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素问·方盛衰论
先秦至汉·佚名(托名黄帝、岐伯)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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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雷公請問氣之多少,何者為逆,何者為從。
黃帝荅曰:陽從左,陰從右,老從上,少從下,是以春夏歸陽為生,歸秋冬為死,反之,則歸秋冬為生,是以氣多少逆皆為厥。
問曰:有餘者厥耶。
荅曰:一上不下,寒厥到膝,少者秋冬死,老者秋冬生。
氣上不下,頭痛巔疾,求陽不得,求陰不審,五部隔無徵,若居曠野,若伏空室,緜緜乎屬不滿日。
是以少氣之厥,令人妄夢其極至迷。
三陽絕,三陰微,是為少氣。
是以肺氣虛則使人夢見白物,見人斬血藉藉,得其時則夢見兵戰。
腎氣虛,則使人夢見舟船溺人,得其時,則夢伏水中若有畏恐。
肝氣虛,則夢見菌香生草,得其時,則夢伏樹下不敢起。
心氣虛,則夢救火陽物,得其時,則夢燔灼。
脾氣虛,則夢飲食不足,得其時,則夢築垣蓋屋。
此皆五藏氣虛,陽氣有餘,陰氣不足。
合之五診,調之陰陽,以在經脈。
診有十度,度人脈度,藏度,肉度,筋度,俞度。
陰陽氣盡,人病自具。
脈動無常,散陰頗陽,脈脫不具,診無常行,診必上下,度民君卿,受師不卒,使術不明,不察逆從,是為妄行,持雌失雄,棄陰附陽,不知并合,診故不明,傳之後世,反論自章。
至陰虛,天氣絕,至陽盛,地氣不足。
陰陽並交,至人之所行。
陰陽並交者,陽氣先至,陰氣後至。
是以聖人持診之道,先後陰陽而持之,奇恒之勢乃六十首,診合微之事,追陰陽之變,章五中之情,其中之論,取虛實之要,定五度之事,知此乃足以診。
是以切陰不得陽,診消亡,得陽不得陰,守學不湛,知左不知右,知右不知左,知上不知下,知先不知後,故治不久。
知醜知善,知病知不病,知高知下,知坐知起,知行知止,用之有紀,診道乃具,萬世不殆。
起所有餘,知所不足。
度事上下,脈事因格。
是以形弱氣虛,死。
形氣有餘脈氣不足,死。
脈氣有餘形氣不足,生。
是以診有大方,坐起有常,出入有行,以轉神明,必清必淨,上觀下觀,司八正邪,別五中部,按脈動靜,循尺滑濇,寒溫之意,視其大小,合之病能,逆從以得,復知病名,診可十全,不失人情,故診之或視息視意,故不失條理,道甚明察,故能長久。
不知此道,失經絕理,亡言妄期,此謂失道。
白话译文
雷公请教关于气的多少,什么情况是逆,什么情况是顺。黄帝回答说:阳气从左边运行,阴气从右边运行;老年人气从上行,少年人气从下行。因此,在春夏季节,阳气主导时是生的状态,在秋冬季节,阴气主导时是死的状态;反之,如果在秋冬季节阳气主导,则是生的状态。所以,气的多少和逆顺都会导致厥病。此为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
雷公问:有余的气也会导致厥吗?黄帝回答说:气只上行而不下行,会导致寒厥从膝盖以下发凉。少年人在秋冬季节会死,老年人在秋冬季节则生。气上行而不下行,会导致头痛和巅顶疾病。寻求阳气而不得,寻求阴气而不清晰,五脏部位隔绝不通,没有征兆,就像身处旷野或空室,气息微弱,似乎活不过一天。因此,气少导致的厥,会使人胡乱做梦,严重时导致神志迷乱。三阳之气断绝,三阴之气微弱,这就叫做少气。
所以,肺气虚会使人梦见白色的东西,或见到人砍杀流血的场景;如果在相应的时间,则会梦见战争。肾气虚会使人梦见船只和溺水的人;如果在相应的时间,则会梦见潜伏在水中,感到恐惧。肝气虚会梦见菌类、芳香或青草;如果在相应的时间,则会梦见伏在树下不敢起来。心气虚会梦见救火或阳性的事物;如果在相应的时间,则会梦见火烧灼热。脾气虚会梦见饮食不足;如果在相应的时间,则会梦见筑墙盖屋。这些都是五脏气虚的表现,阳气有余,阴气不足。结合五诊来调和阴阳,关键在于经脉。此为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
诊断有十种度量标准:度量人的脉象、脏腑、肌肉、筋脉、腧穴。阴阳之气耗尽,疾病自然产生。脉象变化无常,阴气散乱阳气偏盛,脉象消失不完整,诊断没有固定方法。诊断必须考虑上下,衡量民众、君王、卿大夫的不同。如果从师学习不彻底,医术就不精明,不审察逆从,就是胡乱行事;只守阴而失阳,或弃阴附阳,不懂得阴阳合并,诊断就会不明,流传到后世,错误的理论就会显露。
极阴虚则天气断绝,极阳盛则地气不足。阴阳合并交通,是圣人所行之道。阴阳合并交通时,阳气先到,阴气后到。因此,圣人掌握诊断的方法,以阴阳为先后来把握,奇异恒常的形势有六十种,诊断要结合细微之事,追踪阴阳的变化,阐明五脏的情况,其中论述要抓住虚实的要点,确定五度的事情,知道这些才足以诊断。此为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
因此,只切阴脉而不得阳脉,诊断就无效;只得阳脉而不得阴脉,学问就不精通;知道左不知道右,知道右不知道左,知道上不知道下,知道先不知道后,所以治疗不能持久。知道丑陋和善良,知道疾病和健康,知道高下,知道坐起,知道行止,运用这些有法则,诊断之道就完备,万世不会有危险。从有余处着手,知道不足之处。度量事情的上下,脉象因此而明。所以形体弱而气虚的,会死;形体气有余而脉气不足的,会死;脉气有余而形体气不足的,能生。
因此,诊断有大法:坐起有规律,出入有行为,以转动神志,必须清净,上观下观,掌管八方正邪,辨别五脏部位,按脉动静,循摸尺肤滑涩,寒温之意,看其大小,结合疾病能力,得到逆从,再知道病名,诊断就能十全十美,不违背人情。所以诊断时要观察呼吸和意念,因此不失条理,道理非常明察,所以能长久。不知道这个道理,就失去经脉和道理,胡言乱语和妄下预言,这就叫做失道。
字词精讲
字词精讲
- 荅(dá):同“答”,回应。古籍中常见通假。
- 从左/从右:此为古代方位配属阴阳之说。左为阳升之方,右为阴降之途,用以概括气血运行的普遍趋向。
- 厥(jué):此指气血逆乱之病机。非单指一种病名,而是描述气机上逆或阴阳不相顺接的状态。
- 一上不下:描述气机(尤指阳气)只向上冲逆而不能下行复归的病理状态。
- 巅疾:指头部疾病。“巅”(diān),山顶,引申为头顶。古医籍中“巅”常与“颠”通,指头顶部位。
- 緜緜乎(mián mián hū):形容气息或生命征象微弱、延续不断的样子。同“绵绵乎”。
- 妄梦:指异常、纷乱的梦境。此句将少气之厥的虚极状态与神志异常(梦)相联系,属古代病因病机理论。
- 得其时:指疾病或梦境发生在与该脏相应的时令(如肺应秋,肾应冬等)。此为中医“天人相应”时间医学观念的体现,属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
- 菌香:可能指某种有香气的菌类或香草。古人认为不同的梦境意象可映射脏腑虚实。
- 度(duó):测量、衡量。此处作动词。在“十度”中,亦作名词,指测量的维度或标准。
- 十度:指诊法的十种衡量标准。后文列举了脉、藏、肉、筋、俞五项,或为概数,或古文有脱简,旨在强调诊察需多维综合。
- 持雌失雄:比喻诊察时偏执于阴柔(静、虚、内)的一面,而遗失了阳刚(动、实、外)的一面。强调阴阳全面审察的重要性。
- 并合:指阴阳二气交合、贯通的状态。是生命活动的理想状态。
- 奇恒之势:指异常与正常两种态势。需辨别病势的顺逆常变。
- 六十首:可能为古代某种系统归纳病证的纲目,具体所指已不详。用以示例诊法的条理与系统性。
- 五中:指五脏。内脏为“中”,因藏于体内。
- 五度:可能指前述“十度”中的主要五项,或泛指各种诊断衡量的尺度。
- 切阴不得阳:切脉时只关注沉取(阴分)而忽略浮取(阳分)。反之亦然。形容诊断片面,无法把握整体。
- 形弱气虚,死;形气有余脉气不足,死;脉气有余形气不足,生。:此为古代预后判断的一种原则,反映其认为“脉气”(生机根本)比“形气”(外在表现)更为关键。此为古代医家之说,非现代医学结论。
- 大方:指根本大法、重要原则。
- 坐起有常,出入有行:指医者应日常起居规律,行为有操守。强调医者自身修养是诊察精微的前提。
- 司八正邪:司,察也。八正,指八节(如立春、春分等)的正常气候,亦指八方。邪,指气候或方位的异常变化。指医者需审察天时地理对人体的影响。
- 循尺滑濇:指切按尺肤(前臂内侧皮肤)以感知其滑润或干涩。属古代诊法之一,此为古代医家之说。
- 视息视意:观察病人的呼吸(息)和神情意态(意)。是四诊中望、闻诊的部分内容。
- 亡言妄期:“亡”通“妄”,虚妄。指说没有根据的话,做不切实际的预期。
义理赏析
本篇借雷公与黄帝的问答,系统阐述了气机运行的逆顺规律、气虚所致的梦象机理,以及诊法的根本原则,集中体现了《内经》以阴阳为纲领的整体生命观与诊断思想。
文中首论气之逆顺。所谓“阳从左,阴从右,老从上,少从下”,乃是基于阴阳升降、老少气机特点提出的普遍规律。气行若违此常道,逆而不顺,便成“厥”之病机。进而以“一上不下”、“气上不下”等描述厥证的表现,并指出少气之厥可致“妄梦”,将形体气机的紊乱与精神意识的异常相联系。
其后详列五脏气虚之梦境,如肺虚见“白物”、“斩血”,肾虚见“舟船溺人”等。此说虽具时代色彩,然其思想内核在于揭示脏腑精气与精神活动(神)的内在关联,是“神形一体”观念的具体体现,意在通过梦境反推内在脏腑的虚实状态。
篇末重点论诊法之要义。提出“诊有十度”,强调诊断须全面度量脉、藏、肉、筋、俞,不可偏执一端。尤重阴阳的协调与把握,“先后阴阳而持之”,要求医者洞察阴阳消长、逆顺变化,方能“章五中之情”。更将诊断提升至医者修养与行为准则的高度,指出诊察需“坐起有常”、“必清必静”,以澄明之心洞察病机,并能结合“人情”(患者的具体境遇)。最终归结为“知丑知善,知病知不病”等全面、辩证的认知要求,唯有如此,诊断之道方能完备,传承万世而少有失误。此段论述,不仅关乎技术,更蕴含了对医者精神境界与思维方法的深刻要求,是中医诊断学思想史的珍贵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