒿啊,在那山陵之間。已經見到了那位君子,他贈我百枚貝幣作為厚賜。
《楊舟》篇章: 飄蕩的楊木船,時而下沉時而浮起。已經見到了那位君子,我的心才得以安歇。
《六月》篇章: 六月里忙忙碌碌,戰車已修整完備。四匹公馬強健有力,車上載著日常軍旗。玁狁勢焰正盛,我們因此緊急動員。君王於是出征,以匡正國家社稷。 四匹黑馬整齊劃一,訓練有素合乎法則。就在這六月里,製成我們的軍服。軍服既已製成,每日行軍三十里。君王於是出征,以輔佐當今天子。 四匹公馬高大壯實,頭顱昂揚氣宇軒昂。奮勇討伐玁狁,以建立顯赫功勳。將士威嚴又恭謹,共同承擔作戰任務。共同承擔作戰任務,以安定國家社稷。
《車攻》篇: 我們的戰車已堅固,我們的馬匹已齊備。四匹公馬高大雄壯,駕車向東進發。 狩獵的車已備好,四匹公馬很肥壯。東邊有甫地草場,駕車去那裡打獵。 君王將去打獵,選派的隨從喧鬧。樹起旗幟設立旄飾,在敖地捕獵野獸。 駕著那四匹公馬,四馬從容不迫。紅色蔽膝金色鞋,諸侯會盟井然有序。 扳指護臂已齊備,弓箭已調配妥當。射手們已經集合,幫助我收拾獵物。 四匹黃馬已駕車,兩匹驂馬不偏離。車馬奔馳合乎法度,箭一射便破的。 馬兒嘶鳴蕭蕭,旌旗悠悠飄揚。步兵車伕不驚擾,廚房獵物堆滿筐。 君王此次出巡,有美名而無喧譁。確實是位君子,真正成就了大業。
《吉日》篇: 吉日是戊日,祭了馬祖又祈禱。獵車已備好,四匹公馬很肥壯。登上那大土丘,驅趕那群野獸。 吉日是庚日,已選好我的馬。野獸所聚之處,麀鹿成群結隊。從漆水、沮水邊驅趕,到天子行宮所在。 眺望那中原,廣闊豐饒盛產多。獸群奔走或停息,或三或兩成群結伴。盡驅左右以供,宴享天子之樂。 已拉開我的弓,已搭上我的箭。射中那小母豬,射死這大犀牛。用以宴請賓客,並且用來酌飲甜酒。
《鴻雁》篇章: 鴻雁翩翩飛翔,羽翼發出肅肅聲。那些人奔波在外,在荒野辛勞疲敝。於是憐憫窮苦人,哀憐那些鰥夫寡婦。 鴻雁翩翩飛翔,棲息在沼澤之中。那些人在築牆,百堵牆都築起。雖然辛勞疲苦,終究能有安身之所。 鴻雁翩翩飛翔,發出嗷嗷的哀鳴。只有明智的人,才說我辛勞。那些愚昧的人,卻說我驕傲放縱。
《庭燎》篇章: 夜到了什麼時分?夜未過半,庭中火炬通明。君子即將到來,車鈴聲將將作響。 夜到了什麼時分?夜未盡,庭中火炬明亮。君子即將到來,車鈴聲噦噦悅耳。 夜到了什麼時分?夜將晨,庭中火炬光輝微弱。君子即將到來,可看見他的旗幟。
《沔水》篇章: 沔沔的流水啊,百川歸向大海。飛鳥疾速如鷹隼,時飛時停。可嘆我的兄弟、國人眾友,不肯顧念危亂,誰人沒有父母? 沔沔的流水,浩浩蕩蕩奔流。飛鳥疾速如鷹隼,時飛時揚。想到那些不循正道者,就憂心忡忡。心中的憂愁,無法消除忘記。 鷹隼般的飛鳥,沿著山陵飛行。民間的謠言,為何得不到制止?我的朋友要警惕啊,讒言可能興起。
《鶴鳴》篇章: 鶴在幽深的沼澤鳴叫,聲音傳遍原野。魚兒潛伏在深潭,有時在沙洲嬉戲。喜愛那座園子,園中有檀樹生長,樹下落葉堆積。別的山上的石頭,可用來磨礪刀具。 鶴在幽深的沼澤鳴叫,聲音直達天際。魚兒在沙洲嬉戲,有時潛入深潭。喜愛那座園子,園中有檀樹生長,樹下是楮樹。別的山上的石頭,可用來雕琢美玉。
字詞精講
- 弨(chāo):弓鬆弛的樣子。一說解下弓弦。
- 貺(kuàng):賞賜,賜予。
- 右(yòu):通“侑”,勸酒,宴享。
- 醻(chóu):同“酬”,回敬酒。
- 莪(é):草名,即莪蒿,嫩葉可食。
- 阿(ē):大的丘陵。
- 錫我百朋:賜我許多錢幣。朋,古代貨幣單位,五貝為一串,兩串為一朋。
- 休:美善,喜悅;一說為止息。
- 棲棲:忙碌不安貌。
- 騤騤(kuí kuí):馬強壯的樣子。
- 玁狁(xiǎn yǔn):古代北方少數民族名。
- 炰(páo)龞(biē):烹煮鱉肉。炰,用火烤煮;龞,同“鱉”。
- 芑(qǐ):一種野菜,苦菜。
- 旅(lǚ):眾,眾人。
- 覃(tán):長。
- 囀(zhuàn):鳥鳴。
- 儦儦(biāo biāo):奔跑貌。
- 俟俟(sì sì):行走貌。
- 兕(sì):雌犀牛。
- 劬(qú)勞:勞苦。
- 矜人:窮苦可憐的人。
- 庭燎:庭中用以照明的火炬。
- 鄉(xiàng)晨:將晨。鄉,通“向”。
- 沔(miǎn):水流滿貌。
- 九皋:幽深的沼澤。
- 錯:治玉之石,磨刀石。
- 攻玉:雕琢玉石。
義理賞析
《詩經·彤弓之什》是一組內容豐富、風格多樣的詩歌合集,其核心義理可概括為 “禮樂文治、家國情懷與天人之思” 三個層面:
-
禮樂文明的典範:以《彤弓》《車攻》《吉日》為代表,生動展現了周代以禮治國、以樂化人的政治文明。君主賜弓宴飲(《彤弓》)、會同狩獵(《車攻》)、祭祀祈禱(《吉日》),這些活動不僅是享樂,更是鞏固君臣關係、宣示威儀、協調邦國的儀式。詩中“鐘鼓既設”“朱芾斯皇”等細節,體現了“禮”在政治生活中的莊重與美感,是孔子“興於詩,立於禮”思想的早期體現。
-
家國一體的情懷:詩歌始終貫穿個人命運與國家社稷的緊密相連。《六月》《出車》等詩描寫將士出征,既有“以匡王國”“以佐天子”的忠誠擔當,也有“獫狁匪茹”“蠻荊來威”的憂患意識。而《鴻雁》篇則從民間視角出發,描寫流民勞作、哀鳴,既有對“矜人”“鰥寡”的深切同情(“哀此鰥寡”),也寄寓了對社會秩序重建的期盼(“百堵皆作”),體現了“民惟邦本”的樸素政治觀念。
-
天人感應的隱喻與人生智慧:部分篇章通過自然意象寄託深遠哲理。如《沔水》以流水朝海、飛隼止息比喻亂世中人心離散與政治失序的危機(“莫肯念亂”)。《鶴鳴》則以“鶴鳴九皋”“魚潛在淵”“他山之石”等意象,闡述了賢才隱處而德名遠揚、百物各得其所的道理,以及藉助外力(“可以攻玉”)以完善自我的開放胸懷。這蘊含著中國古代“觀物取象”“比德於物”的思維方式,對後世文人修身、處世、治學均有深遠啟示。
這些詩歌共同描繪了一幅周代社會的理想圖景:上有明君賢臣以禮樂治國、禦侮安邦,下有百姓勞作生息、各安其分;人與自然、個人與家國之間,在秩序與情感中尋求和諧。儘管也流露出對亂世(“讒言其興”)的憂慮和對民生的悲憫,但整體基調昂揚向上,展現了中華文明早期積極進取、重禮尚文的精神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