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氏家训·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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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旨**：本章强调省事之要，告诫世人应专精一艺、守道待时，避免多言多事与躁竞进取，以远离祸患。

## 原文
铭金人云：「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至哉斯戒也！能走者夺其翼，善飞者减其指，有角者无上齿，丰后者无前足，盖天道不使物有兼焉也。古人云：「多为少善，不如执一；鼫鼠五能，不成伎术。」近世有两人，朗悟士也，性多营综，略无成名，经不足以待问，史不足以讨论，文章无可传於集录，书迹未堪以留爱玩，卜筮射六得三，医药治十差五，音乐在数十人下，弓矢在千百人中，天文、画绘、棋博，鲜卑语、胡书，煎胡桃油，炼锡为银，如此之类，略得梗概，皆不通熟。惜乎，以彼神明，若省其异端，当精妙也。
上书陈事，起自战国，逮於两汉，风流弥广。原其体度：攻人主之长短，谏诤之徒也；讦群臣之得失，讼诉之类也；陈国家之利害，对策之伍也；带私情之与夺，游说之俦也。总此四涂，贾诚以求位，鬻言以干禄。或无丝毫之益，而有不省之困，幸而感悟人主，为时所纳，初获不赀之赏，终陷不测之诛，则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之类甚众。良史所书，盖取其狂狷一介，论政得失耳，非士君子守法度者所为也。今世所睹，怀瑾瑜而握兰桂者，悉耻为之。守门诣阙，献书言计，率多空薄，高自矜夸，无经略之大体，咸秕糠之微事，十条之中，一不足采，纵合时务，已漏先觉，非谓不知，但患知而不行耳。或被发奸私，面相酬证，事途回穴，翻惧愆尤；人主外护声教，脱加含养，此乃侥幸之徒，不足与比肩也。
谏诤之徒，以正人君之失尔，必在得言之地，当尽匡赞之规，不容苟免偷安，垂头塞耳；至於就养有方，思不出位，干非其任，斯则罪人。故表记云：「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论语曰：「未信而谏，人以为谤己也。」
君子当守道崇德，蓄价待时，爵禄不登，信由天命。须求趋竞，不顾羞惭，比较材能，斟量功伐，厉色扬声，东怨西怒；或有劫持宰相瑕疵，而获酬谢，或有諠聒时人视听，求见发遣；以此得官，谓为才力，何异盗食致饱，窃衣取温哉！世见躁竞得官者，便谓「弗索何获」；不知时运之来，不求亦至也。见静退未遇者，便谓「弗为胡成」；不知风云不与，徒求无益也。凡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者，焉可胜算乎！
齐之季世，多以财货托附外家，諠动女谒。拜守宰者，印组光华，车骑辉赫，荣兼九族，取贵一时。而为执政所患，随而伺察，既以利得，必以利殆，微染风尘，便乖肃正，坑阱殊深，疮痏未复，纵得免死，莫不破家，然后噬脐，亦复何及。吾自南及北，未尝一言与时人论身分也，不能通达，亦无尤焉。
王子晋云：「佐饔得尝，佐斗得伤。」此言为善则预，为恶则去，不欲党人非义之事也。凡损於物，皆无与焉。然而穷鸟入怀，仁人所悯；况死士归我，当弃之乎？伍员之托渔舟，季布之入广柳，孔融之藏张俭，孙嵩之匿赵岐，前代之所贵，而吾之所行也，以此得罪，甘心瞑目。至如郭解之代人报雠，灌夫之横怒求地，游侠之徒，非君子之所为也。如有逆乱之行，得罪於君亲者，又不足恤焉。亲友之迫危难也，家财己力，当无所吝；若横生图计，无理请谒，非吾教也。墨翟之徒，世谓热腹，杨朱之侣，世谓冷肠；肠不可冷，腹不可热，当以仁义为节文尔。
前在修文令曹，有山东学士与关中太史竞历，凡十余人，纷纭累岁，内史牒付议官平之。吾执论曰：「大抵诸儒所争，四分并减分两家尔。历象之要，可以晷景测之；今验其分至薄蚀，则四分疏而减分密。疏者则称政令有宽猛，运行致盈缩，非算之失也；密者则云日月有迟速，以术求之，预知其度，无灾祥也。用疏则藏奸而不信，用密则任数而违经。且议官所知，不能精於讼者，以浅裁深，安有肯服？既非格令所司，幸勿当也。」举曹贵贱，咸以为然。有一礼官，耻为此让，苦欲留连，强加考核。机杼既薄，无以测量，还复采访讼人，窥望长短，朝夕聚议，寒暑烦劳，背春涉冬，竟无予夺，怨诮滋生，赧然而退，终为内史所迫：此好名之辱也。

## 白话译文（AI 辅助整理）
铜人铭文上说：“不要多说话，多说话会多失败；不要多管事，多管事会多祸患。”这告诫真是深刻啊！善于奔跑的动物被夺走了翅膀，善于飞行的鸟类减少了脚趾，有角的动物没有上牙，后部丰厚的动物没有前脚，这大概是天道不让事物兼有所有优势吧。古人说：“做得多而很少有做得好的，不如专精一件事；鼫鼠有五种技能，但没有一种精通。”近代有两个人，聪明过人，性格上喜欢广泛涉猎，但几乎没有成名。经学不足以应对提问，史学不足以深入讨论，文章没有可收录传世的，书法不值得珍藏玩赏。卜筮六次中三次，医药治病十次治好五次，音乐水平在几十人之下，射箭在千百人之中。天文、绘画、棋类博弈、鲜卑语、胡文、煎胡桃油、炼锡为银等，都只是略知皮毛，没有精通的。可惜啊，以他们的聪明才智，如果省去那些杂项，应当能精通一门而达到精妙。

向君主上书陈述事情，起源于战国，延续到两汉，风气越来越广。考察其类型：指责君主的过错，属于谏诤一类；揭发群臣的得失，属于诉讼一类；陈述国家的利害，属于对策一类；夹杂私情进行决策，属于游说一类。综合这四种途径，以忠诚来求取官位，以言论来谋取俸禄。有时没有丝毫益处，却面临不被理解的困境。如果幸运地感动了君主，被当时采纳，起初获得丰厚的赏赐，最终却陷入不可预测的杀身之祸，像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主父偃这类人很多。好的史官记载这些，大概是取他们狂放耿直的一面，来评论政治得失，并不是士人君子遵守法度的人所做的事。

现在所看到的，怀有美德才华的人都耻于做这种事。那些守着宫门或到朝廷献书献策的，大多内容空洞浅薄，自我夸大，没有治国的大体，都是琐碎小事，十条之中没有一条可取。即使合乎时务，也早已被先知先觉者指出，不是不知道，只是担心知道而不去做罢了。或者被揭发奸私，当面对质，事情曲折，反而害怕罪责；君主在外面维护声教，或许加以包容，这些是侥幸之徒，不值得与之并肩。

谏诤之徒，是为了纠正君主的过失，必须在能够进言的位置，应当尽规劝辅佐的责任，不允许苟且偷安、垂头塞耳；至于供养有方法，思考不超出本职，干涉非分之事，这就是罪人了。所以《表记》说：“侍奉君主，离得远而进谏，就是谄媚；离得近而不进谏，就是尸位素餐。”《论语》说：“没有取得信任就进谏，别人会认为是诽谤自己。”

君子应当坚守道义、推崇道德，积蓄声望等待时机，爵位俸禄不来临，相信是天命。如果急于求成、不顾羞耻，比较才能、衡量功绩，声色俱厉、到处抱怨；或者抓住宰相的缺点而获得酬谢，或者喧哗干扰时人的视听，以求被任用；这样得到官位，称为才力，和偷东西吃饱、窃衣服取暖有什么不同！世人看到急躁竞争得到官位的，就说“不去索取怎么获得”；不知道时运到来，不求也会到。看到安静退让未遇机会的，就说“不去作为怎么成功”；不知道时机不配合，徒劳无益。凡是不求而自得、求而不得的，哪里算得尽呢！

齐朝末年，很多人用财物依附外戚，通过女宠求情。被任命为地方官的人，印绶光鲜，车骑显赫，荣耀兼及九族，一时显贵。但被执政者忌恨，随即伺察，既然以利益获得，也必以利益招致危险。稍沾染不良风气，就违背严肃正直，陷阱很深，伤痕未愈，即使免于一死，没有不家破人亡的，然后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从南到北，从未对时人谈论过自己的身份地位，即使不能通达，也没有怨恨。

王子晋说：“帮助做饭能尝到食物，帮助打架会受伤。”这是说做善事就参与，做恶事就远离，不想与人结党做不义之事。凡是损害他人事物，都不参与。然而走投无路的鸟飞入怀中，仁人会怜悯；何况死士投奔我，怎能抛弃呢？伍员托付于渔舟，季布藏身于广柳车，孔融藏匿张俭，孙嵩庇护赵岐，这是前代所推崇的，也是我所做的，因此得罪，也甘心瞑目。至于像郭解代人报仇，灌夫横怒求地，这些游侠之类，不是君子所做的。如果有叛逆作乱的行为，得罪君主和父母的，又不值得怜悯。

亲友遇到危难时，用自己的家财和力量，应当毫不吝啬；如果无端生出计谋，无理请托，不是我所教导的。墨子的门徒，世人称为热心肠；杨朱的伙伴，世人称为冷心肠；心肠不可冷，热心不可过热，应当用仁义来节制。

之前在修文令曹时，有山东学士和关中太史争论历法，共十多人，纷争多年，内史下文交给议官评断。我坚持说：“大致儒生们争论的，是四分历和减分历两家。历法的关键，可以用日影测量；现在验证分至和日食月食，四分历粗疏而减分历精密。粗疏的说政令有宽猛，导致运行有盈缩，不是计算错误；精密的说日月有快慢，用方法推求，预知其度数，没有灾异。用粗疏的则隐藏奸诈而不真实，用精密的则依据技术而违背经典。况且议官所知，不能比争讼者更精通，以浅薄裁断深入，怎能让人心服？既然不是格令所管，希望不要担当。”整个官署的人无论贵贱，都认为对。有一个礼官，耻于这种谦让，苦苦纠缠，强加考核。底子薄弱，无法测量，于是又采访争讼之人，窥探是非，朝夕聚议，寒暑烦劳，从春到冬，最终没有决定，怨言滋生，羞愧而退，最终被内史逼迫：这是好名的耻辱。

##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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