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策·趙四
戰國·西漢編·劉向(編訂)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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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為齊獻書趙王,使臣與復醜曰:「臣一見,而能令王坐而天下致名寶。
而臣竊怪王之不試見臣,而窮臣也。
群臣必多以臣為不能者,故王重見臣也。
以臣為不能者,非他,欲用王之兵,成其私者也。
非然,則交有所偏重者也;
非然,則知不足者也;
非然,則欲以天下之重恐王,而取行於王者也。
臣以齊循事王,王能亡燕,能亡韓、魏,能攻秦,能孤秦。
臣以為齊致尊名於王,天下孰敢不致尊名於王?
臣以齊致地於王,天下孰敢不致地於王?
臣以齊為王求名於燕及韓、魏,孰敢辭之?
臣之能也,其前可見已。
齊先重王,故天下盡重王;
無齊,天下必盡輕王也。
秦之強,以無齊之故重王,燕、魏自以無齊故重王。
今王無齊獨安得無重天下?
故勸王無齊者,非知不足也,則不忠者也。
非然,則欲用王之兵成其私者也;
非然,則欲輕王以天下之重,取行於王者也;
非然,則位尊而能卑者也。
愿王之孰慮無齊之利害也。」
齊欲攻宋,秦令起賈禁之。
齊乃捄趙以伐宋。
秦王怒,屬怨於趙。
李兌約五國以伐秦,無功留天下之兵於成皋,而陰構於秦。
又欲與秦攻魏,以解其怨而取封焉。
魏不說,之齊,謂齊王曰:「臣為足下謂魏王曰:『三晉皆有秦患,今之攻秦也,為趙也。
五國伐趙,趙必亡矣。
秦逐李兌,李兌必死。
今之伐秦也,以救李子之死也。
今趙留天下之甲於成皋,而陰鬻之於秦,已講,則令秦攻魏以成其私封,王之事趙也何得矣?
且王嘗濟於漳,而身朝於邯鄲,抱陰、成,負蒿、葛、薜,以為趙蔽,而趙無為王行也。
今又以何陽、姑密封其子,而乃令秦攻王,以便取陰。
人比然而後如賢不,若王若用所以事趙之半收齊,天下有敢謀王者乎?
王之事齊也,無入朝之辱,無割地之費。
齊為王之國外,虛國於燕、趙之前用兵於二千里之外,故攻城野戰,未嘗不為王便被矢石也。
得二都,割河東,盡效之於王。
自是之後,秦攻魏,齊甲未嘗不歲至於王之境也。
請問王之所以報齊者可乎?
魏呡處於趙,去齊三千里,王以此疑齊,曰有秦陰。
今王又挾國外薛公以為相,善韓徐以為上交,尊虞商以為大客,王固可以反疑齊乎?』
與魏王聽此言也甚詘,其欲事王也甚循。
其怨於趙。
臣愿王之曰聞魏而無庸見惡也,臣請為王推其怨於趙,愿王之陰重趙,而無使秦之見王之重趙也。
秦見之且亦重趙。
齊、秦交重趙,臣必見燕與韓、魏亦且重趙也,皆且無敢與趙治。
五國事趙,趙從親以合於秦,必為王高矣。
臣故欲王之偏劫天下,而皆私甘之也。
王使臣以韓、魏與燕劫趙,使丹也甘之;
以趙劫韓、魏,使臣也甘之;
以三晉劫秦,使順也甘之;
以天下劫楚,使呡也甘之。
則天下皆偪秦以事王,而不敢相私也。
交定,然後王擇焉。」
齊將攻宋,而秦、楚禁之。
齊因欲與趙,趙不聽。
齊乃令公孫衍說李兌以高溫宋而定封焉。
李兌乃謂齊王曰:「臣之所以堅三晉以攻秦者,非以為齊得利秦之毀也,欲以使攻宋也。
而宋置太子以為王,下親其上而守堅,臣是以於足下之速歸休士民也。
今太子走,諸善太子者,皆有死心。
若復攻之,其國必有亂,而太子在外,此亦舉宋之時也。
「臣為足下使公孫衍說奉陽君曰免君之身老矣,封不可不早定也。
為君慮封,莫如予宋,他國莫可。
夫秦人貪,韓、魏危,燕、楚辟,中山之地薄,莫如於陰。
失今之時,不可復得已。
宋之罪重,齊之怒深,殘亂宋,得大齊,定身封,此百代之一時也。
『以奉陽君甚食之,唯得大封,齊無大異。
臣愿足下之大肆發攻宋之舉,而無庸致兵,姑待以耕,以觀奉陽君之應足下也。
縣陰以甘之,循有燕以臨之,而臣待忠之風,事必達成。
臣又愿足下有地效於襄安君以資臣也。
足下果殘宋,此兩地之時也,足下何愛焉?
若足下不得志於宋,與國何敢望也。
足下以此資臣也,臣循燕觀趙,則足下擊潰而決天下矣。」
五國伐秦無功,罷於成皋。
趙欲構於秦,楚與魏、韓將應之,秦弗欲。
蘇代謂齊王曰:「臣以為足下見奉陽君矣。
臣謂奉陽君曰:『天下散而事秦,秦必據宋。
魏冉必妒君之有陰地也。
秦王貪,魏冉妒,則陰不可得已矣。
君無構,齊必攻宋。
齊攻宋,則楚必攻宋,魏必攻宋,燕、趙助之。
五國據宋,不至一二月,陰必得矣。
得陰而構,秦雖有變,則無患矣。
若不得已而必構,則愿五國復堅約。
愿得趙,足下雄飛,與韓氏大吏東免,齊王必無召呡也。
使臣守約,若與有倍約者,以四國攻之。
無倍約者,而秦侵約,五國復堅而賓之。
今韓、魏與齊相疑也,若復不堅約而講,臣恐與國之大亂也。
齊、秦非復合也,必有踦重者矣。
後合與踦重者,皆非趙之利也。
且天下散而事秦,是秦制天下也。
秦制天下,將何以天下為?
臣愿君之蚤計也。
「『天下爭秦有六舉,皆不利趙矣。
天下爭秦,秦王受負海內之國,合負秦之交,以據中國,而求利於三晉,是秦之一舉也。
秦行是計,不利於趙,而君終不得陰,一矣。
天下爭秦,秦王內韓珉於齊,內成陽君於韓,相魏懷於魏,復合衍交兩王,王賁、韓他之曹,皆起而行事,是秦之一舉也。
秦行是計也,不利於趙,而君又不得陰,二矣。
天下爭秦,秦王受齊受趙,三強三親,以據魏而求安逸可,是秦之一舉也。
秦行是計,齊、趙應之,魏不待伐,抱安邑而信秦,秦得安邑之饒,魏為上交,韓必入朝秦,過趙已安邑矣,是秦之一舉也。
秦行是計,不利於趙,而君必不得陰,三矣。
天下爭秦,秦堅燕、趙之交,以伐齊收楚,與韓呡而攻魏,是秦之一舉也。
秦行是計,而燕趙應之。
燕、趙伐齊,兵始用,秦因收楚而攻魏,不至一二月,魏必破矣。
秦匯安邑而塞女戟,韓之太原絕,下軹道、南陽、好,伐魏,絕韓,包二周,即趙自消爍矣。
國燥於秦,兵分於齊,非趙之利也。
而君終身不得陰,四矣。
天下爭秦,秦堅三晉之交攻齊,國破曹屈,而兵東分於齊,秦桉兵攻魏,取安邑,是秦之一舉也。
秦行是計也,君桉救魏,是以攻齊之已弊,救與秦爭戰也;
君不救也,韓、魏焉免西合?
國在謀之中,而君有終身不得陰,五矣。
天下爭秦,秦安為義,存亡繼絕,固危扶弱,定無罪之君,必起中山與勝焉。
秦起中山與勝,而趙、宋同命,何暇言陰?
六矣。
故曰君必無講,則陰必得矣。』
「奉陽君曰:『善。』
乃絕和於秦,而收齊、魏以成取陰。」
樓緩將使,伏事,辭行,謂趙王曰:「臣雖盡力竭知,死不復見於王矣。」
王曰:「是何言也?
固且為書而厚寄卿。」
樓子曰:「王不聞公子牟夷之於宋乎?
非肉不食。
文張善宋,惡公子牟夷,寅然。
今臣之於王非宋之於公子牟夷也,而惡臣者過文張。
故臣死不復見於王矣。」
王曰:「子勉行矣,寡人與子有誓言矣。」
樓子遂行。
後以中牟反,入梁。
候者來言,而王弗聽,曰:「吾已與樓子有言矣。」
虞卿請趙王曰:「人之情,寧朝人乎?
寧朝於人也?」
趙王曰:「人亦寧朝人耳,何故寧朝於人?」
虞卿曰:「夫魏為從主,而違者范座也。
今王能以百里之地,若萬戶之都,請殺范座於魏。
范座死,則從事可移於趙。」
趙王曰:「善。」
乃使人以百里之地,請殺范座於魏。
魏王許諾,使司徒執范座,而未殺也。
范座獻書魏王曰:「臣文趙王以百里之地,請殺座之身。
夫殺無罪范座,座薄故也;
而得百里之地,大利也。
臣竊為大王美之。
雖然,而有一焉,百里之地不可得,而死者不可復生也,則主必為天下笑矣!
臣竊以為與其以死人市,不若以生人市使也。」
又遺其後相信陵君書曰:「夫趙、魏,敵戰之國也。
趙王以咫尺之書來,而魏王輕為之殺無罪左座,座雖不肖,故魏之免相望也。
嘗以魏之故,得罪於趙。
夫國內無用臣,外雖得地,勢不能守。
然今能守魏者,莫如君矣。
王聽趙殺座之後,強秦襲趙之欲,倍趙之割,則君將何以止之?
此君之累也。」
信陵君曰:「善。」
遽言之王而出之。
燕封宋人榮分成為高陽君,使將而攻趙。
趙王因割濟東三城令廬、高唐、平原陵地城邑市五十七,命以與齊,而以求安平君而將之。
馬服君謂平原君曰:「國奚無人甚哉!
君致安平君而將之,乃割濟東三令城市邑五十七以與齊,此夫子與敵國戰,覆軍殺將之所取、割地於敵國者也。
今君以此欲齊,而求安平君而將之,國奚無人甚也!
且君奚不將奢也?
奢嘗抵罪居燕,燕以奢為上穀守,燕之通穀要塞,奢習知之。
百日之內,天下之兵未聚,奢已即着燕矣。
然則君奚求安平君而為將乎?」
平原君曰:「將軍釋之矣,仆已言之仆主矣。
仆主幸以聽仆月。
將軍無言已。」
馬服君曰:「君過矣!
君之所以求安平君者,以齊之於燕也,茹肝涉血之仇耶。
其於奢不然。
使安平君愚,固不能當榮分成;
使安平君知,又不肯與燕人戰。
此兩言者,安平跑必處一焉。
雖然,兩者有一也。
使安平君知,則奚以趙之強為?
趙強則齊不復霸矣。
今得強趙之兵,以杜燕將,曠日持久數歲,令士大夫餘子之力,盡於溝雷同,車甲羽毛裂敝,府庫倉廩虛,兩國交以習之,乃引其兵而歸。
夫盡兩國之兵,無明此者矣。」
夏,軍也縣釜而炊。
得三城也,城大無能過百雉者。
果如馬服之言也。
三國攻秦,趙攻中山,取扶柳,五年以擅乎沱。
齊人戎郭、宋突謂仇郝曰:「不如盡歸中山之新地。
中山案此言於齊曰,四國將假道於衛,以過章子之路。
齊聞此,必效鼓。」
趙使趙莊合從,欲伐齊。
齊請效地,趙因賤趙莊。
齊明為謂趙王曰:「齊畏從人之合也,故效地。
今聞趙莊賤,張懃貴,齊必不效地矣。」
趙王曰:「善。」
乃召趙莊而貴之。
翟章從梁來,甚善趙王。
趙王三延以相,翟章辭不受。
田駟謂柱國韓向曰:「臣請為卿刺之。
客若死,則王必怒而誅建信君。
建信君死,則卿必為相矣。
建信君不死,以為交,終身不敝,卿因以德建信君矣。」
馮忌為廬陵君謂趙王曰:「王之逐廬陵君,為燕也。」
王曰:「吾所以重者,無燕、秦也。」
對曰:「秦三以虞卿為言,而王不遂也。
今燕一以廬陵君為言,而王逐之。
是王輕強秦而重弱燕也。」
王曰:「吾非為燕也,吾固將逐之。」
「然則王逐廬陵君又不為燕也。
行逐愛弟,又兼無燕、秦,臣竊為大王不取也。」
馮忌請見趙王,行人見之。
馮忌接手免首,欲言而不敢。
王問其故,對曰:「客有見入於服子者,已而請其罪。
服子曰:『公之客獨有三罪:望我而笑,是狎也;
談語而不稱師,是倍也;
交淺而言深,是亂也。』
客曰:『不然。
夫望人而笑,是和也;
言而不稱師,是庸說也;
交淺而言深,是忠也。
昔者堯見舜於草茅之中,席隆畝而蔭庇桑,陰移而授天下傳。
伊尹負鼎俎而干湯,姓名未著而受三公。
使夫交淺者不可以深談,則天下不傳,而三公不得也。』」
趙王曰:「甚善。」
馮忌曰:「今外臣交淺而欲深談,可乎?」
王曰:「請奉教。」
於是馮忌乃談。
客見趙王曰:「臣聞王之使人買馬也,有之乎?」
王曰:「有之。」
「何故至今不遣?」
王曰:「未得相馬之工也。」
對曰:「王何不遣建信君乎?」
王曰:「建信君有國事,又不知相馬。」
曰:「王何不遣紀姬乎?」
王曰:「紀既婦人也,不知相馬。」
對曰:「買馬而善,何補於國?」
王曰:「無補於國。」
「買馬而惡,何危於國?」
王曰:「無危於國。」
對曰:「然則買馬善而若惡,皆無危補於國。
然而王之買馬也,必將待工。
今治天下,舉錯非也,國家為虛戾,而社稷不血食,然而王不待工,而與建信君,何也?」
趙王未之應也。
客曰:「燕郭之法,有所謂桑雍者,王知之乎?」
王曰:「未之聞也。」
「所謂桑雍者,便辟左右之近者,及夫人優愛孺子也。
此皆能乘王之醉昏,而求所欲於王者也。
是能得之乎內,則大臣為之枉法於外矣。
故日月暉於外,其賊在於內,謹備其所憎,而禍在於所愛。」
秦攻魏,取寧邑,諸侯皆賀。
趙王使往賀,三反不得通。
趙王憂之,謂左右曰:「以秦之強,得寧邑,以制齊、趙。
諸侯皆賀,吾往賀而獨不得通,此必加兵我,為之奈何?」
左右曰:「使者三往不得通者,必所使者非其人也。
曰諒毅者,辯士也,大王可試使之。」
諒毅親受命而往。
至秦,獻書秦王曰:「大王廣地寧邑,諸侯皆賀,敝邑寡君亦竊嘉之,不敢寧居,使下臣奉其幣物三至王廷,而使不得通。
使若無罪,愿大王無絕其歡;
若使有罪,愿得請之。」
秦王使使者報曰:「吾所使趙國者,小大皆聽吾言,則受書幣。
若不從吾言,則使者歸矣。」
諒毅對曰:「下臣之來,固愿承大國之意也,豈敢有難?
大王若有以令之,請奉而西行之,無所敢疑。」
於是秦王乃見使者,曰:「趙豹、平原君,數欺弄寡人。
趙能殺此二人,則可。
若不能殺,請今率諸侯受命邯鄲城下。」
諒毅曰:「趙豹、平原君,親,寡君之母弟也,猶大王之有葉陽、涇陽君也。
大王以孝治聞於天下,衣服使之便處體,膳啖使之嗛於口,未嘗不分於葉陽、涇陽君。
葉陽君、涇陽君之車馬衣服,無非大王之服御者。
臣聞之:「有覆巢毀卵,而鳳皇不翔;
刳胎焚夭,而騏驎不至。
『今使臣受大王之。
元以還報,敝邑之君,畏懼不敢不行,無乃傷葉陽君、涇陽君之心乎?」
秦王曰:「諾勿使從政。」
梁毅曰:「敝邑之君,有母弟不能教誨,以惡大國,請黜之,勿使與政事,以稱大國。」
秦王乃喜,受其幣而厚遇之。
趙使姚賈約韓、魏,韓、魏以友之。
舉茅為姚賈謂趙王曰:「賈也,王之忠臣也。
韓、魏欲得之,故友之,將使王逐之,而己因受之。
今王逐之,是韓、魏欲得,而王之忠臣有罪也。
故王不如勿逐,以明王之賢,而折韓、魏招之。」
魏敗楚於陘山,禽唐明。
楚王懼,令昭應奉太子以委和於薛公。
主父欲敗之,乃結秦連楚、宋之交,令仇郝相宋,樓緩相秦。
楚王禽趙、宋,魏之和卒敗。
秦召春平侯,因留之。
世鈞為之謂文信侯曰:「春平侯者,趙王之所甚愛也,而郎中甚妒之,故向與謀曰:『春平侯入秦,秦必留之。』
故謀而入之秦。
今君留之,是空絕趙,而郎中之計中也。
故君不如遣春平侯而留平都侯。
春平侯者言行遇趙王,必厚割趙以事君,而贖平都侯。」
文信侯曰:「善。」
因與接意而遣之。
趙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
趙氏求救於齊。
齊曰:「必以長安君為質,兵乃出。」
太后不肯,大臣強諫。
太后明謂左右:「有復言令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左師觸讋愿見太后。
太后盛氣而揖之。
入而徐趨,至而自謝,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見久矣。
竊自恕,而恐太后玉體必有所郄也,故愿望見太后。」
太后曰:「老婦恃輦而行。」
曰:「日食飲得無衰乎?」
曰:「恃粥耳。」
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強步,日三四里,少益耆食,和於身也。」
太后曰:「老婦不能。」
太后之色少解。
左師公曰:「老臣賤息舒祺,最少,不肖。
而臣衰,竊愛憐之。
愿令得補黑衣之面,以衛王官,沒死以聞。」
太后:「敬諾。
年幾何矣?」
對曰:「十五歲矣。
雖少,愿及未填溝壑而托之。」
太后曰:「丈夫亦愛憐其少子乎?」
對曰:「甚於婦人:「太后笑曰:「婦人異甚。」
對曰:「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賢於長安君。」
曰:「君過矣,不若長安君之甚。」
左師公曰:「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而為之泣,念悲其遠也,亦哀之矣。
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
豈非計久長,有子孫相繼為王也哉?」
太后曰:「然。」
左師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趙之為趙,趙主之子孫侯者,其繼有在者乎?」
曰:「無有。」
曰:「微獨趙,諸侯有在者乎?」
曰:「老婦不聞也。」
「此其近者禍及身,遠者及其子孫。
豈人主之子孫則必不善哉?
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
今媼尊長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令有功於國。
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托於趙?
老臣以媼為長安君計短也,故以為其愛不若燕后。」
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
於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乘質於齊,齊兵乃出。
子義聞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親猶不能恃無功之尊,無勞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況人臣乎?」
秦使王翦攻趙,趙使李牧、司馬尚御之。
李牧數破走秦軍,殺秦將桓齮。
王翦惡之,乃多與趙王寵臣郭開等金,使為反間,曰:「李牧、司馬尚欲與秦反趙,以多取封於秦。」
趙王疑之,使趙蔥及顏為代將,斬李牧,廢司馬尚。
後三月,王翦因急擊,大破趙,殺趙軍,虜趙王遷及其將顏為,遂滅趙。
白話譯文
(一) 有人為齊國向趙王上書,派使者(復丑)對趙王說:“臣只要與大王見上一面,就能讓大王安坐而天下各國都來獻上名貴的寶物。但臣私下感到奇怪的是,大王為何不肯試著召見我,反而讓我困窘呢?朝中大臣必定大多認為臣沒有才能,所以大王才不肯輕易見臣。那些認為臣無能的人,沒有別的目的,不過是想利用大王的軍隊,來成就他們自己的私利罷了;否則,就是與某國有特殊的交情;否則,就是見識不足;否則,就是想借重天下的勢力來威嚇大王,從而讓大王聽從他們的擺佈。臣以為,如果齊國能誠心侍奉大王,那麼大王就能滅掉燕國,能滅掉韓國、魏國,能攻打秦國,能孤立秦國。臣認為齊國能把尊貴的名聲獻給大王,天下誰敢不把尊貴的名聲獻給大王呢?臣認為齊國能把土地獻給大王,天下誰敢不把土地獻給大王呢?臣認為齊國能為大王向燕、韓、魏求取名聲,他們誰敢推辭呢?臣的能力,從前的事蹟已經可以預見了。齊國先前尊重大王,所以天下各國都尊重大王;如果沒有齊國,天下必定都輕視大王。秦國強大,是因為沒有齊國的緣故才尊重大王,燕國、魏國自以為沒有齊國的緣故才尊重大王。如今大王沒有齊國,又怎麼能不被天下輕視呢?所以勸說大王排斥齊國的人,不是見識不足,就是不忠;否則,就是想利用大王的軍隊成就私利;否則,就是想借重天下的力量來輕視大王,從而讓大王聽從他們的擺佈;否則,就是地位尊貴卻才能低下的人。希望大王深思沒有齊國的利害關係。”
(二) 齊國想要攻打宋國,秦國派起賈去阻止。齊國於是拉攏趙國一起伐宋。秦王發怒,怨恨趙國。李兌聯合五國討伐秦國,沒有成功,便把各國的軍隊駐紮在成皋,卻暗中與秦國勾結。又想聯合秦國攻打魏國,以此來化解秦國的怨恨併為自己謀取封地。 魏國不高興,派人到齊國,對齊王說:“臣替您對魏王說:‘趙、魏、韓三國都受到秦國的威脅,如今討伐秦國,是為了趙國。如果五國伐趙,趙國必定滅亡。秦國驅逐李兌,李兌必定會死。如今各國伐秦,就是為了救李兌免於一死。如今趙國把各國的軍隊留在成皋,卻暗中出賣他們給秦國,一旦講和,就會讓秦國攻打魏國來成就他自己的封邑,大王侍奉趙國還能得到什麼呢?而且大王曾經渡過漳水,親自到邯鄲朝見趙王,接受陰、成二地,揹負著蒿、葛、薜等地,作為趙國的屏障,但趙國並沒有為大王做些什麼。如今又把河陽、姑密封給他的兒子,卻反而讓秦國攻打大王,以便奪取陰地。人只有在比較之後才能看出賢與不賢,大王如果用侍奉趙國的一半力度來結交齊國,天下還有敢圖謀大王的嗎?大王侍奉齊國,沒有入朝的屈辱,沒有割地的損失。齊國在國外為大王效力,空出全國的軍隊在燕、趙的前線,在兩千里之外作戰,所以攻城野戰,沒有不為大王冒著箭石的危險。得到兩座都城,割取河東之地,全部獻給大王。從此以後,秦國攻打魏國,齊國的軍隊沒有哪一年不到達大王的邊境來救援。請問大王用來報答齊國的東西能拿出來嗎?魏相呡(mǐn)在趙國,距離齊國三千里,大王因此懷疑齊國,說齊國有秦國的暗中支持。如今大王又挾持國外的薛公為相,與韓徐關係很好,尊虞商為大客,大王難道就可以因此反過來懷疑齊國嗎?’魏王聽了這番話一定會非常委屈,想要侍奉大王也一定會非常順從,從而怨恨趙國。臣希望大王能經常聽到魏國的好話而不要使其受到厭惡,臣請求為大王把這怨恨推到趙國頭上。希望大王暗中尊重趙國,但不要讓秦國看到大王尊重趙國。秦國看到了,也就會尊重趙國。齊、秦都尊重趙國,臣必定能看到燕國與韓國、魏國也會尊重趙國,都不敢與趙國對抗。五國都侍奉趙國,趙國與各國的合縱成功並聯合秦國,一定會讓大王的地位更高。所以臣希望大王能普遍地脅迫天下,但都要私下用甘言來籠絡他們。大王讓臣用韓國、魏國和燕國來脅迫趙國,讓丹(齊人)去籠絡他們;用趙國來脅迫韓國、魏國,讓臣去籠絡他們;用三晉來脅迫秦國,讓順(齊人)去籠絡他們;用天下各國來脅迫楚國,讓呡去籠絡他們。那麼天下各國都會被逼著侍奉大王,而不敢有私下的交往。邦交穩定之後,大王再從中選擇有利的。”
(三) 齊國將要攻打宋國,而秦國、楚國加以阻止。齊國因此想聯合趙國,趙國不答應。齊國於是派公孫衍去遊說李兌,用高溫(應為“割讓”)宋國來確定李兌的封邑。李兌就對齊王說:“臣之所以堅定地讓三晉去攻打秦國,並不是認為齊國能在秦國的敗局中得利,而是想借此機會來攻打宋國。而宋國擁立了太子為國君,下面的人親近上面的人,防守堅固,所以臣希望您能迅速撤軍,讓士兵和百姓得到休息。如今太子逃亡,那些擁護太子的人都有了必死的決心。如果再次攻打宋國,宋國必定發生內亂,而太子又在國外,這正是攻取宋國的好時機啊。” “臣為您派公孫衍去遊說奉陽君(李兌)說:‘您年紀大了,封地不能不盡早確定。為您考慮封地,不如給您宋國的陰地,其他國家的都不行。秦國貪得無厭,韓國、魏國岌岌可危,燕國、楚國偏僻,中山國土地貧瘠,沒有比陰地更好的了。錯過現在這個時機,就再也得不到了。宋國的罪過深重,齊國的憤怒深沉,攻破混亂的宋國,得到大齊的支持,確定您的封地,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啊。’奉陽君非常垂涎(陰地),只要能得到大封,齊國別無大求。臣希望您大張旗鼓地發動攻宋的軍事行動,但不必真的派兵,姑且等待耕作的季節,來觀察奉陽君如何回應您。把陰地懸在那裡作為誘餌來引誘他,利用與燕國的關係來靠近他,而臣則從旁盡力促成,此事必定能成功。臣又希望您能拿出一塊地獻給襄安君,來資助臣的行動。您如果真的能攻破宋國,這兩塊封地(陰地和獻給襄安君的地)就都能到手,您何必吝惜呢?如果您不能在宋國得志,聯盟的國家還敢指望什麼呢?您用這些來資助臣,臣就依靠燕國來觀察趙國的動向,那麼您就能擊潰敵軍,從而左右天下的局勢了。”
(四) 五國討伐秦國沒有成功,在成皋罷兵。趙國想與秦國講和,楚國、魏國、韓國將要答應,秦國不願意。蘇代對齊王說:“臣以為您應該去見奉陽君。臣對奉陽君說:‘天下分裂而去侍奉秦國,秦國必定會佔據宋國。魏冉必定會嫉妒您擁有陰地。秦王貪婪,魏冉嫉妒,那麼陰地就不可能得到了。您如果不與秦國講和,齊國必定會攻打宋國。齊國攻打宋國,那麼楚國必定也會攻打宋國,魏國也必定會攻打宋國,燕國、趙國會幫助他們。五國佔據宋國,不到一兩個月,陰地必定能到手。得到陰地之後再講和,秦國即使有變故,也沒有憂患了。如果不得已一定要講和,那麼希望五國再堅定盟約。希望得到趙國的支持,您雄踞北方,與韓國的大臣東免(人名)聯合,齊王必定不會召回呡(齊相)。讓臣來守護盟約,如果有背盟的,就讓四國共同攻打他。沒有背盟的,而秦國侵犯盟約,五國就再次堅定盟約,共同排斥它。如今韓國、魏國與齊國互相猜疑,如果再不堅定盟約就講和,臣恐怕聯盟各國會有大亂。齊國、秦國不可能再次聯合,必定會有側重的一方。後合縱的或側重的一方,都不是趙國的利益所在。而且天下分裂去侍奉秦國,就是讓秦國控制天下。秦國控制天下,還會把天下當回事嗎?希望您及早謀劃。” “天下爭著侍奉秦國有六種舉動,對趙國都不利。第一種:天下爭著侍奉秦國,秦王接受沿海的國家(齊),聯合背棄秦國的國家(燕),佔據中原,而向三晉求取利益。秦國實行這種計策,不利於趙國,而您最終也得不到陰地。第二種:天下爭著侍奉秦國,秦王讓韓珉(齊相)在齊國掌權,讓成陽君在韓國掌權,讓魏懷在魏國掌權,重新聯合公孫衍,與兩王(齊王、趙王)交好,王賁、韓他等人,都出來做事。秦國實行這種計策,不利於趙國,而您又得不到陰地。第三種:天下爭著侍奉秦國,秦王接受齊國,接受趙國,三個強國聯合,三個親秦的國家聯合,佔據魏國而求得安逸。秦國實行這種計策,齊國、趙國響應,魏國不等被攻伐,就會抱著安邑投降秦國。秦國得到安邑的富饒,魏國成為秦國的上賓,韓國必定入朝秦國,趙國過了安邑就安全了。秦國實行這種計策,不利於趙國,而您必定得不到陰地。第四種:天下爭著侍奉秦國,秦國堅定燕國、趙國的聯盟,用來討伐齊國、收服楚國,與韓國的呡(應為韓珉)一起攻打魏國。秦國實行這種計策,如果燕國、趙國響應。燕國、趙國攻打齊國,戰爭一開始,秦國就趁機收服楚國,攻打魏國,不到一兩個月,魏國必定被攻破。秦國兼併安邑而堵塞女戟,韓國的太原被切斷,接著攻下軹道、南陽,討伐魏國,斷絕韓國,包圍東、西兩週,那麼趙國自己就會衰微。國土被秦國削弱,兵力被齊國牽制,這對趙國不利。而您終身得不到陰地。第五種:天下爭著侍奉秦國,秦國堅定三晉的聯盟攻打齊國,國家破碎,兵力衰弱,然後軍隊東進攻打齊國,秦國按兵不動攻打魏國,奪取安邑。秦國實行這種計策,您如果去救援魏國,就是用已經被齊國削弱的軍隊去和秦國爭戰;您如果不救援,韓國、魏國怎能免於向西與秦國聯合?國家就在謀算之中,而您又終身得不到陰地。第六種:天下爭著侍奉秦國,秦國安心地維護正義,存亡繼絕,扶持危難弱小,安定無罪的君主,必定會復興中山國和勝(中山國君)。秦國復興中山國和勝,而趙國、宋國同病相憐,哪裡還有工夫談論陰地?所以說您一定不要講和,那麼陰地必定能到手。” “奉陽君說:‘好。’於是斷絕了與秦國的和談,而聯合齊國、魏國來謀取陰地。”
(五) 樓緩將要出使,伏身行禮,告辭起行前對趙王說:“臣即使竭盡全力,耗盡智慧,死後也無法再見到大王了。”趙王說:“這是什麼話?我本來還要寫一封厚信寄給您呢。”樓緩說:“大王沒聽說公子牟夷在宋國的情況嗎?他不是肉不吃。文張與宋國國君關係好,厭惡公子牟夷,結果如何呢?如今臣對於大王,比不上公子牟夷在宋國的地位,而厭惡臣的人,卻超過了文張。所以臣死後無法再見到大王了。”趙王說:“您盡力去吧,我和您是有誓言的。”樓緩於是出發了。 後來中牟反叛,投靠魏國。偵察的人來報告,趙王不聽,說:“我已經和樓緩有誓言在先了。”
(六) 虞卿請求拜見趙王,說:“人之常情,是寧願讓人來朝見自己呢?還是寧願去朝見別人呢?”趙王說:“人當然寧願讓人來朝見自己,為什麼要去朝見別人呢?”虞卿說:“魏國是合縱的盟主,而違抗者是範痤(cuó)。如今大王能用百里的土地,或者萬戶的都邑,請求魏國殺死範痤。範痤死了,那麼合縱的主導權就可以轉移到趙國。”趙王說:“好。”於是派人帶著百里的土地,去請求魏國殺死範痤。魏王答應了,派人逮捕了範痤,但沒有殺他。 範痤給魏王上書說:“臣聽說趙王用百里的土地,來請求殺死臣範痤。殺死無罪的臣範痤,是臣微不足道;而得到百里的土地,是大大的利益。臣私下為大王感到高興。雖然如此,這裡有一個問題:百里的土地得不到,而死去的人不能再復活,那麼大王必定會被天下人恥笑!臣私下認為,與其用死人做交易,不如用活人做交易更有利。” 他又寫信給他的後任相國信陵君說:“趙國、魏國,是敵對作戰的國家。趙王用一紙短信到來,魏王就輕易地為他殺死無罪的臣範痤。臣雖然不成器,但也是魏國免職的前相國啊。曾經因為魏國的緣故,得罪過趙國。國內沒有重用的大臣,對外即使得到土地,形勢上也守不住。然而如今能守衛魏國的人,沒有比您更好的了。大王聽信趙國的話殺死臣之後,強大的秦國如果像趙國一樣有貪慾,背棄與趙國的割地約定,那麼您將如何阻止呢?這就是您的麻煩了。”信陵君說:“好。”立即向魏王進言,釋放了範痤。
(七) 燕國封了一個叫榮蚠(fén)的宋國人為高陽君,讓他帶兵攻打趙國。趙王於是割讓濟河以東的三座城邑,以及廬、高唐、平原陵地等五十七座城邑給齊國,用來請求齊國的安平君來擔任趙將。馬服君(趙括之父趙奢)對平原君(趙勝)說:“國家難道就沒人了嗎!您請來安平君帶兵,卻割讓濟河以東的三座城以及五十七座城邑給齊國,這正是那些平庸之輩與敵國作戰,全軍覆沒、將領被殺之後,用來向敵國割地求和的條件啊。如今您用這些條件,去向齊國請求安平君帶兵,國家難道就沒人了嗎!況且您為什麼不讓我(趙奢)帶兵呢?我曾經犯罪住在燕國,燕國讓我做上谷太守,燕國的山谷要塞,我非常熟悉。一百天之內,天下的軍隊還沒有集結起來,我已經能直接到達燕國的都城了。那麼您為什麼要求安平君來當將軍呢?”平原君說:“將軍算了吧,我已經和我們大王說過了。大王幸而聽從了我的意見。將軍不要再說了。”馬服君說:“您錯了!您之所以請求安平君,是因為齊國對燕國,有肝膽相照、血戰到底的仇恨。他對趙國卻不是這樣。如果安平君愚蠢,本來就抵擋不住榮蚠;如果安平君聰明,又不肯和燕國人拼命。這兩種情況,安平君必定佔一種。雖然如此,兩者必居其一。如果安平君聰明,那又何必依靠趙國的強盛呢?趙國強盛,齊國就無法再稱霸了。如今動用強大的趙國軍隊,去對付燕國的將領,曠日持久幾年,讓士大夫和士兵的力量,都耗盡在溝壑之中,車甲羽毛裂敝,府庫糧倉空虛,兩國交戰都疲憊不堪,然後才率領軍隊回去。耗盡兩國的兵力,沒有比這更愚蠢的了。”夏天,軍隊懸釜做飯。後來趙國只得到三座城邑,沒有一座城邑的城牆超過百雉。果然像馬服君預言的那樣。
(八) 韓、魏、齊三國攻打秦國,趙國攻打中山國,奪取了扶柳,五年之內控制了呼沱(滹沱)河流域。齊國人戎郭、宋突對仇郝(趙臣,又作仇赫)說:“不如全部歸還中山國新得到的土地。中山國因此就會對齊國說:‘四國(韓、魏、趙、燕?)將要借道衛國,來通過章子(齊將匡章)的駐地。’齊國聽到這個消息,必定會獻出鼓地(齊地,靠近中山)。”
(九) 趙國派趙莊去聯合諸侯(合縱),想要討伐齊國。齊國請求獻出土地,趙國因此輕視(或罷免)了趙莊。齊明(人名)替趙莊對趙王說:“齊國害怕合縱聯盟成功,所以獻地。如今聽說趙莊被輕視,張懃(人名)被重用,齊國必定不會獻地了。”趙王說:“好。”於是召見趙莊並重用他。
(十) 翟章從魏國來,對趙王很好。趙王三次延請他擔任相國,翟章都推辭不接受。田駟對柱國(官職)韓向說:“我請求為您刺殺他。翟章死了,那麼大王必定會憤怒而殺建信君。建信君死了,那麼您必定會擔任相國。如果建信君不死,您和他結交,終身不會敗壞,您還可以藉此對建信君施以恩德。”
(十一) 馮忌替廬陵君(趙成,趙王之弟)對趙王說:“大王驅逐廬陵君,是為了燕國嗎?”趙王說:“我所看重的,不是燕國,也不是秦國。”馮忌回答說:“秦國三次為虞卿說話,大王都沒有聽從。如今燕國一次為廬陵君說話,大王就驅逐了他。這是大王輕視強大的秦國而看重弱小的燕國啊。”趙王說:“我不是為了燕國,我本來就要驅逐他。”“既然這樣,那麼大王驅逐廬陵君也不是為了燕國。驅逐自己親愛的弟弟,又同時得罪了燕國和秦國,臣私下認為大王的做法不可取。”
(十二) 馮忌請求拜見趙王,通報的官員讓他進去。馮忌雙手抱手,低著頭,想說話又不敢說。趙王問他原因,回答說:“有個客人去拜見服子(人名),之後請服子指出他的罪過。服子說:‘您的客人獨有三大罪過:看著我笑,這是輕慢;談話不提老師,這是背叛;交情淺卻談得很深,這是搗亂。’客人說:‘不是這樣。看著人笑,這是和氣;談話不提老師,這是平庸之見;交情淺卻談得深,這是忠誠。從前堯在草茅之中見到舜,坐在田埂上,坐在桑樹的蔭涼下,太陽移動了蔭涼就把天下傳給了他。伊尹揹著鼎和砧板求見商湯,姓名都不為人知就當上了三公。如果認為交情淺的人不可以深談,那麼天下就傳不了,三公也得不到了。’”趙王說:“說得很好。”馮忌說:“如今臣作為外國之臣,與大王交情淺卻想深談,可以嗎?”趙王說:“請講。”於是馮忌就開口進言了。
(十三) 有個賓客拜見趙王說:“臣聽說大王派人去買馬,有這回事嗎?”趙王說:“有。”“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派人去?”趙王說:“還沒找到懂得相馬的人。”賓客說:“大王為什麼不派建信君去呢?”趙王說:“建信君有國家大事,又不懂得相馬。”賓客說:“大王為什麼不派紀姬(趙王寵妃)去呢?”趙王說:“紀姬是個女人,不懂得相馬。”賓客說:“買馬買得好,對國家有什麼好處?”趙王說:“沒有好處。”“買馬買得差,對國家有什麼危害?”趙王說:“沒有危害。”賓客說:“既然買馬好壞都對國家沒有危害和好處,然而大王買馬,卻一定要等待專家。如今治理國家,措施不當,國家空虛,社稷不保,然而大王卻不等待專家,而把國事交給建信君,這是為什麼呢?”趙王沒有回答。賓客說:“燕國郭氏的法規,有所謂‘桑雍’(指君主身邊受寵的親近小人),大王知道嗎?”趙王說:“沒聽說過。”“所謂‘桑雍’,就是指身邊的寵臣、妻妾、優伶、愛子。這些人都能趁著大王昏聵的時候,向大王求取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能在宮內得到滿足,大臣們就會在宮外徇私枉法。所以說日月在外面發光,禍害卻起於內部,警惕防備所憎惡的人,禍害卻來自所寵愛的人。”
(十四) 秦國攻打魏國,奪取了寧邑,諸侯都去祝賀。趙王派使者去祝賀,去了三次都未能通報。趙王很憂慮,對身邊的人說:“以秦國的強大,得到寧邑,可以控制齊國、趙國。諸侯都去祝賀,我去祝賀卻偏偏不能通報,這必定是要加兵於我國,怎麼辦呢?”身邊的人說:“使者去了三次都未能通報,必定是派去的人不合適。據說有個叫諒毅的人,是個辯士,大王可以試試派他去。” 諒毅親自領命前往。到了秦國,給秦王獻上國書說:“大王擴展疆土得到寧邑,諸侯都來祝賀,我國的國君也私下感到高興,不敢安居,派我捧著禮物三次來到大王的朝廷,卻被拒絕通報。如果我國使者沒有罪過,希望大王不要斷絕兩國的友好關係;如果使者有罪過,希望能允許我們領罪。”秦王派使者回報說:“我對趙國的要求,大小事情都聽從我的話,我才接受國書和禮物。如果不聽從我的話,使者就請回去吧。”諒毅回答說:“臣這次來,本來就是願意接受大王的旨意的,怎敢有為難之處?大王如果有什麼命令,請允許我向西傳達,絕不敢遲疑。” 於是秦王才接見使者,說:“趙豹、平原君,多次戲弄我。趙國能殺死這兩個人,就行。如果不能殺,請現在就率領諸侯到邯鄲城下聽命。”諒毅說:“趙豹、平原君,是國君的親弟弟,就像大王有葉陽君、涇陽君一樣。大王以孝道聞名天下,衣服讓他們穿得合身,美食讓他們吃得滿意,沒有不分給葉陽、涇陽君的。葉陽君、涇陽君的車馬衣服,沒有不是大王所賞賜的。臣聽說:‘有傾覆鳥巢毀壞鳥卵的事,鳳凰就不會飛來;有剖開獸胎焚燒幼獸的事,麒麟就不會來到。’如今讓我接受大王的命令回去報告,我國的國君畏懼不敢不執行,但這樣做豈不是會傷害葉陽君、涇陽君的心嗎?” 秦王說:“好吧,不要讓他們參與政事。”諒毅說:“我國的國君有弟弟不能教導,以致得罪大國,請罷黜他們,不讓他們參與政事,來滿足大國的要求。”秦王於是高興了,接受禮物並厚待諒毅。
(十五) 趙國派姚賈去聯合韓國、魏國,韓國、魏國假裝友好。舉茅為姚賈對趙王說:“姚賈是大王的忠臣。韓國、魏國想要得到他,所以假裝友好,將要使大王驅逐他,而他們自己乘機接納他。如今大王驅逐他,是韓、魏國想要得到,而大王的忠臣卻有罪了。所以大王不如不驅逐他,來彰顯大王的賢明,挫敗韓、魏國招攬他的企圖。”
(十六) 魏國在陘山打敗楚國,俘虜了唐明。楚王害怕了,派昭應護送太子去向薛公(孟嘗君田文)求和。主父(趙武靈王)想破壞這件事,於是聯合秦國,與楚國、宋國建立友好關係,讓仇郝去輔佐宋國,讓樓緩去輔佐秦國。楚王俘獲了趙、宋與魏國的和議終於失敗了。
(十七) 秦國召見春平侯(趙國公子,被秦扣留),並扣留了他。世鈞(秦人)為他對文信侯(呂不韋)說:“春平侯是趙王非常寵愛的人,而郎中(趙王近侍)非常嫉妒他,所以先前合謀說:‘春平侯到了秦國,秦國必定會扣留他。’所以設計送他來秦國。如今您扣留了他,這是白白地斷絕了與趙國的關係,而郎中的計謀得逞了。所以您不如放春平侯回去,而扣留平都侯。春平侯的言行受到趙王寵信,必定會割讓趙國的大片土地來侍奉您,而贖回平都侯。”文信侯說:“好。”於是熱情接待並遣返了春平侯。
(十八) 趙太后剛執政,秦國就猛攻趙國。趙國向齊國求救。齊國說:“必須讓長安君(趙太后幼子)做人質,才能出兵。”太后不肯,大臣們極力勸諫。太后明確地對身邊的人說:“有再來說讓長安君做人質的,老婦一定唾他一臉!”左師觸龍請求見太后。太后氣沖沖地等著他。觸龍進來後慢慢小步快走,到太后面前謝罪說:“老臣腳有毛病,竟不能快跑,好久沒能拜見太后了。私下自己原諒,但又恐怕太后身體有什麼不舒服,所以希望能拜見太后。”太后說:“老婦靠車輦行動。”觸龍問:“每天飲食該不會減少吧?”太后說:“靠喝粥罷了。”觸龍說:“老臣近來特別不想吃東西,於是勉強散步,每天走三四里,稍微增加點食慾,身體也舒服些。”太后說:“老婦做不到。”太后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左師公(觸龍)說:“老臣的小兒子舒祺,最小,不成器。而臣老了,私下疼愛他。希望能讓他補上黑衣衛士的缺額,來保衛王宮,冒死向您稟告。”太后說:“可以。他多大了?”回答說:“十五歲了。雖然小,希望在臣死前把他託付給您。”太后說:“男人也疼愛小兒子嗎?”回答說:“比女人更疼愛。”太后笑了:“女人疼愛得特別厲害。”觸龍說:“老臣私下以為您疼愛燕後(太后女嫁燕王)勝過長安君。”太后說:“您錯了,不如疼愛長安君厲害。”左師公說:“父母疼愛子女,就要為他們考慮長遠。您送燕後出嫁時,拉著她的腳跟為她哭泣,想著她嫁到遠方,也為她悲傷。已經走了,不是不想念,祭祀時必定為她祝福,祝告說:‘一定別讓她被送回來。’這難道不是為她長遠考慮,希望她的子孫世世代代在燕國為王嗎?”太后說:“是這樣。”左師公說:“從現在往上推三代,一直到趙國成為趙國的時候,趙王的子孫封侯的,他們的繼承人還有在侯位上的嗎?”太后說:“沒有。”“不光是趙國,其他諸侯的子孫封侯的,還有在位的嗎?”太后說:“老婦沒聽說過。”“這就是說,近的災禍落到自身,遠的禍及子孫。難道國君的子孫就必定不好嗎?是因為他們地位尊貴卻沒有功勳,俸祿豐厚卻沒有勞績,卻擁有大量貴重的器物。如今您尊長安君的地位,封給他肥沃的土地,給他很多貴重器物,卻不讓他趁現在為國立功。一旦您去世了,長安君憑什麼在趙國立足呢?老臣認為您為長安君考慮得太短淺了,所以認為您對他的愛不如對燕後。”太后說:“好吧,隨您怎麼支使他吧。”於是為長安君準備了一百輛兵車,送他到齊國去做人質。齊國的軍隊就出動了。
(十九) 秦國攻打魏國,奪取了寧邑,諸侯都去祝賀。趙王派使者去祝賀,去了三次都沒能通報。趙王很憂慮,對左右說:“以秦國的強大,得到寧邑,可以控制齊國、趙國。諸侯都去祝賀,我卻偏偏不能通報,這必定是要加兵於我國,怎麼辦呢?”左右說:“使者去了三次都不能通報,必定是派去的人不合適。聽說有個叫諒毅的人,是辯士,大王可以試試派他去。”諒毅親自領命前往。到了秦國,給秦王獻上國書說:“大王擴展疆土得到寧邑,諸侯都來祝賀,我國的國君也私下感到高興,不敢安居,派我捧著禮物三次來到大王的朝廷,卻被拒絕通報。如果我國使者沒有罪過,希望大王不要斷絕兩國的友好關係;如果使者有罪過,希望能允許我們領罪。”秦王派使者回報說:“我對趙國的要求,大小事情都聽從我的話,我才接受國書和禮物。如果不聽從我的話,使者就請回去吧。”諒毅回答說:“臣這次來,本來就是願意接受大王的旨意的,怎敢有為難之處?大王如果有什麼命令,請允許我向西傳達,絕不敢遲疑。”於是秦王才接見使者,說:“趙豹、平原君,多次戲弄我。趙國能殺死這兩個人,就行。如果不能殺,請現在就率領諸侯到邯鄲城下聽命。”諒毅說:“趙豹、平原君,是國君的親弟弟,就像大王有葉陽君、涇陽君一樣。大王以孝道聞名天下,衣服讓他們穿得合身,美食讓他們吃得滿意,沒有不分給葉陽君、涇陽君的。葉陽君、涇陽君的車馬衣服,沒有不是大王所賞賜的。臣聽說:‘有傾覆鳥巢毀壞鳥卵的事,鳳凰就不會飛來;有剖開獸胎焚燒幼獸的事,麒麟就不會來到。’如今讓我接受大王的命令回去報告,我國的國君畏懼不敢不執行,但這樣做豈不是會傷害葉陽君、涇陽君的心嗎?”秦王說:“好吧,不要讓他們參與政事。”諒毅說:“我國的國君有弟弟不能教導,以致得罪大國,請罷黜他們,不讓他們參與政事,來滿足大國的要求。”秦王於是高興了,接受禮物並厚待諒毅。
(二十) 趙國派姚賈去聯合韓國、魏國,韓國、魏國假裝友好。舉茅為姚賈對趙王說:“姚賈是大王的忠臣。韓國、魏國想要得到他,所以假裝友好,將要使大王驅逐他,而他們自己乘機接納他。如今大王驅逐他,是韓、魏國想要得到,而大王的忠臣卻有罪了。所以大王不如不驅逐他,來彰顯大王的賢明,挫敗韓、魏國招攬他的企圖。”
字詞精講
- 復丑:人名,齊國使者。
- 窮臣:使臣困窘,不重用我。
- 偏重:側重,指與某國關係特別親密。
- 成其私:成就他們(大臣)的私利。
- 致尊名:獻上尊貴的名聲。
- 循事:順從、侍奉。
- 孤秦:使秦國孤立。
- 孰敢不:誰敢不……。
- 其前可見已:從前的事蹟已經可以預見了。
- 重見臣:輕易地召見我。
- 知不足:見識不足。
- 構於秦:與秦國講和、構和。
- 陰構:暗中勾結。
- 捄趙:拉攏趙國。“捄”同“救”,此處意為聯合、藉助。
- 高溫宋:此處“高溫”應為“割讓”或“給予”宋地之誤,指用宋地的好處來拉攏李兌。
- 置太子以為王:擁立太子為君主。
- 舉宋:攻取宋國。
- 公孫衍:即犀首,戰國時著名的縱橫家。
- 奉陽君:即李兌,趙國權臣。
- 甘之:用甘言籠絡他。
- 偏劫天下:普遍地脅迫天下。
- 私甘之:私下用甘言來籠絡他們。
- 構:講和。
- 罷:停止,結束軍事行動。
- 伏事:伏身行禮,表示恭敬。
- 公子牟夷:戰國時宋國公子。
- 文張:人名,與宋國國君關係好,可能也是宋國臣子。
- 寅然:像寅(人名)一樣(被厭惡而遭禍)。
- 虞卿:戰國時趙國名臣,善於遊說。
- 範痤:魏國相國。
- 市:交易,做買賣。
- 信陵君:魏國公子,戰國四公子之一。
- 馬服君:即趙奢,趙國名將,因功封馬服君。
- 平原君:趙國公子趙勝,戰國四公子之一。
- 安平君:齊國名將田單。
- 抵罪居燕:因犯罪而寄居燕國。
- 上谷守:上谷郡的守將。
- 覆軍殺將:全軍覆沒,將領被殺。
- 縣釜而炊:懸掛釜鍋做飯,形容軍糧斷絕,處境艱難。
- 百雉:城牆高一丈、長三丈為一雉,百雉為中等規模城池。
- 戎郭、宋突:齊國人名。
- 仇郝:趙臣,又作仇赫。
- 效鼓:獻出鼓地(齊國城邑)。
- 趙莊:趙國大臣。
- 賤:輕視,貶低。
- 張懃:人名,趙臣。
- 翟章:魏國人,後為趙相。
- 田駟:齊國人。
- 柱國:戰國時官職,相當於相國或大將軍。
- 韓向:趙國大臣。
- 馮忌:趙國策士。
- 廬陵君:趙成,趙王之弟。
- 接手免首:雙手抱手,低頭,表示恭敬。
- 服子:人名。
- 桑雍:比喻君主身邊親近的、能產生禍患的寵臣。
- 諒毅:趙國辯士。
- 葉陽君、涇陽君:秦昭王的弟弟,受寵愛。
- 刳胎焚夭:剖開獸胎,焚燒幼獸,形容殘害生靈。
- 姚賈:魏國人,曾為趙臣。
- 舉茅:人名,趙臣。
- 榮蚠:燕國封的宋人,為高陽君。
- 主父:趙武靈王退位後的稱號。
- 春平侯:趙國公子,被秦扣留。
- 世鈞:秦國人。
- 文信侯:呂不韋,秦國相邦。
- 平都侯:趙國人,被秦國扣留。
- 新用事:剛執政。
- 長安君:趙太后幼子。
- 觸龍:趙國左師(官職)。
- 揖之:原文作“揖”,實為“胥”(等待),根據上下文“盛氣而胥之”更合理,即氣沖沖地等著他。
- 郄:同“郤”,空隙,引申為不適、毛病。
- 黑衣:指宮廷衛士。
- 填溝壑:謙稱自己的死亡。
- 祝曰:必勿使反:祝福她(燕後)千萬不要被送回(古代諸侯女兒被休才會回國)。
- 膏腴之地:肥沃的土地。
- 重器:貴重的寶物,象徵權力。
- 山陵崩:諱稱太后去世。
義理賞析
這段《戰國策·趙四》的選文,集中展現了戰國中後期列國間錯綜複雜的邦交博弈與策士的遊說智慧,其核心義理與啟示可從以下幾個層面把握:
一、國家實力與外交主導權 文中多次出現“齊重王則天下重王,無齊則天下輕王”、“趙欲構於秦,而陰構於秦”等論述,深刻揭示了外交的本質是實力。趙國在五國伐秦失敗後,試圖在秦、齊之間搖擺獲利,反而被各方算計。這警示我們:在國際關係中,沒有穩固的內政與軍力作為後盾,任何投機取巧的外交斡旋都如沙上築塔,終難持久。真正的主動權來源於自身的強大與原則的堅定。
二、遊說藝術與信息溝通 觸龍說趙太后是千古名篇,其高明之處在於:他不直接衝突,而是從閑談養生、憐愛幼子入手,喚起太后的情感共鳴,再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一普世倫理進行邏輯引導,最終使太后自願為長安君的長遠未來考慮,同意其為質。這體現了溝通的至高境界:理解對方立場,引導對方自行得出結論。而諒毅對秦王,則採用以柔克剛的策略,用“鳳皇不翔”的典故委婉拒絕了不合理要求,既維護了國家尊嚴,又給了對方臺階。這告訴我們,有效的溝通需因人、因勢而異,剛柔並濟。
三、為政者之遠見與為私者之短視 李兌為求私封,不惜動搖趙國的伐秦大計;趙王因與樓緩有“誓言”,便不聽關於中牟叛亂的緊急軍情,這些都反映了為政者若囿於個人恩怨、眼前私利或一時意氣,必將損害國家根本。反觀觸龍為長安君“計久長”,虞卿、蘇代為趙國謀劃長遠外交格局,才是治國正道。這啟示領導者必須超越個人情感與短期誘惑,以國家、集體的長遠利益為決策基準。
四、忠誠與誠信的複雜性 文中展現了戰國時期“忠”的多面性。臣子對君主的忠誠,常與國家利益、個人安危交織。範痤面臨生死關頭,仍能以“百里地不可得,死者不可復生”的理性邏輯說服魏王,並以對繼任者的利害分析自救,展現了智慧與忠誠的結合。而樓緩出使前“死不復見”的預言,又體現了當時政治環境的險惡與君臣信任的脆弱。這提醒我們,忠誠需要智慧來支撐,而建立制度性的信任遠比依賴個人誓言更為可靠。
五、個人價值與時代洪流 策士如馮忌、諒毅、虞卿等,在列國紛爭中憑口舌智慧謀取功名,甚至影響天下大勢。這既反映了個人能力在亂世中的突出作用,也反襯出個體命運在強權政治與時代洪流中的渺小與被動。他們的成功與挫折,都繫於君王一念之間,這既是個人的悲劇,也是那個時代結構性困境的縮影。
綜上,這些篇章穿越千年,依然生動地演繹著權力、智慧、情感與利益在政治舞臺上的永恆博弈,其對於理解人性、權力運作及溝通藝術,具有超越時代的普遍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