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第三章
戰國·曾子(舊題)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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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小人閑居為不善，無所不至，見君子而後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
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
此謂誠於中，形於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
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
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故君子必誠其意。
白話譯文
所說的使意念真誠，就是不要自己欺騙自己。要像厭惡腐臭的氣味那樣去厭惡不善，要像喜愛美色那樣去喜愛善，這就叫做自足無愧。所以君子在獨自一人、無人監督時必定會謹慎地對待自己的念頭。小人在獨處時做不好的事，沒有什麼做不出來的；見到君子之後才躲躲閃閃，掩蓋自己不好的行為，顯擺自己好的方面。可是別人看他自己，就像能看見他的肺和肝一樣清楚，這樣掩蓋又有什麼益處呢！這就叫做內心有什麼真實的東西，必然會表現在外面。所以君子在獨自一人時必定會謹慎地對待自己的念頭。曾子說：“十隻眼睛看著，十隻手指著，這難道不嚴厲嗎！”財富可以潤飾房屋，道德可以潤飾身心，心胸寬廣，身體自然安泰舒適。所以君子一定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誠。
字詞精講
- 誠其意：使意念真誠。“誠”在此為動詞，使動用法。
- 毋自欺：不要欺騙自己。“毋”（wú），不要。
- 惡惡臭（wù è xiù）：前一個“惡”讀wù，動詞，厭惡；“惡臭”指腐臭的氣味。
- 好好色（hào hǎo sè）：前一個“好”讀hào，動詞，喜愛；“好色”指美好的姿色。
- 自謙（qiè）：此處意為自足、心安，無愧於心。“謙”通“慊”，滿足。
- 慎獨：儒家重要的修養方法，指在獨處、無人監督時，也謹慎地堅守道德原則，恪守內心的真誠。
- 閑居：獨處，閑暇獨處之時。
- 厭（yǎn）然：躲閃、遮掩的樣子。
- 著（zhù）其善：顯耀他的好的方面。“著”，明顯，此處是動詞，使顯耀。
- 誠於中，形於外：內心真實的東西，必然會表現在外表。
- 富潤屋，德潤身：財富可以裝飾房屋，德行可以潤澤身心。
- 心廣體胖（pán）：心胸寬廣開闊，身體安泰舒適。“胖”讀pán，指安泰、舒適的樣子，與現代“肥胖”義不同。
義理賞析
本章是《大學》“八條目”中“誠意”功夫的核心論述，其義理層層遞進，直指修身的根本。
核心義理在於“誠”與“獨”的關係。“誠”是真實無妄，不自欺其心。《大學》用“如惡惡臭，如好好色”這一比喻，說明真誠應是一種發自本心、毫無矯飾的自然反應，如同人對氣味與美色的本能好惡一樣直接而強烈。這種發乎內心的“好惡”就是“自謙”，即自我滿足與無愧，是內心和諧統一的狀態。
而實現這種“誠”的關鍵，在於“慎獨”。君子與小人的分野，恰恰在“獨處”時顯現。小人“閑居為不善”，說明在缺乏外在監督時，其意念容易放縱。見到君子則“掩其不善”，其道德行為是表演性的、外在的，缺乏內心的根基。然而，“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意指一個人內在的真實狀態（誠於中），終會通過言行舉止自然流露（形於外），任何偽裝在明眼人看來都是徒勞。因此，修身的關鍵功夫必須落實在“獨”處，即對那些最隱秘、最個人的念頭保持高度的警覺和真誠。
曾子“十目所視，十手所指”的警示，是將“慎獨”提升到一種道德敬畏的境界，強調在至微至隱處，依然要有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自覺。最後的“富潤屋，德潤身，心廣體胖”則揭示了“誠意”帶來的最終效果：財富只能裝飾外在居所，而真正的德行卻能由內而外地潤澤整個生命，達到身心通達、安泰舒展的境界。
現實啟示在於，真正的修養不在於人前的表現，而在於人後、乃至獨對己心時的真實。這在今天依然振聾發聵：在無人知曉的網絡空間、在利益抉擇的內心掙扎中、在細微的習慣養成里，能否堅守“誠意”與“慎獨”，是衡量一個人道德根基是否牢固的試金石。它提醒我們，人格的完善是一場永不停歇的、向內的真誠對話與自我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