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淮南子·人闲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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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旨**：清净恬淡，是人的本性；礼仪法度，是做事的准则

## 原文
清净恬愉，人之性也；仪表规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其自养不勃，知事之制，其举错不惑。发一端，散无竟，周八极，总一管，谓之心。见本而知末，观指而睹归，执一而应万，握要而治详，谓之术。居知所为，行智所之，事智所秉，动智所由，谓之道。道者，置之前而不𨎌，错之后而不轩，内之寻常而不塞，布之天下而不窕。是故使人高贤称誉己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诽谤己者，心之罪也。夫言出於口者，不可止於人；行发於迩者，不可禁於远。事者，难成而易败也；名者，难立而易废也。千里之堤，以蝼蚁之穴漏；百寻之屋，以突隙之烟焚。《尧戒》曰：「战战栗栗，日慎一日。」人莫蹪於山，而蹪於蛭。」是故人皆轻小害，易微事，以多悔。患至而多后忧之，是犹病者已惓而索良医也。虽有扁鹊、俞跗之巧，犹不能生也。
夫祸之来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利与害为邻，非神圣人，莫之能分。凡人之举事，莫不先以其知规虑揣度，而后敢以定谋，其或利或害，此愚智之所以异也。晓自然以为智，知存亡之枢机，祸福之门户，举而用之，陷溺於难者，不可胜计也。使知所为是者，事必可行，则天下无不达之途矣。是故知虑者，祸福之门户也；动静者，利害之枢机也。百事之变化，国家之治乱，待而后成。是故不溺于难者成，是故不可不慎也。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宠，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无大功而受厚禄，三危也。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楚庄王既胜晋於河、雍之间，归而封孙叔敖，辞而不受。病疽将死，谓其子曰：「吾则死矣，王必封女。女必让肥铙之地，而受沙石之间有寑丘者。其地确石而名丑，荆人鬼，越人禨，人莫之利也。」孙叔敖死，王果封其子以肥铙之地。其子辞而不受，请有寑之丘。楚国之俗，功臣二世而爵禄，惟孙叔敖独存。此所谓损之而益也。何谓益之而损？昔晋厉公南伐楚，东伐齐，西伐秦，北伐燕，兵横行天下而无所绻，威服四方而无所诎，遂合诸侯于嘉陵。气充志骄，淫侈无度，暴虐万民。内无辅拂之臣，外无诸侯之助，戮杀大臣，亲近导谀。明年出游匠骊氏栾书、中行偃劫而幽之。诸侯莫之救，百姓莫之哀，三月而死。夫战胜攻取，地广而名尊，此天下所愿也，然而终於身死国亡，此所谓益之而损者也。夫孙叔敖之请有寑之丘，沙石之地，所以累世不夺也；晋厉公之合诸侯于嘉陵，所以身死於匠骊氏也。众人皆知利利而病病也，唯圣人知病之为利，知利之为病也。夫再实之木根必伤，掘藏之家必有殃。以言大利而反为害也。张武教智伯夺韩、魏之地而禽于晋阳，申叔时教庄王封陈氏之后而霸天下。孔子读《易》，至《损》、《益》，未尝不愤然而叹，曰：「益损者，其王者之事与！事或欲与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反以利之。利害之反，祸福之门户，不可不察也。」
阳虎为乱于鲁，鲁君令人闭城门而捕之，得者有重赏，失者有重罪。圉三匝，而阳虎将举剑而伯颐，门者止之曰：「天下探之不穷，我将出子。」阳虎因赴围而逐，扬剑提戈而走。门者出之，顾反取其出之者，以戈推之，攘祛薄腋。出之者怨之曰：「我非故与子反也，为之蒙死被罪，而乃反伤我，宜矣其有此难也。」鲁君闻阳虎失，大怒，问所出之门，使有司拘之，以为伤者受大赏，而不伤者被重罪。此所谓害之而反利者也。何谓欲利之而反害之？楚恭王与晋人战于鄢陵，恭王伤而未休。司马子反渴而求饮，竖阳谷奉酒而进之。子反之为人也，嗜酒而甘之，不能绝於口，遂醉而卧。恭王欲复战，使人召司马子反。辞以心痛。王驾而往视之，入幄中而闻酒臭。恭王大怒，曰：「今日之战，不谷亲伤。所恃者，司马也。而司马又若此，是亡楚国之社稷，而不率吾众也。不谷无与复战矣。」於是罢师而去之，斩司马子反为僇。故竖阳谷之进酒也，非欲祸子反也，诚爱而欲快之也，而适足以杀之。此所谓欲利之而反害之者也。
夫病湿而而强之食，病暍而饮之寒，此众人之所以为养也，而良医之所以为病也。悦于目，悦於心，愚者之所利也，然而有道者之所辟也。故圣人先忤而后合，众人先合而后忤。有功者，人臣之所务也；有罪者，人臣之所辟也。或有功而见疑，或有罪而益信，何也？则有功者离恩义，有罪者不敢失仁心也。魏将乐羊攻中山，其子执在城中。城中县其子以示乐羊。乐羊曰：「君臣之义，不得以子为私。」攻之愈急。中山因烹其子，而遗之鼎羹与其首。乐羊循而泣之曰：「是吾子！」已，为使者跪而啜三杯。使者归报，中山曰：「是伏约死节者也，不可忍也。」遂降之。为魏文侯大开地，有功。自此之后，日以不信。此所谓有功而见疑者也。何谓有罪而益信？孟孙猎而得鹿，使秦西巴持归烹之。鹿母随之而啼，秦西巴弗忍，纵而予之。孟孙归，求鹿安在，秦西巴对曰：「其母随而啼，臣诚弗忍，窃纵而予之。」孟孙怒，逐秦西巴。居一年，取以为子傅。左右曰：「秦西巴有罪於君，今以为子傅，何也？」孟孙曰：「夫一鹿而不忍，又何况於人乎！」此谓有罪而益信者也。
故趋舍不可不审也。此公孙鞅之所以抵罪于秦，而不得入魏也。功非不大也，然而累足无所践者，不义之故也。事或夺之而反与之，或与之而反取之。智伯求地于魏宣子。宣子弗欲与之。任登曰：「智伯之强，威行於天下，求地而弗与，是为诸侯先祸也。不若与之。」宣子曰：「求地不已，为之奈何？」任登曰：「与之，使喜，必将复求地于诸侯，诸侯必植耳。与天下同心而图之，一心所得者，非直吾所亡也。」魏宣子裂地而授之。又求地于韩康子，韩康子不敢不予。诸侯皆恐。又求地于赵襄子。襄子弗与。於是智伯乃从韩、魏，围襄子于晋阳。三国通谋，禽智伯而三分其国。此所谓夺人而反为人所夺者也。何谓与之而反取之？晋献公欲假道于虞以伐虢，遗虞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虞公惑于璧与马，而欲与之道。宫之奇谏曰：「不可！夫虞之与虢，若车之有轮，轮依于车，车亦依轮。虞之与虢，相恃而势也。若假之道，虢朝亡而虞夕从之矣。」虞公弗听，遂假之道。荀息伐虢，遂克之。还反伐虞，又拔之。此所谓与之而反取者也。
圣王布德施惠，非求其报于百姓也；郊望褅尝，非求福於鬼神也。山致其高，而云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福禄归焉。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有阴行者，必有昭名。古者，沟防不修，水为民害。禹凿龙门，辟伊阙，平治水土，使民得陆处。百姓不亲，五品不慎，契教以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妻之辨，长幼之序。田野不修，民食不足，后稷乃教之辟地垦草，粪土种谷，令百姓家给人足。故三后之后，无不王者，有阴德也。周室衰，礼义废，孔子以三代之道教导於世。其后嗣至今不绝者，有隐行也。秦王赵政兼吞天下而亡，智伯侵地而灭，商鞅支解，李斯车裂。三代种德而王，齐桓继绝而霸。故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
昔者，宋人好善者，三世不解。家无故而黑牛生白犊。以问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以飨鬼神。」居一年，其父无故而盲。牛又复生白犊。其父又复使其子以问先生。其子曰：「前听先生言而失明，今又复问之，奈何？」其父曰：「圣人之言，先忤而后合。其事未究，固试往，复问之。」其子又复问先生。先生曰：「此喜祥也，复以飨鬼神。」归致命其父。其父曰：「行先生之言也。」居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其后楚攻宋，围其城。当此之时，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丁壮者死，老病童儿皆上城，牢守而不下。楚王大怒。城已破，诸城守者皆屠之。此独以父子盲之故，得无乘城。军罢围解，则父子俱视。
夫祸福之转而相生，其变难见也。近塞上之人有善术者，马无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数月，其马将胡骏马而归。人皆贺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为祸乎？」家富良马，其子好骑，堕而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壮者引弦而战，近塞之人，死者十九，此独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为祸，祸之为福，化不可极，深不可测也。或直於辞而不害於事者，或亏於耳以忤於心，而合於实者。高阳魋将为室，问匠人。匠人对曰：「未可也。木尚生，加涂其上，必将挠。以生材任重涂，今虽成，后必败。」高阳魋曰：「不然。夫木枯则益劲，涂干则益轻，以劲材任轻涂，今虽恶，后必善。」匠人穷于辞，无以对。受令而为室。其始成，竘然善也，而后果败。此所谓直於辞而不可用者也。
何谓亏於耳、忤於心而合於实？靖郭君将城薛，宾客多止之，弗听。靖郭君谓谒者曰：「无为宾通言。」齐人有请见者，曰：「臣请道三言而已。过三言，请烹。」靖郭君闻而见之。宾趋而进，再拜而兴。因称曰：「海大鱼。」则反走。靖郭君止之曰：「愿闻其说。」宾曰：「臣不敢以死为熙。」靖郭君曰：「先生不远道而至此，为寡人称之。」宾曰：「海大鱼，网弗能止也，钓弗能牵也。荡而失水，则蝼蚁皆得志焉。今夫齐，君之渊也。君失齐，则薛能自存乎？」靖郭君曰：「善！」乃止不城薛。此所谓亏於耳、忤於心而得事实者也。以「无城薛」止城薛，其於以行说，乃不若「海大鱼」。
故物或远之而近，或近之而远。或说听计当而身疏，或言不用、计不行而益亲。何以明之？三国伐齐，围平陆，括子以报于牛子曰：「三国之地，不接於我，逾邻国而围平陆，利不足贪也。然则求名於我也。请以齐侯住。」牛子以为善。括子出，无害子入。牛子以括子言告无害子。无害子曰：「异乎臣之所闻。」牛子曰：「国危而不安，患结而不解。何谓贵智？」无害子曰：「臣闻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闻杀身破家以存其国者，不闻出其君以为封疆者。」牛子不听无害子之言，而用括子之计，三国之兵罢，而平陆之地存。自此之后，括子日以疏，无害子日以进。故谋患而患解，图国而国存，括子之智得矣。无害子之虑无中於策，谋无益于国，然而心调於君，有义行也。今人待冠而饰首，待履而行地。冠履之於人也，寒不能暖，风不能障，暴不能蔽也。然而冠冠履履者，其所自托者然也。夫咎犯战胜城濮，而雍季无尺寸之功，然而雍季先赏而咎犯后存者，其言有贵者也。
故义者，天下之所赏也。百言百当，不如择趋而审行也。或无功而先举，或有功而后赏。何以明之？昔晋文公将与楚战城濮，问於咎犯曰：「为奈何？」咎犯曰：「仁义之事，君子不厌忠信；战陈之事，不厌诈伪。君其诈之而已矣。」辞咎犯，问雍季。雍季对曰：「焚林而猎，愈多得兽，后必无兽。以诈伪遇人，虽愈利，后无复。君其正之而已矣。」於是不听雍季之计，而用咎犯之谋。与楚人战，大破之。还归赏有功者，先雍季而后咎犯。左右曰：「城濮之战，咎犯之谋也，君行赏先雍季何也？」文公曰：「咎犯之言，一时之权也；雍季之言，万世之利也。吾岂可以先一时之权，而后万世之利哉？」
智伯率韩、魏二国伐赵。围晋阳，决晋水而灌之。城下缘木而处，县釜而炊。襄子谓张孟谈曰：「城中力已尽，粮食匮乏，大夫病，为之奈何？」张孟谈曰：「亡不能存，危不能安，无为贵智士。臣请试潜行，见韩、魏之君而约之。」乃见韩、魏之君，说之曰：「臣闻之，唇亡而齿寒。今智伯率二君而伐赵，赵将亡矣。赵亡则君之次矣。及今而不图之，祸将及二君！」二君曰：「智伯之为人也，粗中而少亲，我谋而泄，事必败，为之奈何？」张孟谈曰：「言出君之口，入臣之耳，人孰知之者乎？且同情相成，同利相死。君其图之。」二君乃与张孟谈阴谋，与之期。张孟谈乃报襄子。至其日之夜，赵氏将杀其守堤之吏，决水灌智伯。智伯军救水而乱。朝、魏翼而击之，襄子将卒犯其前，大败智伯军，杀其身而三分其国。襄子乃赏有功者，而高赫为赏首。群臣请曰：「晋阳之存，张孟谈之功也。而赫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围也，寡人国家危，社稷殆。群臣无不有骄侮之心者，唯赫不失君臣之礼，吾是以先之。」由此观之，义者，人之大本也，虽有战胜存亡之功，不如行义之隆。故君子曰：「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
或有罪而可赏也，或有功而可罪也。西门豹治邺，廪无积粟，府无储钱，库无甲兵，官无计会，人数言其过於文侯。文侯身行其县，果若人言。文侯曰：「翟璜任子治邺，而大乱。子能道则可，不能，将加诛於子！」西门豹曰：「臣闻王主富民，霸主富武，亡国富库。今王欲为霸王者也，臣故稸积於民。君以为不然，臣请升城鼓之，甲兵粟米，可立具也。」於是乃升城而鼓之。一鼓，民被甲括矢，操兵弩而出；再鼓，负辇粟而至。文侯曰：「罢之。」西门豹曰：「与民约信，非一日之积也。一举而欺之，后不可复用也。燕常侵魏入城，臣请北击之，以复侵地。」遂举兵击燕，复地而后反。此有罪而可赏者也。解扁为东封，上计而入三倍。有司请赏之。文侯曰：「吾土地非益广也，人民非益众也，入何以三倍？」对曰：「以冬伐木而积之，於春浮之河而鬻之。」文侯曰：「民春以力耕，暑以强耘，秋以收敛，冬间无事，以伐林而积之，负轭而浮之河。是用民不得休息也，民以敝矣。虽有三倍之入，将焉用之！」此有功而可罪者也。
贤主不苟得，忠臣不苟利。何以明之？中行穆伯攻鼓，弗能下。餽闻伦曰：「鼓之啬夫，闻伦知之。请无罢武大夫，而鼓可得也。」穆伯弗应。左右曰：「不折一戟，不伤一卒，而鼓可得也。君奚为弗使？」穆伯曰：「闻伦为人，佞而不仁。若使闻伦下之，吾可以勿赏乎？若赏之，是赏佞人。佞人得志，是使晋国之武，舍仁而从佞。虽得鼓，将何所用之！」攻城者，欲以广地也，得地不取者，见其本而知其末也。
秦穆公使孟盟举兵袭郑。过周以东。郑之贾人弦高、蹇他相与谋曰：「师行数千里，数绝诸侯之地，其势必袭郑。凡袭国者，以为无备也。今示以知其情，必不敢进。」乃矫郑伯之命，以十二牛劳之。三率相与谋曰：「凡袭人者，以为弗知。今已知之矣。守备必固，进必无功。」乃还师而反。晋先轸举兵击之，大破之殽。郑伯乃以存国之功赏弦高，弦高辞之曰：「诞而得赏，则郑国之信废矣。为国而无信，是俗败也，赏一人而败国俗，仁者弗为也。以不信得厚赏，义者弗为也。」遂以其属徙东夷，终身不反。
故仁者不以欲伤生，知者不以利害义。圣人之思修，愚人之思叕。忠臣者务崇君之德，谄臣者务广君之地。何以明之？陈夏徵舒弑其君，楚庄王伐之，陈人听令。庄王以讨有罪，遣卒戍陈，大夫毕贺。申叔时使于齐，反还而不贺。庄王曰：「陈为无道，寡人起九军以讨之。征暴乱，诛罪人，君臣皆贺，而子独不贺，何也？」申叔时曰：「牵牛蹊人之田，田主杀其人而夺之牛，罪则有之，罚亦重矣。今君王以陈为无道，兴兵而攻，因以诛罪人，遣人戍陈。诸侯闻之，以王为非诛罪人也，贪陈国也。盖闻君子不弃义以取利。」王曰：「善」。乃罢陈之戍，立陈之后。诸侯闻之，皆朝于楚。此务崇君之德者也。张武为智伯谋曰：「晋六将军，中行文子最弱，而上下离心，可伐以广地。」於是伐范、中行；灭之矣，又教智伯求地于韩、魏、赵。朝、魏裂地而授之，赵氏不与，乃率韩、魏而伐赵，围晋阳三年，三国阴谋同计，以击智氏，遂灭之。此务为君广地者也。夫为君崇德者霸，为君广地者灭。故千乘之国，行文德者王，汤、武是也；万乘之国，好广地者亡，智伯是也。
非其事者勿仞也，非其名者勿就也。无故有显名者勿处也，无功而富贵者勿居也。夫就人之名者废，仞人之事者败，无功而大利者后将为害。譬犹缘高木而望四方也，虽愉乐哉，然而疾风至，未尝不恐也。患及身，然后忧之，六骥追之，弗能及也。是故忠臣事君也，计功而受赏，不为苟得；积力而受官，不贪爵禄。其所能者，受之勿辞也；其所不能者，与之勿喜也。辞所能则匿，欲所不能则惑。辞所不能而受所能，则得无损堕之势，而无不胜之任矣。昔者智伯骄，伐范、中行而克之，又劫韩、魏之君而割其地，尚以为未足，遂兴兵伐赵。韩、魏反之，军败晋阳之下，身死高梁之东，头为饮器，国分为三，为天下笑。此不知足之祸也。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修久。」此之谓也。
或誉人而适足以败之，或毁人而乃反以成之。何以知其然也？费无忌复于荆平王曰：「晋之所以霸者，近诸夏也；而荆之所以不能与之争者，以其僻远也。楚王若欲从诸侯，不若大城城父，而令太子建守焉，以来北方，王自收其南，是得天下也。」楚王悦之，因命太子建守城父，命伍子奢傅之。居一年，伍子奢游人于王侧，言太子建甚仁且勇，能得民心。王以告费无忌，无忌曰：「臣固闻之，太子内抚百姓，外约诸侯。齐、晋又辅之，将以害楚，其事已构矣。」王曰：「为我太子，又尚何求？」曰：「以秦女之事怨王。」王因杀太子建而诛伍子奢，此所谓见誉而为祸者也。何谓毁人而反利之？唐子短陈骈子于齐威王，威王欲杀之，陈骈子与其属出亡奔薛。孟尝君闻之，使人以车迎之，至而养以刍豢黍粱五味之膳，日三至，冬日被裘罽，夏日服𫄨纻，出则乘牢车，驾良马。孟尝君问之曰：「夫子生於齐，长於齐，夫子亦何思于齐？」对曰：「臣思夫唐子者。」孟尝君曰：「唐子者，非短子者邪？」曰：「是也。」孟尝君曰：「子何为思之？」对曰：「臣之处於齐也，粝粢之饭，藜藿之羹，冬日则寒冻，夏日则暑伤。自唐子之短臣也，以身归君，食刍豢，饭黍粱，服轻暖，乘牢良，臣故思之。」此谓毁人而反利之者也。是故毁誉之言，不可不审也。
或贪生而反死，或轻死而得生，或徐行而反疾。何以知其然也？鲁人有为父报仇于齐者，刳其腹而见其心，坐而正冠，起而更衣，徐行而出门，上车而步马，颜色不变。其御欲驱，抚而止之曰：「今日为父报雠，以出死，非为生也。今事已成矣，又何去之！」追者曰：「此有节行之人，不可杀也。」解围而去之。使被衣不暇带，冠不及正，蒲伏而走，上车而驰，必不能自免于千步之中矣。今坐而正冠，起而更衣，徐行而出门，上车而步马，颜色不变，此众人所以为必死也，而乃反以得活。此所谓徐而驰，迟于步也。夫走者，人之所以为疾也；步者，人之所以为迟也。今反乃以人之所为迟者反为疾，明於分也。有知徐之为疾，迟之为速者，则几於道矣。故黄帝亡其玄珠，使离朱、捷剟索之，而弗能得之也。於是使忽怳，而后能得之。
圣人敬小慎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计福勿及，虑祸过之。同日被霜，蔽者不伤。愚者有备，与知者同功。夫爝火在缥烟之中也，一指所能息也；唐漏若鼷穴，一抔之所能塞也。及至火之燔孟诸而炎云台，水决九江而渐荆州，虽起三军之众，弗能救也。夫积爱成福，积怨成祸。若痈疽之必溃也，所浼者必多矣。诸御鞅复于简公曰：「陈成常、宰予二子者，甚相憎也。臣恐其构难而危国也。君不如去一人。」简公不听。居无几何，陈成常果攻宰予於庭中，而弑简公於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也。鲁季氏郈氏斗鸡，郈氏介其鸡，而季氏为之金距。季氏之鸡不胜。季平子怒，因侵郈氏之宫而筑之。郈昭伯怒，伤之鲁昭公曰：「祷於襄公之庙，舞者二人而已，其余尽舞于季氏。季氏之无道无上，久矣。弗诛，必危社稷！」公以告子家驹。子家驹曰：「季氏之得众，三家为一。其德厚，其威强，君胡得之！」昭公弗听，使郈昭伯将卒以攻之。仲孙氏、叔孙氏相与谋曰：「无季氏，死亡无日矣。」遂兴兵以救之。郈昭伯不胜而死，鲁昭公出奔齐。故祸之所从生者，始於鸡定；及其大也，至於亡社稷。故蔡女荡舟，齐师大侵楚。两人构怨，廷杀宰予，简公遇杀，身死无后，陈氏代之，齐乃无吕。两家斗鸡，季氏金距，郈公作难，鲁昭公出走。故师之所处，生以棘楚，祸生而不蚤灭，若火之得燥，水之得湿，浸而益大。痈疽发於指，其痛遍於体。故蠹啄剖梁柱，蚊虻走牛羊，此之谓也。
人皆务於救患之备，而莫能知使患无生。夫使患无生，易於救患而莫能加务焉，则未可与言术也。晋公子重耳过曹，曹君欲见其骿肋，使之袒而捕鱼。厘负羁止之曰：「公子非常也。从者三人，皆霸王之佐也。遇之无礼，必为国忧。」君弗听。重耳反国，起师而伐曹，遂灭之。身死人手，社稷为墟。祸生於袒而捕鱼，齐、楚欲救曹，不能存也。听厘负羁之言，则无亡患矣。今不务使患无生，患生而救之，虽有圣知，弗能为谋耳。患祸之所由来者，万端无方。是故圣人深居以避辱，静安以待时。小人不知祸福之门户，妄动而絓罗网，虽曲为之备，何足以全其身！譬犹失火而凿池，被裘而用箑也。且唐有万穴，塞其一，鱼何遽无由出？室有百户，闭其一，盗何遽无从入。夫墙之坏也於隙，剑之折必有齿。圣人见之密，故万物莫能伤也。太宰子朱待饭于令尹子国。令尹子国啜羹而热，投卮浆而沃之。明日，太宰子朱辞官而归。其仆曰：「楚太宰未易得也，辞官去之，何也？」子朱曰：「令尹轻行而简礼，其辱人不难。」明年，伏郎尹而笞之三百。夫仕者先避之，见终始微矣。
夫鸿鹄之未孚於卵也，一指蔑之，则靡而无形矣；及至其筋骨之已就，而羽翮之既成也，则奋翼挥䎚，凌乎浮云，背负青天，膺摩赤霄，翱翔乎忽荒之上，析惕乎虹霓之间。虽有劲弩利矰微缴，蒲且子之巧，亦弗能加也。江水之始出於岷山也，可攓衣而越也，及至乎下洞庭，骛石城，经丹徒，起波涛，舟杭一日不能济也。是故圣人者，常从事於无形之外，而不留思尽虑於成事之内。是故患祸弗能伤也。人或问孔子曰：「颜回何如人也？」曰：「仁人也。丘弗如也。」「子贡何如人也？」曰：「辩人也。丘弗如也。」「子路何如人也？」曰：「勇人也。丘弗如也。」宾曰：「三人皆贤夫子，而为夫子役。何也？」孔子曰：「丘能仁且忍，辩且讷，勇且怯。以三子之能，易丘一道，丘弗为也。」孔子知所施之也。
秦牛缺径於山中，而遇盗。夺之车马，解其橐笥，拖其衣被，盗还反顾之，无惧色忧志，驩然有以处得也。盗遂问之曰：「吾夺子财货，劫子以刀，而志不动，何也？」秦牛缺曰：「车马所以载身也，衣服所以掩形也，圣人不以所养害其养。」盗相视而笑曰：「夫不以欲伤生，不以利累形者，世之圣人也。以此而见王者，必且以我为事也。」还反杀之。此能以知知矣，而未能以知不知也。能勇於敢，而未能勇於不敢也。凡有道者，应卒而不乏，遭难而能免，故天下贵之。今知所以自行也，而未知所以为人行也。其所论未之究者也。人能由昭昭於冥冥，则几於道矣。《诗》曰：「人亦有言，无哲不愚。」此之谓也。
事或为之，适足以败之；或备之，适足以致之。何以知其然也？秦皇挟录图，见其传曰：「亡秦者，胡也。」因发卒五十万，使蒙公、杨翁子将，筑修城。西属流沙，北击辽水，东结朝鲜，中国内郡挽车而饷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疑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三年不解甲驰弩，使临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睢，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谪戍以备之。当此之时，男子不得修农亩，妇人不得剡麻考缕，羸弱服格于道，大夫箕会于衢，病者不得养，死者不得葬。於是陈胜起於大泽，奋臂大呼，天下席卷，而至於戏。刘、项兴义兵随，而定若折槁振落，遂失天下。祸在备胡而利越也。欲知筑修城以备亡，不知筑修城之所以亡也。发谪戍以备越，而不知难之从中发也。夫鹊先识岁之多风也，去高木而巢扶枝，大人过之则控鷇，婴儿过之则挑其卵；知备远难而忘近患。故秦之设备也，鸟鹊之智也。
或争而反强之，或听从而反止之。何以知其然也？鲁哀公欲西益宅，史争之，以为西益宅不祥。哀公作色而怒。左右数谏不听。乃以问其傅宰折睢，曰：「吾欲益宅，而史以为不祥。子以为何如？」宰折睢曰：「天下有三不祥，西益宅不与焉。」哀公大悦而喜。顷，复问曰：「何谓三不祥？」对曰：「不行礼义，一不祥也；嗜欲无止，二不祥也；不听强谏，三不祥也。」哀公默然深念，愤然自反，遂不西益宅。夫史以争为可以止之，而不知不争而反取之也。智者离路而得道，愚者守道而失路。夫说之巧，於闭结无不解。非能闭结而尽解之也，不解不可解也。至乎以弗解解之者，可与及言论矣。
或明礼义、推体而不行，或解构妄言而反当。何以明之？孔子行游，马失，食农夫之稼，野人怒，取马而系之。子贡往说之，卑辞而不能得也。孔子曰：「夫以人之所不能听说人，譬以大牢享野兽，以《九韶》乐飞鸟也。予之罪也，非彼人之过也。」乃使马圉往说之。至，见野人曰：「子耕於东海，至於西海，吾马之失，安得不食子之苗？」野人大喜，解而与之。说若此其无方也，而反行。事有所至，而巧不若拙。故圣人量凿而正枘。夫歌《采菱》，发《阳阿》，鄙人听之，不若此《延路》、《阳局》。非歌者拙也，听者异也。故交画不畅，连环不解，物之不通者，圣人不争也。
仁者，百姓之所慕也；义者，众庶之所高也。为人之所慕，行人之所高，此严父之所以教子，而忠臣之所以事君也。然世或用之而身死国亡者，不同于时也。昔徐偃王好行仁义，陆地之朝者三十二国。王孙厉谓楚庄王曰：「王不伐徐，必反朝徐。」王曰：「偃王，有道之君也，好行仁义，不可伐。」王孙厉曰：「臣闻之，大之与小，强之与弱也，犹石之投卵，虎之啖豚，又何疑焉？且夫为文而不能达其德，为武而不能任其力，乱莫大焉。」楚王曰：「善」。乃举兵而伐徐，遂灭之。知仁义而不知世变者也。申菽、杜茝，美人之所怀服也；及渐之於滫，则不能保其芳矣。古者，五帝贵德，三王用义，五霸任力。今取帝王之道，而施之五霸之世，是由乘骥逐人于榛薄，而蓑笠盘旋也。今霜降而树谷，冰泮而求获，欲其食则难矣。故《易》曰：「潜龙勿用」者，言时之不可以行也。故「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终日乾乾，以阳动也；夕惕若厉，以阴息也。因日以动，因夜以息，唯有道者能行之。夫徐偃王为义而灭，燕子哙行仁而亡，哀公好儒而削，代君为墨而残。灭亡削残，暴乱之所致也，而四君独以仁义儒墨而亡者，遭时之务异也。非仁义儒墨不行，非其世而用之，则为之禽矣。
夫戟者，所以攻城也；镜者，所以照形也。宫人得戟，则以刈葵；盲者得镜，则以盖卮。不知所施之也。故善鄙不同，诽誉在俗；趋舍不同，逆顺在君。狂谲不受禄而诛，段干木辞相而显，所行同也，而利害异者，时使然也。故圣人虽有其志，不遇其世，仅足以容身，何功名之可致也！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行，则有以任於世矣。知天而不知人，则无以与俗交；知人而不知天，则无以与道游。单豹倍世离俗，岩居谷饮，不衣丝麻，不食五谷，行年七十，犹有童子之颜色。卒而遇饥虎，杀而食之。张毅好恭，过宫室廊庙必趋，见门闾聚众必下，厮徒马圉，皆与伉礼。然不终其寿，内热而死。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修其外而疾攻其内。故直意适情，则坚强贼之；以身役物，则阴阳食之。此皆载务而戏乎其调者也。
得道之士，外化而内不化，外化，所以入人也，内不化，所以全其身也。故内有一定之操，而外能诎伸、赢缩、卷舒，与物推移，故万举而不陷。所以贵圣人者，以其能龙变也。今卷卷然守一节，推一行，虽以毁碎灭沉，犹且弗易者，此察於小好，而塞于大道也。赵宣孟活饥人于委桑之下，而天下称仁焉。荆佽非犯河中之难，不失其守，而天下称勇焉。是故见小行则可以论大体矣。田子方见老马於道，喟然有志焉。以问其御曰：「此何马也？」其御曰：「此故公家畜也。老疲而不为用，出而鬻之。」田子方曰：「少而贪其力，老而弃其身，仁者弗为也。」束帛以赎之。疲武闻之，知所以归心矣。齐庄公出猎，有一虫举足将搏其轮，问其御曰：「此何虫也？」对曰：「此所谓螳螂者也。其为虫也，知进而不知却，不量力而轻敌。」庄公曰：「此为人而必为天下勇武矣。」回车而避之。勇武闻之，知所尽死矣。故田子方隐一老马而魏国载之，齐庄公避一螳螂而勇武归之。汤教祝网者，而四十国朝；文王葬死人之骸，而九夷归之；武王荫暍人於樾下，左拥而右扇之，而天下怀其德；越王勾践一决狱不辜，援龙渊而切其股，血流至足，以自罚也，而战武士必其死。故圣人行之于小，则可以覆大矣；审之於近，则可以怀远矣。
孙叔敖决期思之水，而灌雩娄之野，庄王知其可以为令尹也。子发辩击剧而劳佚齐，楚国知其可以为兵主也。此皆形於小微而通於大理者也。圣人之举事，不加忧焉，察其所以而已矣。今万人调钟，不能比之律；诚得知者，一人而足矣。说者之论，亦犹此也。诚得其数，则无所用多矣。夫车之所以能转千里者，以其要在三寸之辖。夫劝人而弗能使也，禁人而弗能止也，其所由者非理也。昔者，卫君朝于吴，吴王囚之，欲流之於海。说者冠盖相望，而弗能止。鲁君闻之，撤钟鼓之县，缟素而朝。仲尼入见，曰：「君胡为有忧色？」鲁君曰：「诸侯无亲，以诸侯为亲；大夫无党，以大夫为党。今卫君朝于吴王，吴王囚之，而欲流之於海，孰意卫君之仁义而遭此难也！吾欲免之而不能，为奈何？」仲尼曰：「若欲免之，则请子贡行。」鲁君召子贡，授之将军之印。子贡辞曰：「贵无益于解患，在所由之道。」敛躬而行，至於吴，见太宰嚭。太宰嚭甚悦之，欲荐之于王。子贡曰：「子不能行说于王，奈何吾因数也！」太宰嚭曰：「子焉知嚭之不能也？」子贡曰：「卫君之来也，卫国之半曰：『不若朝于晋。』其半曰：『不若朝于吴。』然卫君以为吴可以归骸骨也。故束身以受命。今子受卫君而囚之，又欲流之於海，是赏言朝于晋者，而罚言朝于吴也。且卫君之来也，诸侯皆以为蓍龟兆，今朝于吴而不利，则皆移心于晋矣。子之欲成霸王之业，不亦难乎！」太宰嚭入，复之于王。王报出令於百官曰：「比十日，而卫君之礼不具者，死！」子贡可谓知所以说矣。
鲁哀公为室而大，公宣子谏曰：「室大，众与人处则哗，少与人处则悲。愿公之适。」公曰：「寡人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国小而室大。百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鲁君曰：「闻命矣。」筑室不辍。公宣子复见曰：「左昭而右穆，为大室以临二先君之庙，得无害於子乎？」公乃令罢役，除版而去之。鲁君之欲为室，诚矣；公宣子止之，必矣。然三说而一听者，其二者非其道也。夫临河而钓，日入而不能得一鲦鱼者，非江河鱼不食也，所以饵之者非其欲也。及至良工执竿，投而擐唇吻者，能以其所欲而钓者也。
夫物无不可奈何，有人无奈何。铅之与丹，异类殊色，而可以为丹者，得其数也。故繁称文辞，无益於说，审其所由而已矣。物类之相摩，近而异门户者，众而难识也。故或类之而非，或不类之而是；或若然而不然者，或不若然而然者。谚曰：「鸢堕腐鼠，而虞氏以亡。」何谓也？曰：虞氏，梁之大富人也。家充盈殷富，金钱无量，财货无赀。升高楼，临大路，设乐陈酒，积博其上。游侠相随而行楼下，博上者射朋张，中反两而笑，飞鸢适堕其腐鼠而中游侠。游侠相与言曰：「虞氏富乐之日久矣，而常有轻易人之志。吾不敢侵犯，而乃辱我以腐鼠。如此不报，无以立务於天下。请与公僇力一志，悉率徒属，而必以灭其家。」此所谓类之而非者也。
何谓非类而是？屈建告石乞曰：「白公胜将为乱。」石乞曰：「不然。白公胜卑身下士，不敢骄贤，其家无管龠之信，关楗之固。大斗斛以出，轻斤两以内，而乃论之，以不宜也。」屈建曰：「此乃所以反也。」居三年，白公胜果为乱，杀令尹子椒、司马子期。此所谓弗类而是者也。
何谓若然而不然？子发为上蔡令，民有罪当刑，狱断论定，决于令尹前。子发喟然有凄怆之心，罪人已刑而不忘其恩。此其后，子发盘罪威王而出奔，刑者遂袭恩者，恩者逃之於城下之庐。追者至，踹足而怒，曰：「子发视决吾罪而被吾刑，怨之憯於骨髓，使我得其肉而食之，其知厌乎！」追者以为然而不索其内，果活子发。此所谓若然而不然者。
何谓不然而若然者？昔越王勾践卑下吴王夫差，请身为臣，妻为妾，奉四时之祭祀，而入春秋之贡职，委社稷，效民力，隐居为蔽，而战为锋行。礼甚卑，辞其服，其离叛之心远矣。然而甲卒三千人，以禽夫差于姑胥。此四策者，不可不审也。
夫事之所以难知者，以其窜端匿迹。立私於公，倚邪於正，而以胜惑人之心者也。若使人之怀於内者，与所见於外者，若合符节，则天下无亡国败家矣。夫狐之捕雉也，必先卑体弥耳，以待其来也。雉见而信之，故可得而禽也。使狐瞋目植睹，见必杀之势，雉亦知惊惮远飞，以避其怒矣。夫人伪之相欺也，非直禽兽之诈计也，物类相似若然，而不可从外论者，众而难识矣。是故不可不察也。

## 白话译文（AI 辅助整理）
清净恬淡，是人的本性；礼仪法度，是做事的准则。了解人的本性，那么自我修养就不会悖乱；了解做事的准则，那么行为举措就不会迷惑。从一个起点生发，弥散到无穷，遍及八方极远之处，又统一于一个总领，这叫做“心”。看到根本就能知道末节，观察指向就能预见归宿，把握一个原则就能应对万千变化，掌握要领就能治理细节，这叫做“术”。静居时知道该做什么，行动时知道去往何处，办事时知道秉持什么，变动时知道缘由，这叫做“道”。“道”这个东西，放在前面不会显得低伏，放在后面不会显得高耸，纳入小处不会阻塞，推广天下不会有遗漏。所以，让人推崇贤能、称赞自己的，是“心”的力量；让人卑下、诽谤自己的，也是“心”的罪过。话从口中说出，无法在别人那里止住；行为从近处发出，无法在远处禁绝。事业，难以成功却容易失败；名声，难以树立却容易毁坏。千里长堤，因为蝼蚁的小洞而溃漏；百寻高楼，因为烟囱的缝隙而焚毁。《尧戒》说：“战战兢兢，一天比一天谨慎。”人没有被大山绊倒，却会被小土堆绊倒。所以人们都轻视小害，忽视小事，因而多有后悔。等到祸患临头才开始忧虑，这就好像病人已经疲惫不堪才去寻求良医，即使有扁鹊、俞跗那样的高明医术，也无法救活他了。
祸患的到来，是人自己招致的；福气的到来，是人自己造就的。祸与福同出一门，利与害相邻而居，不是圣明神异的人，是不能分辨的。大凡人们做事，没有不是先用他们的智慧去规划、揣测、估量，然后才敢确定谋略，其中或有利或有害，这就是愚者和智者的区别所在。以为懂得了自然规律就是智慧，明白了存亡的关键、祸福的门户，就去实施，结果陷入困境的，多得数不清。假使知道所做的是正确的，事情一定能行得通，那么天下就没有走不通的路了。所以，智谋思虑，是祸福的门户；行动与静止，是利害的关键。百事的变化，国家的治乱，都要依赖这些才能成就。所以不陷入困境的人能成功，因此不能不谨慎啊。
天下有三种危险：道德浅薄却备受宠爱，这是第一种危险；才能低下却地位崇高，这是第二种危险；自身没有大功却享受厚禄，这是第三种危险。所以事物有时减损它反而使它增益，有时增益它反而使它减损。怎么知道是这样呢？从前，楚庄王在河、雍之间战胜晋国，回来后封赏孙叔敖，孙叔敖推辞不接受。他背上长了毒疮快要死了，对他的儿子说：“我就要死了，大王一定会封赏你。你一定要推辞肥沃富饶的封地，接受沙石之地，有叫‘寑丘’的地方。那地方贫瘠多石，名声不好，楚人敬畏鬼神，越人祭祀机祥，没有人认为它有利。”孙叔敖死后，楚王果然把肥沃富饶的封地封给了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推辞不接受，请求得到寑丘之地。按照楚国的习俗，功臣的爵禄传两代就会被收回，只有孙叔敖的封地独存。这就是所谓的“减损它反而使它增益”。什么叫做“增益它反而使它减损”呢？从前晋厉公南伐楚国，东伐齐国，西伐秦国，北伐燕国，军队横行天下而没有挫折，威势制服四方而没有屈服，在嘉陵会盟诸侯。他意气盛满，骄傲自大，骄奢淫逸没有节制，暴虐百姓。在内没有辅佐的大臣，在外没有诸侯的援助，杀害大臣，亲近阿谀奉承的小人。第二年出游匠骊氏，被栾书、中行偃劫持并幽禁起来。诸侯没有谁救援他，百姓没有谁哀悼他，三个月后就死了。那战胜攻取、地广名尊的事情，是天下人都向往的，然而最终却身死国亡，这就是所谓的“增益它反而使它减损”。孙叔敖请求得到寑丘，那个沙石之地，因此能累世不被剥夺；晋厉公在嘉陵会盟诸侯，因此死在匠骊氏手里。众人都知道利益是好事，祸患是坏事，只有圣人知道祸患中隐藏着利益，利益中潜伏着祸害。两次结果的树木，根部一定会受伤；挖掘出埋藏财物的人家，必定会有灾殃。这说的是追求大利反而招致祸害。张武教唆智伯夺取韩、魏的土地，最终在晋阳被擒；申叔时劝谏楚庄王封立陈氏的后代，从而称霸天下。孔子读《易》，读到《损》、《益》卦时，没有不愤然感叹的，他说：“增益和减损，大概是王者要做的事情吧！事情有时想给它利益，却恰恰足以伤害它；有时想伤害它，反而给它带来了利益。利与害的相互转化，是祸福的门户，不能不明察啊。”
阳虎在鲁国作乱，鲁君派人关闭城门抓捕他，抓到的人有重赏，放跑的人有重罪。阳虎被追得团团转，最后将要举剑自刎，守门人阻止他说：“天下这么大，哪里没有容身之处，我将放你出去。”阳虎于是提起剑戈冲出去，出门后却回过头来用戈刺伤了放他出去的人，撕破了他的衣袖靠近腋下。那个放他出去的人怨恨地说：“我并非存心要放你反叛，为此冒着死罪，而你反而伤害我，你遭这样的困厄也是应该的。”鲁君听说阳虎逃脱，非常愤怒，问他是从哪个门逃出的，派官吏拘捕守门人，规定被刺伤的人受重赏，没有受伤的人则治重罪。这就是所谓的“祸害它反而使它获益”。什么叫做“想给它利益反而伤害了它”呢？楚恭王与晋军在鄢陵作战，恭王受了伤还没休息。司马子反口渴要水喝，侍从阳谷捧着酒进献给他。子反这人嗜酒，觉得酒味甘美，就停不住嘴，结果醉卧不起。恭王想再战，派人去召司马子反。子反推辞说心痛。恭王驾车去看他，进入帐中闻到酒气。恭王大怒，说：“今天这场战斗，我自己受伤了。所依仗的就是司马，而司马又这样，这是要灭亡楚国的社稷，抛弃我的部众啊。我无法再和他们打了。”于是罢兵撤离，斩杀了司马子反。所以阳谷进酒，并不是想祸害子反，确实是出于喜爱想让他畅快，却恰恰足以杀死他。这就是所谓的“想给它利益反而伤害了它”。
得了湿病却强迫他吃干粮，中了暑热却给他喝冷水，这是一般人认为的调养，却是良医认为的病症。让眼睛愉悦，让心里舒服，是愚人认为的好处，却是有道之人所避开的。所以圣人先有抵触然后才投合，众人先投合然后才抵触。立功，是臣子所追求的；获罪，是臣子所规避的。有时立功却被怀疑，有时获罪却更加被信任，为什么呢？因为立功的人可能会背离恩义，而获罪的人不敢丧失仁爱之心。魏国将领乐羊攻打中山国，他的儿子被扣在城中。中山人把他儿子悬挂起来给乐羊看。乐羊说：“君臣之义，不能因为儿子而徇私。”攻打得更加急切。中山人于是烹煮了他的儿子，把鼎里的肉羹和他的头颅送给乐羊。乐羊抚摸着哭泣说：“这是我的儿子啊！”说完，他为使者跪着喝了三杯肉羹。使者回去报告，中山人说：“这是一个坚守盟约、为节义而死的人，不能忍受与他为敌啊。”于是投降了。乐羊为魏文侯大大开拓了疆土，立下大功。但从此以后，魏文侯日益不信任他。这就是所谓的“有功却被怀疑”。什么叫做“有罪却更加被信任”呢？孟孙打猎得到一只小鹿，让秦西巴拿着回去烹煮。母鹿跟在后面啼叫，秦西巴不忍心，把它放了还给母鹿。孟孙回来，问小鹿在哪里，秦西巴回答说：“它的母亲跟在后面啼叫，我实在不忍心，偷偷把它放了还给它了。”孟孙大怒，赶走了秦西巴。过了一年，却把他召回作儿子的老师。左右的人说：“秦西巴对您有罪，现在却让他做您儿子的老师，为什么呢？”孟孙说：“连一只小鹿都不忍心伤害，何况是人呢！”这就是所谓的“有罪却更加被信任”。
所以取舍不能不慎重啊。这就是公孙鞅在秦国获罪，而不能进入魏国的原因。功劳不是不大，但是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是因为他行了不义之事。事情有时夺取它反而给予它，有时给予它反而夺取它。智伯向魏宣子要地，魏宣子不想给。任登说：“智伯强大，威势通行天下，向我们要地而不给，这是抢先在诸侯中招致祸患。不如给他。”魏宣子说：“他要个不停，怎么办？”任登说：“给他，让他高兴，他一定会再向别的诸侯要地，诸侯们一定都会竖起耳朵警惕。联合天下人来对付他，我们所得到的，就不止是我们所失去的那一点了。”魏宣子分割土地给了他。智伯又向韩康子要地，韩康子不敢不给。诸侯都恐惧了。智伯又向赵襄子要地，赵襄子不给。于是智伯就胁迫韩、魏，在晋阳围攻赵襄子。三国暗中谋划，擒获智伯而瓜分了他的国家。这就是所谓的“夺取别人反而被别人夺取”。什么叫做“给予它反而夺取它”呢？晋献公想向虞国借道去攻打虢国，送给虞公垂棘的玉璧和屈地出产的良马。虞公被玉璧和良马迷惑，就想答应借道。宫之奇劝谏说：“不行！虞国和虢国，就像车有轮子，轮子依附于车，车也依附于轮子。虞国和虢国，是相互依存的态势。如果借道给晋国，虢国早上灭亡，虞国晚上就会跟着灭亡。”虞公不听，于是借道给晋国。荀息攻打虢国，攻下了。返回时攻打虞国，又攻下了。这就是所谓的“给予它反而夺取它”。
圣明的君主布施恩德，不是向百姓求取回报；郊外祭祀、四季祭祀，不是向鬼神祈求福佑。山达到了它的高度，云气就会兴起；水达到了它的深度，蛟龙就会生长；君子成就了他的道，福禄就会归附。暗中积德的人，必定会有明显的回报；暗中行善的人，必定会有显赫的名声。古时候，沟渠堤防不修，水成为百姓的灾害。大禹开凿龙门，开辟伊阙，平治水土，让百姓能在陆地居住。百姓不亲近，五伦关系不和谐，契就用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妻之别、长幼之序来教化。田地荒芜，百姓食物不足，后稷就教他们开辟荒地、除草、施肥、播种五谷，让百姓家家富足。所以这三位君主的后代，没有不成王的，因为他们暗中积德。周室衰败，礼义废弃，孔子用三代之道教导世人。他的后嗣至今不绝，是因为他有隐秘的德行。秦王赵政吞并天下却灭亡了，智伯侵占别国土地而被灭，商鞅被肢解，李斯被车裂。三代积累德行而称王，齐桓公恢复亡国而称霸。所以种下黍子的人不会收获稷子，积怨的人得不到报答。
从前，有个宋国人喜好行善，三代都不懈怠。家里无缘无故生下一头黑牛，产下白色的小牛犊。他去问先生。先生说：“这是吉祥，用来祭祀鬼神吧。”过了一年，他的父亲无缘无故瞎了眼睛。黑牛又生下白色的小牛犊。他的父亲又让儿子去问先生。他的儿子说：“之前听了先生的话父亲失明了，现在还要去问吗？”他的父亲说：“圣人的话，先有抵触然后才应验。事情还没了结，你只管再去问一下。”他的儿子又去问先生。先生说：“这还是吉祥，再用它祭祀鬼神吧。”儿子回来告诉父亲。他的父亲说：“按先生的话去做吧。”过了一年，儿子又无缘无故瞎了眼睛。后来楚国攻打宋国，包围了他们的城邑。这时候，交换孩子吃，拆了尸骨当柴烧。壮年人战死，老弱病残和儿童都上城墙，死守不下来。楚王大怒。城破后，守城的人都被屠杀了。这对父子却因为双目失明的缘故，得以不用登城守卫。楚军撤围后，父子俩的眼睛都恢复了视力。
祸与福相互转化、相伴而生，这种变化难以预见。靠近边塞有个善于术数的人，他家的马无缘无故跑到胡人地区去了。人们都来安慰他。他的父亲说：“这怎么就知道不是福气呢？”过了几个月，那匹马带着胡人的骏马回来了。人们都来祝贺他。他的父亲说：“这怎么就知道不是祸事呢？”家里有了好马，他的儿子喜欢骑，从马上摔下来折断了大腿骨。人们都来安慰他。他的父亲说：“这怎么就知道不是福气呢？”过了一年，胡人大举入侵边塞，壮年男子都拿起武器作战，边塞附近的人，十个死了九个，唯独他儿子因为腿瘸的缘故，父子得以保全性命。所以福能转化为祸，祸能转化为福，变化没有穷尽，深不可测。有时言辞正直却对事情没有妨害，有时话不中听、心里不舒服，却符合实际情况。高阳魋要建房子，问匠人意见。匠人回答说：“还不行。木材还是湿的，上面涂上泥，一定会弯曲。用湿木材承受湿泥的重量，现在即使建成了，以后也一定会倒塌。”高阳魋说：“不是这样。木材干了会更坚硬，泥干了会更轻，用坚硬的木材承受轻的泥，现在即使不好，以后一定会好。”匠人无言以对。接受命令建造房子。刚建成时，样子很漂亮，但后来果然倒塌了。这就是所谓的“言辞正直却不可用”。
什么叫做“话不中听、心里不舒服，却符合实际情况”呢？靖郭君要在薛地筑城，很多宾客劝阻他，他不听。靖郭君对负责通报的人说：“不要给宾客传话。”有个齐国人请求见他，说：“我只说三个字。超过三个字，请把我煮了。”靖郭君听说后见了他。那人快步上前，拜了两拜，站起来说：“海大鱼。”然后转身就跑。靖郭君叫住他说：“希望听听你的解释。”那人说：“我不敢拿死开玩笑。”靖郭君说：“先生不远千里来此，请为我详细说说。”那人说：“海里的大鱼，网捞不住，钓钩拖不动。一旦失掉水，连蝼蚁都能得意。现在齐国，就是您的海。您失去了齐国，薛地能独自存在吗？”靖郭君说：“好！”于是停止筑薛城。这就是所谓的“话不中听、心里不舒服，却得到事实的真相”。用“不要筑城”来劝阻筑城，在说服的方式上，还不如“海大鱼”这句话。
所以事物有时疏远它反而使它亲近，有时亲近它反而使它疏远。有时说话中听、计策得当却被疏远，有时意见不被采纳、计策行不通却更加亲近。怎么证明呢？三国攻打齐国，围攻平陆。括子向牛子报告说：“三国的土地，不与我们接壤，越过邻国来围攻平陆，贪图的利益不值得。这样看来，他们是从我们这里求取名声。请您亲自前往（与他们交涉）。”牛子认为很好。括子出去后，无害子进来。牛子把括子的话告诉无害子。无害子说：“这和我听说的不同。”牛子说：“国家危急而不安定，祸患纠结而不能解决，要智慧有什么用？”无害子说：“我听说，有分裂土地来安定国家的，有牺牲生命、破败家族来保全国家的，没听说过献出自己的国君来作为封疆的。”牛子不听无害子的话，而采用括子的计策，三国的军队撤退了，平陆得以保存。但从此以后，括子日益被疏远，无害子日益被亲近。所以谋划祸患而祸患解除，图谋国家而国家保存，括子的智谋是得当的。无害子的谋略没有击中要害，对国家没有益处，然而他的心意与国君相合，有仁义的品行。现在人需要帽子来装饰头部，需要鞋子来走路。帽子和鞋子对于人来说，不能御寒，不能挡风，不能遮蔽暴晒。然而人们仍然戴帽穿鞋，是他们所依凭的东西使他们这样。咎犯在城濮之战中立下战功，而雍季没有尺寸之功，然而楚庄王先赏雍季后赏咎犯，是因为他的话有更可贵的地方。
所以仁义，是天下所赞赏的。说一百句话都恰当，不如谨慎地选择方向并认真地实行。有时没有功劳却先被举用，有时有了功劳却后受赏赐。怎么证明呢？从前晋文公将要与楚国在城濮交战，问咎犯该怎么办。咎犯说：“仁义的事情，君子不厌弃忠信；作战的事情，不厌弃诈伪。您就用诈术好了。”辞别咎犯后，又去问雍季。雍季回答说：“焚烧森林来打猎，即使能多捕到野兽，以后就没有兽了。用欺诈对待别人，即使一时得利，以后就无法再得到回报了。您还是用正道好了。”于是晋文公没有听从雍季的计策，而采用咎犯的谋略。与楚人作战，大败楚军。回国后赏赐有功之人，先赏雍季后赏咎犯。左右的人说：“城濮之战，是咎犯的谋略，君王行赏先赏雍季，为什么呢？”晋文公说：“咎犯的话，是一时的权宜之计；雍季的话，是万世的利益。我怎么能把一时的权宜之计放在前面，而把万世的利益放在后面呢？”
智伯率领韩、魏两家攻打赵国。围困晋阳，决开晋水灌城。城中人只能攀爬到树木上居住，悬挂起锅来做饭。赵襄子对张孟谈说：“城中力量已尽，粮食匮乏，大夫们也病了，这该怎么办？”张孟谈说：“危亡不能保存，危险不能安定，那么智士也就没什么可贵的了。请让我尝试秘密出城，去见韩、魏的君主，和他们约定。”于是他见到韩、魏的君主，劝说道：“我听说，唇亡齿寒。现在智伯率领二位攻打赵国，赵国将要灭亡了。赵国灭亡，接下来就是二位了。趁现在还不谋划它，祸患将降临到二位头上！”二位君主说：“智伯的为人，内心粗暴而缺少亲情，我们的谋划如果泄露，事情必定失败，这该怎么办？”张孟谈的话，出于君主之口，进入臣子之耳，又有谁知道呢？况且情意相同就能互相成全，利益一致就能同生共死。请您考虑这件事。”二位君主于是和张孟谈暗中谋划，约定了日期。张孟谈回去报告赵襄子。到了约定的那天夜里，赵氏将要杀死守堤的官吏，决堤放水灌智伯的军队。智伯的军队忙着救水而混乱。韩、魏的军队从两翼攻击，赵襄子率领士卒从正面进攻，大败智伯的军队，杀了智伯，三家瓜分了他的国家。赵襄子于是赏赐有功之人，把高赫列为受赏的第一位。群臣请示说：“晋阳得以保存，是张孟谈的功劳。而高赫列为赏首，为什么呢？”赵襄子说：“晋阳被围时，我的国家危急，社稷殆亡。群臣没有不心生骄纵轻慢之心的，只有高赫没有丧失君臣的礼节，我因此先奖赏他。”由此看来，仁义，是人的根本，即使有战胜敌人、保存国家的功劳，也不如奉行仁义的功绩崇高。所以君子说：“美好的言辞可以换取尊崇，美好的行为可以加惠于人。”
有时有罪却值得奖赏，有时有功却该治罪。西门豹治理邺地，粮仓没有积存的粮食，府库没有储备的钱财，武库没有兵器铠甲，官府没有账目记录，很多人向文侯报告他的过失。文侯亲自到他的县里巡视，果然像人们说的那样。文侯说：“翟璜推荐你治理邺地，却弄得如此混乱。你能说出道理就算了，不能的话，将对你施加刑罚！”西门豹说：“我听说成就王业的君主使百姓富裕，成就霸业的君主使军队强壮，灭亡的国家使国库充盈。现在君主您想要成就霸业，所以我把财物积蓄在百姓那里。您如果不相信，请让我登上城楼击鼓，铠甲兵器、粮食可以立刻备齐。”于是就登上城楼击鼓。第一通鼓，百姓就身披铠甲、头戴头盔，手持兵器弩弓出来；第二通鼓，就背着粮食到来。文侯说：“停下吧。”西门豹说：“和百姓立下的信约，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一下子欺骗他们，以后就无法再使用了。燕国曾侵占魏国的城邑，请让我向北攻打它，收回被侵占的土地。”于是发兵攻打燕国，收回失地后才返回。这就是有罪却值得奖赏的例子。解扁担任东部边疆的长官，向上汇报时收入增加了三倍。主管部门请求奖赏他。文侯说：“我的土地没有更广阔，人民没有更众多，收入为什么增加了三倍？”回答说：“在冬天砍伐树木堆积起来，到春天顺流而下到河边卖掉。”文侯说：“百姓春天努力耕种，夏天强力锄草，秋天收割储藏，冬天闲着没事，还要砍伐树木堆积起来，拉到河边。这是让百姓得不到休息，百姓已经疲惫了。即使收入增加三倍，又有什么用呢！”这就是有功却该治罪的例子。
贤明的君主不苟且求取，忠诚的臣子不苟且谋利。怎么证明呢？中行穆伯攻打鼓国，没能攻下。餽闻伦说：“鼓国的啬夫，我认识他。请不要让武大夫疲惫，鼓国就可以拿下了。”穆伯没有回应。左右的人说：“不折断一把戟，不损伤一个士兵，而鼓国就可以得到，您为什么不用他呢？”穆伯说：“闻伦这个人，巧言谄媚而不仁义。如果让他拿下鼓国，我能不奖赏他吗？如果奖赏他，就是奖赏奸佞小人。奸佞小人得志，就会使晋国的将士们舍弃仁义而追随奸佞。即使得到鼓国，又有什么用呢！”攻城掠地，是为了扩张领土，得到土地却放弃不取的人，是看到了根本而知道了末节。
秦穆公派孟盟起兵偷袭郑国。经过周地向东进发。郑国的商人弦高和蹇他商量说：“军队行进数千里，多次穿越诸侯的地界，他们的势头必定是偷袭郑国。凡是偷袭别国的，都以为对方没有防备。现在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情报，一定不敢前进。”于是就假托郑伯的命令，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三位秦军将领商量说：“凡是偷袭别国的，都以为对方不知道。现在已经被知道了，守备一定坚固，进攻一定不会成功。”于是率军返回。晋国的先轸起兵在殽山截击，大败秦军。郑伯于是要奖赏弦高保全国家的功劳，弦高推辞说：“欺诈而得到奖赏，那么郑国的信用就废了。治理国家而没有信用，是败坏风俗，奖赏一个人而败坏国家的风俗，仁者是不做的。用不守信义得到丰厚的奖赏，义者是不做的。”于是带着他的族人迁移到东夷，终身不回。
所以仁者不因为欲望伤害生命，智者不因为利益损害道义。圣人思虑深远，愚人思虑浅薄。忠臣致力于尊崇君主的德行，谄臣致力于扩张君主的疆土。怎么证明呢？陈国的夏徵舒杀了他的国君，楚庄王讨伐他，陈国听从命令。庄王以讨伐有罪之人的名义，派兵驻守陈国，大夫们都来庆贺。申叔时出使齐国，返回后却没有庆贺。庄王说：“陈国暴虐无道，我发动大军讨伐它。征讨暴乱，诛杀罪人，君臣都来庆贺，唯独你不庆贺，为什么呢？”申叔时说：“有人牵牛踩了别人的田地，田主杀了人还夺走了牛，有过错是有的，但惩罚也太重了。现在君王认为陈国无道，兴兵攻打，趁机诛杀了罪人，又派人驻守陈国。诸侯听说后，会认为君王不是诛杀罪人，而是贪图陈国的土地。我听说君子不会抛弃正义来谋取私利。”庄王说：“好。”于是撤回了驻守陈国的军队，拥立陈国国君的后代。诸侯听说后，都来朝拜楚国。这就是致力于尊崇君主德行的例子。张武为智伯谋划说：“晋国的六将军，中行文子最弱，而且上下离心，可以攻打他来扩张土地。”于是攻打范氏、中行氏，灭了他们。又教唆智伯向韩、魏、赵索要土地。韩、魏分割土地给他，赵氏不给，于是智伯胁迫韩、魏一起攻打赵国，围困晋阳三年。三家暗中谋划，共同对付智伯，于是灭了他。这就是致力于为君主扩张疆土的例子。为君主尊崇德行的会称霸，为君主扩张疆土的会灭亡。所以千乘之国，施行文德的会称王，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万乘之国，喜好扩张领土的会灭亡，智伯就是这样。
不该做的事不要承担，不该有的名声不要获取。无缘无故有了显赫名声不要自居，没有功劳而富贵不要安享。攀附别人名声的会失败，承担别人事情的会败坏，没有功劳而获得大利的以后将会受害。这就像攀爬高树眺望四方，虽然一时快乐，但疾风吹来，没有不害怕的。祸患临头了，然后才忧虑，即使有六匹骏马去追，也赶不上了。所以忠臣事奉君主，计算功劳接受奖赏，不苟且获取；积累力量接受官职，不贪图爵禄。自己能力所能承受的，接受了不要推辞；自己能力达不到的，给了也不要窃喜。推辞自己能做的就是隐藏才能，想要自己不能做的就是贪心不足。推辞自己不能做的而接受自己能做的，就能处于没有损毁堕落的态势，承担没有不能胜任的任务。从前智伯骄横，攻打范氏、中行氏并战胜了他们，又胁迫韩、魏的君主割让土地，还不满足，于是起兵攻打赵国。韩、魏反过来攻打他，军队在晋阳战败，自身死在高梁东边，头颅被做成饮器，国家被分为三家，被天下人耻笑。这就是不知足的祸害。老子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到屈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有危险，可以长久安全。”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有时赞誉人却恰恰足以败坏他，有时毁谤人却反而成就了他。怎么知道是这样呢？费无忌向楚平王报告说：“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靠近中原诸夏；而楚国之所以不能与它争夺，是因为地处偏僻偏远。大王如果想要让诸侯服从，不如扩大城父的城池，让太子建镇守在那里，以此来招引北方诸侯，大王自己收服南方，这样就能得到天下了。”楚王很高兴，于是命令太子建镇守城父，任命伍子奢做他的老师。过了一年，伍子奢在楚王身边的人面前游说，称赞太子建非常仁慈而且勇敢，能得民心。楚王把这话告诉费无忌，无忌说：“我早就听说了，太子对内安抚百姓，对外结交诸侯。齐国、晋国又辅助他，将要危害楚国，他的谋划已经成熟了。”楚王说：“他是我的太子，还能有什么要求？”费无忌说：“他因为秦国女子的事情怨恨您。”楚王于是杀了太子建，又杀了伍子奢。这就是所谓的“见到赞誉反而招致祸害”。什么叫做“毁谤人反而使他得利”呢？唐子在齐威王面前诋毁陈骈子，威王想要杀他，陈骈子带着他的门客逃亡到薛地。孟尝君听说后，派人用马车迎接他，来了之后用精美的食物供养他，每天探望三次，冬天给他穿皮衣，夏天给他穿细葛布衣服，出门就坐好车，驾好马。孟尝君问他说：“先生生在齐国，长在齐国，先生难道不想念齐国吗？”陈骈子回答说：“我思念那个唐子。”孟尝君说：“唐子，不就是诋毁您的那个人吗？”陈骈子说：“是的。”孟尝君说：“您为什么思念他？”陈骈子说：“我在齐国的时候，吃糙米饭，喝野菜羹，冬天就挨冻受寒，夏天就被暑热伤害。自从唐子诋毁我之后，我得以投奔您，吃精美的食物，穿轻暖的衣服，坐坚固的车，驾良马，我因此思念他。”这就是所谓的“毁谤人反而使他得利”。所以毁谤赞誉的话，不能不明察啊。
有时贪生怕死反而丧命，有时轻视死亡反而活命，有时缓行反而快到。怎么知道是这样呢？鲁国有个人为父亲到齐国报仇，剖开仇人的肚子，露出他的心，坐下来端正自己的帽子，起来更换衣服，从容地走出门，上车后让马慢慢走，面不改色。他的车夫想赶马快跑，他按住制止说：“今天为父报仇，本来就是出死求生，不是为了活着。现在事情已经完成了，又何必急着离开呢！”追赶的人说：“这是一个有节操品行的人，不能杀他。”于是解除包围离开了。如果这个人衣帽都来不及穿好，俯身爬行而逃，上车飞驰，必定不能在千步之内逃脱。现在他坐下来端正帽子，起来更换衣服，从容地走出门，上车后让马慢慢走，面不改色，这是一般人认为必死无疑的，结果反而得以活命。这就是所谓的缓行比快步还快。奔跑，是人认为的快速；步行，是人认为的迟缓。现在反而用人认为迟缓的方式达到了快速的目的，是因为他明白名分。知道缓行就是快速，迟缓就是迅捷的人，就接近“道”了。所以黄帝遗失了他的玄珠，派明察秋毫的离朱和巧于搜寻的捷剟去寻找，都找不到。于是派恍惚无形的忽怳去找，才找到了。
圣人谨慎对待微小的事情，行动不违背时宜。多次预测，反复警惕，祸患就不会滋生。计算福分不要期望它全部实现，考虑祸患要超过它的程度。同一天被霜打，有遮蔽的东西不会受伤。愚人有了防备，和智者有同样的功劳。小火苗在缥缈的烟雾中，一根手指就能扑灭；大的漏洞像老鼠洞，一捧土就能堵塞。等到大火烧到孟诸泽，火焰冲上云台，大水冲开九江，淹没荆州，即使动用三军的力量，也无法挽救了。积蓄仁爱就形成福气，积聚怨恨就形成祸患。就像痈疽必定会溃烂，被污染的地方一定会很多。诸御鞅向齐简公报告说：“陈成常和宰予两个人，互相非常憎恨。我恐怕他们结怨作乱而危害国家。您不如除掉其中一个。”简公不听。没过多久，陈成常果然在朝廷上攻击宰予，并且在朝堂上杀死了简公。这就是不懂得谨慎对待小事所带来的后果。鲁国的季氏和郈氏斗鸡，郈氏给他的鸡披上铠甲，季氏给他的鸡装上金属爪子。季氏的鸡斗输了。季平子大怒，于是侵占郈氏的宫室并筑墙。郈昭伯大怒，向鲁昭公进谗言说：“在襄公的庙里举行祭祀，只有两个乐舞者，其余的都跑到季氏那里去跳了。季氏目无君主、目无尊长已经很久了。不除掉他，必定危害国家！”昭公把这话告诉子家驹。子家驹说：“季氏深得民心，三家合一。他的恩德深厚，威势强大，君王怎么对付得了他！”昭公不听，派郈昭伯带兵去攻打季氏。仲孙氏和叔孙氏商量说：“没有了季氏，我们离死也就不远了。”于是发兵去救援季氏。郈昭伯不敌而死，鲁昭公出逃到齐国。所以祸患的产生，始于斗鸡的小事；等到事情闹大了，就到了国家灭亡的地步。所以蔡女荡舟，导致齐军大举侵楚。两个人结怨，就在朝廷杀了宰予，简公遇害，死后无后，陈氏取代了他，齐国于是不再姓吕。两家斗鸡，季氏使用金距，郈公发难，鲁昭公出逃。所以军队所到之处，荆棘丛生，祸患发生而不早点扑灭，就像火遇到干燥，水遇到湿润，会越浸越大。痈疽从手指发作，疼痛会遍及全身。蠹虫蛀蚀会拆裂梁柱，蚊虫叮咬会驱赶牛羊，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人们都致力于补救祸患的准备，却不知道如何让祸患不发生。让祸患不发生，比补救祸患容易得多，却没有谁能在这一点上更加努力，那就不能和他谈论策略了。晋公子重耳路过曹国，曹君想看他肋骨连成一片的样子，让他裸露着身体去捕鱼。厘负羁劝阻说：“公子不是寻常人。跟随他的三个人，都是霸王的辅佐之才。遇到他们无礼，必定会成为国家的忧患。”曹君不听。重耳返回晋国，起兵讨伐曹国，于是灭了曹国。曹君死于他人之手，社稷变成废墟。祸患起源于让他裸身捕鱼，齐国、楚国想救援曹国，也无法保全。如果当初听了厘负羁的话，就没有亡国的祸患了。现在不致力于让祸患不发生，等祸患发生了再去补救，即使有圣明的智慧，也无法谋划了。祸患发生的缘由，万端没有定规。所以圣人深居简出来避免耻辱，安静等待时机。小人不懂祸福的门户，妄动而触犯法网，即使多方防备，又怎么能保全自身呢？就好比失火了才去凿池塘，披着皮衣却用扇子。况且池塘有一万个洞，堵住一个，鱼难道就没有别处出去吗？屋子有一百个门，关上一个，盗贼难道就没有别处进来吗？墙的毁坏始于缝隙，剑的折断必有缺口。圣人洞察得细密，所以万物都不能伤害他。太宰子朱等候令尹子国吃饭。令尹子国喝羹汤觉得烫，就拿过一杯浆水浇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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