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高宗肜日

先秦·相傳孔子編訂 📄 .md 原文

章旨祖己訓王，申明上天降年長短取決於民德而非天意夭折，君王當端正祭祀、敬養下民，勿因親暱而使祀典逾制豐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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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讀音

高gāo宗zōng肜róng日rì，越yuè有yǒu雊gòu雉zhì。
祖zǔ己jǐ曰yuē：「惟wéi先xiān格gé王wáng，正zhèng厥jué事shì。」
乃nǎi训xùn於yú王wáng。
曰yuē：「惟wéi天tiān监jiān下xià民mín，典diǎn厥jué义yì。
降jiàng年nián有yǒu永yǒng有yǒu不bù永yǒng，非fēi天tiān夭yāo民mín，民mín中zhōng绝jué命mìng。
民mín有yǒu不bù若ruò德dé，不bù听tīng罪zuì。
天tiān既jì孚fú命mìng正zhèng厥jué德dé。
乃nǎi曰yuē：『其qí如rú台yí。』
呜wū呼hū！
王wáng司sī敬jìng民mín，罔wǎng非fēi天tiān胤yìn，典diǎn祀sì无wú丰fēng於yú昵nì。」

白話譯文

高宗肜祭之日，有一隻野雞啼鳴。祖己說：「應當先去勸諫君王，使他端正所做之事。」

於是（祖己）訓誡王，說：「上天監察下民，主持他們的道義。降下的年命有長有短，並不是上天使人夭折，而是人自己中途斷絕了天命。有的人不順德行，不肯聽從罪罰的告誡。上天已經發出信命，來端正他們的德行。他們竟然說：『這能把我們怎麼樣呢？』唉！君王掌管敬民之事，民無一不是上天的後代，祭祀之常制，不可因親暱而格外豐厚。」

字詞精講

《尚書·高宗肜日》字詞精講

高宗：殷王武丁的廟號。商代第二十三王，盤庚之後，以中興著稱。此篇記其祭祀之時發生的異象與臣下的諫辭。
肜（róng）日：肜，祭名。祭祀之明日又復祭祀，謂之「肜」，取連續不斷、繹祭不絕之義。「肜日」即肜祭之日。
越有：越，或解為發語詞，或解為「於是」。猶言「於是有……」，引出所見之事。
雊（gòu）雉：雊，野雞鳴叫。雉，野雞。古人以野雞登鼎耳而鳴為變異之象，故鄭重記之。
祖己：殷之賢臣。見異象而進言者。舊說以為臣名，「己」為其日名（殷人以日干為名）。
格王：格，正也。「格王」即正王之心、規正君王。一說格訓「至」，謂先至王前而言。
厥：代詞，猶「其」。篇中「厥事」「厥義」「厥命」「厥德」諸「厥」皆作「其」解。
正厥事：正，端正、糾正。事，指祭祀之事。意謂先正君心，再正祭祀之禮。
訓：訓誡、開導。下文「乃訓於王」，即於是對王加以訓導。
監：視、觀察。「天監下民」猶言上天俯察下土之民。《詩》雲「皇矣上帝，臨下有赫，監觀四方」，其義相近。
典厥義：典，主、主持。義，宜，指人倫之常道。「典厥義」謂天主掌下民所當行之宜（常道），據以考察其德。
降年：降，賜下。年，年壽。謂上天賜人以壽命。
永 / 不永：永，長。有永有不永，謂壽命有長有短，非天有意使民夭折。
夭民：夭，使夭折。「非天夭民」謂並非上天主動使民短命。
中絕命：中，中途、自己。謂民中途自絕其命（由己之德失而非天之所為）。一說「中」訓「自」。
不若德：若，順。謂民有不順於德者。
不聽罪：聽，聽從、服。謂有過而不服罪、不改悔。一說「聽」通「聖」，指不智而陷於罪。
孚命：孚，一說讀為「付」（fù），授也，謂天既付命於人；一說孚訓「信」，謂天已信定其命。二說並存，皆謂天命有所歸。
其如臺（yí）：臺，通「何」，音yí。全句猶言「（天命）能把我怎樣」，形容民之傲慢不懼天命之態。
王司敬民：司，主。「王司敬民」謂君王所主者在敬民。一說「司」通「嗣」，指嗣位之王。兩說均通。
天胤（yìn）：胤，後代、後嗣。「罔非天胤」謂萬民皆天之後嗣，無一例外，故不可輕慢。
典祀：典，常。「典祀」指常規、法定的祭祀之禮。
暱（nì）：近，指近親之廟，即父廟。舊說以為此篇因高宗祭祀父廟過於豐厚，故臣下以此戒之。
豐：豐厚、過度。「無豐於暱」即祭祀近親之廟不可獨加豐厚，當循禮之常，勿以私情而踰制。

義理賞析

雊雉之鳴，古人視為變異之徵。祖己卻不說吉凶占驗，而說「格王，正厥事」，一語定下全篇基調：遇非常之變，先正君心，再正政事，此為應對災異的根本之道。天意不須遠求，只在人事修否之間。

「天監下民，典厥義」，天之所助，在於能行義者；「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中絕命」，人壽長短，非天有意折之，乃人自絕其命。此處將禍福的責任從天拉回到人，不是天命無常，而是德行有常。人若不順於德、不省其罪，縱使天已降命告誡，猶且答曰「其如臺」——與我何干。這一問，正是昏怠者自蔽的通病：警戒已至而不省，懲罰隨之而來。

末句「王司敬民，罔非天胤」尤為懇切。天子所當敬者是民，因為民皆天之子嗣，非一家之私屬。「典祀無豐於暱」則說祭典不可厚於近親所好而失其常制——敬天不在於祭品之豐，而在禮制之正、待民之公。由是觀之，此篇的義理可以一言蔽之：天命以德為憑，警異以自省為用，敬天以敬民為實。於今人而言，遇事不諉於外、不惑於形式，先正其身與其事，仍是恆久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