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學瓊林·鳥獸
明·程登吉(明)撰·鄒聖脈(清)增補 📄 .md 原文
📖 原文依權威通行本整理;下列白話譯文 · 字詞精講 · 義理賞析為 AI 輔助整理,僅供學習參考,如有疏漏敬請指正。
原文
麟爲毛蟲之長,虎乃獸中之王。
麟鳳龜龍,謂之四靈;
犬豕與雞,謂之三物。
騄駬驊騮,良馬之號;
太牢大武,乃牛之稱。
羊曰柔毛,又曰長髯主簿;
豕名剛鬣,又曰烏喙將軍。
鵝名舒雁,鴨號家鳧。
雞有五德,故稱之爲德禽;
雁性隨陽,因名之曰陽鳥。
家狸、烏圓,乃貓之譽;
韓盧楚獷,皆犬之名。
麒麟騶虞,皆好仁之獸;
螟螣蟊賊,皆害苗之蟲。
無腸公子,螃蟹之名;
綠衣使者,鸚鵡之號。
狐假虎威,謂借勢而爲惡;
養虎貽患,謂留禍之在身。
猶豫多疑,喻人之不決;
狼狽相倚,比人之顛連。
勝負未分,不知鹿死誰手;
基業易主,正如燕入他家。
雁到南方,先至爲主,後至爲賓;
雉名陳寶,得雄則王,得雌則霸。
刻鵠類鶩,爲學初成;
畫虎類犬,弄巧成拙。
美惡不稱,謂之狗尾續貂;
貪圖不足,謂之蛇欲吞象。
禍去禍又至,曰前門拒虎,後門進狼;
除兇不畏兇,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鄙衆趨利,曰羣蟻附羶;
謙己愛兒,曰老牛舐犢。
無中生有,曰畫蛇添足;
進退兩難,曰羝羊觸藩。
杯中蛇影,自起猜疑;
塞翁失馬,難分禍福。
龍駒鳳雛,晉閔鴻誇吳中陸士龍之異;
伏龍鳳雛,司馬徽稱孔明龐士元之奇。
呂后斷戚夫人手足,號曰人彘;
胡人醃契丹王屍骸,謂之帝羓。
人之狠惡,同於檮杌;
人之兇暴,類於窮奇。
王猛見桓溫,捫蝨而談當世之務;
甯戚遇齊桓,扣角而取卿相之榮。
楚王軾怒蛙,以昆蟲之敢死;
丙吉問牛喘,恐陰陽之失時。
以十人而制千虎,比言事之難勝;
走韓盧而搏蹇兔,喻言敵之易摧。
兄弟如鶺鴒之相親,夫婦如鸞鳳之配偶。
有勢莫能爲,曰雖鞭之長,不及馬腹;
制小不用大,曰割雞之小,焉用牛刀。
鳥食母者曰梟,獸食父者曰獍。
苛政猛於虎,壯士氣如虹。
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謂仙人而兼富貴;
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是險語之逼人聞。
黔驢之技,技止此耳;
鼯鼠之技,技亦窮乎。
強兼併者曰鯨吞,爲小賊者曰狗盜。
養惡人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噬;
養惡人如養鷹,飢之則附,飽之則颺。
隨珠彈雀,謂得少而失多;
投鼠忌器,恐因甲而害乙。
事多曰蝟集,利小曰蠅頭。
心惑似狐疑,人喜如雀躍。
愛屋及烏,謂因此而惜彼;
輕雞愛鶩,謂舍此而圖他。
唆惡爲非,曰教猱升木;
受恩不報,曰得魚忘筌。
倚勢害人,真似城狐社鼠;
空存無用,何殊陶犬瓦雞。
勢弱難敵,謂之螳臂當轍;
人生易死,乃曰蜉蝣在世。
小難制大,如越雞難伏鵠卵;
賤反輕貴,似學鷽鳩反笑大鵬。
小人不知君子之心,曰燕雀焉知鴻鵠志;
君子不受小人之侮,曰虎豹豈受犬羊欺。
跖犬吠堯,吠非其主;
鳩居鵲巢,安享其成。
緣木求魚,極言難得;
按圖索驥,甚言失真。
惡人借勢,曰如虎負嵎;
窮人無歸,曰如魚失水。
九尾狐,譏陳彭年素性諂而又奸;
獨眼龍,誇李克用一目眇而有勇。
指鹿爲馬,秦趙高之欺主;
叱石成羊,黃初平之得仙。
卞莊勇能擒兩虎,高駢一矢貫雙鵰。
司馬懿畏蜀如虎,諸葛亮輔漢如龍。
鷦鷯巢林,不過一枝;
鼴鼠飲河,不過滿腹。
人棄甚易,曰孤雛腐鼠;
文名共抑,曰起鳳騰蛟。
爲公乎,爲私乎,惠帝問蝦蟆;
欲左左,欲右右,湯德及禽獸。
魚遊於釜中,雖生不久;
燕巢於幕上,棲身不安。
妄自稱奇,謂之遼東豕;
其見甚小,譬如井底蛙。
父惡子賢,謂是犁牛之子;
父謙子拙,謂是豚犬之兒。
出人羣而獨異,如鶴立雞羣;
非配偶以相從,如雉求牡匹。
天上石麟,誇小兒之邁衆;
人中騏驥,比君子之超凡。
怡堂燕雀,不知後災;
翁裏醯雞,安有廣見。
馬牛襟裾,罵人不識禮儀;
沐猴而冠,笑人見不恢宏。
羊質虎皮,譏其有文無實;
守株待兔,言其守拙無能。
惡人如虎生翼,勢必擇人而食;
志士如鷹在籠,自是凌霄有志。
鮒魚困涸轍,難待西江水,比人之甚窘;
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比人大有爲。
執牛耳,謂人主盟;
附驥尾,望人引帶。
鴻雁哀鳴,比小民之失所;
狡兔三窟,誚貪人之巧營。
風馬牛勢不相及,常山蛇首尾相應。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以其扶之者衆;
千歲之龜,死而留甲,因其卜之者靈。
大丈夫寧爲雞口,毋爲牛後;
士君子豈甘雌伏,定要雄飛。
毋侷促如轅下駒,毋委靡如牛馬走。
猩猩能言,不離走獸;
鸚鵡能言,不離飛鳥。
人惟有禮,庶可免相鼠之刺;
若徒能言,夫何異禽獸之心。
白話譯文
麒麟是毛蟲(走獸)中的首領,老虎是百獸之王。麟、鳳、龜、龍,合稱“四靈”;狗、豬和雞,合稱“三物”。騄駬、驊騮,是千里馬的名號;太牢、大武,是牛的稱呼。羊叫柔毛,又稱長髯主簿;豬名剛鬣,又稱烏喙將軍。鵝的別名叫舒雁,鴨的別名叫家鳧。
雞有文、武、勇、仁、信五種品德,所以稱為德禽;雁隨日光而南北遷徙,因而名叫陽鳥。家狸、烏圓,都是貓的美稱;韓盧、楚獷,都是名犬的名字。麒麟和騶虞,都是好仁不殺的瑞獸;螟、螣、蟊、賊,都是傷害禾苗的害蟲。無腸公子,是對螃蟹的稱呼;綠衣使者,是鸚鵡的別號。藉著老虎的威勢欺壓百獸,叫狐假虎威,比喻憑藉別人權勢作惡;豢養老虎給自己留下禍患,叫養虎貽患,比喻給自己留下後患。
猶豫,是說拿不定主意;狼狽,是比喻處境困頓窘迫。勝負還沒有分出,就說不知鹿死誰手;基業換了主人,正如同燕子飛入別家。雁飛到南方,先到的為主,後到的為賓;雞(雉)名叫陳寶,得到雄的便稱王,得到雌的便稱霸。雕刻天鵝還像個鴨子,比喻初學寫作已略具規模;描畫老虎卻畫成了狗,比喻本想取巧反而弄糟。
美好與醜惡不相稱,叫做狗尾續貂;貪心慾望永不滿足,叫做蛇欲吞象。禍患剛走禍患又來,說成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剷除兇險而不懼兇險,說成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平庸之輩趨炎附勢追逐小利,叫做群蟻附羶;謙稱自己、疼愛兒子,叫做老牛舐犢。把沒有的事硬說成有,叫做畫蛇添足;進退兩難,叫做羝羊觸藩。把杯中映出的弓影疑為蛇而無端生出猜疑;塞翁失了馬,禍福一時難以分辨。
“龍駒”“鳳雛”,是晉代閔鴻誇讚吳地陸士龍才具出眾;“伏龍”“鳳雛”,是司馬徽稱讚諸葛亮、龐統二人不凡。呂后斬斷戚夫人的手足,把她稱作人彘;胡人把契丹王的屍體製成乾肉,稱之為帝羓。人若陰狠惡毒,就如同檮杌;人若兇殘暴虐,便像窮奇一樣。
王猛去見桓溫,一邊捉蝨子一邊談論天下大事;甯戚遇上齊桓公,敲著牛角唱歌,因而取得卿相的榮位。楚王向發怒的青蛙憑軾致敬,是看重它敢於赴死的勇氣;丙吉問牛為什麼喘氣,是擔心寒暑失調傷了農時。用十個人去制服一千隻老虎,是說事情很難取勝;放開韓盧這樣的良犬去追瘸腿的兔子,是說敵人很容易攻破。兄弟之間如同鶺鴒般相互親近,夫婦之間如同鸞鳳般成雙成對。
有勢力卻無能為力,所以說雖鞭之長,不及馬腹;處置小事不必動用大力,所以說殺雞這樣的小事,何必用宰牛的刀。鳥吃掉母親的叫梟,獸吃掉父親的叫獍。苛刻的政令比老虎還兇猛,壯士的氣概如同長虹。腰纏十萬貫錢財,騎著仙鶴去揚州,是說既做仙人又享富貴;瞎子騎著瞎馬,半夜走到深水池邊,是說險惡的話語逼人聽見。黔地驢子的本領,也不過如此而已;鼯鼠號稱有五種本領,也不過如此罷了。
強行兼併的叫做鯨吞,干小偷勾當的叫做狗盜。豢養惡人如同養老虎,應當餵飽它的肉,喂不飽它就要吃人;豢養惡人如同養鷹,飢餓時就歸附於人,餵飽了就飛走。用隨侯的寶珠去打雀,是說得少而失多;打老鼠怕砸壞器物,是說擔心因甲而傷了乙。事情繁多叫做蝟集,利益微小叫做蠅頭。心中疑惑如同狐狸般多疑,心中歡喜如同麻雀般雀躍。
愛惜房屋連帶烏鴉也愛惜,叫做愛屋及烏;輕視雞而喜愛野鴨,叫做舍此圖他。慫恿壞人幹壞事,叫做教猱升木;受了恩惠卻不報答,叫做得魚忘筌;倚仗權勢陷害他人,真像城牆裡的狐狸、社廟裡的老鼠;空佔其位而毫無用處,和陶製的狗、瓦做的雞有什麼兩樣。勢力衰弱難以抵擋,叫做螳臂當車;人生短促容易死亡,就說蜉蝣在世。小的難以制服大的,如同越地的雞不能孵化天鵝蛋;低賤的反而輕視尊貴的,好似學鳩小鳥反過來嘲笑大鵬。
小人不能理解君子的心志,就說燕雀哪裡知道鴻鵠的志向;君子不肯忍受小人的欺侮,就說虎豹豈肯受犬羊的欺負。蹠的狗向堯狂吠,是因為堯不是它的主人;斑鳩佔據喜鵲的巢,是安享別人現成的成果。爬到樹上去找魚,是極力形容難以得到;照著圖畫去尋找好馬,是極力形容失掉了真實。壞人仗勢欺人,叫做如虎負嵎;窮困之人無處投靠,叫做如魚失水。九尾狐,是用來譏諷陳彭年向來既諂媚又奸詐;獨眼龍,是用來稱讚李克用雖一目失明卻十分英勇。
指鹿為馬,是秦朝趙高欺騙君主;叱石成羊,是黃初平修道成仙。卞莊子勇猛,能一次刺殺兩隻老虎;高駢一箭射穿兩隻大雕。司馬懿害怕蜀國如同害怕老虎,諸葛亮輔佐漢室如同人中之龍。鷦鷯在林中築巢,所佔不過一根樹枝;鼴鼠在河邊飲水,喝飽也不過灌滿一肚子。
容易被人棄置不顧的,叫做孤雛腐鼠;詩文聲名共同推許的,叫做起鳳騰蛟。是為公呢,還是為私呢——這是晉惠帝問蝦蟆的話;往左逃的往左,往右逃的往右,這是商湯的仁德連禽獸都能感化。魚在鍋里遊動,雖然活著也活不了多久;燕子在帳幕上築巢,棲身之處一刻也不安寧。妄自標新立異而自誇,叫做遼東豕;見識極其短淺,譬如井底蛙。父親是壞人而兒子賢良,說成是犁牛之子;父親謙遜而兒子笨拙,說是豚犬之兒。
才能超出眾人而卓然不群,如同鶴站在雞群之中;不是相配的對象卻勉強相從,如同野雞呼喚雄伴。天上的石麒麟,是誇獎小孩才智超群;人中的千里馬,是比喻君子出類拔萃。在安樂堂中嬉戲的燕雀,不知日後的災禍;在酒甕中生活的醯雞,哪裡會有廣博的見識。穿著馬牛衣裳,是罵人不懂禮儀;沐猴而冠,是笑人見識狹隘沒有氣度。羊披著虎皮,譏諷人徒有華麗外表而沒有真才實學;守著樹樁等待兔子,是說人墨守成規、愚拙無能。
惡人如同老虎添了翅膀,勢必要擇人而食;志士如同雄鷹關在籠中,自然懷有凌霄的壯志。鮒魚困在乾涸的車轍里,等不及西江之水來救,比喻人處境極為窘迫;蛟龍一旦得到雲雨,終究不是池中之物,比喻人大有可為。執牛耳,是說人做了盟主;附驥尾,是希望別人提攜。鴻雁哀鳴,是比喻小民流離失所;狡兔三窟,是譏諷貪婪之人善於鑽營。風馬牛本不相及,說的是齊桓伐楚時的事;常山蛇首尾相應,說的是陣勢連貫策應。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是因為扶持它的腳多;千年之龜,死後留下甲殼,是因為用它占卜很靈驗。大丈夫寧做雞口,不做牛後的隨從;士君子豈肯甘居雌伏,一定要奮發雄飛。不要像車轅下的馬駒那樣侷促不安,不要像牛馬一樣卑微地為人奔走。猩猩能夠說話,終究不離走獸;鸚鵡能夠說話,終究不離飛鳥。人只有懂得禮義,才可能免於《相鼠》一詩的譏刺;如果只不過會說話,那和禽獸的心又有什麼區別呢?
字詞精講
-
毛蟲:古人把動物分為「五蟲」——羽蟲(禽)、毛蟲(獸)、甲蟲(龜鱉)、鱗蟲(龍魚)、倮蟲(人)。故稱麟為「毛蟲之長」,即獸類之首。
-
太牢:祭祀時牛、羊、豕三牲全備曰「太牢」,少牢則止用羊豕。後以太牢代指牛。
-
大武:《禮記·郊特牲》記祭祀所用之牛,「牛曰一元大武」,「一元」指頭角長大,「大武」言其足跡雄健,是牛在祭典中的雅號。
-
長髯主簿:羊頷下有長鬚,恰似主簿(掌文書之吏)垂下的纓髯;「髯」(rán)指頰上長毛。
-
烏喙將軍:豕(豬)嘴黑而突出,「喙」(huì)即嘴,故以「烏喙」戲稱;與越王勾踐「長頸鳥喙」之語同屬以貌取譬。
-
鳧(fú):野鴨。家養之鴨形似鳧,故稱「家鳧」;鵝頸長體白,從容而行,如雁舒緩,故名「舒雁」。
-
雞有五德:頭戴冠為文,足搏距為武,敵在前敢斗為勇,見食相呼為仁,守夜不失時為信——五者兼備,故稱「德禽」。
-
螟螣蟊賊:《詩經·小雅》所載四種害蟲,「螣」(téng)為食苗心之蟲,「蟊」(máo)食根,「賊」食節;古以並稱喻侵吞國用的奸佞。
-
韓盧、楚獷:「盧」為韓國出名之犬,「獷」(guǎng)為楚國猛犬,皆良犬之名,後並稱名犬。
-
狼狽:相傳狽前足短,須倚狼而行,兩獸相倚方能進退,故以喻人處境顛沛、彼此依附。
-
雉名陳寶:《史記·秦本紀》載陳倉人得一異雉,化為石,其神名「陳寶」,得雄者可為王,得雌者可為霸,是秦人祥瑞之說。
-
鵠(hú)與鶩(wù):鵠為天鵝,鶩為野鴨。「刻鵠類鶩」言學高遠而反成平庸,「畫虎類犬」言好高騖遠而適見其拙。
-
羝羊觸藩:「羝」(dī)即公羊;「藩」為籬笆。《易·大壯》爻辭謂羝羊觸籬,角被掛住,進退不得,喻人處兩難之境。
-
人彘(zhì):「彘」即豬。呂后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燻耳,置於廁中,使人觀之如豬,故號「人彘」,為史上極慘酷之事。
-
帝羓(bā):「羓」指乾肉。胡人醃漬契丹王屍骸,稱之為「帝羓」,即「皇帝的肉乾」,語極詼諧而含譏刺。
-
檮杌(táo wù)、窮奇(qióng qí):皆《左傳》所載「四凶」之名,為舜流放的惡人,後以二名代指兇頑不化之人。
-
捫蝨而談:「捫」(mén)即摸捉。王猛見桓溫時,邊捉蝨子邊縱論天下大事,氣度超邁,後喻名士放達不拘。
-
甯戚扣角:「甯」(nìng)同寧。甯戚餵牛於齊國東門之外,叩牛角而歌,齊桓公聞其賢,即拜為卿,是寒士一朝顯達的典故。
-
鶺鴒(jí líng):小鳥名。《詩經·小雅·常棣》雲「鶺鴒在原,兄弟急難」,故以鶺鴒比兄弟友愛相救。
-
梟(xiāo)與獍(jìng):古人以為梟食其母、獍食其父,是為大逆不道,故稱不孝之子為「梟獍」。
-
黔驢之技:柳宗元《三戒》寓言,黔地本無驢,虎初懼之,久之識其技「不過此耳」,終搏殺之;喻本領有限、終被識破。
-
鼯(wú)鼠五技:鼯鼠能飛不過屋、能緣不過木、能遊不過谷、能穴不過身、能走不過人,藝多而皆不精,與「黔驢之技」互為印證。
-
得魚忘筌:「筌」(quán)是捕魚的竹器。《莊子》謂筌所以在魚,得魚則忘筌,後喻得意而忘其憑藉的手段。
-
越雞伏鵠卵:《莊子·逍遙遊》謂越地小雞不能孵天鵝(鵠)之蛋,喻小才不足以成大事;同篇「學鳩」即「鷽(xué)鳩」,小鳥也。
-
跖犬吠堯:「蹠」(zhí)指盜跖,古之大盜。盜跖的狗對堯吠叫,並非堯不賢,而是狗只忠於自己的主人。
-
如虎負嵎:「嵎」(yú)指山彎曲幽深之處。虎據山隅,地勢險固,人莫敢近,喻惡人憑險為害。
-
遼東豕:《後漢書·朱浮傳》載遼東之豕生白頭,自以為奇,欲獻於人,至河東見群豕皆白頭而慚。喻人少見多怪、妄自矜誇。
-
醯(xī)雞:「醯」即醋;醋甕中生的小蠓蟲,出則見天,入則處暗,所見極小,故以喻見識淺陋之人。
-
襟裾(jīn jū):「襟」為衣前片,「裾」為衣後襟。罵人「馬牛襟裾」,意謂徒穿衣冠而無禮儀,形同牛馬披了人的衣服。
-
風馬牛:《左傳·僖公四年》「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風」通「諷」,指牛馬雌雄相誘;相距極遠,連走失的牛馬也不會互相跑到,喻兩不相干。
-
常山蛇:《孫子·九地》言常山之蛇,擊其首則尾至,擊其尾則首至,擊其中則首尾俱至,喻首尾相應、互相策應的陣勢或謀略。
-
牛馬走:「走」指奔走效力之人。古人於書疏中自稱「牛馬走」,意為如牛馬般供人驅使的卑者,是自謙之辭;「轅下駒」則喻侷促受制、不敢展步之人。
義理賞析
此篇雜取鳥獸蟲魚之名物,綴以成語典故,看似蒙學訓詁,實則處處借物喻人,以獸性映照人心,寄託修身立世之旨。
其要義約有數端。一曰德位之辨:麟鳳龜龍謂之四靈,雞具五德而稱德禽,皆以仁德得尊;虎雖王於獸中,而"狐假虎威""養虎貽患",見威力可恃而不可親。立世貴德不貴力。二曰名實之戒:羊質虎皮、沐猴而冠、陶犬瓦雞,皆譏有文無實;黔驢之技,技止此耳,才盡而窮,終不能久。三曰志量之喻:燕雀安知鴻鵠之志,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言志當高遠;鷦鷯巢林不過一枝、鼴鼠飲河不過滿腹,又戒人貪多務得。四曰出處之慎:城狐社鼠倚勢害人,投鼠忌器、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皆戒慮患不周、除惡未盡。五曰禍福之機:塞翁失馬明禍福相倚,杯中蛇影見疑心自擾;狡兔三窟雖智而近於巧營,君子不取。
要之,篇末歸於一言:猩猩能言不離走獸,鸚鵡能言不離飛鳥;人惟有禮,庶可免相鼠之刺。蓋人禽之分,不在言語知巧,而在禮義廉恥。通篇鋪陳物類,終以一"禮"字收束,使童子知:禽獸之名可記,禽獸之心不可有。此蒙學養正之深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