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陰陽別論
先秦至漢·佚名(託名黃帝、岐伯)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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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黃帝問曰:人有四經十二從,何謂。
歧伯對曰:四經應四時,十二從應十二月,十二月應十二脈。
脈有陰陽,知陽者知陰,知陰者知陽。
凡陽有五,五五二十五陽。
所謂陰者,真藏也,見則為敗,敗必死也;
所謂陽者,胃脘之陽也。
別於陽者,知病處也;
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
三陽在頭,三陰在手,所謂一也。
別於陽者,知病忌時;
別於陰者,知死生之期。
謹熟陰陽,無與眾謀。
所謂陰陽者,去者為陰,至者為陽;
靜者為陰,動者為陽;
遲者為陰,數者為陽。
凡持真脈之藏脈者,肝至懸絕急,十八日死;
心至懸絕,九日死;
肺至懸絕,十二日死;
腎至懸絕,七日死;
脾至懸絕,四日死。
曰: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
其傳為風消,其傳為息賁者,死不治。
曰:三陽為病,發寒熱,下為癰腫,及為痿厥腨㾓;
其傳為索澤,其傳為頹疝。
曰:一陽發病,少氣善欬善泄;
其傳為心掣,其傳為隔。
二陽一陰發病,主驚駭背痛,善噫善欠,名曰風厥。
二陰一陽發病,善脹心滿善氣。
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四支不舉。
鼓一陽曰鉤,鼓一陰曰毛,鼓陽勝急曰絃,鼓陽至而絕曰石,陰陽相過曰溜。
陰爭於內,陽擾於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則熏肺,使人喘鳴。
陰之所生,和本曰和。
是故剛與剛,陽氣破散,陰氣乃消亡。
淖則剛柔不和,經氣乃絕。
死陰之屬,不過三日而死;
生陽之屬,不過四日而死。
所謂生陽死陰者,肝之心,謂之生陽。
心之肺,謂之死陰。
肺之腎,謂之重陰。
腎之脾,謂之辟陰,死不治。
結陽者,腫四支。
結陰者便血一升,再結二升,三結三升。
陰陽結斜,多陰少陽曰石水,少腹腫。
二陽結謂之消,三陽結謂之隔,三陰結謂之水,一陰一陽結謂之喉痺。
陰搏陽別謂之有子。
陰陽虛腸辟死。
陽加於陰謂之汗。
陰虛陽搏謂之崩。
三陰俱搏,二十日夜半死。
二陰俱搏,十三日夕時死。
一陰俱搏,十日死。
三陽俱搏且鼓,三日死。
三陰三陽俱搏,心腹滿。
發盡不得隱曲,五日死。
二陽俱搏,其病溫,死不治,不過十日死。
白話譯文
黃帝問道:人有四經十二從,這是什麼意思?
歧伯回答說:四經對應四季,十二從對應十二個月,十二個月對應十二經脈。
脈有陰陽之分,瞭解陽就能瞭解陰,瞭解陰就能瞭解陽。
一般來說,陽有五種,五五相乘得二十五陽。
所說的陰,是指真髒脈,出現就意味著敗壞,敗壞就必然死亡;所說的陽,是指胃脘的陽氣。
辨別陽脈,就能知道疾病的位置;辨別陰脈,就能知道生死的期限。
三陽脈在頭部,三陰脈在手部,這是一致的說法。
辨別陽脈,就能知道疾病忌諱的時間;辨別陰脈,就能知道生死的期限。
謹慎地熟悉陰陽,不要與眾人商量。
所說的陰陽,脈去為陰,脈來為陽;靜為陰,動為陽;遲為陰,數為陽。
一般來說,出現真髒脈,肝脈懸絕急促,十八日死;心脈懸絕,九日死;肺脈懸絕,十二日死;腎脈懸絕,七日死;脾脈懸絕,四日死。
說:二陽的病,發生在心脾,有不得隱曲的情況,女子月經不來;它傳變為風消,傳變為息賁的,是死證不治。
說:三陽為病,發生寒熱,下部癰腫,以及痿厥腨㾓;它傳變為索澤,傳變為頹疝。
說:一陽發病,氣短易咳易洩;它傳變為心掣,傳變為隔。
二陽一陰發病,主要症狀是驚駭背痛,易噫易欠,名叫風厥。
二陰一陽發病,易脹心滿易氣。
三陽三陰發病,為偏枯痿易,四肢不能舉動。
脈象鼓動一陽叫鉤,鼓動一陰叫毛,鼓動陽勝急叫弦,鼓動陽至而絕叫石,陰陽相過叫溜。
陰在內部爭鬥,陽在外部擾亂,魄汗未藏,四肢逆冷而起,起則燻肺,使人喘鳴。
陰的生成,調和根本就叫和。所以剛與剛,陽氣破散,陰氣就消亡。淖則剛柔不和,經氣就斷絕。
屬於死陰的,不過三日而死;屬於生陽的,不過四日而死。所說的生陽死陰,肝傳心,叫生陽。心傳肺,叫死陰。肺傳腎,叫重陰。腎傳脾,叫闢陰,死不治。
陽氣結聚,四肢腫脹。陰氣結聚,便血一升,再結二升,三結三升。
陰陽結聚偏斜,多陰少陽叫石水,少腹腫。
二陽結聚叫消,三陽結聚叫隔,三陰結聚叫水,一陰一陽結聚叫喉痺。
陰脈搏動而陽脈有別,叫做有子。
陰陽虛,腸闢死。
陽加於陰叫做汗。
陰虛陽搏叫做崩。
三陰都搏動,二十日夜半死。
二陰都搏動,十三日夕時死。
一陰都搏動,十日死。
三陽都搏動且鼓,三日死。
三陰三陽都搏動,心腹滿。發作盡不得隱曲,五日死。
二陽都搏動,其病溫,死不治,不過十日死。
字詞精講
- 四經十二從:此為古代脈學理論。“四經”指應於春、夏、秋、冬四時的正常脈象,即弦、鉤(洪)、毛(浮)、石(沉)。“十二從”指脈氣順應十二月的變化,亦與十二經脈相對應。
- 真藏(zhēn zàng):指脈無胃氣,五臟真氣敗露之脈,是病情危重的徵象。
- 胃脘之陽:此處的“陽”指脈象中和有胃氣的狀態,即從容和緩之象,是人體生機的根本。
- 三陽在頭,三陰在手:此為診脈部位。“三陽”(太陽、陽明、少陽)主要候診於頸部的人迎脈;“三陰”(太陰、少陰、厥陰)主要候診於手部的寸口脈。此為古代切脈定位的一種學說。
- 懸絕:指脈象懸空欲絕,即重按仍感微弱欲斷,是髒氣衰竭、毫無根氣的脈象。
- 二陽之病:“二陽”指陽明經(胃與大腸)。此句論述陽明經病變可影響心脾,出現情緒抑鬱(不得隱曲)及女子月經不調(不月)等症狀。
- 風消:病證名。指因熱邪耗傷津液,使身體如同被風所吹般日漸消瘦。
- 息賁(xī bēn):古病名。指氣逆於上,呼吸急促,氣壅於肺,類似喘證,病情深重。
- 痿厥腨㾓(wěi jué shuàn yuān):痿,肢體萎軟不用;厥,手足逆冷;腨,小腿肚;㾓,痠痛。泛指下肢痿弱、厥逆、痠痛一類病證。
- 索澤:指肌膚乾枯失潤,毫毛脫落。
- 一陽發病:“一陽”指少陽經(膽與三焦)。此述少陽病可見少氣、咳嗽、腹瀉等症。
- 風厥:古病名。此處指二陽(陽明)與一陰(厥陰)同病,以驚駭、背痛、噯氣、呵欠為主要表現,病機與風邪厥逆有關。
- 鉤、毛、弦、石、溜:此為五種脈象的比喻。
- 鉤:即洪脈,脈來盛去衰,如鉤之狀。
- 毛:即浮脈,脈來輕虛而浮,如毛之輕。
- 弦:脈來端直而長,如按琴絃,應指有力。
- 石:即沉脈,脈來沉伏,如石沉水。
- 溜(liū):即滑脈,脈來圓滑流利,如珠走盤。
- 魄汗:肺藏魄,主皮毛,故自汗亦可稱“魄汗”。
- 生陽、死陰:此為五行相生相剋傳變理論術語。“生陽”指病由母髒傳及子髒(如肝傳心),預後相對較好。“死陰”指病由所不勝之髒傳及所勝之髒(如心傳肺),預後兇險。
- 重陰、闢陰:均屬病傳變範疇,預後極差。“重陰”指肺金病傳至腎水,金水皆陰,為陰上加陰。“闢陰”指脾土病反傳至腎水,土本克水,病反侮之,屬逆傳,故曰“死不治”。
- 結陽、結陰:“結”指氣血鬱結。“結陽”指陽氣鬱結於外,故四肢腫脹。“結陰”指陰血內結,故見便血。
- 石水:病證名。指陰陽結滯,陰多陽少,水氣停聚,故少腹腫脹,堅硬如石。
- 喉痺(hóu bì):病名。指咽喉腫痛,閉塞不通的病證。
- 陰搏陽別謂之有子:“陰搏”指尺脈(陰)搏動有力;“陽別”指寸脈(陽)與之有別。此為古代對妊娠脈象的一種描述。
- 腸闢(cháng pì):亦作“腸澼”。指便下膿血之痢疾類病證。
- 崩:指婦女不在經期,突然陰道大量出血。此為古代醫家之說,非現代診療依據。
- 不得隱曲:指大小便不通利。此為古代醫家之說,非現代診療依據。
(注:文中所有關於病機、傳變及預後的論述,均為《內經》時代醫家基於其理論框架的認識與總結,是思想史與醫學史研究的材料,而非現代醫學結論。)
義理賞析
《陰陽別論》以陰陽為綱領,系統構建了中醫脈學與疾病傳變的理論框架。其核心思想在於:人體臟腑經脈與四時陰陽相通應,脈象的陰陽屬性(如去至、動靜、遲數)是辨別病機的關鍵。文中特別強調“真髒脈”的出現,視為胃氣衰敗、髒真獨露的危重徵象,反映了古代醫家對生命根本——“胃氣”(陽氣之本)的重視。疾病傳變的論述(如二陽、三陽之病)體現了古人觀察到的病理演變規律,但需明辨此為古代醫家之說,非現代診療依據。通篇貫穿著“陰陽和調則生,偏絕則亡”的生命觀,以及“謹熟陰陽,無與眾謀”的臨證自信。這一思想啟示我們:認識事物需把握對立統一的辯證關係,關注整體平衡與自然節律的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