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長刺節論
先秦至漢·佚名(託名黃帝、岐伯)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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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書為中醫古籍文獻,所載方藥、劑量、針刺等均為古人之說,僅供文化與學術研讀,不構成任何診療建議,請勿據以自行用藥或施治。身體不適請及時就醫、遵醫囑。
原文
刺家不診,聽病者言在頭,頭疾痛,為藏鍼之,刺至骨病已,上無傷骨肉及皮,皮者道也。
陰刺,入一傍四處。
治寒熱。
深專者,刺大藏,迫藏刺背,背俞也。
刺之迫藏,藏會,腹中寒熱去而止,與刺之要,發鍼而淺出血。
治腐腫者刺腐上,視癰小大深淺刺,刺大者多血,小者深之,必端內鍼為故止。
病在少腹有積,刺皮𩩻以下,至少腹而止,刺俠脊兩傍四椎閒,刺兩髂髎季脇肋閒,導腹中氣熱下已。
病在少腹,腹痛不得大小便,病名曰疝,得之寒,刺少腹兩股閒,刺腰髁骨閒,刺而多之,盡炅病已。
病在筋,筋攣節痛,不可以行,名曰筋痺,刺筋上為故,刺分肉閒,不可中骨也,病起筋炅,病已止。
病在肌膚,肌膚盡痛,名曰肌痺,傷於寒濕,刺大分小分,多發鍼而深之,以熱為故,無傷筋骨,傷筋骨,癰發若變,諸分盡熱,病已止。
病在骨,骨重不可舉,骨髓酸痛,寒氣至,名曰骨痺,深者刺無傷脈肉為故,其道大分小分,骨熱病已止。
病在諸陽脈,且寒且熱,諸分且寒且熱,名曰狂,刺之虛脈,視分盡熱,病已止。
病初發,歲一發,不治月一發,不治,月四五發,名曰癲病,刺諸分諸脈,其無寒者以鍼調之,病止。
病風且寒且熱,炅汗出,一日數過,先刺諸分理絡脈,汗出且寒且熱,三日一刺,百日而已。
病大風,骨節重,鬚眉墮,名曰大風,刺肌肉為故,汗出百日,刺骨髓,汗出百日,凡二百日,鬚眉生而止鍼。
白話譯文
針刺治療不必依賴診脈,而是聽患者自述病在頭部,若頭部劇烈疼痛,可深刺至骨,待病癒即止,針刺時需注意勿損傷骨肉及皮膚,因為皮膚是針刺必經的路徑。
陰刺法需進一針並旁刺四處,用以治療寒熱病症。若病邪深伏者,需刺五臟相關俞穴,或背部俞穴。針刺迫近內臟時,以患者感覺腹中寒熱之氣消散為度,操作要領在於出針時宜淺而微微出血。
治療癰腫腐肉時,應針刺腐潰之處,根據癰腫大小決定針刺深淺。刺大癰腫時多放膿血,小癰腫則需深刺,務必使針端正刺入以達病所為度。
病在小腹部有積聚時,應針刺腹部皮肉以下至小腹部位的穴位,再刺脊柱兩旁第四椎間的穴位,以及兩髂骨和季肋間的穴位,引導腹中熱氣下行則病癒。
小腹疼痛、大小便不通的疝病,多因寒邪引起,可針刺小腹與大腿間的穴位,再刺腰髁骨間的穴位,多針多灸,待小腹發熱則病癒。
筋病表現為筋脈拘攣、關節疼痛、行走困難,稱為筋痺。治療當針刺筋脈病變處,並刺肌肉分腠之間,不可深刺至骨,待筋部產生熱感則病止。
肌膚疼痛遍及全身的肌痺,多因寒溼所傷。治療應針刺大小肌肉會合處,多取穴且深刺,以產生熱感為度,切勿傷及筋骨,否則可能引發癰腫等變症,待所有針刺部位均發熱則病止。
骨病表現為肢體沉重、骨髓痠痛、寒氣侵襲,稱為骨痺。治療需深刺但勿傷及脈肉,針刺路徑經大小肌肉分腠之間,待骨部產生熱感則病癒。
病在手足三陽經,表現為時寒時熱,各分肉處亦寒熱交替,稱為狂證。治療宜用針刺瀉其脈中邪氣,待各分肉處均轉熱則病止。
癲病初發時一年發作一次,不及時治療則發展為每月發作一次,再不治療則每月發作四五次。治療應針刺各分肉及經脈,若無寒象則以針調理,直至病止。
風病發作時寒熱交替、汗出,一日發作數次。治療應先刺各分肉紋理間的絡脈,若仍汗出寒熱,則三日針刺一次,治療百日可愈。
大風病患者骨節沉重、鬚眉脫落,稱為大風。治療應先針刺肌肉以引邪外出,令汗出百日;再深刺骨髓,仍令汗出百日。共治療二百日,待鬚眉新生方可停針。
字詞精講
- 刺家不診:“刺家”指精通針刺的醫者。“不診”在此上下文中,意指不單純依賴脈診,而是更重視“聽病者言”,即根據患者主訴來判斷病位。這反映了古代針刺診療中重視問診與病位定位的思路。
- 藏針:“藏”(cáng),通“藏”,意為深刺入內。此處指將針深刺至骨膜附近,以治深部之疾。
- 陰刺:古代刺法名。操作方法為直刺一針,再在其上下左右(即一傍四處)各刺一針,共五針,用以治療寒熱病證。
- 迫藏:“迫”,迫近。“藏”(zàng),指內臟。此句指若病邪深入迫近內臟,應針刺背部的俞穴。俞穴是臟腑之氣輸注於背部的特定穴位。
- 刺之迫藏,藏會:“會”,指會合、交匯之處。意為針刺迫近內臟的俞穴,是因為俞穴是髒氣會聚之所。
- 腐腫:指癰瘍腫痛腐爛的病症。
- 皮𩩻:“𩩻”(piáo),指腹部肌肉。此為病位描述,意指病在少腹,針刺應從腹部皮膚肌肉處開始。
- 刺俠脊兩傍四椎閑:“俠”通“夾”。“四椎閑”指第四胸椎棘突下旁開的部位(古稱“厥陰俞”附近)。此為古代取穴定位方法。
- 髂髎:“髂”(qià),指髂骨。“髎”(liáo),指骨節空隙處。“髂髎”即髂骨旁的穴位,如八髎穴區域。
- 疝:古病名,此處指因寒邪所致的少腹疼痛、二便不通的病症。
- 炅(jiǒng):熱的意思。文中多次出現“病已止”、“病已止”的條件是出現“炅”(熱感或針刺處發熱),反映了古代針刺得氣的一種療效標準。
- 筋痺:“痺”(bì),同“痺”,指氣血閉阻不通的疾病。“筋痺”指病在筋,表現為筋脈拘攣、關節疼痛。
- 分肉閑:指肌肉與肌肉之間的縫隙。針刺時應取此處,避免刺傷骨骼。
- 肌痺:病在肌膚的痺證,由寒溼之邪侵襲所致。
- 大分小分:“分”指肌肉的紋理和間隙。“大分”為較大肌肉間的分理,“小分”為較小肌肉間的分理。針刺時要求達到這些部位並使其產生熱感。
- 骨痺:病在骨的痺證,表現為骨節沉重、骨髓痠痛,因寒氣侵襲所致。
- 諸陽脈:指手足三陽經脈,行於體表陽側。
- 狂:此處指一種病證,表現為陽分(諸陽脈及體表分肉)時寒時熱,陽氣紊亂。非指精神狂躁。
- 癲病:此處指發作性的疾病,初為一年一發,若不治療則發作愈頻。其治療與“狂”病類似,需根據是否兼有寒證來調整治法。
- 病風:指感受風邪為主的疾病,症見惡寒發熱、汗出頻繁。
- 大風:又名癘風、癩,一種嚴重的皮膚及骨節疾患,古稱“大麻風”,表現為骨節沉重、鬚眉脫落等。此為古代對一種嚴重慢性傳染病的描述。
- 刺肌肉為故,汗出百日:“故”作“法度”解,意為以刺達肌肉、引發汗出為治療法則,並需治療一百天。後文“刺骨髓,汗出百日”同理,指治療週期漫長。此為古代醫家之說,其療效與週期描述基於古代理論體系,非現代診療依據。
義理賞析
《長刺節論》集中呈現了《素問》中以針刺為核心的治療思想,其論述層次清晰,蘊含古代醫家對疾病與人體結構關係的獨特認知。全篇以“刺家不診”開篇,強調醫者通過詳詢病位、病性來確定針刺方案,而非單純依賴脈診,體現了早期中醫實踐重視直觀症狀的特點。所述諸症,皆以“病所在”為綱,將頭疾、寒熱、癰腫、疝、筋痺、肌痺、骨痺乃至癲狂、大風等,分別對應於不同層次的身體組織——從皮膚、肌肉、筋膜到骨髓,乃至經脈氣血。這種分層論治的思想,反映了古人對人體由表及裡結構的觀察,以及疾病與特定層次相應的病理觀念。
文中反覆出現的“病已止”、“熱病已止”等語,彰顯了“中病即止”的施治原則,反對過度治療,追求以最小干預恢復機體平衡。對於針刺深淺與禁忌的強調,如“無傷骨肉及皮”、“不可中骨”、“深者刺無傷脈肉”,既是對操作安全的警示,也蘊含古人對身體結構精細性的尊重。其中“皮者道也”一句,或指皮膚為針刺通達病所的通道,隱含經絡思想的雛形。
此篇所論,可視為漢代以前針刺治療經驗的系統性歸納。其思想內核在於:疾病是身體特定層次或區域的失衡,治療在於以針為媒介,直接作用於患處,激發自愈機能(如“盡炅病已”),最終恢復機體整體的和諧。此為古代醫家基於當時解剖認知與臨床實踐形成的獨特理論框架,其中關於疾病分類、治療時機及禁忌的論述,為我們理解早期中醫思想史提供了重要文獻依據,然其具體治法屬歷史醫學範疇,與現代醫學體系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