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素问·标本病传论
先秦至汉·佚名(托名黄帝、岐伯)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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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黃帝問曰:病有標本,刺有逆從,柰何。
歧伯對曰:凡刺之方,必別陰陽,前後相應,逆從得施,標本相移。
故曰:有其在標而求之於標,有其在本而求之於本,有其在本而求之於標,有其在標而求之於本,故治有取標而得者,有取本而得者,有逆取而得者,有從取而得者。
故知逆與從,正行無問,知標本者,萬舉萬當,不知標本,是謂妄行。
夫陰陽逆從,標本之為道也,小而大,言一而知百病之害,少而多,淺而博,可以言一而知百也。
以淺而知深,察近而知遠,言標與本,易而勿及,治反為逆,治得為從。
先病而後逆者治其本,先逆而後病者治其本,先寒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病而後生寒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病者治其本,先熱而後生中滿者治其標,先病而後泄者治其本,先泄而後生他病者治其本,必且調之,乃治其他病,先病而後先中滿者治其標,先中滿而後煩心者治其本。
人有客氣有同氣,小大不利治其標,小大利治其本。
病發而有餘,本而標之,先治其本,後治其標。
病發而不足標而本之,先治其標後治其本。
謹察間甚,以意調之,閒者并行,甚者獨行,先小大不利而後生病者治其本。
夫病傳者,心病先心痛,一日而欬,三日脇支痛,五日閉塞不通,身痛體重,三日不已,死,冬夜半,夏日中。
肺病喘欬,三日而脇支滿痛,一日身重體痛,五日而脹,十日不已,死,冬日入,夏日出。
肝病頭目眩脇支滿,三日體重身痛,五日而脹,三日腰脊少腹痛脛痠,三日不已,死,冬日入,夏早食。
脾病身痛體重,一日而脹,二日少腹腰脊痛脛痠,三日背𦛗筋痛小便閉,十日不已,死,冬人定,夏晏食。
腎病少腹腰脊痛䯒痠,三日背𦛗筋痛小便閉,三日腹脹,三日兩脇支痛,三日不已,死,冬大晨,夏晏晡。
胃病脹滿,五日少腹腰脊痛䯒痠,三日背𦛗筋痛小便閉,五日身體重,六日不已,死,冬夜半後,夏日昳。
膀胱病小便閉,五日少腹脹腰脊痛䯒痠,一日腹脹,一日身體痛,二日不已,死,冬雞鳴,夏下晡。
諸病以次是相傳,如是者,皆有死期。
不可刺。
閒一藏止,及至三四藏者,乃可刺也。
白话译文
黄帝问道:疾病有标本之分,针刺有逆治顺治之别,这是什么道理呢?岐伯回答说:大凡针刺的方法,必须首先辨别疾病属阴属阳,将病的前期与后期联系起来分析,然后正确施行逆治或顺治的方法,根据标本情况灵活调整治疗重点。所以说:有的病在标就治标,有的病在本就治本,有的病在本却治标,有的病在标却治本。因此在治疗上,有治标而奏效的,有治本而奏效的,有逆治而痊愈的,有顺治而痊愈的。所以懂得了逆治与顺治的原则,便能掌握正确的治疗规律而无需疑惑;精通标本之间的道理,就能万治万全;如果不明白标本,那就是盲目施治。
这阴阳逆顺、标本之间的道理,看起来虽小,实则博大。从一个基本原理就可以推知各种疾病的害处。从少可以推多,由浅可以知深。谈论标与本,道理看似浅显,却不易真正掌握。治疗与病情相反就叫“逆”,治疗与病情相合就叫“从”。先患某种病而后出现气血逆乱的,治其先病之本;先有气血逆乱而后生病的,治其气血逆乱之本。先受寒邪而后发生其他病变的,治其寒邪之本;先有某种病而后出现寒证的,治其先病之本。先受热邪而后发生其他病变的,治其热邪之本;先有热邪而后出现中焦胀满的,先治其中满之标。先有某病而后发生泄泻的,治其先病之本;先有泄泻而后生出其他病的,先治其泄泻之本,必须调治好泄泻,然后才能治疗其他病。先有中满而后出现心烦的,治其中满之本。人体的疾病,有新感的邪气(客气),也有体内固有的邪气(同气)。凡是大小便不利的,先通利大小便以治其标;大小便通利的,再治其本病。如果疾病发作表现为有余的实证,应采用“本而标之”的治法,即先治其本病,再治其标病。如果疾病发作表现为不足的虚证,应采用“标而本之”的治法,即先治其标病,再治其本病。要谨慎观察病情的间歇与加重,用心调治。病轻而缓的,标本可以同治;病重而急的,则需集中力量单独治标或治本。先有大小便不利而后生出其他病的,应先通利大小便治其本。
关于疾病的传变规律,例如心病先发心痛,过一天病传于肺而咳嗽,再过三天病传于肝而胁肋胀痛,再过五天病传于脾而大便闭塞、身体疼痛沉重。如果再过三天不好转,就会死亡。冬天死于半夜,夏天死于中午。肺病先发喘咳,三天不好则传于肝,出现胁肋胀满疼痛;再过一天传于脾,出现身体沉重疼痛;再过五天传于胃,出现腹胀。如果再过十天不好转,就会死亡。冬天死于日落时,夏天死于日出时。肝病先发头晕目眩、胁肋胀满,三天不好则传于脾,出现身体沉重疼痛;再过五天传于胃,出现腹胀;再过三天传于肾,出现腰脊少腹疼痛、小腿发酸。如果再过三天不好转,就会死亡。冬天死于日落时,夏天死于早饭时。脾病先发身体疼痛沉重,一天不好则传于胃,出现腹胀;再过二天传于肾,出现少腹腰脊疼痛、小腿发酸;再过三天传于膀胱,出现背部脊梁骨疼痛、小便闭塞。如果再过十天不好转,就会死亡。冬天死于夜深人静时,夏天死于晚饭时。肾病先发少腹腰脊疼痛、小腿发酸,三天不好则传于膀胱,出现背部脊梁骨疼痛、小便闭塞;再过三天传于小肠,出现腹胀;再过三天传于肝,出现两胁胀痛。如果再过三天不好转,就会死亡。冬天死于天亮时,夏天死于黄昏时。胃病先发脘腹胀满,五天不好则传于肾,出现少腹腰脊疼痛、小腿发酸;再过三天传于膀胱,出现背部脊梁骨疼痛、小便闭塞;再过五天传于脾,出现身体沉重。如果再过六天不好转,就会死亡。冬天死于半夜后,夏天死于午后。膀胱病先发小便闭塞,五天不好则传于肾,出现少腹胀满、腰脊疼痛、小腿发酸;再过一天传于小肠,出现腹部胀满;再过一天传于脾,出现身体疼痛。如果再过二天不好转,就会死亡。冬天死于鸡鸣时,夏天死于午后未时。各种疾病都是按照一定的次序相互传变的,像上述那样传变的,都有一定的死期,不可用针刺治疗。如果疾病间隔一脏停止传变,或仅传变到三四脏的,才可以针刺治疗。(此为古代医家对疾病传变规律的认识与记述,代表了当时的思想与观察,非现代医学结论或诊疗依据。)
字词精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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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此篇核心术语。“标”指疾病的现象、次要方面或后起之证;“本”指疾病的本质、主要方面或始发之因。文中以此区分疾病的先后、主次与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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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从:指针刺治疗的法则。“逆”与“从”具体指两种不同的针刺手法(迎随补泻),此为古代医家针刺理论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亦可引申指治疗时所取病位(标或本)与疾病所在之间的顺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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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中医理论的根本对立统一范畴。此处“必别阴阳”指在诊断和治疗时,必须首先辨析疾病的属性是属阴还是属阳,是中医辨证论治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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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本相移:“移”指转移、变换。意为标本的地位并非固定不变,在一定条件下,主要矛盾(本)与次要矛盾(标)可以相互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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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行无问:“正行”指正确的治疗行为。“无问”指没有疑惑。意为懂得了逆从标本的道理,就能正确施治而无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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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举万当:形容治疗的精准与效验。“举”指施治措施,“当”指恰当、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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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行:指错误、无章法的医疗行为。与“正行”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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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气:与“客气”相对。有释为正气,亦有释为与病邪性质相同之气。此处语境指体内本有的、与疾病发展相关的气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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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与“同气”相对。通常指外来的致病因素,如六淫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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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满:病证名。指腹部胀满不适,痞塞不通的病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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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指泄泻,大便稀溏或次数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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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发而有余:指疾病表现为邪气亢盛的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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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发而不足:指疾病表现为正气虚衰的虚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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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甚:“间”指病情轻缓、缓解;“甚”指病情危重、加剧。指需审慎观察病情的轻重缓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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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行:指标本同治。针对病情轻缓者,可兼顾标本,同时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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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行:指单独治标或治本。针对病情危重者,则需集中力量解决主要矛盾(或标或本),单独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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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传:指疾病的传变规律。此为古人观察总结的疾病在脏腑间的特定传变次序与时间规律,反映了其理论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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欬(kài):同“咳”,指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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脇(xié):同“胁”,指腋下至肋骨尽处的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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䯒(héng):指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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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𦛗筋痛:“𦛗”同“膂”,指脊柱两旁的肌肉。此句意为背部、脊膂及筋脉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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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半,夏日中:古计时与季节相结合以推断死期。“夜半”约子时(23-1时),“日中”约午时(11-13时)。此为古人根据天人相应理论推测的病情危重乃至死亡可能发生的时辰,是理论模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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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三日、五日:此篇中的“日”并非确切天数,而是描述疾病传变、由轻转重直至危殆的阶段性进程,属一种规律性表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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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刺:此为古代医家基于其理论模型,对疾病传变至特定严重阶段时治疗禁忌的判断,非现代诊疗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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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一藏止:“閒”通“间”,间隔、阻断之意。指疾病传变中若间隔了一个脏器而后停止,未及三、四脏,则病情尚浅。此为古人判断疾病深浅与可否施针的理论依据。
义理赏析
《黄帝内经·素问·标本病传论》以黄帝与岐伯对话的形式,阐发了疾病标本与治疗逆从的核心思想。原文强调,疾病有根本(本)与标象(标)之分,治疗需辨别阴阳、前后呼应,灵活运用逆治或从治之法。其中指出,有时需从标治标、从本治本,有时则需从本治标或从标治本,关键在于审察病机轻重缓急。如先病后逆、先寒后病等情形,多主张治本;而先热后中满等,则需先治其标。此乃古代医家辨证论治之说,非现代诊疗依据。
文末详述五脏及胃、膀胱等病传变规律,描述疾病按特定顺序传移,并推演死亡时日,反映出古人以整体动态观把握疾病演变的思维方式。同时指出,病传至多脏腑者不可刺,仅传一脏或三四脏者方可施治,此为古代针刺禁忌之论,体现其审慎态度。
义理上,本篇倡导“知标本者,万举万当”,强调洞察事物本质与表象关系的重要性。于现实启示而言,它教导人们处事需分清主次、把握根本,方能应对复杂变化。这种思维不仅适用于医学,亦渗透于日常决策,提醒我们遇事当深究根源,避免舍本逐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