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雜守
戰國·墨翟及其弟子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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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禽子問曰：「客眾而勇，輕意見威，以駭主人。
薪土俱上，以為羊坽，積土為高，以臨吾民，蒙櫓俱前，遂屬之城，兵弩俱上，為之柰何？」
子墨子曰：「子問羊坽之守邪？
羊坽者攻之拙者也，足以勞卒，不足以害城。
羊坽之攻，遠攻則遠禦，近攻則近禦，害不至城。
矢石無休，左右趣射，蘭為柱後，望已固。
厲吾銳卒，慎無使顧，守者重下，攻者輕去。
養勇高奮，民心百倍，多執數賞，卒乃不怠。
作土不休，不能禁禦，遂屬之城，以禦雲梯之法應之。
凡待堙、衝、雲梯、臨之法，必應城以禦之，石不足，則以木槨之。
左百步，右百步，繁下矢、石、沙、灰以雨之，薪火、水湯以濟之。
選厲銳卒，慎無使顧，審賞行罰，以靜為故，從之以急，無使生慮，養勇高憤，民心百倍，多執數賞，卒乃不怠。
衝、臨、梯皆以衝衝之。
渠長丈五尺，其埋者三尺，夫長丈二尺。
渠廣丈六尺，其梯丈二尺，荅之垂者四尺。
樹渠無傅堞五寸，梯渠十丈一梯，渠荅大數，里二百五十八，渠荅百二十九。
諸外道可要塞以難寇，其甚害者為築三亭，亭三隅，織女之，令能相救。
諸鉅阜、山林、溝瀆、丘陵、阡陌、郭門、若閻術，可要塞及為微識，可以跡知往來者少多及所伏藏之處。
葆民，先舉城中官府、民宅、室署，大小調處，葆者或欲從兄弟、知識者許之。
外宅粟米、畜產、財物諸可以佐城者，送入城中，事即急，則使積門內。
民獻粟米布帛金錢牛馬畜產，皆為置平價，與主券書之。
使人各得其所長，天下事當，均其分職，天下事得，皆其所喜，天下事備，強弱有數，天下事具矣。
築郵亭者圜之，高三丈以上，令倚殺。
為臂梯，梯兩臂長三丈，連版三尺，報以繩連之。
塹再匝，為縣梁。
壟灶，亭一鼓。
寇烽、警烽、亂烽，傳火以次應之，至主國止，其事急者引而上下之。
烽火已舉，輒五鼓傳，又以火屬之，言寇所從來者少多，毋弇建，去來屬次烽勿罷。
望見寇，舉一烽；
入境，舉二烽；
射要，舉三烽三鼓；
郭會，舉四烽四鼓；
城會，舉五烽五鼓；
夜以火，如此數。
守烽者事急。
候無過五十，寇至堞，隨去之，無弇逮。
日暮出之，令皆為微識。
距阜、山林，皆令可以跡，平明而跡，跡者無下里三人，各立其表，城上應之。
候出置田表，斥坐郭內外立旗幟，卒半在內，令多少無可知。
即有警，舉外表，見寇，舉次表。
城上以麾指之，斥坐鼓整旗，以戰備從麾所指。
田者男子以戰備從斥，女子亟走入。
即見寇，鼓傳到城止。
守表者三人，更立郵表而望，守數令騎若吏行旁視，有以知其所為。
其曹一鼓。
望見寇，鼓傳到城止。
斗食，終歲三十六石；
參食，終歲二十四石；
四食，終歲十八石；
五食，終歲十四石四斗；
六食，終歲十二石。
斗食食五升，參食食參升小半，四食食二升半，五食食二升，六食食一升大半，日再食。
救死之時，日二升者二十日，日三升者三十日，日四升者四十日，如是，而民免於九十日之約矣。
寇近，亟收諸離鄉金器，若銅鐵及他可以佐守事者。
先舉縣官室居、官府不急者，材之大小長短及凡數，即急先發。
寇薄，發屋，伐木，雖有請謁，勿聽。
入柴，勿積魚鱗簪，當遂，令易取也。
材木不能盡入者，燔之，無令寇得用之。
積木，各以長短大小惡美形相從，城四面外各積其內，諸木大者皆以為關鼻，乃積聚之。
城守司馬以上，父母、昆弟、妻子，有質在主所，乃可以堅守。
署都司空，大城四人，候二人，縣候面一，亭尉、次司空、亭一人。
吏侍守所者才足，廉信，父母昆弟妻子又在葆宮中者，乃得為侍吏。
諸吏必有質，乃得任事。
守大門者二人，夾門而立，令行者趣其外。
各四戟，夾門立，而其人坐其下。
吏日五閱之，上逋者名。
池外廉有要有害，必為疑人，令往來行夜者射之，誅其疏者。
牆外水中，為竹箭，箭尺廣二步，箭下於水五寸，雜長短，前外廉三行，外外向，內亦內向。
三十步一弩廬，廬廣十尺，長丈二尺。
隊有急，亟發其近者往佐，其次襲其處。
守節出入，使主節必疏書，署其情，令若其事，而須其還報以檢驗之。
節出，使所出門者，輒言節出時操者名。
百步一隊。
閤通守舍，相錯穿室。
治復道，為築墉，墉善其上。
取蔬，令民家有三年蓄蔬食，以備湛旱、歲不為。
常令邊縣豫種畜芫、芒、烏喙、椒葉，外宅溝井填可，塞不可，置此其中。
安則示以危，危示以安。
寇至，諸門戶令皆鑿而幎竅之，各為二類，一鑿而屬繩，繩長四尺，大如指。
寇至，先殺牛、羊、彘、雞、狗、鳧、鴈，收其皮革、筋、角、脂、腦、羽皆剝之。
使檟桐栗，為鐵錍，後蘭為衡柱。
事急，卒不可遠，令掘外宅林。
課多少，若治城上為擊，三隅之。
重五斤以上諸林木，渥水中，無過一筏。
塗茅屋若積薪者，厚五寸以上。
吏各舉其部界中財物，可以佐守備者上。
有讒人，有利人，有惡人，有善人，有長人，有謀士，有勇士，有巧士，有使士，有內人者，外人者，有善人者，有善鬥人者，守必察其所以然者，應名乃納之。
民相惡，若議吏，吏所解，皆札書藏之，以須告者之至以參驗之。
諸小睨五尺，不可卒者，為署吏，令給事官府若舍。
藺石、厲矢，諸材器用，皆謹部，各有積分數。
為軺車以梓，載矢以軺車，輪轂，廣十尺，轅長丈，為四輪，廣六尺。
為板箱，長與轅等，高四尺，善蓋上治中，令可載矢。」
子墨子曰：「凡不守者有五：城大人少，一不守也；
城小人眾，二不守也；
人眾食寡，三不守也；
市去城遠，四不守也；
蓄積在外，富人在墟，五不守也。
率萬家而城方三里。」
白話譯文
禽滑釐問道：“敵人人多而勇猛，輕率地前來顯示威風，以此震懾守方。他們運來柴草泥土一起堆築，建造名為‘羊坽’的土山高臺，堆積土石形成制高點，居高臨下威脅我方民眾。他們推著大盾牌一齊前進，一直逼近城牆，士兵和弓弩手一齊登上土山，這該如何應對？” 墨子說：“您問的是如何防守‘羊坽’的進攻嗎？羊坽這種攻城方法是很笨拙的，足以讓進攻士兵疲憊，但不足以危害到城池。面對羊坽的進攻，敵人從遠處進攻，我們就從遠處防禦；從近處進攻，我們就從近處防禦，傷害波及不到城牆。我方要不停地發射箭石，左右兩側的射手快速交叉射擊，備好箭矢（蘭）在箭壺中，後方備有補充，望著敵陣堅守陣地。鼓舞我方精銳士兵，切勿讓他們有顧慮，守城的士兵重視防禦，攻城的敵人就容易退卻。培養勇氣奮勇高呼，民心就會百倍增強，多抓獲敵人就多次獎賞，士兵就不會懈怠。 如果敵人不停地堆土，無法阻擋，一直堆到城牆邊，就用防禦雲梯的方法來應對。凡是對付填土坡道、衝車、雲梯、居高臨下進攻的方法，都必須依據城牆來防禦。如果石頭不夠，就用木頭捆紮起來充當。在城牆左右各百步範圍內，密集地像下雨一樣拋擲箭、石、沙、灰，再用柴火、開水來輔助。挑選激勵精銳士兵，切勿讓他們有顧慮，明確賞罰，以冷靜為原則，同時要行動迅速，不要讓他們產生疑慮，培養勇氣奮勇高呼，民心就會百倍增強，多抓獲敵人就多次獎賞，士兵就不會懈怠。對於衝車、臨車、雲梯，都用衝擊的方法來破壞它。 守城的“渠”長一丈五尺，埋入地下三尺，伸出部分一丈二尺。渠寬一丈六尺，渠上的梯長一丈二尺，垂下的“荅”長四尺。設置渠時不要緊貼城牆垛口五寸，每隔十丈設置一梯渠，渠和荅的大致數量，每里需要二百五十八具，渠荅共一百二十九具。 所有城外的道路都可以設置要塞來阻礙敵人，其中危害最大的地方要修築三座亭子，亭子建在三角位置，像織女星一樣分佈，使它們能夠互相救援。在所有的大土山、山林、溝渠、丘陵、田間小路、城門、里巷出入口，都可以設置要塞並做隱蔽的標記，可以用來偵察敵人往來的多少以及埋伏的地方。 保護民眾，首先要統計城中的官府、民宅、館舍，大小搭配安置，想要投靠兄弟朋友的保民可以允許。城外的糧食、牲畜、財物等可以輔助守城的東西，都要運入城內。如果情況緊急，就讓他們堆積在城門內。百姓捐獻的糧食、布帛、金錢、牛馬牲畜，都由官府定出公平價格，給捐獻者寫下憑證。 讓每個人都發揮所長，天下的事情就能處理得當；平均分配職責，天下的事情就能辦成；讓人們都做喜歡的事，天下的事情就能完備。強弱自有定數，天下的事情就齊備了。 修築的郵亭要建成圓形，高三丈以上，讓它向後傾斜。製作臂梯，梯子兩邊的臂長三丈，連接的木板寬三尺，用繩子綁牢連接。壕溝要挖兩圈，並設置吊橋。修築灶臺，每個亭子配一面鼓。敵人來犯時烽火有警烽、亂烽，依次傳遞火種響應，直到國都為止，緊急情況可以上下拉動烽火。烽火點燃後，立刻敲五下鼓傳遞，同時用火光信號表示，說明敵人來的大概人數。不要讓烽火遮蔽，烽火傳遞不要停止。看見敵人，舉一束烽火；敵人入境，舉兩束；敵人進犯要害，舉三束烽火併敲三下鼓；敵人到外城，舉四束烽火敲四下鼓；敵人到城下，舉五束烽火敲五下鼓；夜間用火光，數量也一樣。守烽火的人負責緊急情況。 偵察兵不超過五十人，敵人到城牆邊就撤離，不要被逮住。天黑出去，都讓他們佩戴隱蔽的標記。距離大山、山林，都要能進行蹤跡偵察，黎明時開始偵察，每個偵察點不少於三人，各自樹立標記，城上根據情況響應。偵察兵出城設立野外標記，守望兵在城郭內外插上旗幟，士兵一半在城內，讓敵人無法知道我方人數多少。如果有警情，舉起外標記；看見敵人，舉起第二層標記。城上用旗幟指揮，守望兵擊鼓整隊，按照戰備狀態跟隨旗幟所指行動。在田間勞作的男子以戰鬥狀態跟隨守望兵，女子迅速入城躲避。一旦看見敵人，擊鼓傳遞警報直到城內停止。守標記的三個人，輪流站立在郵亭上眺望，守將經常派騎兵或官吏巡視，以瞭解情況。他們的小組配一面鼓。看見敵人，擊鼓傳遞警報直到城內停止。 每天定量口糧，一年是三十六石；減量三分之一，一年是二十四石；減量一半，一年是十八石；減量五分之三，一年是十四石四斗；減量三分之二，一年是十二石。按標準，斗食每日五升，參食每日三升又三分之一升，四食每日二升半，五食每日二升，六食每日一升又三分之二升，每日兩餐。在危急存亡之時，每日二升可以維持二十天，每日三升可以維持三十天，每日四升可以維持四十天，這樣，民眾就能度過九十天的危難時期。 敵人逼近，緊急收集各離鄉的金屬器具，如銅鐵以及其他可以輔助守城的東西。先徵用縣衙官舍、官府不急需的木材，測量其大小長短並統計總數，情況危急時立即先徵用。敵人逼近，拆除房屋，砍伐樹木，即使有人求情，也不要聽從。運入柴草，不要堆積得像魚鱗一樣緊密，在要道上堆放，方便取用。不能全部運入的木材，就燒燬，不要讓敵人得到利用。堆積木材，要按長短大小好壞形狀分類，城外四面各堆積在內側，大的木材都裝上環鼻，以便聚集。 守城司馬以上的將領，父母、兄弟、妻子兒女必須有家屬在君主或主帥處作為人質，才可以堅守職責。設置都司空官職，大城設四人，候二人，每個縣候負責一個方向，設亭尉、次司空，每亭一人。在守將處服務的官吏要數量足夠，廉潔可信，而且父母兄弟妻子兒女都在保護區域內的，才可以擔任侍吏。所有官吏都必須有人質，才能擔任職務。守大門的兩個人，分立大門兩側，讓行人快步從外通過。各持四戟，夾門站立，守衛坐在門下。官吏每天巡視五次，上報逃亡者姓名。 池塘外沿要害之處，一定要派出可疑的偵察人員，讓夜間巡邏的往來人員射殺敵人，誅殺那些疏忽大意的敵人。在牆外水中設置竹箭，箭區寬兩步，竹箭高出水面五寸，長短混合，前三行朝外，後三行朝內。每隔三十步設一個弩廬，弩廬寬十尺，長一丈二尺。 如果某隊有緊急情況，立即調派附近部隊前往援助，次近的部隊襲擾敵人的位置。 守城的符節出入，要讓主管符節的官員必須用疏朗的字體書寫記錄，寫明情況，使其與事實相符，等待回報以便核查。符節發出時，經手的官員要記錄持節人的姓名。 每隔百步部署一隊。 打通守軍的宿舍，相互交錯連通。修建複道，築起牆垣，把牆頂修好。 收集蔬菜，讓每家儲存三年的蔬菜糧食，以防備水旱災害和歉收。經常讓邊境縣預先種植培育芫、芒、烏喙、椒葉等有毒植物，城外的溝井該填的填，該塞的塞，在這些地方放置毒物。安定時要讓人看到危險，危險時要讓人看到希望。 敵人來時，所有門戶都要鑿開孔洞並裝上暗門裝置，各分兩類，一類鑿孔穿上繩子，繩長四尺，粗細如手指。敵人逼近時，先宰殺牛、羊、豬、雞、狗、鴨、雁，收集它們的皮革、筋、角、油脂、腦髓、羽毛並剝取。使用檟、桐、栗等木材，製作鐵鏃，後方用“蘭”作為箭壺的支架。情況緊急，來不及遠取，就命令挖掘城外住宅區的樹木。根據需要多少，或者用來製作守城用的攻擊器具，製成三角形。重五斤以上的木材，浸入水中，不超過一筏。塗抹茅草屋頂或者堆積的柴草，厚度五寸以上。官吏各自上報其轄區內的財物，可以輔助守備的上交。 有讒人、利人、惡人、善人、長人、謀士、勇士、巧士、使士，有內應者，外通者，有能團結人的，有善於格鬥的，守將必須察明他們為何這樣，符合名分才接納他們。百姓之間有仇怨，或對官吏有議論，官吏所調解的，都要記錄在札書上收藏，以便將來有人控告時作為參照驗證。所有五尺以下無法承擔勤務的兒童，要安排官吏管理，讓他們在官府或館舍服役。 藺石、厲矢等防禦物資，各種器材工具，都要謹慎管理分類，各有存儲數量。用梓木製造輕便的軺車，用來裝載箭矢，輪子和軸，寬十尺，車轅長一丈，裝四個輪子，寬六尺。製作板箱，長度與車轅相等，高四尺，上面好好覆蓋，內部整理乾淨，可以用來裝載箭矢。
字詞精講
- 羊坽（líng）：古代一種用土堆成的、用於攻城的高臺，屬於比較簡陋的攻城器械。
- 蒙櫓（lǔ）：蒙，覆蓋；櫓，大盾。指用大盾牌遮蔽身體前進。
- 屬（zhǔ）之城：連接，抵達。指攻城器械一直搭建到城牆邊。
- 堙（yīn）：為攻城而堆積的土山。
- 沖（chōng）：衝車，古代用於撞擊城牆的戰車。
- 臨：臨車，古代一種居高臨下攻擊城牆的戰車。
- 槨（guǒ）：本指外棺，此處用作動詞，意為包裹、加固。
- 蘭（lán）：箭矢的代稱。一說指箭矢的尾羽。
- 柱：箭壺。
- 厲：激勵，鼓舞。
- 渠：守城器械，形似大盾，上有梯，用於防備和反擊。
- 荅（dá）：渠上垂下的部分，用於遮蔽和射擊。
- 織女之：像織女星一樣（三角形）分佈，指亭子的佈局要能互相支援。
- 微識：隱蔽的標記，用於偵察和識別。
- 葆：保護。也指被保護的區域（如葆宮）。
- 券書：憑證，收據。
- 郵亭：守望和傳遞警報的崗亭。
- 令倚殺：讓亭子向後傾斜，以便觀察和防禦。
- 臂梯：一種雲梯。
- 縣（xuán）梁：吊橋。
- 壟灶：在高地上修建的灶臺，用於炊事和傳遞烽火。
- 烽：烽火臺。墨子詳細劃分了烽火信號的等級（一烽至五烽），對應敵人入侵的不同階段。
- 弇（yǎn）：遮蔽，阻擋。指烽火信號不要被遮擋。
- 田表：設在田野的警戒標誌。
- 斗食、參食等：指不同等級的口糧配給標準。"參食"即"三分之一食"，指減量三分之一。
- 質：人質。古代重要將領和官吏的家屬常被留在都城或安全地區作為擔保。
- 都司空、亭尉：守城官職。都司空負責工程事務，亭尉負責防區治安。
- 節：符節，古代用作憑證的信物。
- 藺石：守城用的大石塊。
- 厲矢：磨利的箭矢。
- 軺（yáo）車：古代一種輕便的馬車，此處用於運輸箭矢。
- 錦（bēi）：箭頭。
- 關鼻：為便於搬運或牽引而在木材上鑿出的環形孔。
義理賞析
《墨子·雜守》是墨家城防思想的集中體現，其核心在於“非攻”思想下的具體防禦實踐，充滿了深刻的理性精神與平民主義色彩。
首先，它體現了高度的理性與務實。墨子反對空談，其守城之法極其具體，從羊坽、雲梯的應對，到烽火信號的精確分級、糧食配給的量化管理，乃至木材的分類堆放、有毒植物的利用，事無鉅細，皆可操作。這反映了墨家“言必信，行必果”的實踐品格，將哲學理念轉化為可執行的工程與戰術手冊。
其次，貫穿了**“兼愛”與“民本”的立場**。守城目的並非為君主守一家一姓之江山，而是為了保護城中官吏、百姓、財產免遭侵略。文中反覆強調“以御吾民”、“使民免於九十日之約”、“葆民”等，一切部署的核心是保障民眾生存。官吏需廉潔可信，讓百姓發揮所長，這些都體現了對平民個體價值和福祉的關切。
再者，展現了系統性的防禦思想。墨子構建了一個從外圍偵察、要塞阻擊，到城池防禦、後勤保障、人員管理的完整體系。他深知守城是整體戰，需兼顧“強弱有數”（力量配置）、“均其分職”（職責分工）、“皆其所喜”（激勵民心）等多方面因素。烽火制度是高效的信息系統，符節制度是嚴密的指揮系統，人質制度則是確保內部忠誠的約束手段（雖顯嚴酷，是特定歷史條件下的邏輯）。
其現實啟示在於：
- 危機管理的典範：應對重大危機（如戰爭、災難）需要周密、量化、可執行的預案，而非泛泛之談。
- 資源管理與動員：如何高效收集、調配、管理人力物力資源，是組織存續的關鍵。墨子對物資的清點、平價收購、分級使用具有現代管理思維。
- 組織凝聚力：在危難時刻，明確的賞罰、公平的職責分配、對民眾的切實保護，是凝聚人心、激發鬥志的根本。
- 信息透明與預警：烽火等級制度是古代高效、分級的信息傳遞系統，其原理與現代預警系統相通。
總之，《雜守》不僅是一篇兵書，更是一部蘊含著墨家兼愛互利、理性救世精神的社會治理方案，其對細節的執著、對民生的關懷、對系統性的把握，在今天依然閃耀著智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