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蕩之什
先秦·佚名(孔子編訂·舊題)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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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蕩蕩上帝、下民之辟。
疾威上帝、其命多辟。
天生烝民、其命匪諶。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
曾是彊禦、曾是掊克。
曾是在位、曾是在服。
天降慆德、女興是力。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
而秉義類、彊禦多懟。
流言以對、寇攘式內。
侯作侯祝、靡屆靡究。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
女炰烋于中國、歛怨以為德。
不明爾德、時無背無側。
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
天不湎爾以酒、不義從式。
既愆爾止、靡明靡晦。
式號式呼、俾晝作夜。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
如蜩如螗、如沸如羹。
小大近喪、人尚乎由行。
內奰于中國、覃及鬼方。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
匪上帝不時、殷不用舊。
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
曾是莫聽、大命以傾。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
人亦有言、顛沛之揭。
枝葉未有害、本實先撥。
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
抑抑威儀、維德之隅。
人亦有言、靡哲不愚。
庶人之愚、亦職維疾。
哲人之愚、亦維斯戾。
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
有覺德行、四國順之。
訏謨定命、遠猶辰告。
敬慎威儀、維民之則。
其在于今、興迷亂于政。
顛覆厥德、荒湛于酒。
女雖湛樂從、弗念厥紹。
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無淪胥以亡。
夙興夜寐、洒掃廷內、維民之章。
脩爾車馬、弓矢戎兵。
用戒戎作、用逷蠻方。
質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
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
白圭之玷、尚可磨也。
斯言之玷、不可為也。
無易由言、無曰苟矣。
莫捫朕舌、言不可逝矣。
無言不讎、無德不報。
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孫繩繩、萬民靡不承。
視爾友君子、輯柔爾顏、不遐有愆。
相在爾室、尚不媿于屋漏。
無曰不顯、莫予云覯。
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辟爾為德、俾臧俾嘉。
淑慎爾止、不愆于儀。
不僭不賊、鮮不為則。
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彼童而角、實虹小子。
荏染柔木、言緡之絲。
溫溫恭人、維德之基。
其維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
其維愚人、覆謂我僭。
民各有心。
於乎小子、未知藏否。
匪手攜之、言示之事。
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借曰未知、亦既抱子。
民之靡盈、誰夙知而莫成。
昊天孔昭、我生靡樂。
視爾夢夢、我心慘慘。
誨爾諄諄、聽我藐藐。
匪用為教、覆用為虐。
借曰未知、亦聿既耄。
於乎小子、告爾舊子。
聽用我謀、庶無大悔。
天方艱難、曰喪厥國。
取譬不遠、昊天不忒。
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
捋采其劉、瘼此下民。
不殄心憂、倉兄填兮。
倬彼昊天、寧不我矜。
四牡騤騤、旟旐有翩。
亂生不夷、靡國不泯。
民靡有黎、具禍以燼。
於乎有哀、國步斯頻。
國步蔑資、天不我將。
靡所止疑、云徂何往。
君子實維、秉心無競。
誰生厲階、至今為梗。
憂心慇慇、念我土宇。
我生不辰、逢天僤怒。
自西徂東、靡所定處。
多我覯痻、孔棘我圉。
為謀為毖、亂況斯削。
告爾憂恤、誨爾序爵。
誰能執熱、逝不以濯。
其何能淑、載胥及溺。
如彼遡風、亦孔之僾。
民有肅心、荓云不逮。
好是稼穡、力民代食。
稼穡維寶、代食維好。
天降喪亂、滅我立王。
降此蟊賊、稼穡卒痒。
哀恫中國、具贅卒荒。
靡有旅力、以念穹蒼。
維此惠君、民人所瞻。
秉心宣猶、考慎其相。
維彼不順、自獨俾臧。
自有肺腸、俾民卒狂。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
朋友已譖、不胥以穀。
人亦有言、進退維谷。
維此聖人、瞻言百里。
維彼愚人、覆狂以喜。
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維此良人、弗求弗迪。
維彼忍心、是顧是復。
民之貪亂、寧為荼毒。
大風有隧、有空大谷。
維此良人、作為式穀。
維彼不順、征以中垢。
大風有隧、貪人敗類。
聽言則對、誦言如醉。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嗟爾朋友、予豈不知而作。
如彼飛蟲、時亦弋獲。
既之陰女、反予來赫。
民之罔極、職涼善背。
為民不利、如云不克。
民之回遹、職競用力。
民之未戾、職盜為寇。
涼曰不可、覆背善詈。
雖曰匪予、既作爾歌。
倬彼雲漢、昭回于天。
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
天降喪亂、饑饉薦臻。
靡神不舉、靡愛斯牲。
圭璧既卒、寧莫我聽。
旱既大甚、蘊隆蟲蟲。
不殄禋祀、自郊徂宮。
上下尊瘞、靡神不宗。
后稷不克、上帝不臨。
耗斁下土、寧丁我躬。
旱既大甚、則不可推。
兢兢業業、如霆如雷。
周餘黎民、靡有孑遺。
昊天上帝、則不我遺。
胡不相畏、先祖于摧。
旱既大甚、則不可沮。
赫赫炎炎、云我無所。
大命近止、靡瞻靡顧。
群公先正、則不我助。
父母先祖、胡寧忍予。
旱既大甚、滌滌山川。
旱魃為虐、如惔如焚。
我心憚暑、憂心如熏。
群公先正、則不我聞。
昊天上帝、寧俾我遯。
旱既大甚、黽勉畏去。
胡寧瘨我以旱、憯不知其故。
祈年孔夙、方社不莫。
昊天上帝、則我不虞。
敬恭明神、宜無悔怒。
旱既大甚、散無友紀。
鞫哉庶正、疚哉冢宰。
趣馬師氏、膳夫左右。
靡人不周、無不能正。
瞻卬昊天、云如何里。
瞻卬昊天、有嘒其星。
大夫君子、昭假無贏。
大命近止、無棄爾成。
何求為我、以戾庶正。
瞻卬昊天、曷惠其寧。
崧高維嶽、駿極于天。
維嶽降神、生甫及申。
維申及甫、維周之翰。
四國于蕃、四方于宣。
亹亹申伯、王纘之事。
于邑于謝、南國是式。
王命召伯、定申伯之宅。
登是南邦、世執其功。
王命申伯、式是南邦。
因是謝人、以作爾庸。
王命召伯、徹申伯土田。
王命傅御、遷其私人。
申伯之功、召伯是營。
有俶其城、寢廟既成。
既成藐藐、王錫申伯。
四牡蹻蹻、鉤膺濯濯。
王遣申伯、路車乘馬。
我圖爾居、莫如南土。
錫爾介圭、以作爾寶。
往近王舅、南土是保。
申伯信邁、王餞于郿。
申伯還南、謝于誠歸。
王命召伯、徹申伯土疆。
以峙其粻、式遄其行。
申伯番番、既入于謝、徒御嘽嘽。
周邦咸喜、戎有良翰。
不顯申伯、王之元舅、文武是憲。
申伯之德、柔惠且直。
揉此萬邦、聞于四國。
吉甫作誦、其詩孔碩、其風肆好、以贈申伯。
天生烝民、有物有則。
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天監有周、昭假于下、保茲天子、生仲山甫。
仲山甫之德、柔嘉維則。
令儀令色、小心翼翼。
古訓是式、威儀是力、天子是若、明命使賦。
王命仲山甫、式是百辟。
纘戎祖考、王躬是保。
出納王命、王之喉舌。
賦政于外、四方爰發。
肅肅王命、仲山甫將之。
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夙夜匪解、以事一人。
人亦有言、柔則茹之、剛則吐之。
維仲山甫、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矜寡、不畏疆禦。
人亦有言、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
我儀圖之、維仲山甫舉之、愛莫助之。
袞職有闕、維仲山甫補之。
仲山甫出祖、四牡業業、征夫捷捷、每懷靡及。
四牡彭彭、八鸞鏘鏘。
王命仲山甫、城彼東方。
四牡騤騤、八鸞喈喈。
仲山甫徂齊、式遄其歸。
吉甫作誦、穆如清風。
仲山甫永懷、以慰其心。
奕奕梁山、維禹甸之、有倬其道。
韓侯受命、王親命之、纘戎祖考。
無廢朕命、夙夜匪解。
虔共爾位、朕命不易。
榦不庭方、以佐戎辟。
四牡奕奕、孔脩且張。
韓侯入覲、以其介圭、入覲于王。
王錫韓侯、淑旂綏章。
簟茀錯衡。
玄袞赤舄、鉤膺鏤錫、鞹鞃淺幭、鞗革金厄。
韓侯出祖、出宿于屠。
顯父餞之、清酒百壺。
其殽維何、炰鱉鮮魚。
其蔌維何、維筍及蒲。
其贈維何、乘馬路車。
籩豆有且、侯氏燕胥。
韓侯取妻、汾王之甥、蹶父之子。
韓侯迎止、于蹶之里。
百兩彭彭、八鸞鏘鏘、不顯其光。
諸娣從之、祁祁如雲。
韓侯顧之、爛其盈門。
蹶父孔武、靡國不到。
為韓姞相攸、莫如韓樂。
孔樂韓土、川澤訏訏、魴鱮甫甫、麀鹿噳噳、有熊有羆、有貓有虎。
慶既令居、韓姞燕譽。
溥彼韓城、燕師所完。
以先祖受命、因時百蠻。
王錫韓侯、其追其貊、奄受北國、因以其伯。
實墉實壑、實畝實籍、獻其貔皮、赤豹黃羆。
江漢浮浮、武夫滔滔。
匪安匪遊、淮夷來求。
既出我車、既設我旟。
匪安匪舒、淮夷來鋪。
江漢湯湯、武夫洸洸。
經營四方、告成于王。
四方既平、王國庶定。
時靡有爭、王心載寧。
江漢之滸、王命召虎、式辟四方、徹我疆土。
匪疚匪棘、王國來極。
于理于理、至于南海。
王命昭虎、來旬來宣。
文武受命、召公維翰。
無曰予小子、召公是似。
肇敏戎公、用錫爾祉。
釐爾圭瓚、秬鬯一卣。
告于文人、錫山土田。
于周受命、自召祖命。
虎拜稽首、天子萬年。
虎拜稽首、對揚王休、作召公考、天子萬壽。
明明天子、令聞不已、矢其文德、洽此四國。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南仲大祖、大師皇父。
整我六師、以脩我戎。
既敬既戒、惠此南國。
王謂尹氏、命程伯休父。
左右陳行、戒我師旅。
率彼淮浦、省此徐土。
不留不處、三事就緒。
赫赫業業、有嚴天子。
王舒保作、匪紹匪遊、徐方繹騷。
震驚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驚。
王奮厥武、如震如怒。
進厥虎臣、闞如虓虎。
鋪敦淮濆、仍執醜虜。
截彼淮浦、王師之所。
王旅嘽嘽、如飛如翰、如江如漢、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緜緜翼翼、不測不克、濯征徐國。
王猶允塞、徐方既來。
徐方既同、天子之功。
四方既平、徐方來庭。
徐方不回、王曰還歸。
瞻卬昊天、則不我惠。
孔填不寧、降此大厲。
邦靡有定、士民其瘵。
蟊賊蟊疾、靡有夷屆。
罪罟不收、靡有夷瘳。
人有土田、女反有之。
人有民人、女覆奪之。
此宜無罪、女反收之。
彼宜有罪、女覆說之。
哲夫成城、哲婦傾城。
懿厥哲婦、為梟為鴟。
婦有長舌、維厲之階。
亂匪降自天、生自婦人。
匪教匪誨、時維婦寺。
鞫人忮忒、譖始竟背。
豈曰不極、伊胡為慝。
如賈三倍、君子是識。
婦無公事、休其蠶織。
天何以刺、何神不富。
舍爾介狄、維予胥忌。
不弔不祥、威儀不類。
人之云亡、邦國殄瘁。
天之降罔、維其優儀。
人之云亡、心之憂矣。
天之降罔、維其幾矣。
人之云亡、心之悲矣。
觱沸檻泉、維其深矣。
心之憂矣、寧自今矣。
不自我先、不自我後。
藐藐昊天、無不克鞏。
無忝皇祖、式救爾後。
旻天疾威、天篤降喪。
瘨我饑饉、民卒流亡。
我居圉卒荒。
天降罪罟、蟊賊內訌、昏椓靡共、潰潰回遹、實靖夷我邦。
臯臯訿訿、曾不知其玷。
兢兢業業、孔填不寧、我位孔貶。
如彼歲旱、草不潰茂。
如彼棲苴。
我相此邦、無不潰止。
維昔之富、不如時、維今之疚、不如茲。
彼疏斯粺、胡不自替、職兄斯引。
池之竭矣、不云自頻。
泉之竭矣、不云自中。
溥斯害矣、職兄斯弘、不烖我躬。
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國百里。
今也日蹙國百里。
於乎哀哉、維今之人、不尚有舊。
白話譯文
浩蕩的上帝啊,是天下萬民的君主。威嚴的上帝啊,他的命令多有偏頗。上天降生眾民,他們的命運不可信賴。凡事無不有個開頭,但很少能有善終。文王嘆息說,嘆息啊,你殷商。竟然是這樣強暴,竟然是這樣搜刮。竟然是這樣在位,竟然是這樣在服職。上天降下怠慢之德,你卻助長這種力量。文王嘆息說,嘆息啊,你殷商。你秉持不義之類,強暴多怨恨。用流言來應對,盜寇掠奪在內。又是詛咒又是祈禱,沒有盡頭沒有究極。文王嘆息說,嘆息啊,你殷商。你在中原咆哮發怒,收集怨恨當作德行。你的德行不明,所以沒有輔佐沒有側近。你的德行不明,因此沒有陪臣沒有公卿。文王嘆息說,嘆息啊,你殷商。上天不讓你沉溺於酒,不義卻讓你效仿。已經敗壞你的行為,不分明暗。又是號叫又是呼喊,使得白天如同黑夜。文王嘆息說,嘆息啊,你殷商。像蟬鳴一樣喧鬧,像沸騰的湯羹。大小事物都近於毀滅,人們還在任意行事。在內憤怒於中原,蔓延到遠方鬼方。文王嘆息說,嘆息啊,你殷商。不是上帝不善,是殷商不遵循舊道。雖然沒有年老有德之人,還有舊法典刑。竟然不聽這些,天命因此傾覆。文王嘆息說,嘆息啊,你殷商。人們也有話說,顛沛流離時才顯露。枝葉還沒有損害,根實已經先撥除。殷商的借鑑不遠,就在夏朝的時代。謙抑的威儀,是德行的角落。人們也有話說,沒有智者不愚昧。普通人的愚昧,也是職責的疾病。智者的愚昧,也是這種罪戾。沒有競爭在於人,四方將會順從。有正直的德行,四方國家順從。大謀略定天命,遠謀按時宣告。敬慎威儀,是人民的法則。在於今天,興起迷亂於政治。顛覆他的德行,沉溺於酒。你雖然沉溺享樂隨從,不念你的繼承。不廣泛尋求先王,能共同明刑。所以皇天不保佑,像那泉水流,不要淪陷一起滅亡。早起晚睡,灑掃庭院內部,是人民的榜樣。修整你的車馬、弓箭兵器。用來戒備軍事行動,用來驅逐蠻方。安定你的人民,謹慎你的侯國法度,用來戒備不測。謹慎你出口的話,敬慎你的威儀,無不柔和美善。白玉圭上的汙點,還可以磨掉。這些話的汙點,不可挽回。不要輕易發言,不要說苟且了。沒有人按住我的舌頭,話不可收回了。沒有話不回應,沒有德行不回報。施恩於朋友、庶民小子,子孫綿延,萬民無不承受。看待你的友君子,溫和你的臉色,不遙遠有過錯。觀察在你的室內,尚且不愧於屋漏。不要說不明顯,沒有人看見我。神的來到,不可測度,何況可以厭倦。開闢你的德行,使之美好。善良謹慎你的行為,不失誤於禮儀。不僭越不殘害,很少不成為法則。投我以桃,回報以李。那孩童而有角,實在是迷惑小子。柔韌的樹木,可以用絲線編織。溫和恭敬的人,是德行的根基。只有智者,告訴他善言,順從德行行事。只有愚人,反而說我僭越。人民各有心思。唉,小子,不知道好壞。不是用手攜領,而是用言語指示事情。不是當面命令,而是提著他的耳朵說。假說不知道,也已經抱著孩子了。人民沒有滿足,誰早知道而晚成。昊天非常明亮,我的生活沒有快樂。看你昏昏沉沉,我心慘慘。教導你懇切,聽我藐視。不是用來教導,反而用來虐待。假說不知道,也已經老耄了。唉,小子,告訴你舊時的話。聽從採用我的謀略,希望沒有大悔恨。天正艱難,說喪失他的國家。取譬不遠,昊天沒有差錯。邪僻他的德行,使人民大困難。茂盛的桑樹柔嫩,樹下均勻。捋采它的葉子,使下民病苦。不斷心憂,倉皇悲傷。明亮的昊天,難道不憐憫我。四匹雄馬強壯,旗幟飄揚。禍亂髮生不平息,沒有國家不滅亡。人民沒有幸存,都受災成灰燼。唉,有哀傷,國步艱難。國步沒有資源,天不輔助我。沒有地方止息,說前往何處。君子實在維繫,秉持心無競爭。誰生禍端,至今為梗阻。憂心沉重,思念我的土地房屋。我生不逢時,遇到天憤怒。從西到東,沒有安定的地方。多我遭遇病苦,非常緊急我的邊疆。謀劃謹慎,亂況這樣削減。告訴你憂恤,教導你序爵。誰能手持熱物,不以水洗滌。如何能好,一起沉溺。像那逆風,也非常窒息。人民有肅敬之心,卻說不逮及。喜好這耕種,力民代替食物。耕種是寶,代食是好。天降喪亂,滅我立王。降下這些蟊賊,耕種終於病苦。哀痛中國,都荒廢。沒有力量,以念穹蒼。只有這惠君,是人民所瞻仰。秉持心宣謀,考察謹慎其相。只有那不順,自獨使善。自有肺腸,使人民終於狂。看那中林,眾多鹿。朋友已經讒陷,不相助以善。人也有話說,進退維谷。只有這聖人,瞻言百里。只有那愚人,反而狂喜。不是話不能,為何這樣畏忌。只有這良人,不求不進。只有那忍心,是顧是復。人民的貪亂,寧可為荼毒。大風有道,有空大谷。只有這良人,作為善。只有那不順,徵以中垢。大風有道,貪人敗類。聽言則應對,誦言如醉。不用他的良,反而使我悖。唉,朋友,我豈不知而作。像那飛蟲,有時也被弋獲。既然庇護你,反而來恐嚇我。人民沒有準則,職涼善背。為民不利,如雲不克。人民的邪僻,職競用力。人民未安定,職盜為寇。涼說不可,反而善詈。雖說不是我,既然作你的歌。明亮的雲漢,昭回於天。王說唉,何罪今之人。天降喪亂,饑饉頻繁。沒有神不祭祀,沒有吝惜這些犧牲。圭璧已經用盡,難道不聽我。旱災已經嚴重,蘊隆蟲蟲。不斷祭祀,從郊到宮。上下尊瘞,沒有神不尊崇。后稷不能,上帝不臨。耗敗下土,寧丁我身。旱災已經嚴重,則不可推。兢兢業業,如霆如雷。周餘黎民,沒有孑遺。昊天上帝,則不我遺。為何不相畏,先祖於摧。旱災已經嚴重,則不可沮。赫赫炎炎,雲我無所。大命近止,無瞻無顧。群公先正,則不我助。父母先祖,胡寧忍予。旱災已經嚴重,滌滌山川。旱魃為虐,如惔如焚。我心憚暑,憂心如燻。群公先正,則不我聞。昊天上帝,寧使我遯。
旱災已經非常嚴重,人們努力應對卻心懷恐懼。為何用旱災來折磨我們,竟不知其中緣故。祈求豐年很早,祭方祭社也不晚。偉大的天帝啊,卻不體恤我們。我們恭敬地祭祀神明,應該沒有怨恨和憤怒。旱災已經非常嚴重,人心渙散沒有秩序。眾官長們多麼困窘,冢宰多麼憂愁。趣馬、師氏、膳夫和左右侍臣,沒有人不周濟,沒有人不能匡正。仰望蒼天,如何是好啊。仰望蒼天,星星閃亮。大夫君子們,祭祀神明沒有疏失。國運將盡,不要放棄你們的功業。何必為我們祈求,以安撫眾官。仰望蒼天,何時賜予安寧。高大的山嶽,高聳直達天際。山嶽降下神靈,誕生了甫侯和申伯。申伯和甫侯,是周朝的棟梁。四方國家作為屏障,四方作為宣揚。勤勉的申伯,繼承王事。在謝地建城,作為南國的典範。王命令召伯,確定申伯的居所。登上這南方邦國,世代掌管其功業。王命令申伯,作為南方的榜樣。藉助謝地的人民,來建立你的功業。王命令召伯,治理申伯的田地。王命令傅御,遷徙他的家臣。申伯的功業,是召伯經營的。城池已經建好,寢廟也已完成。建成後宏偉壯麗,王賞賜申伯。四匹雄馬矯健,馬飾閃亮。王派遣申伯,賜予路車和馬匹。我為你考慮居處,沒有比南土更好的。賜給你大圭,作為你的寶物。前往吧王舅,保有南土。申伯確實出發,王在郿地餞行。申伯返回南方,誠心迴歸謝地。王命令召伯,治理申伯的疆土。儲備他的糧食,以加速他的行程。申伯勇武,進入謝地,步兵和車伕歡騰。周邦都歡喜,我們有了良將。顯赫的申伯,是王的長舅,文武是榜樣。申伯的品德,柔和仁愛而且正直。安撫這萬邦,名聲傳遍四方。吉甫作這首詩,詩篇宏大,風格極好,用來贈給申伯。上天養育眾民,有事物就有法則。人民秉持常理,喜好美德。上天監視周朝,昭明於下,保佑這天子,誕生了仲山甫。仲山甫的品德,柔和美善作為準則。美好的儀表和麵色,小心翼翼。效法古訓,努力保持威儀,順從天子,宣揚明命。王命令仲山甫,作為百官的榜樣。繼承你的祖先,保護王身。傳達王命,是王的喉舌。在外頒佈政令,四方於是響應。莊嚴的王命,仲山甫奉行它。邦國的治亂,仲山甫明辨它。既明察又睿智,以保護自身。早晚不懈怠,以事奉天子一人。人們也有說,柔軟的就吞下,剛硬的就吐出。只有仲山甫,柔軟也不吞下,剛硬也不吐出,不欺侮孤寡,不畏懼強暴。人們也有說,德行輕如毛髮,人們很少能舉起它。我思考它,只有仲山甫能舉起它,雖然愛惜卻無法幫助。天子的職責有缺失,只有仲山甫彌補它。仲山甫出行祭路神,四匹雄馬雄壯,征夫敏捷,常懷憂慮恐怕不及。四匹雄馬強壯,八隻鸞鈴鏘鏘作響。王命令仲山甫,去築城在東方。四匹雄馬強壯,八隻鸞鈴和諧。仲山甫前往齊國,期望他速歸。吉甫作這首詩,和穆如清風。仲山甫長久思念,以此安慰他的心。巍峨的梁山,是禹治理的,有明顯的大道。韓侯接受任命,王親自命令他,繼承他的祖先。不要廢棄我的命令,早晚不懈怠。恭敬地堅守你的職位,我的命令不會改變。征討不來朝見的方國,以輔佐你的君主。四匹雄馬雄壯,非常修長而且舒展。韓侯入朝覲見,帶著他的大圭,入朝覲見王。王賞賜韓侯,美麗的旗幟和綏章。車篷和交錯的車衡。黑色的龍袍和紅色的鞋,馬飾和鏤錫,皮革車軾和淺色覆軾,韁繩和金飾。韓侯出行祭路神,出發住宿在屠地。顯父為他餞行,清酒百壺。那菜餚是什麼,烹煮的鱉和鮮魚。那蔬菜是什麼,是竹筍和蒲菜。那贈禮是什麼,馬匹和路車。籩豆盛多,諸侯們歡宴。韓侯娶妻,是汾王的外甥女,蹶父的女兒。韓侯迎娶她,在蹶父的鄉里。百輛車子彭彭,八隻鸞鈴鏘鏘,多麼顯耀的光彩。眾隨嫁女子跟著她,眾多如雲。韓侯回頭看,光彩充滿門戶。蹶父非常勇武,沒有國家不到。為韓姞選擇住所,沒有比韓地更快樂的。韓地非常快樂,川澤廣大,魴魚鱮魚肥美,母鹿成群,有熊有羆,有貓有虎。慶幸有了好居所,韓姞安樂享譽。廣大的韓城,是燕國軍隊所築成的。因為祖先接受任命,於是統治百蠻。王賞賜韓侯,那些追族和貊族,全部接受北國,於是成為他們的首領。修築城牆和壕溝,整治田畝和稅賦,進獻貔皮,赤豹和黃羆。江漢水勢浩大,武夫們意氣風發。不是安逸不是遊樂,是來征討淮夷。已經出動我的戰車,已經樹立我的旗幟。不是安逸不是舒緩,是來征討淮夷。江漢水勢浩蕩,武夫們威武雄壯。經營四方,向王報告成功。四方已經平定,王國差不多安定。此時沒有爭鬥,王心於是安寧。在江漢之濱,王命令召虎,開闢四方,治理我的疆土。不要憂愁不要急迫,王國來作為準則。治理再治理,直到南海。王命令召虎,來巡視來宣揚。文王武王接受天命,召公是支柱。不要說我是小子,要像召公一樣。開始勤勉你的事業,以賜給你福祉。賜給你圭瓚,秬鬯一卣。告祭於文王,賜給山土田地。在周朝接受任命,從召公祖先那裡接受命令。召虎跪拜叩首,祝天子萬年。召虎跪拜叩首,頌揚王的美好,作召公的功業,祝天子萬壽。明明的天子,美好的名聲不止,施行他的文德,和諧這四方國家。顯赫英明,王命令卿士,南仲和太祖,太師皇父。整頓我的六軍,以整治我的軍事。既謹慎又警戒,施恩於這南國。王對尹氏說,命令程伯休父。左右列隊,告誡我的軍隊。沿著那淮水岸邊,視察這徐國土地。不停留不居處,三事都安排好。顯赫威嚴,有威嚴的天子。王舒緩安穩地行動,不是緩慢不是遊樂,徐方於是騷動。震驚徐方,如雷如霆,徐方震驚。王奮發他的武威,如震如怒。進用他的虎臣,勇猛如咆哮的老虎。在淮水岸邊佈陣,於是抓獲俘虜。截斷那淮水岸邊,是王師所在。王的軍隊嘽嘽,如飛如翰,如江如漢,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綿綿翼翼,不可測不可勝,征討徐國。王的謀略確實周密,徐方已經來歸。徐方已經會同,是天子的功勞。四方已經平定,徐方來朝見。徐方不違背,王說還歸。仰望蒼天,卻不施恩於我們。長久不安寧,降下這大禍。邦國沒有安定,士民疲憊不堪。蟊賊為害,沒有平息之時。法網不收,沒有癒合之時。別人有土地田產,你反而佔有它。別人有人民,你反而奪取他們。這人應該無罪,你反而拘捕他。那人應該有罪,你反而赦免他。
聰明的男子能建設城池,聰明的婦人卻會傾覆城池。那個所謂美好的聰明婦人,其實像梟鴟一樣邪惡。婦人有搬弄是非的長舌,便是災禍的階梯。禍亂不是從天而降,而是產生於婦人。並非教導有方,而是婦人和寺人在作祟。
陷害人嫉妒偏邪,讒言起初便最終背離。難道說這不是到了極點,為何如此邪惡?像商人追求三倍利潤,君子是能識破的。婦人沒有公務,卻荒廢了她們的蠶織。
上天為何責備,神靈為何不賜福?捨棄你的大患,卻只是互相猜忌。不憐憫不祥之事,威儀也不莊重。人才如此消亡,國家便困頓憔悴。
上天降下的羅網,多麼寬廣。人才如此消亡,我心中憂傷啊。上天降下的羅網,多麼逼近。人才如此消亡,我心中悲哀啊。
噴湧的泉水,多麼深啊。我心中的憂傷,難道是從現在才開始的嗎?不在我之前發生,不在我之後降臨。高遠的蒼天啊,沒有什麼不能鞏固。不要玷辱偉大的祖先,以此拯救你的後代。
蒼天暴虐,上天重重降下喪亂。使我遭受饑荒,民眾終於流亡。我的邊境終至荒蕪。
上天降下罪網,蟊賊內部爭鬥。昏亂而不恭敬,混亂邪僻,實在要顛覆我的國家。
詆譭誹謗,竟不知自己的缺點。小心謹慎,長久不得安寧,我的地位也日益貶低。
像那乾旱之年,草木不茂盛;像那枯萎的草。我看這個國家,沒有不潰敗的。
昔日的富裕,不如現在這般;現在的困苦,卻遠超過去。那些粗糧精米,為何不自行替換?只是這樣拖延蔓延。
池塘枯竭了,不是從岸邊開始的嗎?泉水枯竭了,不是從中間開始的嗎?災害如此普遍,只是這樣擴大,難道不災及我自身?
昔日先王接受天命,有如召公輔佐,每天開闢國土百里。如今卻每天縮減國土百里。唉!可悲啊,現在的人,不崇尚舊日的德行。
字詞精講
- 蕩蕩上帝,下民之闢:闢(bì),君主。首句以浩蕩的天氣象徵至高無上的權威。
- 其命多闢:闢(pì),邪僻。指政令乖張,不合正道。
- 天生烝民,其命匪諶:烝(zhēng)民,眾民。諶(chén),誠信。此句質疑天命無常。
-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成語“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的出處,強調善始善終之難。
- 曾是彊禦,曾是掊克:彊(qiáng)御,強橫暴虐。掊(póu)克,聚斂貪狠。
- 曾是在服:服,治理政事。
- 天降慆德,女興是力:慆(tāo)德,放縱享樂的風氣。女(rǔ)通“汝”,你。
- 而秉義類:秉,執持。義類,正義之士。
- 流言以對,寇攘式內:對,應和。式,用。內,朝內。指用流言應和,盜寇在內。
- 侯作侯祝:作(zuò),詛咒。祝,禱告。指搞破壞活動。
- 靡屆靡究:屆、究,終極、窮盡。指沒完沒了。
- 女炰烋於中國:炰(páo)烋(xiāo),即“咆哮”,指耀武揚威。中國,國中,指商朝境內。
- 歛怨以為德:歛(liǎn)同“斂”,積累。
- 時無背無側:時,是。背,背後。側,旁邊。指身邊沒有忠直之臣。
- 以無陪無卿:陪,輔佐之臣。卿,高級官員。
- 天不湎爾以酒:湎(miǎn),沉溺。
- 不義從式:式,效法。意為不該追隨這種行為。
- 既愆爾止:愆(qiān),過錯。止,行為舉止。
- 如蜩如螗,如沸如羹:蜩(tiáo)、螗(táng),蟬。形容嘈雜混亂,民怨沸騰。
- 內奰於中國:奰(bì),憤怒。
- 覃及鬼方:覃(tán),蔓延。鬼方,遠方部族。
- 殷不用舊:舊,舊典,先王之道。
- 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老成人,年高德劭的舊臣。典刑,典章法度。
- 顛沛之揭:顛沛,跌倒。揭,連根拔起。
- 本實先撥:撥,毀壞。
義理賞析
這組詩篇《蕩之什》,包含《蕩》《抑》《桑柔》《雲漢》《崧高》《烝民》《韓奕》《江漢》《常武》《瞻卬》《召旻》等,是《詩經·大雅》中的重要篇章,集中展現了西周末期至春秋初期深刻的社會危機與政治反思。其核心義理可從以下幾個層面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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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鑑不遠”的歷史循環觀與政治警訓:以《蕩》為代表,詩歌通過“文王曰諮”的虛擬對話,將當下(周厲王)的暴政與歷史(殷商)的滅亡直接對照,揭示“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的普遍規律。其核心教訓在於,統治者若驕縱(“滔德”)、暴虐(“彊禦”、“掊克”)、親小人遠賢臣(“流言以對,寇攘式內”),必將導致天怒人怨,政權傾覆。這不僅是對一朝一代的批評,更上升為對權力運行普遍危機的深刻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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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德”的極度重視與為政者的修身要求:《抑》篇系統闡發了“德”對於個人與國家的根本性意義。“抑抑威儀,維德之隅”,將內在美德與外在威儀視為一體。詩篇反覆強調“敬慎威儀”、“無易由言”、“無不柔嘉”,要求統治者謹言慎行,修養自身,從而成為民眾的榜樣(“維民之則”)。這體現了早期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思想雛形,認為政治的清明始於為政者自身的道德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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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重的憂患意識與民生關懷:面對“如蜩如螗,如沸如羹”的社會亂象(《蕩》)、“喪亂弘多”、“民卒流亡”的苦難(《召旻》、《雲漢》),以及“國步蔑資”、“天不我將”的國運危機(《桑柔》),詩篇充滿了深切的憂患與悲憫。無論是《雲漢》中對旱災的哀告,還是《瞻卬》中對“蟊賊內訌”、小人當道的痛斥,都體現了“民為邦本”的樸素觀念。當政者失德,最終承受苦果的是廣大民眾(“瘼此下民”),這是《詩經》現實主義精神的集中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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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人格與政治秩序的構建:在批判與憂患之外,組詩也描繪了理想的臣子與政治圖景。《烝民》中的仲山甫,被讚頌為“柔嘉維則”、“小心翼翼”、“既明且哲”的典範,他“出納王命”、“明之”(明辨是非),是國家的棟梁。《崧高》、《韓奕》、《江漢》等篇則通過對申伯、韓侯、召虎等賢能諸侯的冊封與功業的歌頌,間接描繪了一箇中央有明王、諸侯皆賢良、四方得安定的理想政治秩序。這與《常武》中平定徐方的武功描寫相呼應,共同構建了“文武受命”、“王國庶定”的盛世圖景。
現實啟示:這些古老的詩篇穿越時空,其光芒不減。它告誡所有執掌公權力者,權力與民心相互依存,“天命靡常”,唯德是輔。必須常懷敬畏之心,勤勉政事,戒除驕奢,親近賢能,警惕小人。同時,它也提醒我們,任何繁榮都需居安思危,社會的穩定與長治久安,根本在於建立公正的秩序、培養良好的政德、並始終將民眾的福祉置於中心。歷史的教訓(“殷鑑”)永遠值得銘記與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