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文观止·唐宋文选·卷九・唐宋文 愚溪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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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旨**：柳宗元以愚溪自喻，借命名及描述溪的愚陋，抒发自身虽遭贬谪却坚守清高、以文自慰的超脱情怀。

## 原文
灌水之阳有溪焉，东流入於潇水。或曰：冉氏尝居也，故姓是溪为冉溪。或曰：可以染也，名之以其能，故谓之染溪。予以愚触罪，谪潇水上。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者家焉。古有愚公谷，今予家是溪，而名莫能定，士之居者，犹龂龂然，不可以不更也，故更之为愚溪。
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盖上出也。合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土累石，塞其隘，为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者，以予故，咸以愚辱焉。
夫水，智者乐也。今是溪独见辱於愚，何哉？盖其流甚下，不可以溉灌。又峻急多坻石，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蛟龙不屑，不能兴云雨，无以利世，而适类於予，然则虽辱而愚之，可也。
甯武子“邦无道则愚”，智而为愚者也；颜子“终日不违如愚”，睿而为愚者也。皆不得为真愚。今予遭有道而违於理，悖於事，故凡为愚者，莫我若也。夫然，则天下莫能争是溪，予得专而名焉。
溪虽莫利於世，而善鉴万类，清莹秀澈，锵鸣金石，能使愚者喜笑眷慕，乐而不能去也。予虽不合於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牢笼百态，而无所避之。以愚辞歌愚溪，则茫然而不违，昏然而同归，超鸿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於是作《八愚诗》，纪於溪石上。

## 白话译文（AI 辅助整理）
在潇水的北岸有一条溪水，向东流入潇水。有人说，曾经有姓冉的人在这里居住，所以用他的姓氏给这条溪水取名叫冉溪。也有人说，溪水可以用来染布料，就根据它的这个用途来命名，所以叫染溪。我因为“愚”而获罪，被贬谪到潇水边。我喜欢这条溪水，沿溪走进去两三里，找到一个风景特别优美的地方安了家。古时候有个愚公谷，如今我安家在这条溪边，但溪的名字一直定不下来，当地居住的读书人还争论不休，看来不能不改个名字了，所以给它改名叫愚溪。

我在愚溪岸边买下一座小土丘，称它为愚丘。从愚丘向东北方向走六十步，找到一处泉水，又把它买下来，称为愚泉。愚泉总共有六个泉眼，都从山下的平地涌出，原来是向上喷涌的。泉水汇合后弯弯曲曲地向南流去，形成一条愚沟。于是运来泥土堆积石块，堵住狭窄的地方，形成一个愚池。愚池的东面是愚堂，南面是愚亭，池子中央是愚岛。这里美好的树木和奇异的石头交错布置，都是山水中的奇景，却因为我的缘故，全都被“愚”这个名字所玷辱。

水，是智者所喜爱的。现在唯独这条溪水被“愚”的名字所羞辱，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它的水位很低，不能用来灌溉农田。又加上水流湍急多礁石，大船无法进入。它幽深浅窄，蛟龙也不屑停留，不能兴起云雨，对世人没有什么好处，这恰恰和我很相似。既然如此，那么即使让它受辱并称它为愚，也是可以的。

甯武子“国家无道时就装愚”，那是本来聪明而装作愚笨；颜回“整天不提异议好像愚笨”，那是本来睿智而表现得像愚笨。他们都不能算是真愚笨。现在我生活在政治清明的时代却违背事理，行事荒谬，所以凡是称为愚笨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既然这样，那么天下也没有谁能来争这条溪水的归属，我可以独自拥有并给它命名了。

这条溪水虽然对世人没有什么好处，却善于映照万物，清澈秀美，流水声像敲击金石般铿锵悦耳，能使愚笨的人欢笑喜爱，快乐得不愿离去。我虽然和世俗格格不入，也颇能用文章诗赋来自我安慰，用文字洗涤万物，描摹世间百态，而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用我这愚人的辞赋来歌咏愚溪，就茫然觉得彼此并不相违，恍惚中仿佛合为一体，超越天地未分时的混沌状态，融入虚寂玄妙的境界，在寂静寥廓中无人相识。于是我创作了《八愚诗》，刻写在溪边的石头上。

##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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