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经·第九章
春秋·老子 📄 .md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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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持而盈之，
不如其已；
揣而銳之，
不可長保。
金玉滿堂，
莫之能守；
富貴而驕，
自遺其咎。
功遂身退天之道。
白话译文
手里已经握满了东西，不如就此停止；把刀锋磨得过于尖锐，很难长久保持锋利。纵然金玉堆满整个屋室，也没谁能永远守住它们；身居富贵却骄纵自满，就是自己给自己埋下祸根。功业完成之后便悄然抽身退让，这正合乎天地自然的运行之道。
字词精讲
- 持：持握、持守。本义为用手握住，此处引申为对名利、权势等外物的紧握不放。
- 盈：满溢、盈满。形容事物发展到过满、将溢的临界状态，暗含过度与不可持续之意。
- 已：停止、罢了。指适时中止，不做过分追求。
- 揣（chuāi，或读 zhuī，通“捶”）：捶打、磨砺。一说通“捶”，指反复锻打使器物成形。
- 锐：锋利。此处作动词用，指刻意将锋芒磨得过于尖锐。
- 长保：长久保持。强调事物发展到极端后难以维持常态。
- 莫之能守：宾语前置，即“莫能守之”。莫，没有谁；之，指代“金玉满堂”的财富。
- 遗（wèi）：遗留、招致。此处为“给予、招来”之意，强调主动招致后果。
- 咎（jiù）：灾祸、过失。指因自身行为不当而引发的祸患。
- 功遂身退：“遂”指完成、成就。全句意为功业成就后，主动隐退，不居功贪位。
- 天之道：自然运行的规律。道家认为“天道”的核心特征之一便是循环往复、盈虚消长，不居功、不永驻。
义理赏析
本章以一系列生动的比喻，层层递进地阐释了道家“持中守度”与“知退”的智慧。老子并非否定进取与拥有，而是敏锐地洞察到事物发展的辩证规律：一切满盈、尖锐、充盈的状态，都内含着不可持续的危机。这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对自然法则的深刻体认与顺应。
其思想脉络清晰：先以“持盈”“揣锐”二喻，揭示过度追求外在的“有为”会导致内在平衡的破坏，暗示人应有节制；继以“金玉满堂”“富贵而骄”为例，指出对物质与权势的贪执终将反噬自身，这是对人性弱点的警醒；最终归结到“功遂身退”这一核心主张，将其提升至“天之道”的高度。这里的“退”，并非失败或逃避，而是在巅峰时期保持清醒，主动为事物发展留下空间，如同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这是一种更高明的“为”与“不为”的智慧。
在当代社会，这一思想极具现实意义。它提醒我们，在追求事业成功、积累财富或获取声望的过程中，要时刻保持“知足”与“知止”的自觉。避免在权力、名利或成就面前滋生骄纵之气，懂得适时放下与让步，不仅能减少不必要的矛盾与灾祸，更是个人精神境界的涵养。最终，“功遂身退”启示我们，人生真正的圆满，或许不在于永远占据舞台中央，而在于完成阶段使命后那份从容转身、回归本真的淡然与自由。