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帝內經·素問·脈要精微論

先秦至漢·佚名(託名黃帝、岐伯) 📄 .md 原文

章旨本篇闡述診脈之精微要道,強調平旦持脈、虛靜為保,通過切脈動靜、察色觀形,結合四時陰陽與五行生剋,以辨別臟腑虛實、病位新久、死生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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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注音 字體 讀音

黃huáng帝dì問wèn曰yuē:診zhěn法fǎ何hé如rú。
歧qí伯bó對duì曰yuē:診zhěn法fǎ常cháng以yǐ平píng旦dàn,陰yīn氣qì未wèi動dòng,陽yáng氣qì未wèi散sàn,飲yǐn食shí未wèi進jìn,經jīng脈mài未wèi盛shèng,絡luò脈mài調diào勻yún,氣qì血xuè未wèi亂luàn,故gù乃nǎi可kě診zhěn有yǒu過guò之zhī脈mài。
切qiè脈mài動dòng靜jìng而ér視shì精jīng明míng,察chá五wǔ色sè,觀guān五wǔ藏cáng有yǒu餘yú不bù足zú,六liù府fǔ強qiáng弱ruò,形xíng之zhī盛shèng衰shuāi,以yǐ此cǐ參cān伍wǔ決jué死sǐ生shēng之zhī分fēn。
夫fū脈mài者zhě,血xuè之zhī府fǔ也yě,長zhǎng則zé氣qì治zhì,短duǎn則zé氣qì病bìng,數shù則zé煩fán心xīn,大dà則zé病bìng進jìn,上shàng盛shèng則zé氣qì高gāo,下xià盛shèng則zé氣qì脹zhàng,代dài則zé氣qì衰shuāi,細xì則zé氣qì少shǎo,濇sè則zé心xīn痛tòng,渾hún渾hún革gé至zhì如rú涌yǒng泉quán,病bìng進jìn而ér色sè弊bì,緜mián緜mián其qí去qù如rú弦xián絕jué,死sǐ。
夫fū精jīng明míng五wǔ色sè者zhě,氣qì之zhī華huá也yě。
赤chì欲yù如rú白bái裹guǒ朱zhū,不bù欲yù如rú赭zhě;
白bái欲yù如rú鵝é羽yǔ,不bù欲yù如rú鹽yán;
青qīng欲yù如rú蒼cāng璧bì之zhī澤zé,不bù欲yù如rú藍lán;
黃huáng欲yù如rú羅luō裹guǒ雄xióng黃huáng,不bù欲yù如rú黃huáng土tǔ;
黑hēi欲yù如rú重zhòng漆qī色sè,不bù欲yù如rú地de蒼cāng。
五wǔ色sè精jīng微wēi象xiàng見jiàn矣yǐ,其qí壽shòu不bù久jiǔ也yě。
夫fū精jīng明míng者zhě,所suǒ以yǐ視shì萬wàn物wù,別bié白bái黑hēi,審shěn短duǎn長cháng。
以yǐ長zhǎng為wéi短duǎn,以yǐ白bái為wéi黑hēi,如rú是shì則zé精jīng衰shuāi矣yǐ。
藏cáng者zhě,中zhōng之zhī守shǒu也yě,中zhōng盛shèng藏cáng滿mǎn,氣qì勝shèng傷shāng恐kǒng者zhě,聲shēng如rú從cóng室shì中zhōng言yán,是shì中zhōng氣qì之zhī濕shī也yě。
言yán而ér微wēi,終zhōng日rì乃nǎi復fù言yán者zhě,此cǐ奪duó氣qì也yě。
衣yī被bèi不bù斂liǎn,言yán語yǔ善shàn惡è,不bù避bì親qīn踈shū者zhě,此cǐ神shén明míng之zhī亂luàn也yě。
倉cāng廩lǐn不bù藏cáng者zhě,是shì門mén戶hù不bù要yào也yě。
水shuǐ泉quán不bù止zhǐ者zhě,是shì膀bǎng胱guāng不bù藏cáng也yě。
得dé守shǒu者zhě生shēng,失shī守shǒu者zhě死sǐ。
夫fū五wǔ藏cáng者zhě,身shēn之zhī強qiáng也yě,頭tóu者zhě精jīng明míng之zhī府fǔ,頭tóu傾qīng視shì深shēn,精jīng神shén將jiāng奪duó矣yǐ。
背bèi者zhě胸xiōng中zhōng之zhī府fǔ,背bèi曲qū肩jiān隨suí,府fǔ將jiāng壞huài矣yǐ。
腰yāo者zhě腎shèn之zhī府fǔ,轉zhuǎn搖yáo不bù能néng,腎shèn將jiāng憊bèi矣yǐ。
膝xī者zhě筋jīn之zhī府fǔ,屈qū伸shēn不bù能néng,行xíng則zé僂lóu附fù,筋jīn將jiāng憊bèi矣yǐ。
骨gǔ者zhě髓suǐ之zhī府fǔ,不bù能néng久jiǔ立lì,行xíng則zé振zhèn掉diào,骨gǔ將jiāng憊bèi矣yǐ。
得dé強qiáng則zé生shēng,失shī強qiáng則zé死sǐ。
歧qí伯bó曰yuē:反fǎn四sì時shí者zhě,有yǒu餘yú為wéi精jīng,不bù足zú為wéi消xiāo。
應yīng太tài過guò,不bù足zú為wéi精jīng;
應yīng不bù足zú,有yǒu餘yú為wéi消xiāo。
陰yīn陽yáng不bù相xiāng應yīng,病bìng名míng曰yuē關guān格gé。
帝dì曰yuē:脈mài其qí四sì時shí動dòng柰nài何hé,知zhī病bìng之zhī所suǒ在zài柰nài何hé,知zhī病bìng之zhī所suǒ變biàn奈nài何hé,知zhī病bìng乍zhà在zài內nèi柰nài何hé,知zhī病bìng乍zhà在zài外wài奈nài何hé,請qǐng問wèn此cǐ五wǔ者zhě,可kě得dé聞wén乎hū。
歧qí伯bó曰yuē:請qǐng言yán其qí與yǔ天tiān運yùn轉zhuǎn大dà也yě。
萬wàn物wù之zhī外wài,六liù合hé之zhī內nèi,天tiān地de之zhī變biàn,陰yīn陽yáng之zhī應yīng,彼bǐ春chūn之zhī暖nuǎn,為wéi夏xià之zhī暑shǔ,彼bǐ秋qiū之zhī忿fèn,為wéi冬dōng之zhī怒nù,四sì變biàn之zhī動dòng,脈mài與yǔ之zhī上shàng下xià,以yǐ春chūn應yīng中zhōng規guī,夏xià應yīng中zhōng矩jǔ,秋qiū應yīng中zhōng衡héng,冬dōng應yīng中zhōng權quán。
是shì故gù冬dōng至zhì四sì十shí五wǔ日rì,陽yáng氣qì微wēi上shàng,陰yīn氣qì微wēi下xià;
夏xià至zhì四sì十shí五wǔ日rì,陰yīn氣qì微wēi上shàng,陽yáng氣qì微wēi下xià。
陰yīn陽yáng有yǒu時shí,與yǔ脈mài為wéi期qī,期qī而ér相xiāng失shī,知zhī脈mài所suǒ分fēn,分fēn之zhī有yǒu期qī,故gù知zhī死sǐ時shí。
微wēi妙miào在zài脈mài,不bù可kě不bù察chá,察chá之zhī有yǒu紀jì,從cóng陰yīn陽yáng始shǐ,始shǐ之zhī有yǒu經jīng,從cóng五wǔ行xíng生shēng,生shēng之zhī有yǒu度dù,四sì時shí為wéi宜yí,補bǔ寫xiě勿wù失shī,與yǔ天tiān地de如rú一yī,得dé一yī之zhī情qíng,以yǐ知zhī死sǐ生shēng。
是shì故gù聲shēng合hé五wǔ音yīn,色sè合hé五wǔ行xíng,脈mài合hé陰yīn陽yáng,是shì知zhī陰yīn盛shèng則zé夢mèng涉shè大dà水shuǐ恐kǒng懼jù,陽yáng盛shèng則zé夢mèng大dà火huǒ燔fán灼zhuó,陰yīn陽yáng俱jù盛shèng則zé夢mèng相xiāng殺shā毀huǐ傷shāng;
上shàng盛shèng則zé夢mèng飛fēi,下xià盛shèng則zé夢mèng墮duò;
甚shén飽bǎo則zé夢mèng予yǔ,甚shén飢jī則zé夢mèng取qǔ;
肝gān氣qì盛shèng則zé夢mèng怒nù,肺fèi氣qì盛shèng則zé夢mèng哭kū;
短duǎn蟲chóng多duō則zé夢mèng聚jù眾zhòng,長zhǎng蟲chóng多duō則zé夢mèng相xiāng擊jī毀huǐ傷shāng。
是shì故gù持chí脈mài有yǒu道dào,虛xū靜jìng為wéi保bǎo。
春chūn日rì浮fú,如rú魚yú之zhī遊yóu在zài波bō;
夏xià日rì在zài膚fū,泛fàn泛fàn乎hū萬wàn物wù有yǒu餘yú;
秋qiū日rì下xià膚fū,蟄zhé蟲chóng將jiāng去qù;
冬dōng日rì在zài骨gǔ,蟄zhé蟲chóng周zhōu密mì,君jūn子zi居jū室shì。
故gù曰yuē:知zhī內nèi者zhě按àn而ér紀jì之zhī,知zhī外wài者zhě終zhōng而ér始shǐ之zhī。
此cǐ六liù者zhě,持chí脈mài之zhī大dà法fǎ。
心xīn脈mài搏bó堅jiān而ér長zhǎng,當dāng病bìng舌shé卷juǎn不bù能néng言yán;
其qí耎ruǎn而ér散sàn者zhě,當dāng消xiāo環huán自zì已yǐ。
肺fèi脈mài搏bó堅jiān而ér長zhǎng,當dāng病bìng唾tuò血xuè;
其qí耎ruǎn而ér散sàn者zhě,當dāng病bìng灌guàn汗hàn,至zhì今jīn不bù復fù散sàn發fā也yě。
肝gān脈mài搏bó堅jiān而ér長zhǎng,色sè不bù青qīng,當dāng病bìng墜zhuì若ruò搏bó,因yīn血xuè在zài脅xié下xià,令lìng人rén喘chuǎn逆nì;
其qí耎ruǎn而ér散sàn色sè澤zé者zhě,當dāng病bìng溢yì飲yǐn,溢yì飲yǐn者zhě渴kě暴bào多duō飲yǐn,而ér易yì入rù肌jī皮pí腸cháng胃wèi之zhī外wài也yě。
胃wèi脈mài搏bó堅jiān而ér長zhǎng,其qí色sè赤chì,當dāng病bìng折zhé髀bì;
其qí耎ruǎn而ér散sàn者zhě,當dāng病bìng食shí痺bì。
脾pí脈mài搏bó堅jiān而ér長zhǎng,其qí色sè黃huáng,當dāng病bìng少shǎo氣qì;
其qí耎ruǎn而ér散sàn色sè不bù澤zé者zhě,當dāng病bìng足zú䯒腫zhǒng,若ruò水shuǐ狀zhuàng也yě。
腎shèn脈mài搏bó堅jiān而ér長zhǎng,其qí色sè黃huáng而ér赤chì者zhě,當dāng病bìng折zhé腰yāo;
其qí耎ruǎn而ér散sàn者zhě,當dāng病bìng少shǎo血xuè,至zhì今jīn不bù復fù也yě。
帝dì曰yuē:診zhěn得dé心xīn脈mài而ér急jí,此cǐ為wéi何hé病bìng,病bìng形xíng何hé如rú。
歧qí伯bó曰yuē:病bìng名míng心xīn疝shàn,少shǎo腹fù當dāng有yǒu形xíng也yě。
帝dì曰yuē:何hé以yǐ言yán之zhī。
歧qí伯bó曰yuē:心xīn為wéi牡mǔ藏cáng,小xiǎo腸cháng為wéi之zhī使shǐ,故gù曰yuē少shǎo腹fù當dāng有yǒu形xíng也yě。
帝dì曰yuē:診zhěn得dé胃wèi脈mài,病bìng形xíng何hé如rú。
歧qí伯bó曰yuē:胃wèi脈mài實shí則zé脹zhàng,虛xū則zé泄xiè。
帝dì曰yuē:病bìng成chéng而ér變biàn何hé謂wèi。
歧qí伯bó曰yuē:風fēng成chéng為wéi寒hán熱rè,癉dān成chéng為wéi消xiāo中zhōng,厥jué成chéng為wéi巔diān疾jí,久jiǔ風fēng為wéi飱sūn泄xiè,脈mài風fēng成chéng為wéi癘lì,病bìng之zhī變biàn化huà,不bù可kě勝shèng數shù。
帝dì曰yuē:諸zhū癰yōng腫zhǒng筋jīn攣luán骨gǔ痛tòng,此cǐ皆jiē安ān生shēng。
歧qí伯bó曰yuē:此cǐ寒hán氣qì之zhī腫zhǒng,八bā風fēng之zhī變biàn也yě。
帝dì曰yuē:治zhì之zhī奈nài何hé。
歧qí伯bó曰yuē:此cǐ四sì時shí之zhī病bìng,以yǐ其qí勝shèng治zhì之zhī,愈yù也yě。
帝dì曰yuē:有yǒu故gù病bìng五wǔ藏cáng發fā動dòng,因yīn傷shāng脈mài色sè,各gè何hé以yǐ知zhī其qí久jiǔ暴bào至zhì之zhī病bìng乎hū。
歧qí伯bó曰yuē:悉xī乎hū哉zāi問wèn也yě。
徵zhēng其qí脈mài小xiǎo色sè不bù奪duó者zhě,新xīn病bìng也yě;
徵zhēng其qí脈mài不bù奪duó其qí色sè奪duó者zhě,此cǐ久jiǔ病bìng也yě;
徵zhēng其qí脈mài與yǔ五wǔ色sè俱jù奪duó者zhě,此cǐ久jiǔ病bìng也yě;
徵zhēng其qí脈mài與yǔ五wǔ色sè俱jù不bù奪duó者zhě,新xīn病bìng也yě。
肝gān與yǔ腎shèn脈mài並bìng至zhì,其qí色sè蒼cāng赤chì,當dāng病bìng毀huǐ傷shāng,不bù見jiàn血xuè,已yǐ見jiàn血xuè,濕shī若ruò中zhōng水shuǐ也yě。
尺chǐ內nèi兩liǎng傍bàng,則zé季jì脅xié也yě,尺chǐ外wài以yǐ候hòu腎shèn,尺chǐ裏lǐ以yǐ候hòu腹fù中zhōng。
附fù上shàng左zuǒ,外wài以yǐ候hòu肝gān,內nèi以yǐ候hòu鬲gé;
右yòu,外wài以yǐ候hòu胃wèi,內nèi以yǐ候hòu脾pí。
上shàng附fù上shàng右yòu,外wài以yǐ候hòu肺fèi,內nèi以yǐ候hòu胸xiōng中zhōng;
左zuǒ,外wài以yǐ候hòu心xīn,內nèi以yǐ候hòu膻shān中zhōng。
前qián以yǐ候hòu前qián,後hòu以yǐ候hòu後hòu。
上shàng竟jìng上shàng者zhě,胸xiōng喉hóu中zhōng事shì也yě;
下xià竟jìng下xià者zhě,少shǎo腹fù腰yāo股gǔ膝xī脛jìng足zú中zhōng事shì也yě。
麤cū大dà者zhě,陰yīn不bù足zú陽yáng有yǒu餘yú,為wéi熱rè中zhōng也yě。
來lái疾jí去qù徐xú,上shàng實shí下xià虛xū,為wéi厥jué巔diān疾jí;
來lái徐xú去qù疾jí,上shàng虛xū下xià實shí,為wéi惡è風fēng也yě。
故gù中zhōng惡è風fēng者zhě,陽yáng氣qì受shòu也yě。
有yǒu脈mài俱jù沈chén細xì數shù者zhě,少shǎo陰yīn厥jué也yě;
沈chén細xì數shù散sàn者zhě,寒hán熱rè也yě;
浮fú而ér散sàn者zhě為wéi眴xuàn仆pú。
諸zhū浮fú不bù躁zào者zhě皆jiē在zài陽yáng,則zé為wéi熱rè,其qí有yǒu躁zào者zhě在zài手shǒu。
諸zhū細xì而ér沈chén者zhě皆jiē在zài陰yīn,則zé為wéi骨gǔ痛tòng;
其qí有yǒu靜jìng者zhě在zài足zú。
數shù動dòng一yī代dài者zhě,病bìng在zài陽yáng之zhī脈mài也yě,洩xiè及jí便biàn膿nóng血xuè。
諸zhū過guò者zhě,切qiè之zhī,濇sè者zhě陽yáng氣qì有yǒu餘yú也yě,滑huá者zhě陰yīn氣qì有yǒu餘yú也yě。
陽yáng氣qì有yǒu餘yú,為wéi身shēn熱rè无wú汗hàn,陰yīn氣qì有yǒu餘yú,為wéi多duō汗hàn身shēn寒hán,陰yīn陽yáng有yǒu餘yú,則zé无wú汗hàn而ér寒hán。
推tuī而ér外wài之zhī,內nèi而ér不bù外wài,有yǒu心xīn腹fù積jī也yě。
推tuī而ér內nèi之zhī,外wài而ér不bù內nèi,身shēn有yǒu熱rè也yě。
推tuī而ér上shàng之zhī,上shàng而ér不bù下xià,腰yāo足zú清qīng也yě。
推tuī而ér下xià之zhī,下xià而ér不bù上shàng,頭tóu項xiàng痛tòng也yě。
按àn之zhī至zhì骨gǔ,脈mài氣qì少shǎo者zhě,腰yāo脊jí痛tòng而ér身shēn有yǒu痺bì也yě。

白話譯文

黃帝問道:診斷的方法是怎樣的?歧伯回答說:診斷通常在清晨進行,因為此時陰氣尚未擾動,陽氣尚未散失,飲食尚未進入體內,經脈尚未充盛,絡脈調和均勻,氣血未被擾亂,因此可以診斷出有病變的脈象。通過切脈觀察脈象的動靜,同時觀察眼睛的神采,察看面部五色,審察五臟的有餘或不足,六腑的強弱,形體的盛衰,綜合這些來判斷生死。

脈是血液匯聚的地方。脈長表示氣機平和,脈短表示氣機有病,脈數表示心煩,脈大表示病情進展,上部脈盛表示氣機上逆,下部脈盛表示腹部脹滿,脈代表示氣衰,脈細表示氣少,脈澀表示心痛,脈來渾濁堅硬如湧泉,表示病情加重且面色敗壞,脈微弱如弓弦斷絕,是死症。

眼睛的神采和麵部的五色,是氣的華彩。紅色應該像白布裹著硃砂,而不是像赭石;白色應該像鵝毛,而不是像鹽;青色應該像青色玉器的光澤,而不是像藍草;黃色應該像羅紗裹著雄黃,而不是像黃土;黑色應該像厚漆的顏色,而不是像地上的蒼土。如果五色的精微象顯露,壽命就不會長久了。

眼睛是用來觀察萬物,辨別黑白,審察長短的。如果把長看成短,把白看成黑,這樣就是精氣衰敗了。

五臟是體內的守護者。如果體內盛滿髒氣充盈,氣機亢盛而傷恐,聲音像從室內傳出,這是中氣溼滯。說話聲音微弱,整天才又說話,這是氣脫。衣被不整,說話好壞不分,不避親疏,這是神志紊亂。大便不禁,是門戶不固。小便不止,是膀胱不藏。能夠守護的生,失去守護的死。

五臟是身體強健的基礎。頭是精明之府,頭傾垂、眼窩深陷,精神將要喪失。背是胸中之府,背彎曲、肩膀下垂,臟腑將要損壞。腰是腎之府,腰不能轉動,腎將要疲憊。膝是筋之府,膝不能屈伸,行走時彎腰依附,筋將要疲憊。骨是髓之府,不能久立,行走時振顫搖擺,骨將要疲憊。能夠強健的生,失去強健的死。

歧伯說:脈象與四時相反的,有餘為精,不足為消。對應太過時,不足為精;對應不足時,有餘為消。陰陽不相應,病名叫關格。

黃帝問道:脈象如何隨四時變動?如何知道病的所在?如何知道病的變化?如何知道病突然在內?如何知道病突然在外?請問這五點,可以聽您講講嗎?歧伯回答說:請讓我談談脈象與天地運轉的大道。萬物之外,六合之內,天地的變化,陰陽的對應,春天的溫暖變成夏天的炎熱,秋天的肅殺變成冬天的嚴寒,四季變動,脈象隨之上下浮動,春天脈象應中規,夏天應中矩,秋天應中衡,冬天應中權。因此冬至後四十五天,陽氣微升,陰氣微降;夏至後四十五天,陰氣微升,陽氣微降。陰陽有時,與脈象相約,如果相約而失期,就知道脈象的分辨,分辨有日期,所以知道死時。微妙的脈象,不可不察,察脈有綱紀,從陰陽開始,開始有常規,從五行產生,產生有度數,四時為宜,補瀉不要失當,與天地如一,得此一的道理,以知生死。所以聲音合五音,顏色合五行,脈象合陰陽,因此知道陰盛則夢見涉水恐懼,陽盛則夢見大火燃燒,陰陽俱盛則夢見相互殺傷;上盛則夢見飛,下盛則夢見墜;太飽則夢見給予,太飢則夢見索取;肝氣盛則夢見發怒,肺氣盛則夢見哭泣;短蟲多則夢見聚眾,長蟲多則夢見相互擊打傷害。因此持脈有道,以虛靜為要。春天脈象浮,像魚遊在波中;夏天脈象在皮膚,泛泛然萬物有餘;秋天脈象下皮膚,像蟄蟲將要離去;冬天脈象在骨,像蟄蟲周密,君子居於室內。所以說:知道內部的按脈而記錄,知道外部的從終到始。這六點,是持脈的大法。

心脈搏擊堅硬而長,應病舌捲縮不能說話;脈軟而散的,應病消渴環圈自愈。肺脈搏擊堅硬而長,應病唾血;脈軟而散的,應病灌汗,至今不復散發。肝脈搏擊堅硬而長,面色不青,應病墜傷或搏鬥,因血在脅下,使人喘逆;脈軟而散而面色潤澤的,應病溢飲,溢飲者口渴暴飲多,而容易進入肌皮腸胃之外。胃脈搏擊堅硬而長,面色赤,應病大腿折痛;脈軟而散的,應病食痺。脾脈搏擊堅硬而長,面色黃,應病少氣;脈軟而散而面色不潤澤的,應病足腫,像水狀。腎脈搏擊堅硬而長,面色黃而赤,應病腰折痛;脈軟而散的,應病少血,至今不復。

黃帝問道:診得心脈急,這是什麼病,病的樣子如何?歧伯說:病名叫心疝,少腹應當有形質。黃帝問:為什麼這麼說?歧伯說:心是牡髒,小腸是它的使者,所以說少腹應當有形質。黃帝問:診得胃脈,病的樣子如何?歧伯說:胃脈實則腹脹,虛則洩瀉。

黃帝問:病形成而變化是什麼意思?歧伯說:風成為寒熱,癉成為消中,厥成為巔疾,久風成為飧洩,脈風成為癘,病的變化,不可勝數。

黃帝問:各種癰腫、筋攣、骨痛,這些都是怎麼產生的?歧伯說:這是寒氣的腫脹,八風的變化。黃帝問:怎麼治療?歧伯說:這是四時的病,用相剋的方法治療,可以痊癒。(此為古代醫家之說,非現代診療依據)

黃帝問:有舊病五臟發動,因而傷及脈色,怎樣知道是久病還是新病?歧伯說:問得真詳細啊。檢驗脈小而面色不奪的,是新病;檢驗脈不奪而面色奪的,是久病;檢驗脈與五色俱奪的,是久病;檢驗脈與五色俱不奪的,是新病。肝與腎脈同時到來,面色蒼赤,應病毀傷,無論是否見血,溼像中水。

尺部內側兩旁,是季脅,尺部外側候腎,尺部內側候腹中。附上左側,外側候肝,內側候膈;右側,外側候胃,內側候脾。上附上右側,外側候肺,內側候胸中;左側,外側候心,內側候膻中。前部候前,後部候後。上竟上者,是胸喉中的事;下竟下者,是少腹腰股膝脛足中的事。

脈粗大的,是陰不足陽有餘,為熱中。脈來快去慢,上實下虛,為厥巔疾;脈來慢去快,上虛下實,為惡風。所以中惡風者,陽氣受邪。有脈都沉細數的,是少陰厥;沉細數散的,是寒熱;浮而散的為眩暈仆倒。各種浮而不躁的都在陽,則為熱,其中有躁的在手。各種細而沉的都在陰,則為骨痛;其中有靜的在足。脈數動一代的,病在陽脈,洩瀉及便膿血。各種過脈,切之,澀的是陽氣有餘,滑的是陰氣有餘。陽氣有餘,為身熱無汗,陰氣有餘,為多汗身寒,陰陽有餘,則無汗而寒。推脈向外,脈在內而不外,有心腹積聚。推脈向內,脈在外而不內,身體有熱。推脈向上,脈上而不下,腰足清冷。推脈向下,脈下而不上,頭項疼痛。按脈至骨,脈氣少的,腰脊痛而身體有痺。

字詞精講

  • 平旦:指清晨、黎明時分。這是古人認為人體陰陽氣血最平穩、未受干擾的時段,適宜診脈。此為古代醫家選定診法時機的特定概念。
  • 精明:指眼睛,尤其是瞳神與眼神。原文認為眼睛的神采能反映內在精氣的盛衰。
  • 府:此處指匯聚、儲藏之所。“脈者,血之府也”,意為脈道是血液匯聚流動的地方。
  • 渾渾革至如湧泉:形容脈象。渾渾,水流盛大貌;革,急也。此句描繪脈來時盛大急促,如泉水湧出之狀。
  • 緜緜其去如弦絕:形容脈象。緜緜,微弱連續貌;弦絕,弓弦斷裂。此句描繪脈去時微弱斷續,似有似無。
  • 羅裹雄黃:形容黃色。羅,質地輕軟的絲織品。意為黃色應如輕薄絲羅包裹著雄黃(一種礦物),潤澤而含蓄。
  • 重漆色:形容黑色。指黑而潤澤,如同多次上漆後的深黑色。
  • 地蒼:形容枯敗的黑色。地蒼,土地乾枯後的灰黑色。
  • 倉廩:指胃。胃主受納水谷,故比作儲藏糧食的倉庫。
  • 門戶不要:指肛門失於約束。要,約束。此指大便失禁。
  • 水泉不止:指小便失禁。膀胱主藏津液,故稱小便如泉水不止。
  • 關格:古代病證名。此處指陰陽之氣不相交通、相互隔拒的嚴重狀態。
  • 春應中規,夏應中矩,秋應中衡,冬應中權:以古代度量衡器比喻四季脈象。規(圓規)喻春脈圓滑;矩(角尺)喻夏脈方盛;衡(秤桿)喻秋脈輕平;權(秤錘)喻冬脈沉下。
  • 持脈有道,虛靜為保:強調診脈時的關鍵要領。持脈者心神必須保持虛靜專注,方能體察脈象的微妙變化。
  • 搏堅而長:指脈象搏動堅實有力且脈體過長。這是脈象過於“有餘”的表現。
  • 心疝:古代病名。指一種少腹有形積聚、疼痛的疾病,因心與小腸相表裡,故病形可在少腹出現。
  • 消環自已:指病可自行緩解、痊癒。消,消散;環,循環;自已,自然停止。
  • 牡藏:指心。牡,雄性,在此有陽、主動之意。因心屬火,為陽中之陽,故稱。
  • 癉:指熱邪。癉成為消中,意為熱邪蘊結可發展為善食易飢的中消病。
  • 癘:指癘風,即麻風病。脈風成為癘,指風邪侵入血脈,日久可能形成癘病。
  • 尺膚診法:原文後段描述的診察前臂內側(尺膚)不同部位以候測體內臟腑病變的方法,是古代一種體表診斷法。
  • 補寫勿失:指治療(補虛瀉實)不可違背天時與病機。寫,通“瀉”。此為古代醫家強調治療應順應自然法則的論述。
  • 麤大:脈象粗大。麤,同“粗”。
  • 眴僕:指眩暈仆倒。眴,目眩;僕,向前跌倒。

義理賞析

《脈要精微論》為《素問》診法樞要之篇,其義理深蘊天人相應之哲學根基,展現了古人探察生命之整全認知體系。

文中首倡“平旦診法”,非獨言時辰,實揭櫫“陰氣未動、陽氣未散”時人身陰陽歸於本然之態。此觀念將時間節律納入診斷維度,體現“人身小天地”與自然大宇宙同步共振之思維,診脈乃捕捉生命在天地韻律中的動態平衡。

論脈理時,以“血之府”為總綱,分述長短、數大、上下、代細、澀渾諸象,皆非孤立病理符號,而是氣血陰陽盛衰、臟腑功能進退的動態表達。如“長則氣治,短則氣病”,將脈形與氣機狀態直接關聯,展現古醫學以象推機、由外揣內的認知邏輯。又如“渾渾革至如湧泉”與“綿綿其去如弦絕”,以自然物象喻脈勢,形象刻畫正氣潰散與生機將絕之危候,此為古代醫家臨證經驗之凝練。

更精妙者,在於構建多維參驗體系:脈象合五色(“赤欲如白裹朱,不欲如赭”),色脈合身形(“頭傾視深,精神將奪”),形神合夢境(“陰盛則夢涉大水”),乃至與四時氣候相參(“春應中規,夏應中矩”)。此等論述非零散觀察,乃是一套以陰陽五行為框架、形神氣血為載體的生命狀態綜合評價系統。其核心在於辨識“守”與“強”——臟腑得守則生,形骸得強則健,失守失強則病危,此乃《內經》“正氣存內,邪不可干”思想的早期展現。

篇末詳述尺膚分部候臟腑、推按辨內外之法,更見古法診斷之精密。然通觀全篇,其旨趣不在傳授具體操作術數,而在建構一種“察色按脈,先別陰陽”的思維範式:視人體為與天地共鳴的有機整體,通過外在象變推知內在氣化狀態,進而把握疾病“風成為寒熱”、“厥成為巔疾”的演變規律。

此篇思想史價值,在於呈現了先秦至漢初醫家將哲學思維繫統融入醫療實踐的智慧結晶。其整體觀、動態觀、天人觀所蘊涵的系統思維方法,至今仍啟示著我們對複雜生命現象的思考,而非提供可直接套用的診療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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